吴书·张顾诸葛步传 ◄
三国志
吴书·张严程阚薛传
张纮 严畯 程秉 阚泽 薛综
《吴书·张顾诸葛步传》 ◄
《三国志》
《吴书·张严程阚薛传》
张纮、严畯、程秉、阚泽、薛综
张纮
张纮
张纮字子纲，广陵人。少游学京都，〈吴书曰：纮入太学，事博士韩宗，治京氏易、欧阳尚书，又于外黄从濮阳闿受《韩诗》及《礼记》、《左氏春秋》。〉还本郡，举茂才，公府辟，皆不就，〈吴书曰：大将军何进、太尉朱俊、司空荀爽三府辟为掾，皆称疾不就。〉避难江东。孙策创业，遂委质焉。表为正议校尉，〈吴书曰：纮与张昭并与参谋，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后吕布袭取徐州，因为之牧，不欲令纮与策从事。追举茂才，移书发遣纮。纮心恶布，耻为之屈。策亦重惜纮，欲以自辅。答记不遣，曰：「海产明珠，所在为宝，楚虽有才，晋实用之。英伟君子，所游见珍，何必本州哉？」〉从讨丹扬，策身临行陈，纮谏曰：「夫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也，不宜轻脱。自敌小寇，愿麾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无令国内上下危惧。」
张纮，字子纲，是广陵人。年轻时到京城游学，〈《吴书》记载：张纮进入太学，师从博士韩宗，研习京氏《易》和欧阳《尚书》，又在外黄跟随濮阳闿学习《韩诗》以及《礼记》、《左氏春秋》。〉回到本郡后，被推举为茂才，公府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吴书》记载：大将军何进、太尉朱俊、司空荀爽三府征召他做属官，他都称病不去。〉到江东避难。孙策开创基业时，他便投靠了孙策。孙策上表推荐他担任正议校尉，〈《吴书》记载：张纮和张昭一起参与谋划，孙策常常让一人留守，一人随从征讨。后来吕布袭击夺取了徐州，自己做了徐州牧，不想让张纮为孙策效力。他追举张纮为茂才，发文书调遣张纮。张纮内心厌恶吕布，耻于向他屈服。孙策也特别看重和珍惜张纮，想让他辅佐自己。于是回信拒绝遣送，说：「海中出产的明珠，在哪里都是宝物；楚国虽然有才，晋国却实际使用他。英伟的君子，所到之处都会受到珍视，何必一定要在本州呢？」〉张纮随从孙策讨伐丹杨，孙策亲自临阵作战，张纮劝谏说：「主将是制定谋略的源头，是三军命运所系的人，不应该轻率行动。亲自去抵挡小股贼寇，希望您珍重上天授予的资质，符合四海的期望，不要让国内上下感到危惧。」
建安四年，策遣纮奉章至许宫，留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与亲善。〈吴书曰：纮至，与在朝公卿及知旧述策材略绝异，平定三郡，风行草偃，加以忠敬款诚，乃心王室。时曹公为司空，欲加恩厚，以悦远人，至乃优文褒崇，改号加封，辟纮为掾，举高第，补侍御吏，后以纮为九江太守。纮心恋旧恩，思还反命，以疾固辞。〉曹公闻策薨，欲因丧伐吴。纮谏，以为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仇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曹公从其言，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曹公欲令纮辅权内附，出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吴书》曰：权初承统，春秋方富，太夫人以方外多难，深怀忧劳，数有优令辞谢，付属以辅助之义。纮辄拜笺答谢，思惟补察。每有异事密计及章表书记，与四方交结，常令纮与张昭草创撰作。纮以破虏有破走董卓，扶持汉室之勋；讨逆平定江外，建立大业，宜有纪颂以昭公义。既成，呈权，权省读悲感，曰：「君真识孤家门阀阅也。」乃遣纮之部。或以纮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于此，权不以介意。初，琅邪赵昱为广陵太守，察纮孝廉，昱后为笮融所杀，纮甚伤愤，而力不能讨。昱门户绝灭，及纮在东部，遣主簿至琅邪设祭，并求亲戚为之后，以书属琅邪相臧宣，宣以赵宗中五岁男奉昱祀，权闻而嘉之。及讨江夏，以东部少事，命纮居守，遥领所职。孔融遗纮书曰：「闻大军西征，足下留镇。不有居者，谁守社稷？深固折冲，亦大勋也。无乃李广之气，仓发益怒，乐一当单于，以尽余愤乎？南北并定，世将无事，孙叔投戈，绛、灌俎豆，亦在今日，但用离析，无缘会面，为愁叹耳。道直途清，相见岂复难哉？」权以纮有镇守之劳，欲论功加赏。纮厚自挹损，不敢蒙宠，权不夺其志。每从容侍燕，微言密指，常有以规讽。《江表传》曰：初，权于群臣多呼其字，惟呼张昭曰张公，纮曰东部，所以重二人也。〉
建安四年，孙策派张纮带着奏章到许昌皇宫，张纮被留下担任侍御史。少府孔融等人都与他亲近友好。〈《吴书》记载：张纮到许昌后，对朝中公卿和旧友讲述孙策的才能谋略超群绝伦，平定三郡，如风吹草伏，加上忠诚恭敬、诚恳真心，一心向着王室。当时曹操任司空，想施加恩惠，以取悦远方之人，于是用优厚的文辞褒扬推崇，改换名号、增加封地，征召张纮为属官，举荐为高等，补任侍御史，后来又任命张纮为九江太守。张纮心中眷恋旧恩，想回去复命，便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曹操听说孙策去世，想趁丧事攻打东吴。张纮劝谏，认为趁人之丧，既不合古义，如果不能取胜，反而结仇弃好，不如趁机厚待他们。曹操听从了他的话，立即上表推荐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归附自己，便外放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吴书》记载：孙权刚继承基业时，年纪正轻，太夫人因四方多难，深怀忧虑，多次下达优厚的命令辞谢，嘱咐辅佐之义。张纮总是写笺文答谢，思考如何补救和观察。每当有异常事务、秘密计策以及章表文书，与四方交往联络，孙权常让张纮和张昭起草撰写。张纮认为孙坚有击退董卓、扶持汉室的功勋；孙策平定江东，建立大业，应当有纪颂来昭示公义。写成后，呈给孙权，孙权阅读后悲伤感慨，说：「您真了解我家的门第功业啊。」于是派张纮去上任。有人因张纮原本接受北方任命，怀疑他的志向不止于此，孙权并不介意。当初，琅邪人赵昱任广陵太守，察举张纮为孝廉，赵昱后来被笮融杀害，张纮非常悲伤愤慨，但无力讨伐。赵昱家族灭绝，张纮在东部时，派主簿到琅邪设祭，并寻找亲戚作为后嗣，写信嘱托琅邪相臧宣，臧宣让赵氏宗族中一个五岁男孩奉祀赵昱，孙权听说后赞许他。等到讨伐江夏时，因东部事务较少，孙权命张纮留守，遥领原职。孔融写信给张纮说：「听说大军西征，您留下镇守。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卫社稷？深固防线、抵御敌人，也是大功。莫非是李广之气，仓促间更加愤怒，乐于抵挡单于，以发泄余愤吗？南北都已平定，世间将无事，孙叔放下兵器，绛侯、灌婴陈列俎豆，也就在今日。只是因分离，无缘会面，令人愁叹罢了。道路正直清平，相见难道还会难吗？」孙权因张纮有镇守的功劳，想论功行赏。张纮极力谦让，不敢接受恩宠，孙权没有违背他的意愿。每当从容陪侍宴饮，张纮总是用含蓄的话、隐秘的暗示，常常有所规劝讽谏。《江表传》记载：当初，孙权对群臣大多称呼他们的字，只称呼张昭为张公，称呼张纮为东部，这是为了尊重他们两人。〉
后权以纮为长史，从征合肥。〈吴书曰：合肥城久不拔，纮进计曰：「古之围城，开其一面，以疑众心。今围之甚密，攻之又急，诚惧并命戮力。死战之寇，固难卒拔，及救未至，可小宽之，以观其变。」议者不同。会救骑至，数至围下，驰骋挑战。〉权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强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纳纮言而止。既还，明年将复出军，纮又谏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皇灵佐于上，文德播于下，亦赖武功以昭其勋。然而贵于时动，乃后为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隐息师徒，广开播殖，任贤使能，务祟宽惠，顺天命以行诛，可不劳而定也。」于是遂止不行。
后来孙权任命张纮为长史，随从征讨合肥。〈《吴书》记载：合肥城久攻不下，张纮进献计策说：「古代围城，会留开一面，以动摇敌军之心。如今围城很严密，进攻又很急迫，确实担心敌人会拼死合力作战。死战的贼寇，本来就难以迅速攻克，趁援军未到，可以稍微放松包围，以观察他们的变化。」议论的人意见不同。恰逢援军骑兵赶到，多次冲到围城之下，奔驰挑战。〉孙权率领轻装骑兵准备冲入敌阵，张纮劝谏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如今您仗着年轻气盛，忽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能斩将夺旗，威震敌阵，这也是偏将的职责，不是主将应该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胸怀霸王的大计。」孙权采纳了张纮的话而停止。回来后，第二年又要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上天神灵的佑助，文德传播于下，也依赖武功来昭示功勋。然而贵在适时行动，然后才能显示威力。如今您正值汉朝四百年厄运之际，有扶危救难的功劳，应当暂且休养军队，广泛开展农耕，任用贤能，致力于宽厚仁惠，顺应天命来施行征伐，这样不用费力就能平定天下。」于是孙权便停止出兵。
纮建计宜出都秣陵，权从之。〈《江表传》曰：纮谓权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石头，访问故老，云昔秦始皇东巡会稽经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故掘断连冈，改名秣陵。今处所具存，地有其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权善其议，未能从也。后刘备之东，宿于秣陵，周观地形，亦劝权都之。权曰：「智者意同。」遂都焉。献帝春秋云：刘备至京，谓孙权曰：「吴去此数百里，即有警急，赴救为难，将军无意屯京乎？」权曰：「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备曰：「芜湖近濡须，亦佳也。」权曰：「吾欲图徐州，宜近下也。」臣松之以为秣陵之与芜湖，道里所校无几，于北侵利便，亦有何异？而云欲闚徐州，贪秣陵近下，非其理也。诸书皆云刘备劝都秣陵，而此独云权自欲都之，又为虚错。〉令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笺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暗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周礼太宰职》曰：以八柄诏王驭群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近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虽）则有衅，巧辩缘间，眩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权省书流涕。
张纮建议应当迁都到秣陵，孙权听从了他。〈《江表传》记载：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设置的，名为金陵。地势山冈连绵连接石头城，询问当地老人，说从前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此县，望气的人说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的气象，所以挖断连绵的山冈，改名为秣陵。如今旧址还在，此地有这种气象，是上天所命，应该作为都城。」孙权认为他的建议很好，但没有立即听从。后来刘备东行，在秣陵住宿，周览地形，也劝孙权定都于此。孙权说：「智者的想法相同。」于是定都于此。《献帝春秋》说：刘备到京口，对孙权说：「吴县离这里数百里，一旦有紧急情况，赶去救援很困难，将军无意屯驻京口吗？」孙权说：「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停放大船，我正在治理水军，应当移驻那里。」刘备说：「芜湖靠近濡须，也不错。」孙权说：「我想图取徐州，应该靠近下游。」臣裴松之认为：秣陵与芜湖，距离相差无几，对于向北侵犯的便利，又有什么不同？而说想窥伺徐州，贪图秣陵靠近下游，不合道理。各书都说是刘备劝孙权定都秣陵，而这里独说孙权自己想定都于此，又是虚妄错谬。〉孙权让张纮回吴郡接家眷，他在路上病逝。临终前，他交给儿子张靖一封遗书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都想修明德政来比美盛世，但到了治理时，大多没有好的名声。并非没有忠臣贤佐不明白治国之道，而是因为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任用他们罢了。人之常情是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这与治国之道相反。《传》说：『从善如登山，从恶如山崩』，说的是行善的艰难。君主继承累世的基业，占据自然的优势，掌握八种权柄的威严，贪图容易相同的欢乐，〈《周礼·太宰职》说：用八种权柄告诉君王来驾驭群臣。一是爵位，用来驾驭尊贵。二是俸禄，用来驾驭富有。三是赏赐，用来驾驭宠幸。四是设置，用来驾驭行为。五是生养，用来驾驭福泽。六是剥夺，用来驾驭贫穷。七是废黜，用来驾驭罪过。八是诛杀，用来驾驭过失。〉无须向人借取；而忠臣怀着难以亲近的方法，说出逆耳的话，他们不相合，不也是应该的吗？即使有了嫌隙，巧辩之人趁机挑拨，君主被小忠迷惑，眷恋恩爱，贤愚混杂，长幼失序，其根源，是私情扰乱了理智。所以明君能觉悟这一点，求贤如饥似渴。接受劝谏而不厌倦，抑制私情减少欲望，用道义割舍私恩，上面没有偏私错误的授予，下面没有非分的期望。应当再三思考，容忍缺点，包容过失，以成就仁爱覆盖天下的大德。」当时他六十岁去世。孙权看了遗书流泪。
纮著诗赋铭诔十余篇。〈《吴书》曰：纮见柟榴枕，爱其文，为作赋。陈琳在北见之，以示人曰：「此吾乡里张子纲所作也。」后纮见陈琳作武库赋、应机论，与琳书深叹美之。琳答曰：「自仆在河北，与天下隔，此间率少于文章，易为雄伯，故使仆受此过差之谭，非其实也。今景兴在此，足下与子布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纮既好文学，又善楷篆，与孔融书，自书。融遗纮书曰：「前劳手笔，多篆书。每举篇见字，欣然独笑，如复睹其人也。」〉子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江表传》曰：玄清介有高行，而才不及纮。〉玄子尚，〈《江表传》（曰）称尚有俊才。〉孙皓时为侍郎，以言语辩捷见知，擢为侍中、中书令。皓使尚鼓琴，尚对曰：「素不能。」敕使学之。后宴言次说琴之精妙，尚因道「晋平公使师旷作清角，旷言吾君德薄，不足以听之。」皓意谓尚以斯喻己，不悦。后积他事下狱，皆追此为诘，〈环氏《吴纪》曰：皓尝问：「诗云『泛彼栢舟』，惟栢中舟乎？」尚对曰：「诗言『桧楫松舟』，则松亦中舟也。」又问：「鸟之大者惟鹤，小者惟雀乎？」尚对曰：「大者有秃鹙，小者有鹪鹩。」皓性忌胜己，而尚谈论每出其表，积以致恨。后问：「孤饮酒以方谁？」尚对曰：「陛下有百觚之量。」皓云：「尚知孔丘之不王，而以孤方之！」因此发怒收尚。尚书岑昬率公卿已下百余人，诣宫叩头请，尚罪得减死。〉送建安作船。久之，又就加诛。初，纮同郡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并与纮见待于孙策，参与谋谟。各早卒。
张纮著有诗、赋、铭、诔十多篇。〈《吴书》记载：张纮见到柟榴枕，喜爱它的纹理，为此作赋。陈琳在北方看到后，拿给别人看说：「这是我同乡张子纲所作。」后来张纮看到陈琳作的《武库赋》、《应机论》，写信给陈琳深深赞叹赞美。陈琳回信说：「自从我在河北，与天下隔绝，这里很少文章，容易称雄，所以让我承受了过分的赞誉，并非实情。如今王朗在此，您和张昭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都没了。」张纮既喜好文学，又擅长楷书和篆书，给孔融写信，亲自书写。孔融回信给张纮说：「前次劳您亲笔，多用篆书。每次翻开篇章看到字迹，欣然独笑，如同又见到您本人。」〉他的儿子张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江表传》说：张玄清正耿介有高尚的品行，但才能不如张纮。〉张玄的儿子张尚，〈《江表传》说张尚有俊秀的才能。〉在孙皓时任侍郎，因言语善辩敏捷被赏识，升任侍中、中书令。孙皓让张尚弹琴，张尚回答说：「向来不会。」孙皓下令让他学。后来在宴饮言谈中说到琴的精妙，张尚便说「晋平公让师旷作《清角》曲，师旷说我的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此曲。」孙皓认为张尚用这话比喻自己，很不高兴。后来因其他事累积被下狱，都追究这件事来诘问，〈环氏《吴纪》说：孙皓曾问：「《诗》说『泛彼柏舟』，只有柏木能做船吗？」张尚回答说：「《诗》说『桧楫松舟』，那么松木也能做船。」又问：「鸟中大的只有鹤，小的只有雀吗？」张尚回答说：「大的有秃鹙，小的有鹪鹩。」孙皓生性忌恨胜过自己的人，而张尚谈论每每超出他的意料，积怨以致怀恨。后来问：「我饮酒可以和谁相比？」张尚回答说：「陛下有百觚的酒量。」孙皓说：「张尚知道孔丘不能称王，却拿我来比他！」于是发怒逮捕张尚。尚书岑昬率领公卿以下一百多人，到宫门叩头求情，张尚的罪得以减免死罪。〉被送到建安做船工。过了很久，又就地加刑处死。当初，张纮的同郡人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都与张纮一起被孙策礼遇，参与谋划。两人都早逝。
严畯
严畯
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学，善《诗》《书》、三《礼》，又好《说文》。避乱江东，与诸葛瑾、步骘齐名友善。性质直纯厚，其于人物，忠告善道，志存补益。张昭进之于孙权，权以为骑都尉、从事中郎。及横江将军鲁肃卒，权以畯代肃，督兵万人，镇据陆口。众人咸为畯喜。畯前后固辞：「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咎悔必至。」发言慷慨，至于流涕，〈志林曰：权又试畯骑，上马堕鞍。〉权乃听焉，世嘉其能以实让。权为吴王，及称尊号，畯尝为卫尉，使至蜀，蜀相诸葛亮深善之。不畜禄赐，皆散之亲戚知故，家常不充。广陵刘颖与畯有旧，颖精学家巷，权闻征之，以疾不就。其弟略为零陵太守，卒官，颖往赴丧，权知其诈病，急驿收录。畯亦驰语颖，使还谢权。权怒废畯，而颖得免罪。久之，以畯为尚书令，后卒。〈吴书曰：晙时年七十八，二子凯、爽。凯官至升平少府。〉畯著《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玄、张承论管仲、季路。皆传于世。
严畯，字曼才，是彭城人。他年少时便沉迷于学问，精通《诗经》《尚书》以及《周礼》《仪礼》《礼记》三部礼书，又喜好《说文解字》。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与诸葛瑾、步骘齐名且关系友善。他性格质朴正直、纯厚诚恳，对待他人，总是忠言相告、善于引导，志在有所补益。张昭将他推荐给孙权，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从事中郎。等到横江将军鲁肃去世，孙权让严畯接替鲁肃，统领一万士兵，镇守陆口。众人都为严畯感到高兴。严畯却前后坚决推辞，说：“我不过是个质朴的书生，不熟悉军事，没有才能却占据此位，必定会招致过错和悔恨。”他言辞慷慨，甚至流下眼泪。《志林》记载：孙权又曾让严畯骑马，他上马便从马鞍上摔下来。孙权于是听从了他的辞让，世人称赞他能以实情相让。孙权成为吴王，以及后来称帝时，严畯曾担任卫尉，出使蜀国，蜀国丞相诸葛亮非常器重他。他不积蓄俸禄和赏赐，都分给亲戚和故交，家中常常不充裕。广陵人刘颖与严畯有旧交，刘颖在家乡专心治学，孙权听说后征召他，他以生病为由没有赴任。他的弟弟刘略担任零陵太守，死在任上，刘颖前去奔丧，孙权知道他是假装生病，便紧急派人将他逮捕。严畯也迅速派人告知刘颖，让他返回向孙权谢罪。孙权发怒，罢免了严畯，而刘颖得以免罪。过了很久，孙权任命严畯为尚书令，后来他去世。《吴书》记载：严畯当时七十八岁，有两个儿子严凯和严爽。严凯官至升平少府。严畯著有《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玄、张承讨论管仲、子路。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
裴玄
裴玄
玄字彦黄，下邳人也，亦有学行，官至太中大夫。问子钦齐桓、晋文、夷、惠四人优劣，钦答所见，与玄相反复，各有文理。钦与太子登游处，登称其翰采。
裴玄，字彦黄，是下邳人，也有学问和品行，官至太中大夫。他曾问儿子裴钦关于齐桓公、晋文公、伯夷、柳下惠四人的优劣，裴钦回答了自己的见解，与裴玄反复辩论，各自都有文理。裴钦与太子孙登交往相处，孙登称赞他的文采。
程秉
程秉
程秉字德枢，汝南南顿人也。逮事郑玄，后避乱交州，与刘熙考论大义，遂博通五经。士燮命为长史。权闻其名儒，以礼征，秉既到，拜太子太傅。黄武四年，权为太子登娉周瑜女，秉守太常，迎妃于吴，权亲幸秉船，深见优礼。既还，秉从容进说登曰：「婚姻人伦之始，王教之基，是以圣王重之，所以率先众庶，风化天下，故《诗》美《关睢》，以为称首。愿太子尊礼教于闺房，存《周南》之所咏，则道化隆于上，颂声作于下矣。」登笑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诚所赖于傅君也。」病卒官。著《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凡三万余言。
程秉，字德枢，是汝南南顿人。他曾师从郑玄，后来为躲避战乱来到交州，与刘熙考订讨论经典要义，于是博通五经。士燮任命他为长史。孙权听说他是名儒，以礼征召他，程秉到后，被任命为太子太傅。黄武四年，孙权为太子孙登迎娶周瑜的女儿，程秉代理太常，到吴地迎接妃子，孙权亲自到程秉的船上，对他极为优待礼遇。回来后，程秉从容地对孙登进言说：“婚姻是人伦的开端，王道教化的基础，因此圣王重视它，以此作为百姓的表率，教化天下，所以《诗经》赞美《关雎》，把它列为开篇。希望太子在闺房中尊崇礼教，铭记《周南》所咏唱的内容，那么道德教化在上兴盛，颂扬之声在下兴起。”孙登笑着说：“顺从并发扬美德，匡正补救过失，这确实要依赖太傅您了。”程秉因病在任上去世。他著有《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共三万多字。
征崇
征崇
秉为傅时，率更令河南征崇亦笃学立行云。〈吴录曰：崇字子和，治《易》《春秋左氏传》，兼善内术。本姓李，遭乱更姓，遂隐于会稽，躬耕以求其志。好尚者从学，所教不过数人辄止，欲令其业必有成也。所交结如丞相步骘等，咸亲焉。严畯荐崇行足以厉俗，学足以为师。初见太子登，以疾赐不拜。东宫官僚皆从咨询。太子数访以异闻。年七十而卒。〉
程秉担任太傅时，率更令河南人征崇也笃志好学、品行端正。《吴录》记载：征崇，字子和，研究《周易》《春秋左氏传》，兼通内术。他本姓李，因遭遇战乱改姓，于是隐居在会稽，亲自耕种以追求自己的志向。喜好学问的人跟他学习，他教不过几个人就停止，希望他们学业必定有所成就。他所交往的人如丞相步骘等，都与他亲近。严畯推荐征崇，说他的品行足以激励世俗，学问足以为人师表。他初次见到太子孙登时，因生病被赐予不必跪拜。东宫的官员都向他咨询请教。太子多次向他询问奇闻异事。他七十岁时去世。
阚泽
阚泽
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也。家世农夫，至泽好学，居贫无资，常为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亦遍。追师论讲，究览群籍，兼通历数，由是显名。察孝廉，除钱唐长，迁郴令。孙权为骠骑将军，辟补西曹掾；及称尊号，以泽为尚书。嘉禾中，为中书令，加待中。赤乌五年，拜太子太傅，领中书如故。泽以经传文多，难得尽用，乃斟酌诸家，刊约《礼》文及诸注说以授二宫，为制行出入及见宾仪，又著《乾象历注》以正时日。每朝廷大议，经典所疑，辄咨访之。以儒学勤劳，封都乡侯。性谦恭笃慎，宫府小吏，呼召对问，皆为抗礼。人有非短，口未尝及，容貌似不足者，然所闻少穷。权常问：「书传篇赋，何者为美？」释欲讽喻以明治乱，因对贾谊《过秦论》最善，权览读焉。初，以吕壹奸罪发闻，有司穷治，奏以大辟，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权以访泽，泽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权从之。又诸官司有所患疾，欲增重科防，以检御臣下，泽每曰：「宜依礼、律」，其和而有正，皆此类也。〈吴录曰：虏翻称泽曰：「阚生矫杰，盖蜀之扬雄。」又曰：「阚子儒术德行，亦今之仲舒也。」初，魏文帝即位，权尝从容问群臣曰：「曹丕以盛年即位，恐孤不能及之，诸卿以为如何？」群臣未对，泽曰：「不及十年，丕其没矣，大王勿忧也。」权曰：「何以知之？」泽曰：「以字言之，不十为丕，此其数也。」文帝果七年而崩。臣松之计孙权年大文帝五岁，其为长幼也微矣。〉六年冬卒，权痛惜感悼，食不进者数日。
阚泽，字德润，是会稽山阴人。他家世代务农，到阚泽时喜好学习，家境贫寒没有资财，常为人抄书，以换取纸笔，抄写完后，他也将内容诵读一遍。他追随老师讲论，深入研究各种典籍，兼通历法算术，因此声名显扬。他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钱唐县长，升任郴县县令。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补任西曹掾；等到孙权称帝，任命阚泽为尚书。嘉禾年间，他担任中书令，加授侍中。赤乌五年，被任命为太子太傅，仍兼领中书令。阚泽认为经传文字繁多，难以全部采用，于是斟酌各家之说，删节《礼》文及各种注释解说，用来教授太子和诸王，并制定出入及接见宾客的礼仪，又著有《乾象历注》以校正时日。每当朝廷有重大议论，或经典中有疑难之处，总是向他咨询。他因儒学勤勉，被封为都乡侯。他性格谦恭、笃实谨慎，即使是宫府中的小吏，他召见或对答时，都以平等礼节相待。别人有缺点，他从不提及，外表看似不足，但所闻所知很少穷尽。孙权曾问：“书传篇赋中，哪篇最好？”阚泽想借机讽喻以阐明治乱之理，于是回答说贾谊的《过秦论》最好，孙权便阅读了它。起初，吕壹的奸邪罪行被揭露，有关部门彻底追查，奏请处以死刑，有人认为应加以焚裂之刑，以彰显元凶之恶。孙权以此事询问阚泽，阚泽说：“在盛世明时，不应再有这种刑罚。”孙权听从了他。又有各官署遇到问题，想加重科条禁令，以约束臣下，阚泽常说：“应当依据礼制和律法。”他温和而正直，都像这样。《吴录》记载：虞翻称赞阚泽说：“阚生杰出，大概是蜀地的扬雄。”又说：“阚子的儒术德行，也是当今的董仲舒。”起初，魏文帝即位，孙权曾从容地问群臣：“曹丕在壮年即位，恐怕我赶不上他，各位认为如何？”群臣未回答，阚泽说：“不到十年，曹丕就会去世，大王不必担忧。”孙权问：“怎么知道？”阚泽说：“从字来看，‘不’和‘十’组成‘丕’，这就是天数。”魏文帝果然七年后驾崩。臣裴松之计算孙权比文帝大五岁，年龄差距很小。赤乌六年冬天，阚泽去世，孙权痛惜哀悼，好几天吃不下饭。
唐固
唐固
泽州里先辈丹杨唐固亦修身积学，称为儒者，著《国语》《公羊》《毂梁传》注，讲授常数十人。权为吴王，拜固仪郎，自陆逊、张温、骆统等皆拜之。黄武四年尚书仆射，卒。〈吴录曰：固字子正，卒时年七十余矣。〉
阚泽的同乡前辈丹杨人唐固也修养身心、积累学问，被称为儒者，著有《国语》《公羊传》《穀梁传》的注释，教授时常有数十人。孙权成为吴王后，任命唐固为仪郎，从陆逊、张温、骆统等人都向他行礼。黄武四年，他担任尚书仆射，后去世。《吴录》记载：唐固，字子正，去世时七十多岁。
薛综
薛综
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吴录曰：其先齐孟尝君封于薛。秦灭六国，而失其祀，子孙分散。汉祖定天下，过齐，求孟尝后，得其孙陵、国二人，欲复其封。陵、国兄弟相推，莫适受，乃去之竹邑，因家焉，故遂氏薛。自国至综，世典州郡，为著姓。综少明经，善属文，有秀才。〉少依族人避地交州，从刘熙学。士燮既附孙权，召综为五官中郎（将），除合浦、交阯太守。
薛综，字敬文，是沛郡竹邑人。《吴录》记载：他的先祖是齐国的孟尝君，受封于薛地。秦灭六国后，祭祀断绝，子孙分散。汉高祖平定天下，经过齐国，寻找孟尝君的后代，找到他的孙子薛陵、薛国两人，想恢复他们的封地。薛陵、薛国兄弟互相推让，都不愿接受，于是离开到竹邑，在那里安家，因此以薛为姓。从薛国到薛综，世代掌管州郡事务，成为大姓。薛综年少时通晓经书，善于写文章，有秀才之才。他年少时依附族人，到交州躲避战乱，跟随刘熙学习。士燮归附孙权后，征召薛综为五官中郎将，任命为合浦、交阯太守。
时交土始开，刺史吕岱率师讨伐，综与俱行，越海南征，及到九真。事毕还都，守遏者仆射。西使张奉于权前列尚书阚泽姓名以嘲泽，泽不能答。综下行酒，因劝酒曰：「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苟身，虫入其腹。」〈臣松之见诸书本「苟身」或，以为既云「横目」，则宜曰：「句身」。〉奉曰：「不当复列君吴邪？」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其枢机敏捷，皆此类也。〈《江表传》曰：费祎聘于吴，陛见，公卿待臣皆在坐。酒酣，祎与诸葛恪相对嘲难，言及吴、蜀。祎问曰：「蜀字云何？」恪曰：「有水者浊，无水者蜀。横目苟身，虫入其腹。」祎复问：「吴字云何？」恪曰：「无口者天，有口者吴，下临沧海，天子帝都。」与本传不同。〉吕岱从交州召出，综惧继岱者非其人，上疏曰：
当时交州地区刚刚开辟，刺史吕岱率军讨伐，薛综与他同行，渡海南征，一直到达九真。事情结束后返回都城，担任谒者仆射。蜀国使者张奉在孙权面前列举尚书阚泽的姓名来嘲笑阚泽，阚泽无法回答。薛综下去斟酒，趁机劝酒说：“蜀是什么？有犬是‘独’，无犬是‘蜀’，横目苟身，虫入其腹。”臣裴松之看到各版本中“苟身”有不同写法，认为既然说“横目”，就应当写作“句身”。张奉说：“难道不该再列举你们吴国吗？”薛综应声答道：“无口是‘天’，有口是‘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满座欢笑，而张奉无言以对。他反应机敏，都像这样。《江表传》记载：费祎出使吴国，在朝廷上觐见，公卿侍臣都在座。酒酣时，费祎与诸葛恪相互嘲弄辩难，谈到吴、蜀。费祎问：“蜀字怎么写？”诸葛恪说：“有水是‘浊’，无水是‘蜀’。横目苟身，虫入其腹。”费祎又问：“吴字怎么写？”诸葛恪说：“无口是‘天’，有口是‘吴’，下临沧海，天子帝都。”与本传记载不同。吕岱从交州被召回，薛综担心接替吕岱的人不称职，上疏说：
昔帝舜南巡，卒于苍梧。泰置桂林、南海、象郡，然则四国之内属也，有自来矣。赵佗起番禺，怀服百越之君，珠宫之南是也。汉武帝诛吕嘉，开九郡，设交阯刺史以镇监之。山川长远，习俗不齐，言语同异，重译乃通。民如禽兽，长幼无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衽，长吏之设，虽有若无。自斯以来，颇徙中国罪人杂居其间，稍使学书，粗知言语，使驿往来，观见礼化。及后锡光为交阯，任延为九真太守，乃教其耕梨，使之冠履；为设媒官，始知聘娶；建立学校，导之经义。由此已降，四百余年，颇有似类。自臣昔客始至之时，珠崖除州县嫁娶，皆须八月引户，人民集会之时，男女自相可适，乃为夫妻，父母不能止。
从前帝舜南巡，死在苍梧。秦朝设置桂林、南海、象郡，可见这四个地区归属中原，由来已久。赵佗在番禺起兵，怀柔安抚百越的君主，珠宫以南就是如此。汉武帝诛杀吕嘉，开辟九郡，设置交阯刺史来镇守监察。那里山川遥远，习俗不同，语言有差异，需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沟通。百姓如同禽兽，长幼没有分别，头发梳成椎髻，赤脚行走，衣服贯头而穿，衣襟向左，设置官吏，虽有若无。从那时以来，中原逐渐迁徙罪犯杂居其间，慢慢让他们学习文字，粗略懂得语言，使节驿马往来，看到礼乐教化。后来锡光担任交阯太守，任延担任九真太守，才教他们耕种犁田，让他们戴帽穿鞋；为他们设置媒官，才懂得聘娶之礼；建立学校，引导他们学习经义。从此以后，四百多年，逐渐有所改进。自从我过去客居初到时，珠崖除了州县的嫁娶，都必须在八月登记户口，人民集会时，男女自行选择合适对象，才结为夫妻，父母不能阻止。
交阯糜泠、九真都庞二县，皆兄死弟妻其嫂，世以此为俗，长吏恣听，不能禁制。日郡男女伙体，不以为羞。由此言之，可谓虫豸，有腼面目耳。然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难使从治。县官羁縻，示令威服，田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远珍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奇物，充备宝玩，不必仰其赋入，以益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类不精核。汉时法宽，多自放恣，故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于长吏睹其好发，髡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盖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杀主薄，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乐。功曹番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歆犹迫强，萌忿杖歆，亡于郡内。歆弟苗帅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故。交阯太守士燮遣兵致讨，卒不能克。又故刺史会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强赋于民黄鱼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离丧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强，岁岁兴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
交阯的糜泠、九真的都庞两县，都是哥哥死后弟弟娶嫂子为妻，世代以此为风俗，官吏放任不管，不能禁止。日南郡的男女赤身裸体，不以为羞耻。由此说来，他们如同虫豸，只是有脸面罢了。然而那里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地势险阻、毒害横行，容易作乱，难以治理。朝廷用羁縻政策，显示威势使其服从，田户的租赋，只取足够供应，重视的是远方的珍宝、名珠、香料药材、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物，用来充实宝玩，不必依赖那里的赋税来增益中原。但那里在九服之外，官吏的选拔，大多不精审核实。汉朝时法律宽松，官吏多自我放纵，所以多次违反法令。珠崖郡的废弃，起因于官吏看到当地人有好头发，便剃取来做假发。据我所见，南海人黄盖担任日南太守，到任后因供应不丰盛，杖杀主簿，随后被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岳父周京做东，同时宴请大吏，酒酣时奏乐。功曹番歆起舞邀请周京，周京不肯起身，番歆仍强迫，儋萌发怒用杖打番歆，番歆死在郡内。番歆的弟弟番苗率众攻打官府，用毒箭射儋萌，儋萌因此死亡。交阯太守士燮派兵讨伐，最终未能攻克。又有前任刺史会稽人朱符，多用同乡虞褒、刘彦等人分任官吏，侵害虐待百姓，强行征收赋税，如一条黄鱼收一斛稻谷，百姓怨恨反叛，山贼纷纷出动，攻打州郡。朱符逃入海中，流离丧亡。接着是南阳人张津，与荆州牧刘表有矛盾，兵弱敌强，年年兴兵，将领们厌烦，去留随意。
交阯糜泠、九真都庞二县，皆兄死弟妻其嫂，世以此为俗，长吏恣听，不能禁制。日郡男女伙体，不以为羞。由此言之，可谓虫豸，有腼面目耳。然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难使从治。县官羁縻，示令威服，田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远珍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奇物，充备宝玩，不必仰其赋入，以益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类不精核。汉时法宽，多自放恣，故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于长吏睹其好发，髡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盖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杀主薄，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乐。功曹番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歆犹迫强，萌忿杖歆，亡于郡内。歆弟苗帅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故。交阯太守士燮遣兵致讨，卒不能克。又故刺史会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强赋于民黄鱼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离丧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强，岁岁兴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
交阯的糜泠、九真的都庞两县，都是哥哥死后弟弟娶嫂子为妻，世代以此为风俗，官吏放任不管，不能禁止。日南郡的男女赤身裸体，不以为羞耻。由此说来，他们如同虫豸，只是有脸面罢了。然而那里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地势险阻、毒害横行，容易作乱，难以治理。朝廷用羁縻政策，显示威势使其服从，田户的租赋，只取足够供应，重视的是远方的珍宝、名珠、香料药材、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物，用来充实宝玩，不必依赖那里的赋税来增益中原。但那里在九服之外，官吏的选拔，大多不精审核实。汉朝时法律宽松，官吏多自我放纵，所以多次违反法令。珠崖郡的废弃，起因于官吏看到当地人有好头发，便剃取来做假发。据我所见，南海人黄盖担任日南太守，到任后因供应不丰盛，杖杀主簿，随后被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岳父周京做东，同时宴请大吏，酒酣时奏乐。功曹番歆起舞邀请周京，周京不肯起身，番歆仍强迫，儋萌发怒用杖打番歆，番歆死在郡内。番歆的弟弟番苗率众攻打官府，用毒箭射儋萌，儋萌因此死亡。交阯太守士燮派兵讨伐，最终未能攻克。又有前任刺史会稽人朱符，多用同乡虞褒、刘彦等人分任官吏，侵害虐待百姓，强行征收赋税，如一条黄鱼收一斛稻谷，百姓怨恨反叛，山贼纷纷出动，攻打州郡。朱符逃入海中，流离丧亡。接着是南阳人张津，与荆州牧刘表有矛盾，兵弱敌强，年年兴兵，将领们厌烦，去留随意。
津小检摄，威武不足，为所陵侮，遂至杀没。后得零陵赖恭，先辈仁谨，不晓时事。表又遣长沙吴巨为苍梧太守。巨武夫轻悍，不为恭服。（所取）（辄）相怨恨，逐出恭，求步骘。是时津故将夷廖、钱博之徒尚多，骘以次锄治，纲纪适定，会仍召出。吕岱既至，有士氏之变。越军南征，平讨之日，改置长吏，章明王纲，威加万里，大小承风。由此言之，绥边抚裔，实有其人。牧伯之任，既宜清能，荒流之表，祸福尤甚。今日交州虽名粗定，尚有高凉宿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界未绥，依作寇盗，专为亡叛逋逃之薮。若岱不复南，新刺史宜得精密，检摄八郡，方略智计，能稍稍以渐（能）治高凉者，假其威宠，借之形势，责其成效，庶几可补复。如但中人。近守常法，无奇数异术者，则群恶日滋，久远成害。故国之安危，在于所任，不可不察也。窃惧朝廷忽轻其选，故敢竭愚情，以广圣思。
张津管辖不力，威严不足，被部下欺凌侮辱，最终被杀。后来得到零陵人赖恭，他是前辈，仁厚谨慎，但不通晓时事。刘表又派长沙人吴巨担任苍梧太守。吴巨是武夫，轻率强悍，不服赖恭，两人互相怨恨，吴巨驱逐了赖恭，向步骘求助。当时张津的旧部夷廖、钱博等人还很多，步骘依次铲除整治，法纪刚刚稳定，恰逢又被召回。吕岱到任后，发生了士氏的变乱。越军南征，平定讨伐之日，改设地方长官，彰明朝廷法度，威势覆盖万里，大小官员都服从教化。由此说来，安抚边疆、怀柔外族，确实有这样的人。州牧的职位，既应选用清廉能干的人，在荒远边地，祸福尤为显著。如今交州虽然名义上初步安定，但还有高凉的老贼；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的边界尚未安定，他们盘踞作乱，专门成为逃亡叛贼的巢穴。如果吕岱不再南行，新任刺史应选用精明细致的人，管辖八郡，有谋略智计，能逐渐治理高凉的人，授予他威权宠信，借助形势，责成他取得成效，或许可以弥补恢复。如果只是中等人才，拘守常规，没有奇谋异术，那么群恶日益滋长，长远会成为祸害。所以国家的安危，在于所任用人，不可不考察。我私下担心朝廷忽视轻率地选拔，所以敢于竭尽愚见，以扩展圣上的思虑。
黄龙三年，建昌侯虑为镇军大将军，屯半州，以综为长史，外掌众事，内授书籍。虑卒，入守贼曹尚书，迁尚书仆射。时公孙渊降而复叛，权盛怒，欲自亲征。综上疏谏曰：
黄龙三年，建昌侯孙虑担任镇军大将军，驻守半州，任命薛综为长史，对外掌管各项事务，对内教授书籍。孙虑去世后，薛综入朝担任贼曹尚书，升任尚书仆射。当时公孙渊投降后又反叛，孙权大怒，想要亲自出征。薛综上疏劝谏说：
夫帝王者，万国之元首，天下之所系命也。是以居则重门击柝以戒不虞，行则清道案节以养威严，盖所以存万安之福，镇四海之心。昔孔子疾时，托乘桴浮海之语，季由斯喜，拒以无所取才。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谚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乎？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池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郁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显以符瑞，当乘平丧乱，康此民物；嘉祥日集，海内垂定，逆虏凶虐，灭亡在近。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桥之安，远履冰之险，则臣子赖祉，天下幸甚。
帝王是万国的元首，天下命运所系。因此居住时重门击柝以防不测，出行时清道按节以养威严，这是为了保存万全之福，镇抚四海之心。从前孔子感慨时局，假托乘木筏漂海的言论，子路听了高兴，孔子拒绝说没有可取之才。汉元帝想乘坐楼船，薛广德请求刎颈用血染车。为什么呢？水火之险极其危险，不是帝王应该涉足的。谚语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尊呢？如今辽东是戎貊小国，没有坚固的城池、防御的战术，器械粗钝，如同犬羊没有政令，前往必定擒获攻克，确实如圣明诏书所说。但那里土地寒冷贫瘠，谷物不生长，百姓习惯鞍马，迁徙无常。突然听说大军到来，自度不敌，像鸟兽一样惊骇，长驱奔窜，连一人一马都见不到。即使获得空地，守住也无益，这是不可行之一；加上洪流浩荡，有成山之难，海上航行无常，风波难免，转眼之间，人和船处境不同。即使有尧舜的德行，智慧也无处施展，孟贲、夏育的勇力，力量也无法发挥，这是不可行之二；加上郁雾笼罩上空，咸水蒸腾在下，引发流肿，互相传染，凡是航海的人，很少没有这种病患，这是不可行之三。上天降生神圣，显示符瑞，应当乘势平定丧乱，使百姓安康；吉祥日益聚集，天下即将安定，逆虏凶虐，灭亡在即。中原一旦平定，辽东自会灭亡，只需拱手等待而已。如今却违背必然之策，寻求至险之阻，忽视九州的稳固，放纵一时的愤怒，既不是社稷的重大计策，又是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之事，这确实是群臣倾身屏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原因。希望陛下抑制雷霆之威，忍耐赫斯之怒，遵循乘桥的安稳，远离履冰的危险，那么臣子依赖福祉，天下非常幸运。
时群臣多谏，权遂不行。
当时群臣大多劝谏，孙权于是没有出征。
正月乙未，权敕综祝祖不得用常文，综承诏，卒造文义，信辞粲烂。权曰：「复为两头。使满三也。」综复再祝，辞令皆新，众咸称善。赤乌三年，徙选曹尚书。五年，为太子少傅，领选职如故。〈吴书曰：后权赐综紫绶囊，综陈让紫色非所宜服，权曰：「太子年少，涉道日浅，君当博之以文，约之以礼，茅土之封，非君而谁？」是时综以名儒居师傅之位，仍兼选举，甚为优重。〉六年春，卒。凡所著诗赋难论数万言，名曰《私载》，又定《五宗图述》《二京解》，皆传于世。
正月乙未日，孙权命令薛综祭祀祝祷不得使用常规文辞，薛综奉诏，最终撰写了文辞，信辞灿烂。孙权说：“再写两头，凑满三篇。”薛综又再祝祷，辞令都新颖，众人都称赞好。赤乌三年，调任选曹尚书。五年，担任太子少傅，仍兼管选曹职务。《吴书》说：后来孙权赐给薛综紫绶囊，薛综陈述推让说紫色不是自己适宜穿着的，孙权说：“太子年少，涉道日浅，你应当用文采广博他，用礼约束他，茅土之封，不是你还能是谁？”当时薛综以名儒身份居于师傅之位，仍兼管选举，非常优厚尊重。六年春，去世。他共著诗赋难论数万言，名为《私载》，又编定《五宗图述》《二京解》，都流传于世。
子珝，官至威南将军，征交阯还，道病死。〈《汉晋春秋》曰：孙休时，珝为五宫中郎将，遣至蜀求马。及还，休问蜀政得失，对曰：「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自以为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
儿子薛珝，官至威南将军，征讨交阯返回，途中病死。《汉晋春秋》说：孙休时，薛珝担任五宫中郎将，被派往蜀地求马。返回后，孙休询问蜀政得失，回答说：“君主昏庸而不知过错，臣下容身以求免罪，进入朝廷听不到正言，经过田野百姓都面有菜色。我听说燕雀在堂上筑巢，母子相乐，自以为安全，烟囱破裂栋梁焚烧，而燕雀怡然不知祸将临头，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子 莹
儿子薛莹
珝弟莹，字道言，初为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为散骑中常侍。数年，以病去官。孙皓初，为左执法，迁选曹尚书，及立太子，又领少傅。建衡三年，皓追叹莹父综遗文，且命莹继作。莹献诗曰：
薛珝的弟弟薛莹，字道言，起初担任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后，担任散骑中常侍。几年后，因病辞官。孙皓初年，担任左执法，升任选曹尚书，等到立太子时，又兼任少傅。建衡三年，孙皓追念感叹薛莹父亲薛综的遗文，并命薛莹继续创作。薛莹献诗说：
惟臣之先，昔仕于汉，奕世绵绵，颇涉台观。暨臣父综，遭时之难，卯金失御，邦家毁乱。适兹乐土，庶存孑遗，天启其心，东南是归。厥初流隶，困于蛮垂，大皇开基，恩德远施。特蒙招命，拯擢泥污，释放巾褐，受职剖符。作守合浦，在海之隅，迁入京辇，遂升机枢。枯瘁更荣，绝统复纪，自微而显，非愿之始。亦惟宠遇，心存足止，重值文皇，建号东宫，乃作少傅，光华益隆。明明圣嗣，至德谦祟，礼遇兼加，惟渥惟丰。哀哀先臣，念竭其忠，洪恩未报，委世以终。嗟臣蔑贱，惟昆及弟，幸生幸育，托综遗体。过庭既训，顽蔽难启。堂构弗克，志存耦耕。岂悟圣朝，仁泽流盈。追录先臣，愍其无成，是济是拔，被以殊荣。珝忝千里，受命南征，旌旗备物，金革扬声。及臣斯陋，实暗实微，既显前轨，人物之机。复傅东宫，继世荷辉，才不逮先，是忝是违。干德博好，文雅是贵，追悼亡臣，冀存遗类。如何愚胤，曾无仿佛！瞻彼旧宠，顾此顽虚，孰能忍愧，臣实与居。夙夜反侧，克心自论，父子兄弟，累世蒙恩，死惟结草，生誓杀身，虽则灰陨，无报万分。
我的祖先，昔日仕宦于汉朝，世代绵延，颇涉台阁。到了我父亲薛综，遭遇时难，刘氏失御，国家毁乱。来到这片乐土，希望保存遗民，上天开启其心，归向东南。起初流离为隶，困于蛮荒边地，大皇帝开基，恩德远施。特蒙招命，从泥污中拯救提拔，释放布衣，接受官职符节。担任合浦太守，在海角之地，迁入京城，于是升任机要。枯槁更显荣光，断绝的统绪重续，从卑微到显贵，并非初衷。也因宠遇，心存知足，又遇文皇帝，建立东宫，于是担任少傅，光华更加隆盛。明明的圣嗣，至德谦崇，礼遇兼加，深厚丰盛。哀哀的先臣，念竭忠诚，洪恩未报，弃世而终。可叹我卑微低贱，只有兄弟，幸得生育，依托薛综遗体。经过庭训，顽蔽难开。堂构未成，志在耕田。岂料圣朝，仁泽流盈。追录先臣，悯其无成，于是济拔，授予殊荣。薛珝忝任千里，受命南征，旌旗备物，金革扬声。至于我如此浅陋，实在暗弱微小，既显前轨，人物之机。又任东宫师傅，继世承辉，才不及先人，是辱没是违背。乾德博好，文雅是贵，追悼亡臣，希望保存遗类。如何愚钝的后代，曾无仿佛！瞻望旧宠，回顾这顽虚，谁能忍愧，我实与居。日夜辗转，克心自论，父子兄弟，累世蒙恩，死则结草，生誓杀身，即使灰飞烟灭，无法报答万分之一。
是岁，何定建议凿圣谿以通江淮，皓令莹督万人往，遂以多盘石难施功，罢还，出为武昌左部督，后定被诛，皓追圣谿事，下莹狱，徙广州。右国史华核上疏曰：
这一年，何定建议开凿圣谿以连通江淮，孙皓命令薛莹督率万人前往，但因多盘石难以施工，停工返回，外调为武昌左部督。后来何定被诛杀，孙皓追究圣谿之事，将薛莹下狱，流放广州。右国史华核上疏说：
臣闻五帝三王皆立史官，叙录功美，垂之无穷。汉时司马迁、班固，咸命世大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俱传。大吴受命，建国南土。大皇帝末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始撰《吴书》。孚、峻俱非史才，其所撰作，不足纪录。至少帝时，更差韦曜、周昭、薛莹、梁广及臣五人，访求往事，所共撰立，备有本末。昭、广先亡，曜负恩蹈罪，莹出为将，复以过徙，其书遂委滞，迄今末撰奏。臣愚浅才劣，适可为莹等记注而已，若使撰合，必袭孚、峻之迹，惧坠大皇帝之元功，损当世之盛美。莹涉学既博，文章尤妙，同寮之中，莹为冠首。今者见吏，虽多经学，记述之才，如莹者少，是以㥪㥪为国惜之。实欲使卒垂成之功，编于前史之末。奏上之后，退填沟壑，无所复恨。
我听说五帝三王都设立史官，记录功绩美德，流传无穷。汉代司马迁、班固，都是命世大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一同流传。大吴受命，建国南方。大皇帝末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开始撰写《吴书》。丁孚、项峻都不是史才，他们所撰写的，不足以记录。至少帝时，改派韦曜、周昭、薛莹、梁广及我五人，访求往事，共同撰立，详备本末。周昭、梁广先去世，韦曜负恩犯罪，薛莹出任将领，又因过失流放，这部书于是搁置，至今未撰奏。我愚浅才劣，只可为薛莹等人做记注而已，如果让我撰合，必定沿袭丁孚、项峻的旧路，担心损害大皇帝的元功，减损当世的盛美。薛莹涉学广博，文章尤其精妙，同僚之中，薛莹为首。如今现任官吏，虽多通经学，但记述之才，像薛莹这样的很少，所以我恳切地为国家惋惜。实在想让他完成即将成功的事业，编于前史之末。奏上之后，退填沟壑，无所遗憾。
皓遂召莹还，为左国史。顷之，选曹尚书同郡缪祎以执意不移，为群小所疾，左迁衡阳太守。既拜，又追以职事见诘责，拜表陈谢。因过诣莹，复为人所白，云祎不惧罪，多将宾客会聚莹许，乃收祎下狱，徙桂阳，莹还广州。未至，召莹还，复职。是时法政多谬，举措烦苛，莹每上便宜，陈缓刑简役，以济育百姓，事或施行。迁光禄勋。
孙皓于是召回薛莹，担任左国史。不久，选曹尚书同郡人缪祎因执意不移，被群小嫉恨，降职为衡阳太守。受职后，又因职务之事被追责，上表谢罪。顺路拜访薛莹，又被人告发，说缪祎不惧罪，多带宾客会聚在薛莹处，于是逮捕缪祎下狱，流放桂阳，薛莹返回广州。未到，又召回薛莹，恢复原职。当时法政多谬，举措烦苛，薛莹常上奏便利之事，陈述缓刑简役，以济育百姓，事情有时得以施行。升任光禄勋。
天纪四年，督军征皓，皓奉书司马由、王浑、王濬请降，其文，莹所造也。莹既至洛阳，特先见叙，为散骑常侍，答问处当，皆有条理。〈干宝《晋纪》曰：武帝从容问莹曰：「孙皓之所以亡者何也？」莹对曰：「归命侯臣皓之君吴也，暱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不自保，危亡之衅，实由于此。」帝遂问吴士存亡者之贤愚，莹各以状对。〉太康三年卒。著书八篇，名曰《新议》。〈王隐《晋书》曰：莹子兼，字令长，清素有器宇，资望故如上国，不似吴人。历位二宫丞相长史。元帝践阼，累迁丹杨尹、尚书，又为太子少傅。自综至兼，三世傅东宫。〉
天纪四年，督军征讨孙皓，孙皓奉书给司马伷、王浑、王濬请求投降，那文书是薛莹所写。薛莹到洛阳后，特先被接见录用，担任散骑常侍，答问处理，都很有条理。干宝《晋纪》说：晋武帝从容问薛莹说：“孙皓灭亡的原因是什么？”薛莹回答说：“归命侯孙皓统治吴国时，亲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自不能自保，危亡的征兆，实由于此。”武帝于是问吴国士人存亡者的贤愚，薛莹各以实情回答。太康三年去世。著书八篇，名为《新议》。王隐《晋书》说：薛莹的儿子薛兼，字令长，清素有器宇，资望如同上国，不似吴人。历任二宫丞相长史。元帝即位，累迁丹杨尹、尚书，又任太子少傅。从薛综到薛兼，三代任东宫师傅。
作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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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曰：张纮文理意正，为世令器，孙策待之亚于张昭，诚有以也，严、程、阚生，一时儒林也。至畯辞荣济旧，不亦长者乎！薛综学识规纳，为吴良臣。及莹纂蹈，允有先风，然于暴酷之朝，屡登显列，君子殆诸。
评论说：张纮文理意正，是世间的杰出人才，孙策待他仅次于张昭，确实有道理。严畯、程秉、阚泽，是一时的儒林。至于严峻辞荣济旧，不也是长者吗！薛综学识规纳，是吴国的良臣。到薛莹继承蹈行，确有先人风范，但在暴酷之朝，屡登显位，君子对此感到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