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是仪胡综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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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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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吴范刘惇赵达传
吴书·吴范刘惇赵达传
吴范 刘惇 赵达
吴范 刘惇 赵达
吴范
吴范
吴范，字文则，是会稽郡上虞县人。他因为精通历法、术数和占候风角之术，在郡中闻名。被举荐为“有道”之士，前往京城，但因世道混乱没有成行。恰逢孙权在东南起兵，吴范便投身效力，每当有灾祸或祥瑞的征兆，他就推算术数，说明情况。他的占卜大多应验，因此名声显赫。
初，权在吴，欲讨黄祖。范曰：「今兹少利，不如明年。明年戊子，荆州刘表亦身死国亡。」权遂征祖，卒不能克。明年，军出，行及寻阳，范见风气，因诣船贺，催兵急行，至即破祖，祖得夜亡。权恐失之，范曰：「未远，必生禽祖。」至五更中，果得之。刘表竟死，荆州分割。
起初，孙权在吴地，想要讨伐黄祖。吴范说：“今年不太有利，不如等到明年。明年是戊子年，荆州的刘表也会身死国亡。”孙权于是出兵征讨黄祖，最终没能攻克。第二年，军队出发，行进到寻阳时，吴范观察了天象风候，便到船上祝贺，催促军队急速前进，到达后立即击败了黄祖，黄祖趁夜逃跑。孙权担心抓不住他，吴范说：“他跑不远，一定能活捉黄祖。”到了五更时分，果然抓住了黄祖。刘表最终也死了，荆州被分割。
到了壬辰年，吴范又禀告说：“在甲午年，刘备会得到益州。”后来吕岱从蜀地返回，在白帝城遇到刘备，说刘备的部众离散，死亡将近一半，事情一定不会成功。孙权用这话来质问吴范，吴范说：“我所说的是天道，而吕岱所看到的是人事罢了。”刘备最终果然得到了蜀地。
权与吕蒙谋袭关羽，议之近臣，多曰不可。权以问范，范曰：「得之。」后羽在麦城，使使请降。权问范曰：「竟当降否？」范曰：「彼有走气，言降诈耳。」权使潘璋邀其径路，觇候者还，白羽已去。范曰：「虽去不免。」问其期，曰：「明日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至，权问其故，范曰：「时尚未正中也。」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羽至矣。」须臾，外称万岁，传言得羽。
孙权与吕蒙谋划偷袭关羽，与近臣商议，大多认为不可行。孙权拿这事问吴范，吴范说：“能成功。”后来关羽在麦城，派使者请求投降。孙权问吴范说：“他最终会投降吗？”吴范说：“他有逃跑的气象，说投降是假的。”孙权派潘璋在关羽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关羽已经逃走了。吴范说：“虽然逃走了，但免不了被擒。”孙权问他时间，吴范说：“明天中午。”孙权立起日晷、放下漏壶来等待。到了中午还没消息，孙权问原因，吴范说：“时间还没到正午。”过了一会儿，有风吹动帷帐，吴范拍手说：“关羽到了。”片刻之后，外面高呼万岁，传来消息说抓住了关羽。
后权与魏为好，范曰：「以风气言之，彼以貌来，其实有谋，宜为之备。」刘备盛兵西陵，范曰：「后当和亲。」终皆如言。其占验明审如此。
后来孙权与魏国交好，吴范说：“从风角术来看，他们表面上友好，实际上另有图谋，应该有所防备。”刘备在西陵大举驻军，吴范说：“以后会和解联姻。”最终都如他所说。他的占卜应验就是如此明确。
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数从访问，欲知其决。范秘惜其术，不以至要语权。权由是恨之。〈《吴录》曰：范独心计，所以见重者术，术亡则身弃矣，故终不言。〉
孙权任命吴范为骑都尉，兼任太史令，多次向他请教，想了解他占卜的诀窍。吴范对自己的术数秘而不宣，不肯把最关键的要点告诉孙权。孙权因此怨恨他。（《吴录》记载：吴范独自思量，自己之所以被看重，是因为术数；术数一旦失传，自己就会被抛弃，所以始终不肯说。）
初，权为将军时，范尝白言江南有王气，亥子之间有大福庆。权曰：「若终如言，以君为侯。」及立为吴王，范时侍宴，曰：「昔在吴中，尝言此事，大王识之邪？」权曰：「有之。」因呼左右，以侯绶带范。范知权欲以厌当前言，辄手推不受。及后论功行封，以范为都亭侯，诏临当出，权恚其爱道于己也，削除其名。
当初，孙权还是将军时，吴范曾禀告说江南有帝王之气，在亥年和子年之间会有大福大庆。孙权说：“如果最终如你所说，就封你为侯。”等到孙权被立为吴王，吴范当时陪侍宴会，说：“从前在吴地，我曾说过这件事，大王还记得吗？”孙权说：“有这回事。”于是叫来左右，把侯爵的绶带系在吴范身上。吴范知道孙权是想用这个来应付以前说过的话，就用手推辞不接受。后来论功行赏时，孙权封吴范为都亭侯，诏令即将发出时，孙权又怨恨他对自己吝惜道术，便把他的名字从封赏名单中删除了。
范为人刚直，颇好自称，然与亲故交接有终始。素与魏滕同邑相善。滕尝有罪，权责怒甚严，敢有谏者死，范谓滕曰：「与汝偕死。」滕曰：「死而无益，何用死为？」范曰：「安能虑此坐观汝邪？」乃髡头自缚诣门下，使铃下以闻。铃下不敢，曰：「必死，不敢白。」范曰：「汝有子邪？」曰：「有。」曰：「使汝为吴范死，子以属我。」铃下曰：「诺。」乃排合入。言未卒，权大怒，欲便投以戟。逡巡走出，范因突入，叩头流血，言与涕并。良久，权意释，乃免滕。滕见范谢曰：「父母能生长我，不能免我于死。丈夫相知，如汝足矣，何用多为！」〈《会稽典录》曰：滕字周林，祖父河内太守朗，字少英，列在八俊。滕性刚直，行不苟合，虽遭困偪，终不回挠。初亦迕策，几殆，赖太妃救得免，语见《妃嫔传》。历历山、潘阳、山阴三县令，鄱阳太守。〉
吴范为人刚强正直，很喜欢自我夸耀，但和亲友交往却能善始善终。他平时与同乡魏滕关系很好。魏滕曾犯罪，孙权非常愤怒严厉地责备他，谁敢进谏就处死。吴范对魏滕说：“我和你一起死。”魏滕说：“死了也没有益处，何必去死呢？”吴范说：“怎么能因为顾虑这个就坐视你不管呢？”于是剃光头发，把自己绑起来，到宫门前，让守门人通报。守门人不敢，说：“去了必死，我不敢禀报。”吴范说：“你有儿子吗？”守门人说：“有。”吴范说：“如果让你为吴范而死，你的儿子就托付给我。”守门人说：“好。”于是推门进去。话还没说完，孙权大怒，想要用戟投掷他。守门人急忙退出，吴范却冲了进去，磕头磕得流血，一边说话一边流泪。过了很久，孙权的怒气消了，才赦免了魏滕。魏滕见到吴范感谢说：“父母能生养我，但不能使我免于死。大丈夫之间的知己，有你这样的就足够了，哪里还需要更多呢！”（《会稽典录》记载：魏滕字周林，祖父是河内太守魏朗，字少英，名列“八俊”。魏滕性格刚直，行为不苟且迎合，虽然遭遇困厄，始终不屈服。起初也曾触犯孙策，几乎遇险，靠太妃相救才得免，此事见于《妃嫔传》。他历任历山、潘阳、山阴三县县令，以及鄱阳太守。）
黄武五年，范病卒。长子先死，少子尚幼，于是业绝。权追思之，募三州有能举知术数如吴范、赵达者，封千户侯，卒无所得。〈《吴录》曰：范先知其死日，谓权曰：「陛下某日当丧军师。」权曰：「吾无军师，焉得丧之？」范曰：「陛下出军临敌，须臣言而后行，臣乃陛下之军师也。」至其日果卒。臣松之案，范死时，权未称帝，此云陛下，非也。〉
黄武五年，吴范病逝。他的大儿子先死了，小儿子还年幼，于是他的术数便失传了。孙权后来追念他，悬赏招募三州中能像吴范、赵达那样通晓术数的人，许诺封为千户侯，但最终没有找到。（《吴录》记载：吴范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对孙权说：“陛下某日会失去军师。”孙权说：“我没有军师，怎么会失去呢？”吴范说：“陛下出兵临敌，需要听我的话才行动，我就是陛下的军师。”到了那天他果然去世。臣裴松之按：吴范死时，孙权还没有称帝，这里称“陛下”，是不对的。）
刘惇
刘惇
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也。遭乱避地，客游庐陵，事孙辅。以明天官达占数显于南土。每有水旱寇贼，皆先时处期，无不中者。辅异焉，以为军师，军中咸敬事之，号曰神明。
刘惇，字子仁，是平原郡人。因遭遇战乱而避居他乡，客居庐陵，侍奉孙辅。他因精通天文、通晓占卜术数而在南方闻名。每当有水旱灾害或盗贼作乱，他都能预先推断出时间，没有不准确的。孙辅认为他非同寻常，任命他为军师，军中的人都敬重他，称他为“神明”。
建安中，孙权在豫章，时有星变，以问惇，惇曰：「灾在丹杨。」权曰：「何如？」曰：「客胜主人，到某日当得问。」是时边鸿作乱，卒如惇言。
建安年间，孙权在豫章，当时有星象异变，孙权拿这事问刘惇，刘惇说：“灾祸在丹杨。”孙权说：“怎么样？”刘惇说：“客方胜过主方，到某一天会得到消息。”当时边鸿作乱，最终果然如刘惇所说。
惇于诸术皆善，尤明太乙，皆能推演其事，穷尽要妙，著书百余篇，名儒刁玄称以为奇。惇亦宝爱其术，不以告人，故世莫得而明也。
刘惇对各种术数都很擅长，尤其精通太乙术，都能推演其中奥妙，穷尽精要，著书一百多篇，名儒刁玄称赞这些书为奇作。刘惇也珍爱自己的术数，不肯告诉别人，所以世上没有人能了解其中的奥秘。
赵达
赵达
赵达，河南人也。少从汉侍中单甫受学，用思精密。谓东南有王者气，可以避难，故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算之术，究其微旨，是以能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至计飞蝗，射隐伏，无不中效。或难达曰：「飞者固不可校，谁知其然，此殆妄耳。」达使其人取小豆数斗，播之席上，立处其数，验覆果信。尝过知故，知故为之具食。食毕，谓曰：「仓卒乏酒，又无嘉肴，无以叙意，如何？」达因取盘中只箸，再三从横之，乃言：「卿东壁下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何以辞无？」时坐有他宾，内得主人情。主人惭曰：「以卿善射有无，欲相试耳，竟效如此。」遂出酒酣饮。又有书简上作千万数，著空仓中封之，令达算之。达处如数，云：「但有名无实。」其精微若是。
赵达，是河南人。年轻时跟随汉朝侍中单甫学习，思考精密。他认为东南方有帝王之气，可以去那里避难，于是渡江来到南方。他钻研九宫一算之术，探究其中精微的意旨，因此能应机立断，迅速算出结果。回答问题时如同神明，以至于计算飞蝗的数量、推测隐藏的事物，没有不灵验的。有人质疑赵达说：“飞动的东西本来无法计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恐怕是胡说罢了。”赵达让那人取来几斗小豆，撒在席子上，立刻说出了豆子的数量，验证后果然准确。他曾去拜访老朋友，老朋友为他准备了饭菜。吃完后，朋友说：“仓促之间缺少酒，也没有好菜，无法表达情意，怎么办？”赵达于是拿起盘中一根筷子，反复纵横摆放，然后说：“你家东墙下有一斛美酒，还有三斤鹿肉，为什么说没有呢？”当时在座有其他宾客，主人内心被看穿。主人惭愧地说：“因为你善于推测有无，想试探你一下，竟然真的如此灵验。”于是拿出酒来畅饮。又有人在竹简上写了一个千万的数字，放在空仓中封好，让赵达计算。赵达算出的数字与它相符，并说：“只是有名无实。”他的术数就是如此精妙。
达宝惜其术，自阚泽、殷礼皆名儒善士，亲屈节就学，达秘而不告，太史丞公孙滕少师事达，勤苦累年，达许教之者有年数矣，临当喻语而辄复止。滕他日赍酒具，候颜色，拜跪而请。达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为帝王师，至仕来三世，不过太史郎，诚不欲复传之。且此术微妙，头乘尾除，一算之法，父子不相语。然以子笃好不倦，今真以相授矣。」饮酒数行，达起取素书两眷，大如手指，达曰：「当写读此，则自解也。吾久废，不复省之。今欲思论一过，数日当以相与。」滕如期往，至乃阳求索书，惊言失之，云：「女婿昨来，必是渠所窃。」遂从此绝。
赵达珍爱自己的术数，像阚泽、殷礼这样的名儒善士，亲自屈尊前来学习，赵达都秘而不宣。太史丞公孙滕从小师从赵达，勤苦多年，赵达答应教他也有好几年了，但每当要讲解时就又停下来。有一天，公孙滕带着酒具，察言观色，跪拜请求。赵达说：“我的先人得到这套术数，本想成为帝王的老师，但做官三代，也不过是太史郎，实在不想再传下去了。况且这套术数非常微妙，头乘尾除，一个算法，父子之间都不互相传授。然而因为你笃好不倦，现在我真的要传授给你了。”喝了几轮酒后，赵达起身取出两卷素书，大小如手指，赵达说：“你抄写阅读这些，就能自己理解了。我很久没用了，不再看了。现在想思考整理一遍，过几天就给你。”公孙滕如期前往，赵达却假装找书，惊慌地说书丢了，说：“昨天女婿来了，一定是他偷走了。”从此就断绝了传授。
初，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步，皆如其言。权问其法，达终不语，由此见薄，禄位不至。〈《吴书》曰：初，权即尊号，令达算作天子之后，当复几年？达曰：「高祖建元十二年，陛下倍之。」权大喜，左右称万岁。果如达言。〉
起初，孙权出兵征伐，常常让赵达推算，结果都如他所说。孙权问他推算的方法，赵达始终不说，因此被孙权轻视，俸禄和官位都没有得到提升。（《吴书》记载：当初，孙权登上帝位后，让赵达推算自己当上天子之后，还能在位几年？赵达说：“汉高祖建国十二年，陛下是他的两倍。”孙权非常高兴，左右高呼万岁。果然如赵达所说。）
达常笑谓诸星气风术者曰：「当回算帷幕，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而反昼夜暴露以望气祥，不亦难乎！」闲居无为，引算自校，乃叹曰：「吾算讫尽某年月日，其终矣。」达妻数见达效，闻而哭泣。达欲弭妻意，乃更步算，言：「向者谬误耳，尚未也。」后如期死。权闻达有书，求之不得，乃录问其女，及发棺无所得，法术绝焉。〈《吴录》曰：皇象字休明，广陵江都人。幼工书。时有张子并、陈梁甫能书。甫恨逋，并恨峻，象斟酌其间，甚得其妙，中国善书者不能及也。严武字子卿，衞尉畯再从子也，围棋莫与为辈。宋寿占梦，十不失一。曹不兴善画，权使画屏风，误落笔点素，因就以作蝇。既进御，权以为生蝇，举手弹之。孤城郑妪能相人，及范、惇、达八人，世皆称妙，谓之八绝云。《晋阳秋》曰：吴有葛衡字思真，明达天官，能为机巧，作浑天，使地居于中，以机动之，天转而地止，以上应晷度。〉
赵达常常笑着对各位研究星象、云气、风角术的人说：“应该回到帷帐中推算，不出门就能知道天道，你们反而日夜暴露在外观望气祥，不是很难吗？”他闲居无事时，自己推算验证，于是叹息说：“我推算到某年某月某日，就是我的死期了。”赵达的妻子多次看到赵达的推算应验，听了这话就哭泣起来。赵达想安慰妻子，于是重新推算，说：“刚才算错了，还没到呢。”后来果然如期而死。孙权听说赵达有书，求取不到，于是审讯他的女儿，又打开棺材搜寻，都没有得到，他的法术就此失传了。（《吴录》记载：皇象字休明，是广陵郡江都县人。幼年时就擅长书法。当时有张子并、陈梁甫擅长书法。陈梁甫的书法失之过于疏放，张子并的书法失之过于峻峭，皇象在二者之间斟酌调和，非常得其精妙，中原的书法家都比不上他。严武字子卿，是卫尉严畯的堂侄，围棋没有对手。宋寿占梦，十次没有一次失手。曹不兴擅长绘画，孙权让他画屏风，他不小心落笔在素绢上点了一点，于是顺势画成一只苍蝇。进献给孙权后，孙权以为是真的苍蝇，举手去弹它。孤城的郑老太太擅长相面。加上吴范、刘惇、赵达，这八个人，世人都称赞其技艺精妙，称之为“八绝”。《晋阳秋》记载：吴国有个叫葛衡的人，字思真，通晓天文，能制作精巧的机械，制作了浑天仪，让地球居于中间，用机械带动它，天球转动而地球静止，以此与日晷刻度相应。）
【评】
【评】
评曰：三子各于其术精矣，其用思妙矣，然君子等役心神，宜于大者远者，是以有识之士，舍彼而取此也。〈孙盛曰：夫玄览未然，逆鉴来事，虽裨灶、梓慎其犹病诸，况术之下此者乎？吴史书达知东南当有王气，故轻举济江。魏承汉绪，受命中畿，达不能豫覩兆萌，而流窜吴越。又不知吝术之鄙，见薄于时，安在其能逆覩天道而审帝王之符瑞哉？昔圣王观天地之文，以画八卦之象，故亹亹成于蓍策，变化形乎六爻，是以三易虽殊，卦繇理一，安有回转一筹，可以钩深测隐，意对逆占，而能遂知来物者乎？流俗好异，妄设神奇，不幸之中，仲尼所弃，是以君子志其大者，无所取诸。臣松之以为盛云「君子志其大者，无所取诸」，故评家之旨，非新声也。其余所讥，则皆为非理。自中原酷乱，至于建安，数十年间，生民殆尽，比至小康，皆百死之余耳。江左虽有兵革，不能如中国之甚也，焉知达不算其安危，知祸有多少，利在东南，以全其身乎？而责不知魏氏将兴，流播吴越，在京房之筹，犹不能自免刑戮，况达但以秘术见薄，在悔吝之间乎！古之道术，盖非一方，探赜之功，岂惟六爻，苟得其要，则可以易而知之矣，回转一筹，胡足怪哉？达之推算，穷其要妙以知幽测隐，何愧于古！而以裨、梓限之，谓达为妄，非笃论也。《抱朴子》曰：时有葛仙公者，每饮酒醉，常入人家门前陂水中卧，竟日乃出。曾从吴主别，到洌州，还遇大风，百官船多没，仙公船亦沉沦，吴主甚怅恨。明日使人钩求公船，而登高以望焉。久之，见公步从水上来，衣履不沾，而有酒色。既见而言曰：「臣昨侍从而伍子胥见请，暂过设酒，忽忽不得，即委之。」又有姚光者，有火术。吴主身临试之，积荻数千束，使光坐其上，又以数千束荻裹之，因猛风而燔之。荻了尽，谓光当以化为烬，而光端坐灰中，振衣而起，把一卷书。吴主取其书视之，不能解也。又曰：吴景帝有疾，求觋视者，得一人。景帝欲试之，乃杀鹅而埋于苑中，架小屋，施床几，以妇人屐履服物著其上，乃使觋视之。告曰：「若能说此冢中鬼妇人形状者，当加赏而即信矣。」竟日尽夕无言，帝推问之急，乃曰：「实不见有鬼，但见一头白鹅立墓上，所以不即白之，疑是鬼神变化作此相，当候其真形而定。无复移易，不知何故，不敢不以实上闻。」景帝乃厚赐之。然则鹅死亦有鬼也。葛洪《神仙传》曰：仙人介象，字元则，会稽人，有诸方术。吴主闻之，征象到武昌，甚敬贵之，称为介君，为起宅，以御帐给之，赐遗前后累千金，从象学蔽形之术。试还后宫，及出殿门，莫有见者。又使象作变化，种瓜菜百果，皆立生可食。吴主共论鲙鱼何者最美，象曰：「鲻鱼为上。」吴主曰：「论近道鱼耳，此出海中，安可得邪？」象曰：「可得耳。」乃令人于殿庭中作方埳，汲水满之，幷求钩。象起饵之，垂纶于埳中。须臾，果得鲻鱼。吴主惊喜，问象曰：「可食不？」象曰：「故为陛下取以作生鲙，安敢取不可食之物！」乃使厨下切之。吴主曰：「闻蜀使来，得蜀姜作韲甚好，恨尔时无此。」象曰：「蜀姜岂不易得，愿差所使者，幷付直。」吴主指左右一人，以钱五十付之。象书一符，以著青竹杖中，使行人闭目骑杖，杖止，便买姜讫，复闭目。此人承其言骑杖，须臾止，已至成都，不知是何处，问人，人言是蜀市中，乃买姜。于时吴使张温先在蜀，既于市中相识，甚惊，便作书寄其家。此人买姜毕，捉书负姜，骑杖闭目，须臾已还到吴，厨下切鲙适了。臣松之以为葛洪所记，近为惑众，其书文颇行世，故撮取数事，载之篇末也。神仙之术，讵可测量，臣之臆断，以为惑众，所谓夏虫不知冷冰耳。〉
评论说：这三个人各自在方术上都很精通，他们运用心思也很巧妙，但是君子同样耗费心神，应当用在重大长远的事情上，因此有见识的人，会舍弃那些方术而选择正道。〈孙盛说：能够深察预知未来、预见将要发生的事，即使是裨灶、梓慎那样的占星家尚且难以做到，何况是方术比他们更差的人呢？吴国史书记载赵达知道东南方会有帝王之气，所以轻易地渡江来到吴地。魏国继承汉朝基业，在中原承受天命，赵达不能预先看到苗头，却流窜到吴越之地。他又不懂得吝惜方术是可鄙的，被当时的人轻视，哪里能说他能预见天道、审察帝王的祥瑞征兆呢？从前圣王观察天地的文理，画出八卦的卦象，所以勤勉地通过蓍草和策数来成就，变化体现在六爻之中，因此《连山》《归藏》《周易》虽然不同，但卦辞的道理是一致的，哪里能靠转动一个算筹，就能钩取深奥、探测隐微，凭主观臆测来占卜，从而预知未来事物呢？世俗之人喜欢奇异，胡乱设立神奇之说，这是不幸中的事，被孔子所摒弃，因此君子立志于大事，不取这些。臣裴松之认为孙盛说“君子立志于大事，不取这些”，所以评论家的主旨，并不是新奇的言论。其余他所讥讽的，则都不合理。自从中原大乱，直到建安年间，几十年间，百姓几乎死光，等到稍微安定，都是百死余生的人。江东虽然有战事，但不像中原那样严重，怎么知道赵达没有计算过安危，知道祸福有多少，认为在东南有利，从而保全自身呢？却责备他不知道魏国将要兴起，而流亡到吴越，即使是京房的占卜，尚且不能免除刑罚杀戮，何况赵达只是因秘术被轻视，处于悔恨吝惜之间呢！古代的方术，并非只有一种，探索深奥的功夫，难道只有六爻，如果得到要领，就可以容易地知道事物了，转动一个算筹，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赵达的推算，穷尽精妙来知晓幽深隐微，哪里比古人逊色！却用裨灶、梓慎来限制他，说赵达是虚妄，这不是确切的评论。《抱朴子》说：当时有位葛仙公，每次喝醉酒，常常到人家门前的池塘里躺着，一整天后才出来。他曾随吴主告别，到洌州，回来时遇到大风，百官船只大多沉没，仙公的船也沉了，吴主非常惆怅遗憾。第二天派人打捞仙公的船，并登高眺望。过了很久，看见仙公步行从水上来，衣服鞋子不沾湿，而且带有酒色。见到后就说：“臣昨天随从时被伍子胥邀请，暂时过去设酒款待，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就离开了。”又有姚光，有火术。吴主亲自去试验他，堆积了几千束荻草，让姚光坐在上面，又用几千束荻草裹住他，借着大风焚烧。荻草烧尽，以为姚光会化为灰烬，但姚光端坐在灰中，抖抖衣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卷书。吴主拿过书来看，不能理解。又说：吴景帝生病，寻求巫师来看，找到一个人。景帝想试验他，就杀了一只鹅埋在苑中，搭起小屋，摆放床几，把妇人的鞋子和衣物放在上面，然后让巫师去看。告诉他说：“如果你能说出这墓中鬼妇人的形状，就会加赏并且立即相信你。”巫师一整天到晚上都不说话，景帝追问得急，才说：“实在没看见鬼，只看见一只白鹅站在墓上，所以没有立即禀报，怀疑是鬼神变化成这个形状，要等它的真形确定。没有其他变化，不知什么缘故，不敢不把实情上报。”景帝于是厚赏了他。如此看来，鹅死了也有鬼。葛洪《神仙传》说：仙人介象，字元则，会稽人，有各种方术。吴主听说后，征召介象到武昌，非常敬重他，称他为介君，为他建宅邸，赐给御帐，前后赏赐累计千金，跟他学习隐身术。试验他回到后宫，以及走出殿门，没有人能看见他。又让介象变化，种瓜菜百果，都立刻生长可吃。吴主一起讨论什么鱼做鱼脍最美，介象说：“鲻鱼最好。”吴主说：“这是说近处的鱼，这种鱼产在海中，怎么能得到呢？”介象说：“可以得到。”于是让人在殿庭中挖一个方坑，打水灌满，并找来钓钩。介象装上鱼饵，把钓线垂入坑中。一会儿，果然钓到鲻鱼。吴主惊喜，问介象说：“可以吃吗？”介象说：“本来就是为陛下取来做成生鱼脍，怎敢取不能吃的东西！”于是让厨房切好。吴主说：“听说蜀国使者来，得到蜀姜做酱很好，可惜当时没有这个。”介象说：“蜀姜难道不容易得到，希望派个使者，并付钱。”吴主指着身边一个人，付给他五十钱。介象写了一道符，放在青竹杖中，让使者闭眼骑上竹杖，竹杖停下，就买姜完毕，再闭眼。这人按他的话骑上竹杖，一会儿停下，已经到了成都，不知是什么地方，问人，人说是蜀地集市，于是买了姜。当时吴国使者张温先在蜀地，在集市中认识他，非常惊讶，便写信寄回家。这人买姜完毕，拿着信背着姜，骑上竹杖闭眼，一会儿已经回到吴国，厨房切鱼脍刚好完成。臣裴松之认为葛洪所记，近乎迷惑众人，他的书文颇为流行于世，所以摘取几件事，记载在篇末。神仙之术，岂能测量，臣的臆断，认为是迷惑众人，这就是所谓夏虫不知冷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