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后妃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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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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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董二袁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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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
董卓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英雄记》曰：卓父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尉。有三子：长子擢，字孟高，早卒；次即卓；卓弟旻字叔颖。〉少好侠，甞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卓。〈《吴书》曰：郡召卓为吏，使监领盗贼。胡甞出钞，多虏民人，凉州刺史成就辟卓为从事，使领兵骑讨捕，大破之，斩获千计。并州刺史段颎荐卓公府，司徒袁隗辟为掾。〉汉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卓有才武，旅力少比，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军司马，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分与吏士。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征拜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英雄记》曰：卓数讨羌、胡，前后百余战。〉迁中郎将，讨黄巾，军败抵罪。韩遂等起凉州，复为中郎将，西拒遂。于望垣硖北为羌、胡数万人所围，粮食乏绝。卓伪欲捕鱼，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使水渟满数十里，默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比羌、胡闻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时六军上陇西，五军败绩，卓独全众而还，屯住扶风。拜前将军，封斄乡侯，征为并州牧。〈《灵帝纪》曰：中平五年，征卓为少府，𠡠以营吏士属左将军皇甫嵩，诣行在所。卓上言：「凉州扰乱，鲸鲵未灭，此臣奋发效命之秋。吏士踊跃，恋恩念报，各遮臣车，辞声恳恻，未得即路也。輙且行前将军事，尽心慰恤，効力行阵。」六年，以卓为并州牧，又𠡠以吏兵属皇甫嵩。卓复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乐为国家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州，效力边陲。」卓再违诏𠡠，会为何进所召。〉
董卓，字仲颖，是陇西郡临洮县人。〈《英雄记》记载：董卓的父亲董君雅，从低级官员做起，担任颍川郡纶氏县的县尉。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董擢，字孟高，早年去世；次子就是董卓；董卓的弟弟董旻，字叔颖。〉他年轻时喜好行侠仗义，曾经到羌人地区游历，与那里的所有首领都结交。后来他回乡务农，有羌人首领来投奔他，董卓就和他们一起回去，杀了耕牛来设宴欢乐。那些首领被他的情义感动，回去后收集了各种牲畜一千多头赠送给董卓。〈《吴书》记载：郡里征召董卓做官吏，让他负责缉捕盗贼。胡人曾经出来抢掠，掳走很多百姓，凉州刺史成就征召董卓担任从事，让他率领骑兵讨伐追捕，大败胡人，斩杀俘获数以千计。并州刺史段颎向公府推荐董卓，司徒袁隗征召他担任掾属。〉汉桓帝末年，董卓以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担任羽林郎。董卓有才能和武艺，体力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能同时携带两个箭袋，在马上左右开弓射箭。他担任军司马，跟随中郎将张奂征讨并州有功，被任命为郎中，赏赐细绢九千匹，董卓全部分给了部下官吏和士兵。他升任广武县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后被免职。又被征召任命为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英雄记》记载：董卓多次讨伐羌人和胡人，前后经历一百多场战斗。〉升任中郎将，征讨黄巾军，因战败而被判罪。韩遂等人在凉州起兵，董卓再次担任中郎将，向西抵御韩遂。在望垣硖以北被数万羌人、胡人包围，粮食断绝。董卓假装要捕鱼，在撤退必经的渡河处筑坝蓄水成池，让水积满几十里，然后悄悄从坝下通过军队并挖开堤坝。等到羌人、胡人听说后追赶时，水已经很深，无法渡过。当时六支军队进军陇西，有五支军队战败，只有董卓保全了全部人马返回，驻扎在扶风。他被任命为前将军，封为斄乡侯，又被征召为并州牧。〈《灵帝纪》记载：中平五年，征召董卓担任少府，命令他将营中官兵交给左将军皇甫嵩，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董卓上书说：“凉州混乱，大敌未灭，这正是我奋发效命的时候。官兵们情绪高涨，留恋恩情想要报答，各自拦住我的车，言辞恳切悲伤，我无法立即上路。我暂且继续行使前将军的职责，尽心安抚慰问，努力作战。”中平六年，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又命令他将官兵交给皇甫嵩。董卓再次上书说：“我掌管军事十年，士兵们大小相处已久，留恋我养育的恩情，愿意为国家效命一时，请求让我带领他们前往州里，在边疆效力。”董卓两次违抗诏令，恰好被何进征召。〉
灵帝崩，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与司隷校尉袁绍谋诛诸阉官，太后不从。进乃召卓使将兵诣京师，并密令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臣輙鸣钟鼓如洛阳，即讨让等。」欲以胁迫太后。卓未至，进败。〈《续汉书》曰：进字遂高，南阳人，太后异母兄也。进本屠家子，父曰真。真死后，进以妹倚黄门得入掖庭，有宠，光和三年立为皇后，进由是贵幸。中平元年，黄巾起，拜进大将军。《典略》载卓表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各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子兄弟并据州郡，一书出门，便获千金，京畿诸郡数百万膏腴美田皆属让等，至使怨气上蒸，妖贼蠭起。臣前奉诏讨于扶罗，将士饥乏，不肯渡河，皆言欲诣京师先诛阉竖以除民害，从台阁求乞资直。臣随慰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溃癕虽痛，胜于养肉，及溺呼船，悔之无及。」〉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卓遂将其众迎帝于北芒，还宫。〈张璠《汉纪》曰：帝以八月庚午为诸黄门所劫，步出谷门，走至河上。诸黄门既投河死。时帝年十四，陈留王年九岁，兄弟独夜步行欲还宫，暗暝，逐萤火而行，数里，得民家以露车载送。辛未，公卿以下与卓共迎帝于北芒阪下。《献帝春秋》曰：先是童谣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卓时适至，屯显阳苑。闻帝当还，率众迎帝。《典略》曰：帝望见卓兵涕泣。群公谓卓曰：「有诏郤兵。」卓曰：「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郤兵之有！」遂俱入城。《献帝纪》曰：卓与帝语，语不可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荅，自初至终，无所遗失。卓大喜，乃有废立意。《英雄记》曰：河南中部掾闵贡扶帝及陈留王上至雒舍止。帝独乘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百官奉迎于北芒阪下，故太尉崔烈在前导。卓将步骑数千来迎，烈呵使避，卓骂烈曰：「昼夜三百里来，何云避，我不能断卿头邪？」前见帝曰：「陛下令常侍小黄门作乱乃尔，以取祸败，为负不小邪？」又趋陈留王，曰：「我董卓也，从我抱来。」乃于贡抱中取王。《英雄记》曰：一本云王不就卓抱，卓与王并马而行也。〉时进弟车骑将军苗为进众所杀，〈《英雄记》云：苗，太后之同母兄，先嫁朱氏之子。进部曲将吴匡，素怨苗不与进同心，又疑其与宦官通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者，车骑也。」遂引兵与卓弟旻共攻杀苗于朱爵阙下。〉进、苗部曲无所属，皆诣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其众，故京都兵权唯在卓。〈《九州春秋》曰：卓初入洛阳，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輙夜遣兵出四城门，明日陈旌鼓而入，宣言云「西兵复入至洛中」。人不觉，谓卓兵不可胜数。〉
汉灵帝去世，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与司隶校尉袁绍谋划诛杀所有宦官，太后不同意。何进于是征召董卓，让他率兵前往京城，并秘密命令他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窃取宠幸，扰乱天下。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我即刻敲响钟鼓前往洛阳，讨伐张让等人。”想以此胁迫太后。董卓还没到，何进就失败了。〈《续汉书》记载：何进，字遂高，南阳人，是太后同母异父的哥哥。何进本是屠户之子，父亲叫何真。何真死后，何进凭借妹妹依靠宦官进入后宫，得到宠爱，光和三年被立为皇后，何进因此显贵受宠。中平元年，黄巾军起义，任命何进为大将军。《典略》记载董卓的上表说：“我私下认为天下之所以有叛逆不止，都是因为黄门常侍张让等人轻慢天理，擅自把持王命，父子兄弟都占据州郡，一封信出门，就能获得千金，京城附近各郡数百万亩肥沃良田都归张让等人所有，以至于怨气上冲，妖贼蜂拥而起。我之前奉诏讨伐于扶罗，将士们饥饿疲乏，不肯渡河，都说要先到京城诛杀宦官以消除民害，向朝廷请求资助。我随即安抚他们，一直到了新安。我听说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溃烂的痈疽虽然疼痛，但胜过养肉，等到溺水才呼船，后悔就来不及了。”〉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皇帝逃往小平津，董卓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在北芒山迎接皇帝，返回皇宫。〈张璠《汉纪》记载：皇帝在八月庚午日被各黄门官劫持，步行出谷门，逃到黄河边。各黄门官随后投河而死。当时皇帝十四岁，陈留王九岁，兄弟俩独自在夜里步行想回宫，天黑，他们追着萤火虫的光走，走了几里路，找到一户人家用露车送他们。辛未日，公卿以下官员与董卓一起在北芒山坡下迎接皇帝。《献帝春秋》记载：在此之前有童谣说：“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董卓当时正好到达，驻扎在显阳苑。听说皇帝要回来，就率领部众迎接皇帝。《典略》记载：皇帝望见董卓的军队就哭泣。大臣们对董卓说：“有诏令退兵。”董卓说：“你们这些人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以至于让国家动荡，有什么退兵可言！”于是大家一起进城。《献帝纪》记载：董卓与皇帝说话，皇帝语无伦次。于是又和陈留王说话，询问祸乱起因；陈留王回答，从头到尾，没有遗漏。董卓非常高兴，于是有了废立皇帝的想法。《英雄记》记载：河南中部掾闵贡扶着皇帝和陈留王上到雒舍停下。皇帝独自骑一匹马，陈留王与闵贡共骑一匹马，从雒舍向南走。公卿百官在北芒山坡下迎接，前太尉崔烈在前面引导。董卓率领数千步兵骑兵来迎接，崔烈呵斥他让开，董卓骂崔烈说：“我昼夜赶路三百里来，凭什么说让开，我不能砍你的头吗？”上前见到皇帝说：“陛下让常侍小黄门作乱到这种地步，以致招来祸败，罪过不小啊？”又快步走向陈留王，说：“我是董卓，到我怀里来。”于是从闵贡怀中抱过陈留王。《英雄记》记载：另一个版本说陈留王不肯让董卓抱，董卓与陈留王并马而行。〉当时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被何进的部众杀死，〈《英雄记》记载：何苗，是太后同母的哥哥，先嫁给了朱氏的儿子。何进的部将吴匡，一向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勾结，于是命令军中：“杀大将军的人，是车骑将军。”于是率兵与董卓的弟弟董旻一起在朱爵阙下攻打杀死何苗。〉何进、何苗的部众没有归属，都投靠了董卓。董卓又派吕布杀死执金吾丁原，吞并了他的部众，因此京城的兵权只掌握在董卓手中。〈《九州春秋》记载：董卓初入洛阳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人，自己嫌兵力少，不被远近的人信服；大约每隔四五天，就趁夜派兵出四个城门，第二天陈列旌旗战鼓进城，宣称“西边的军队又进入洛阳了”。人们没有察觉，认为董卓的军队多得数不清。〉
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募兵，适至，信谓绍曰：「卓拥彊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遂还乡里。
在此之前，何进派遣骑都尉泰山人鲍信到各地招募士兵，鲍信正好到达，他对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兵，心怀异志，现在不早点对付他，将会被他控制；趁他刚到疲劳，袭击他可以擒获他。”袁绍畏惧董卓，不敢行动，鲍信于是返回了家乡。
于是以久不雨，策免司空刘弘而卓代之，俄迁太尉，假节钺虎贲。遂废帝为弘农王。寻又杀王及何太后。立灵帝少子陈留王，是为献帝。〈《献帝纪》曰：卓谋废帝，会群臣于朝堂，议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治。今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欲以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何如？」尚书卢植曰：「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卓怒，罢坐，欲诛植，侍中蔡邕劝之，得免。九月甲戌，卓复大会群臣曰：「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令以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天子幼质，软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著在典籍，佥以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陈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献帝起居注》载策曰：「孝灵皇帝不究高宗眉寿之祚，早弃臣子。皇帝承绍，海内侧望，而帝天姿轻佻，威仪不恪，在丧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秽发闻，损辱神器，忝污宗庙。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而乃有阙，罪之大者。陈留王恊，圣德伟茂，规矩邈然，丰下兊上，有尧图之表；居丧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声美称，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可以承宗庙。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尚书读册毕，群臣莫有言，尚书丁宫曰：「天祸汉室，丧乱弘多。昔祭仲废忽立突，春秋大其权。今大臣量宜为社稷计，诚合天人，请称万岁。」卓以太后见废，故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而已。〉卓迁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劒履上殿，又封卓母为池阳君，置家令、丞。卓既率精兵来，适值帝室大乱，得专废立，据有武库甲兵、国家珍宝，威震天下。卓性残忍不仁，遂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人不自保。〈《魏书》曰：卓所愿无极，语賔客曰：「我相，贵无上也。」《英雄记》曰：卓欲震威，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不解劒，立挝杀之，京师震动。发何苗棺，出其尸，枝解节弃于道边。又收苗母舞阳君杀之，弃尸于苑枳落中，不复收敛。〉甞遣军到阳城。时适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轸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入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至于奸乱宫人公主。其凶逆如此。
于是因为长期不下雨，皇帝下诏免去司空刘弘的职务，由董卓接替，不久升任太尉，被授予符节、斧钺和虎贲武士。随后废黜少帝为弘农王。不久又杀死弘农王和何太后。立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为帝，这就是汉献帝。〈《献帝纪》记载：董卓谋划废黜皇帝，在朝堂上召集群臣，商议说：“最大的事是天地，其次是君臣，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如今皇帝昏暗懦弱，不能供奉宗庙，做天下的君主。我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立陈留王为帝，怎么样？”尚书卢植说：“按《尚书》记载，太甲被立为帝后不明事理，伊尹将他流放到桐宫。昌邑王被立为帝二十七天，罪过有一千多条，所以霍光废黜了他。如今皇上年纪尚轻，行为没有过失，不能与以前的事相提并论。”董卓发怒，罢朝，想杀卢植，侍中蔡邕劝说他，卢植才得以免死。九月甲戌日，董卓再次大会群臣说：“太后逼迫永乐太后，让她忧愤而死，违背了婆媳之礼，没有孝顺的节操。天子年幼质弱，软弱不配为君。从前伊尹流放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记载在典籍中，大家都认为做得对。如今太后应该像太甲一样，皇帝应该像昌邑王一样。陈留王仁孝，应该即皇帝位。”《献帝起居注》记载策书说：“孝灵皇帝未能享有高宗那样的长寿，早早抛弃了臣子。皇帝继承大统，天下人翘首以盼，但皇帝天资轻佻，威仪不敬，居丧期间怠慢懒惰，丧服如同旧衣；凶德已经显露，淫秽之事传扬开来，损害侮辱了神器，玷污了宗庙。皇太后教导无母仪风范，统理朝政荒废混乱。永乐太后突然去世，众人议论纷纷。三纲之道，是天地纲纪，却有了缺失，这是大罪。陈留王刘协，圣德伟大，规矩深远，下颔丰满，额头方正，有尧帝的相貌；居丧哀痛，言语不涉邪恶，聪慧的品性，有周成王的美德。美好的声誉和称赞，天下人都知道，应该继承大业，成为万世一统的君主，可以供奉宗庙。废黜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归还朝政。”尚书读完策书后，群臣没有人说话，尚书丁宫说：“上天降祸汉室，丧乱很多。从前祭仲废黜忽而立突，《春秋》称赞他的权变。如今大臣权衡适宜为国家考虑，确实符合天意人心，请称万岁。”董卓因为太后被废，所以公卿以下官员不穿丧服，参加葬礼时，只穿素衣而已。〉董卓升任相国，封为郿侯，朝拜时赞礼官不称其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又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设置家令、家丞。董卓率领精兵前来，正好赶上皇室大乱，得以专权废立，占据武库中的铠甲兵器、国家的珍宝，威震天下。董卓生性残忍不仁，于是用严刑峻法威胁众人，睚眦之怨必报，人人不能自保。〈《魏书》记载：董卓的欲望没有止境，对宾客说：“我的相貌，贵不可言。”《英雄记》记载：董卓想显示威势，侍御史扰龙宗到董卓那里禀报事情，没有解下佩剑，董卓立刻用棍棒打死他，京城震动。董卓挖开何苗的棺材，取出尸体，肢解后丢弃在路边。又逮捕何苗的母亲舞阳君杀死，将尸体丢弃在苑中的枳树篱笆里，不再收殓。〉董卓曾派军队到阳城。当时正好是二月社日，百姓都在各自的社庙下，军队就砍下所有男子的头，驾着他们的车牛，装载他们的妇女财物，把砍下的头系在车辕和车轴上，车辆相连返回洛阳，声称攻打贼人大获全胜，高呼万岁。进入开阳城门后，焚烧那些头颅，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婢女侍妾。至于奸淫宫女和公主，他的凶恶叛逆到了这种地步。
初，卓之入也，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辄夜遣兵出四城门，明日陈旌鼓而入，宣言云「西兵复入至洛中」。人不觉，谓卓兵不可胜数。
当初，董卓进入洛阳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人，自己嫌兵力少，不被远近的人信服；大约每隔四五天，就趁夜派兵出四个城门，第二天陈列旌旗战鼓进城，宣称“西边的军队又进入洛阳了”。人们没有察觉，认为董卓的军队多得数不清。
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募兵，适至，信谓绍曰：「卓拥彊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遂还乡里。
在此之前，何进派遣骑都尉泰山人鲍信到各地招募士兵，鲍信正好到达，他对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兵，心怀异志，现在不早点对付他，将会被他控制；趁他刚到疲劳，袭击他可以擒获他。”袁绍畏惧董卓，不敢行动，鲍信于是返回了家乡。
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卓闻之，以为毖、琼等通情卖己，皆斩之。〈《英雄记》曰：毖字仲远，武威人。琼字德瑜，汝南人。谢承《后汉书》曰：伍孚字德瑜，少有大节，为郡门下书佐。其本邑长有罪，太守使孚出教，就曹下督邮收之。孚不肯受教，伏地仰谏曰：「君虽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柰何令孚受教，𠡠外収本邑长乎？更乞授他吏。」太守奇而听之。后大将军何进辟为东曹属，稍迁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董卓作乱，百僚震栗。孚著小铠，于朝服里挟佩刀见卓，欲伺便刺杀之。语阕辞去，卓送至合中，孚因出刀刺之。卓多力，退郤不中，即収孚。卓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乱国篡主，罪盈恶大，今是吾死日，故来诛奸贼耳，恨不车裂汝于市朝以谢天下。」遂杀孚。谢承记孚字及本郡，则与琼同，而致死事乃与孚异也，不知孚为琼之别名，为别有伍孚也？盖未详之。〉
起初，董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人，任用他们推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人出任州郡长官。然而韩馥等人到任后，都联合军队将领讨伐董卓。董卓得知后，认为周毖、伍琼等人串通背叛自己，将他们全部处斩。（《英雄记》记载：周毖字仲远，武威人。伍琼字德瑜，汝南人。谢承的《后汉书》记载：伍孚字德瑜，年少时就有大节操，担任郡里的门下书佐。他本县的长官有罪，太守让伍孚发出教令，到曹下命令督邮逮捕他。伍孚不肯接受教令，跪在地上仰头劝谏说：“君虽然不像君，臣却不能不像臣，明府为何让我接受教令，命令外面逮捕本县的长官呢？请另派其他官吏。”太守认为他奇特，听从了他的请求。后来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东曹属，逐渐升迁为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董卓作乱时，百官震惊恐惧。伍孚穿着小铠甲，在朝服里藏着佩刀去见董卓，想找机会刺杀他。谈话结束后告辞离去，董卓送他到阁门中，伍孚趁机拔出刀刺向董卓。董卓力气大，后退躲闪没有被刺中，立即逮捕了伍孚。董卓说：“你想造反吗？”伍孚大声说：“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不是你的臣子，有什么造反可言？你祸乱国家、篡夺君权，罪大恶极，今天是我的死期，所以来诛杀你这个奸贼罢了，遗憾不能将你车裂于市朝来向天下谢罪。”于是杀了伍孚。谢承记载伍孚的字和本郡，与伍琼相同，但赴死的事迹却与伍孚不同，不知道伍孚是伍琼的别名，还是另有一个伍孚？大概不清楚了。）
河内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于平阴渡者，潜遣锐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津北，死者略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焚烧洛阳宫室，悉发掘陵墓，取宝物。〈华峤《汉书》曰：卓欲迁都长安，召公卿以下大议。司徒杨彪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今海内安稳，无故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乱。」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西京，设令关东豪彊敢有动者，以我彊兵踧之，可使诣沧海。」彪曰：「海内动之甚易，安之甚难。又长安宫室坏败，不可卒复。」卓曰：「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有成瓦窑数千处，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宫室，为功不难。」卓意不得，便作色曰：「公欲沮我计邪？边章、韩约有书来，欲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来下，我不能复相救，公便可与袁氏西行。」彪曰：「西方自彪道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议罢。卓𠡠司隷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因策免彪。《续汉书》曰：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俱诣卓，卓言：「昔高祖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更都洛阳。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案石苞室谶，宜复还都长安。」坐中皆惊愕，无敢应者。彪曰：「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随时之宜。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之。往者王莽篡逆，变乱五常，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民人流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今方建立圣主，光隆汉祚，而无故捐宫庙，弃园陵，恐百姓惊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蚁聚以致扰乱。石苞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作色曰：「杨公欲沮国家计邪？关东方乱，所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处，作塼瓦，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郤，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百寮恐怖失色。琬谓卓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无重思！」卓罢坐，即日令司隷奏彪及琬，皆免官。大驾即西。卓部兵烧洛阳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埽地殄尽。又收诸富室，以罪恶没入其财物；无辜而死者，不可胜计。《献帝纪》曰：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余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煑杀之。卓所爱胡，恃宠放纵，为司隷校尉赵谦所杀。卓大怒曰：「我爱狗，尚不欲令人呵之，而况人乎！」乃召司隷都官挝杀之。〉卓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车。〈《魏书》曰：言其逼天子也。《献帝纪》曰：卓既为太师，复欲称尚父，以问蔡邕。邕曰：「昔武王受命，太公为师，辅佐周室，以伐无道，是以天下尊之，称为尚父。今公之功德诚为巍巍，宜须关东悉定，车驾东还，然后议之。」乃止。京师地震，卓又问邕。邕对曰：「地动阴盛，大臣逾制之所致也。公乘青盖车，远近以为非宜。」卓从之，更乘金华皂盖车也。〉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英雄记》曰：卓侍妾怀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孙女名白，时尚未笄，封为渭阳君。于郿城东起坛，从广二丈余，高五六尺，使白乘轩金华青盖车，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在郿者，各令乘轩簪笔，为白导从，之坛上，使兄子璜为使者授印绶。〉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为礼。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山阳公载记》曰：初卓为前将军，皇甫嵩为左将军，俱征韩遂，各不相下。后卓征为少府并州牧，兵当属嵩，卓大怒。及为太师，嵩为御史中丞，拜于车下。卓问嵩：「义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远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卓笑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张璠《汉纪》曰：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对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默然，遂与嵩和解。〉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英雄记》曰：郿去长安二百六十里。〉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甞至郿行坞，公卿已下祖道于横门外。〈横音光。〉卓豫施帐幔饮，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先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镬煑之，未死，偃转杯案闲，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张温时为衞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遂笞杀之。〈《傅子》曰：灵帝时牓门卖官，于是太尉段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之徒，皆入钱上千万下五百万以买三公。颎数征伐有大功，烈有北州重名，温有杰才，陵能偶时，皆一时显士，犹以货取位，而况于刘嚻、唐珍、张颢之党乎！风俗通曰：司隷刘嚻以党诸常侍，致位公辅。《续汉书》曰：唐珍，中常侍唐衡弟。张颢，中常侍张奉弟。〉法令苛酷，爱憎淫刑，更相被诬，冤死者千数。百姓嗷嗷，道路以目。〈《魏书》曰：卓使司隷校尉刘嚻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应此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于是爱憎互起，民多冤死。〉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
河内太守王匡派遣泰山兵驻扎在河阳津，准备图谋董卓。董卓派出疑兵，假装要从平阴渡河，暗中却派遣精锐部队从小平津北渡，绕到后方袭击，在津北将王匡军打得大败，士兵几乎全部战死。董卓因为山东豪杰纷纷起兵，恐惧不安。初平元年二月，于是逼迫天子迁都长安。焚烧洛阳的宫殿，全部挖掘陵墓，搜取宝物。（华峤《汉书》记载：董卓想迁都长安，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大议。司徒杨彪说：“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商百姓都怨恨，所以作了三篇文告来晓谕天下百姓。现在天下安定，无故迁都，恐怕百姓惊动，像麋鹿沸腾、蚂蚁聚集一样作乱。”董卓说：“关中土地肥沃，所以秦国能吞并六国。现在迁都西京，假如关东豪强胆敢有所行动，我用强大的军队逼迫他们，可以让他们到沧海去。”杨彪说：“天下动乱很容易，安定却很难。而且长安的宫室已经破败，不能很快修复。”董卓说：“武帝时住在杜陵南山下，有现成的瓦窑几千处，引凉州的木材东下建造宫室，做起来不难。”董卓的意见不被采纳，便变了脸色说：“你想阻止我的计划吗？边章、韩约有信来，想让朝廷一定迁都。如果大军东下，我不能再救你，你可以和袁氏一起西行。”杨彪说：“西方自然是我杨彪的路，只是不知道天下会怎样罢了！”会议结束。董卓命令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为由弹劾杨彪，于是下诏免去杨彪的官职。《续汉书》记载：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一起去见董卓，董卓说：“从前高祖定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改都洛阳。从光武帝到现在又是十一世，根据石苞室谶，应该再迁都长安。”在座的人都惊愕，无人敢应答。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大事，都应当顺应民心，合乎时宜。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商百姓都怨恨，所以作了三篇文告来晓谕他们。过去王莽篡位叛逆，变乱五常，更始帝和赤眉军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百姓流亡，百不存一。光武帝受命，改都洛阳，这是合适的。现在正拥立圣主，光大汉朝国运，却无故放弃宫庙，抛弃园陵，恐怕百姓惊愕，不理解这个意图，一定会像麋鹿沸腾、蚂蚁聚集一样导致扰乱。石苞室谶是妖邪之书，怎么能相信采用？”董卓变了脸色说：“杨公想阻止国家大计吗？关东正乱，到处贼寇兴起。崤山函谷关险要坚固，是国家的重防。而且从陇右取木材，工程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帝的旧陶窑，制作砖瓦，一天就能办到。宫室官府，何足挂齿！百姓小民，哪里值得与他们商议。如果有反对的，我用大军驱赶他们，岂能让他们自在。”百官恐惧失色。黄琬对董卓说：“这是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重新考虑！”董卓停止会议，当天就让司隶弹劾杨彪和黄琬，都免去官职。天子的车驾随即西行。董卓部署军队焚烧洛阳城外百里。又亲自带兵焚烧南北宫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扫荡一空。又逮捕各富户，以罪名没收他们的财物；无辜而死的人，不可胜数。《献帝纪》记载：董卓俘获山东士兵，用猪油涂在十多匹布上，缠在他们身上，然后焚烧，先从脚烧起。俘获袁绍的豫州从事李延，煮杀了他。董卓宠爱的胡人，仗着宠爱放纵，被司隶校尉赵谦杀死。董卓大怒说：“我爱狗，尚且不想让人呵斥它，何况是人呢！”于是召来司隶都官，用棍棒打死了赵谦。）董卓到西京后，担任太师，号称尚父。乘坐青盖金华车，车厢两侧画有爪形图案，当时人称它为竿摩车。（《魏书》记载：说这是逼迫天子的意思。《献帝纪》记载：董卓担任太师后，又想自称尚父，询问蔡邕。蔡邕说：“从前武王受命，太公为师，辅佐周室，讨伐无道，所以天下尊崇他，称为尚父。现在您的功德确实巍峨，应该等到关东全部平定，车驾东还，然后再商议。”于是作罢。京城地震，董卓又问蔡邕。蔡邕回答说：“地震是阴气太盛，大臣超越制度所致。您乘坐青盖车，远近都认为不合适。”董卓听从了他，改乘金华皂盖车。）董卓的弟弟董旻担任左将军，封为鄠侯；兄长的儿子董璜担任侍中中军校尉掌管军队；宗族内外都在朝廷任职。（《英雄记》记载：董卓侍妾怀抱中的孩子，都封了侯，把金印紫绶给他们玩。孙女名叫白，当时还未成年，封为渭阳君。在郿城东边筑坛，长宽二丈多，高五六尺，让白乘坐轩车金华青盖车，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在郿的，都让他们乘坐轩车，簪笔，为白做前导随从，到坛上，让兄长的儿子董璜作为使者授予印绶。）公卿见到董卓，在车下谒拜，董卓不回礼。召唤三台尚书以下官员亲自到董卓府上禀报事务。（《山阳公载记》记载：起初董卓担任前将军，皇甫嵩担任左将军，一起征讨韩遂，互不相让。后来董卓被征召为少府并州牧，军队应当归属皇甫嵩，董卓大怒。等到董卓担任太师，皇甫嵩担任御史中丞，在车下拜见。董卓问皇甫嵩：“义真你服了吗？”皇甫嵩说：“哪里知道明公会到这种地步！”董卓说：“鸿鹄本来有远志，只是燕雀自己不知道罢了。”皇甫嵩说：“从前我和明公都是鸿鹄，没想到今天变成了凤凰。”董卓笑着说：“你早点服，今天就可以不拜了。”张璠《汉纪》记载：董卓拍着皇甫嵩的手说：“义真你害怕吗？”皇甫嵩回答说：“明公用德行辅佐朝廷，大庆将至，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滥用刑罚逞威，那么天下都会恐惧，岂止是我皇甫嵩呢？”董卓沉默，于是与皇甫嵩和解。）修筑郿坞，高度与长安城相等，积蓄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英雄记》记载：郿县距离长安二百六十里。）说事情成功，就雄据天下，不成功，守住这里足以终老。曾经到郿坞巡视，公卿以下在横门外设宴送行。（横音光。）董卓预先设置帐幔饮酒，诱降北地反叛者数百人，在座中先割断他们的舌头，有的砍断手脚，有的挖眼，有的用锅煮，人还没死，在杯案间翻滚，与会者都战栗得掉了筷子，而董卓饮食自如。太史观察天象，说应当有大臣被处死。前太尉张温当时担任卫尉，一向与董卓不和，董卓心里怨恨他，趁天象有变，想以此塞责，派人说张温与袁术勾结，于是用鞭子打死了他。（《傅子》记载：灵帝时公开卖官，于是太尉段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这些人，都交钱上千万下五百万来买三公之位。段颎多次征伐有大功，崔烈有北州重名，张温有杰出才能，樊陵能迎合时势，都是一时的显赫之士，尚且用钱财获取官位，何况刘嚻、唐珍、张颢之流呢！《风俗通》记载：司隶刘嚻因与各常侍结党，得以位至公辅。《续汉书》记载：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法令苛刻残酷，凭爱憎滥用刑罚，互相诬告，冤死的人成千上万。百姓嗷嗷哀号，在路上只能以目示意。（《魏书》记载：董卓让司隶校尉刘嚻登记官吏百姓中，有做儿子不孝、做臣子不忠、做官吏不清廉、做弟弟不顺从的，有符合这些条件的都处死，财物没收官府。于是爱憎互相兴起，百姓多被冤死。）全部砸碎铜人、钟架，以及毁坏五铢钱。改铸成小钱，直径五分，没有文字花纹，钱体没有轮廓，不经过打磨。于是钱币贬值而物价昂贵，一斛谷子涨到数十万钱。从此以后钱币不再流通。
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是时，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余人，伪著衞士服守掖门。布怀诏书。卓至，肃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诏」，遂杀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余莫敢动。〈《英雄记》曰：时有谣言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作董逃之歌。又有道士书布为「吕」字以示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卓当入会，陈列步骑，自营至宫，朝服导引行其中。马踬不前，卓心怪欲止，布劝使行，乃衷甲而入。卓既死，当时日月清净，微风不起。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还，为其群下所斫射。卓母年九十，走至坞门曰「乞脱我死」，即斩首。袁氏门生故吏改殡诸袁死于郿者，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之。暴卓尸于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为之丹。守尸吏暝以为大炷，置卓脐中以为灯，光明达旦，如是积日。后卓故部曲收所烧者灰，并以一棺棺之，葬于郿。卓坞中金有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皆山崇阜积，不可知数。〉长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谢承《后汉书》曰：蔡邕在王允坐，闻卓死，有叹惜之音。允责邕曰：「卓，国之大贼，杀主残臣，天地所不祐，人神所同疾。君为王臣，世受汉恩，国主危难，曾不倒戈，卓受天诛，而更嗟痛乎？」便使收付廷尉。邕谢允曰：「虽以不忠，犹识大义，古今安危，耳所厌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狂瞽之词，谬出患入，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公卿惜邕才，咸共谏允。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后令吾徒并受谤议。」遂杀邕。臣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情必不党。宁不知卓之奸凶，为天下所毒，闻其死亡，理无叹惜。纵复令然，不应反言于王允之坐。斯殆谢承之妄记也。史迁纪传，博有奇功于世，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迁，此非识者之言。但迁为不隐孝武之失，直书其事耳，何谤之有乎？王允之忠正，可谓内省不疚者矣，既无惧于谤，且欲杀邕，当论邕应死与不，岂可虑其谤己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张璠《汉纪》曰：初，蔡邕以言事见徙，名闻天下，义动志士。及还，内宠恶之。邕恐，乃亡命海濵，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年。卓为太尉，辟为掾，以高第为侍御史治书，三日中遂至尚书。后迁巴东太守，卓上留拜侍中，至长安为左中郎将。卓重其才，厚遇之。每有朝廷事，常令邕具草。及允将杀邕，时名士多为之言，允悔欲止，而邕已死。〉
初平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和董卓的部将吕布共同谋划诛杀董卓。这时，天子生病刚刚痊愈，在未央殿举行盛大朝会。吕布派同郡的骑都尉李肃等人带领十多名亲兵，假扮成卫士守在掖门。吕布怀中藏着诏书。董卓到达后，李肃等人上前攻击董卓。董卓惊呼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于是杀了董卓，并诛灭其三族。主簿田景上前扑向董卓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一共杀了三个人，其余的人都不敢动。〈《英雄记》记载：当时有谣言说：“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创作了《董逃之歌》。还有道士在布上写“吕”字给董卓看，董卓不知道那是吕布的意思。董卓要入朝时，排列步骑兵，从军营到皇宫，穿着朝服引导行进其中。马绊倒不肯前进，董卓心里奇怪想停下来，吕布劝他继续走，于是穿着内甲入宫。董卓死后，当时日月清明，微风不起。董旻、董璜等人以及宗族老弱都在郿县，都返回了，被他们的部下砍杀射死。董卓的母亲九十岁，跑到坞门说“请求免我一死”，立即被斩首。袁氏的门生故吏重新安葬了死在郿县的袁氏族人，收集董氏尸体在旁边焚烧。把董卓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董卓一向肥胖，油脂流浸地面，草都被染红了。守尸的官吏天黑后把大灯芯放在董卓的肚脐里点灯，光明通宵达旦，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后来董卓的旧部收集了烧剩的灰烬，用一口棺材装殓，葬在郿县。董卓坞堡中的黄金有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堆积如山，不可计数。〉长安的士人和百姓都互相庆贺，那些阿谀依附董卓的人都被下狱处死。〈谢承《后汉书》记载：蔡邕在王允那里做客，听说董卓死了，发出叹息的声音。王允责备蔡邕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杀害君主残害臣子，天地不保佑，人神共同憎恨。你作为君王的臣子，世代受汉朝恩惠，国主危难时，你曾不反戈一击，董卓受到上天诛杀，你反而叹息悲痛吗？”于是派人把蔡邕逮捕交给廷尉。蔡邕向王允道歉说：“虽然我不忠，但还是懂得大义，古今安危之事，耳朵听厌了，口中常玩味，怎么会背叛国家而偏向董卓呢？我狂乱瞎说的话，错误地出口招来祸患，希望受黥刑来继续完成汉史。”公卿们爱惜蔡邕的才能，都一起劝谏王允。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了诽谤之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衰，战马在郊外，不能让奸佞之臣在幼主身边执笔，以后让我们都受到诽谤议论。”于是杀了蔡邕。臣裴松之认为：蔡邕虽然被董卓亲近任用，但内心一定不会结党。难道他不知道董卓奸邪凶恶，被天下人痛恨，听说他死亡，按理不会叹息。即使真是这样，也不该在王允面前说出来。这大概是谢承的胡乱记载。司马迁的纪传，对后世有广博奇特的功绩，而说王允认为汉武帝应该早杀司马迁，这不是有见识的人说的话。司马迁只是不隐瞒汉武帝的过失，直书其事罢了，有什么诽谤呢？王允的忠正，可以说是内心反省没有愧疚的人，既然不惧怕诽谤，又想杀蔡邕，应当讨论蔡邕该不该死，怎么能担心他诽谤自己而枉杀好人呢？这都是诬陷不通之极的说法。张璠《汉纪》记载：当初，蔡邕因议论政事被流放，名闻天下，义气感动志士。等到回来，宫内宠臣厌恶他。蔡邕害怕，于是逃命到海边，往来依附太山羊氏，长达十年。董卓任太尉时，征召他为掾属，因考绩优等任侍御史治书，三天内就升到尚书。后来升任巴东太守，董卓上表留任他为侍中，到长安后任左中郎将。董卓看重他的才能，优厚地对待他。每当有朝廷大事，常让蔡邕起草文书。等到王允要杀蔡邕时，当时名士多为他求情，王允后悔想阻止，但蔡邕已经死了。〉
李傕、郭汜
李傕、郭汜
初，卓女壻中郎将牛辅典兵别屯陕，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略陈留、颍川诸县。卓死，吕布使李肃至陕，欲以诏命诛辅。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弘农，布诛肃。〈《魏书》曰：辅恇怯失守，不能自安。常把辟兵符，以𫓧锧致其旁，欲以自彊。见客，先使相者相之，知有反气与不，又筮知吉凶，然后乃见之。中郎将董越来就辅，辅使筮之，得兊下离上，筮者曰：「火胜金，外谋内之卦也。」即时杀越。《献帝纪》云：筮人常为越所鞭，故因此以报之。〉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以为皆叛，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友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逾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金宝，斩首送长安。
当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兵另外驻扎在陕县，分别派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攻掠陈留、颍川各县。董卓死后，吕布派李肃到陕县，想用诏命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往弘农，吕布杀了李肃。〈《魏书》记载：牛辅胆怯失守，不能自安。常常拿着避兵符，把斧钺放在身边，想以此自强。接见客人时，先让相士相面，知道有没有反叛之气，又占卜吉凶，然后才接见。中郎将董越来投靠牛辅，牛辅让他占卜，得到兑下离上的卦象，占卜者说：“火胜金，是外谋内的卦。”立即杀了董越。《献帝纪》说：占卜者常被董越鞭打，因此借机报复。〉之后牛辅营中有士兵夜间叛逃，营中惊慌，牛辅以为都叛变了，于是拿了金银财宝，只与一向交好的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翻越城墙向北渡河，胡赤儿等人贪图他的金银财宝，砍下他的头送到长安。
比傕等还，辅已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归。既无赦书，而闻长安中欲尽诛凉州人，忧恐不知所为。用贾诩策，遂将其众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长安，众十余万，〈《九州春秋》曰：傕等在陕，皆恐怖，急拥兵自守。胡文才、杨整修皆凉州大人，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及李傕之叛，允乃呼文才、整修使东解释之，不假借以温颜，谓曰：「关东鼠子欲何为邪？卿往呼之。」于是二人往，实召兵而还。〉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围长安城。十日城陷，与布战城中，布败走。傕等放兵略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藉。诛杀卓者，尸王允于市。〈张璠《汉纪》曰：布兵败，住马青琐门外，谓允曰：「公可以去。」允曰：「安国家，吾之上愿也，若不获，则奉身以死。朝廷幼主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为也。努力谢关东诸公，以国家为念。」傕、汜入长安城，屯南宫掖门，杀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不可胜数。司徒王允扶天子上宣平城门避兵，傕等于城门下拜，伏地叩头。帝谓傕等曰：「卿无作威福，而乃放兵纵横，欲何为乎？」傕等曰：「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雠，弗敢为逆也。请事竟，诣廷尉受罪。」允穷逼出见傕，傕诛允及妻子宗族十余人。长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少有大节，郭泰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也。」泰虽先达，遂与定交。三公并辟，历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为从事，迁河南尹、尚书令。及为司徒，其所以扶持王室，甚得大臣之节，自天子以下，皆倚赖焉。卓亦推信之，委以朝廷。华峤曰：夫士以正立，以谋济，以义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伺其间而弊其罪。当此之时，天下之难解矣，本之皆主于忠义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不义，伺闲不为狙诈，是以谋济义成，而归于正也。〉葬卓于郿，大风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椁。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隷校尉、假节。汜为后将军、美阳侯。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傕、汜、稠擅朝政。〈《英雄记》曰：傕，北地人。汜，张掖人，一名多。〉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屯弘农。
等到李傕等人回来时，牛辅已经败亡，部众无所依靠，想各自散归。既没有赦免的诏书，又听说长安城中要杀尽凉州人，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采用贾诩的计策，于是率领部众向西，沿途收兵，等到达长安时，部众已有十多万人，〈《九州春秋》记载：李傕等人在陕县，都很恐惧，急忙拥兵自守。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的大人物，而司徒王允一向与他们关系不好。等到李傕反叛，王允才叫来胡文才、杨整修让他们东去解释，不给他们好脸色，说：“关东的鼠辈想干什么？你们去叫他们来。”于是二人前往，实际上是召兵回来。〉与董卓的旧部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围长安城。十天后城被攻陷，与吕布在城中交战，吕布战败逃走。李傕等人放任士兵劫掠长安的男女老少，杀得一个不剩，死者遍地。诛杀杀害董卓的人，把王允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张璠《汉纪》记载：吕布兵败，在青琐门外停马，对王允说：“您可以离开了。”王允说：“安定国家，是我的最高愿望，如果不能实现，就献身而死。朝廷的幼主只依靠我，临难苟且偷生，我不做。努力向关东各位致谢，以国家为念。”李傕、郭汜进入长安城，驻扎在南宫掖门，杀了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官吏百姓死的不计其数。司徒王允扶着天子上宣平城门躲避兵祸，李傕等人在城门下跪拜，伏地叩头。皇帝对李傕等人说：“你们不要作威作福，却放纵士兵横行，想干什么？”李傕等人说：“董卓忠于陛下，却无故被吕布杀害。我们为董卓报仇，不敢造反。请等事情结束后，到廷尉那里领罪。”王允走投无路出来见李傕，李傕杀了王允及其妻子宗族十多人。长安城中男女老少没有不流泪的。王允字子师，太原祁县人。年少时就有大节，郭泰见到他感到惊奇，说：“王生一日千里，是辅佐君王的人才。”郭泰虽然是前辈，于是与他定交。三公同时征召他，历任豫州刺史，征召荀爽、孔融为从事，升任河南尹、尚书令。等到任司徒，他扶持王室，很得大臣的节操，从天子以下，都依靠他。董卓也推重信任他，把朝廷事务委托给他。华峤说：士人靠正直立身，靠谋略成事，靠道义成功，像王允那样推重董卓而分其权力，等待时机而揭露其罪行。在这个时候，天下的祸难解除了，根本都出于忠义，所以推重董卓不算失正，分权不算不义，等待时机不算狡诈，因此谋略成功道义成就，而归于正道。〉把董卓葬在郿县，大风暴雨震裂董卓的墓，水流入墓穴，漂起他的棺椁。李傕任车骑将军、池阳侯，兼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任后将军、美阳侯。樊稠任右将军、万年侯。李傕、郭汜、樊稠把持朝政。〈《英雄记》记载：李傕是北地人。郭汜是张掖人，又名郭多。〉张济任骠骑将军、平阳侯，驻扎在弘农。
是岁，韩遂、马腾等降，率众诣长安。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凉州，腾征西将军，屯郿。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谋，欲使腾袭长安，己为内应，以诛傕等。腾引兵至长平观，宇等谋泄，出奔槐里。稠击腾，腾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宇等皆死。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献帝纪》曰：是时新迁都，宫人多亡衣服，帝欲发御府缯以与之，李傕弗欲，曰：「宫中有衣，胡为复作邪？」诏卖厩马百余匹，御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与所卖厩马直，赐公卿以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阁储偫少」，乃悉载置其营。贾诩曰「此上意，不可拒」，傕不从之。〉
这一年，韩遂、马腾等人投降，率领部众到长安。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回凉州，马腾为征西将军，驻扎在郿县。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人谋划，想派马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马腾率兵到长平观，马宇等人的计谋泄露，出逃到槐里。樊稠攻击马腾，马腾战败逃走，回到凉州；又攻打槐里，马宇等人都死了。当时三辅的百姓还有数十万户，李傕等人放任士兵劫掠，攻打抢夺城邑，人民饥饿困苦，两年间互相残食几乎吃光。〈《献帝纪》记载：这时刚迁都，宫人多没有衣服，皇帝想拿出御府的缯帛给他们，李傕不愿意，说：“宫中有衣服，为什么还要做呢？”下诏卖马厩中的一百多匹马，御府和大司农拿出杂缯二万匹，与所卖马匹的价值相当，赐给公卿以下以及不能自存的贫民。李傕说“我府库储备少”，于是全部运到他的军营。贾诩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不能拒绝”，李傕不听从。〉
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九州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天地反复，未可知也。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相与善语以别。邂逅万一不如意，后可复相见乎！」俱郤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傕兄子利随稠，利还告傕「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傕以是疑稠与韩遂私和而有异意。稠欲将兵东出关，从傕索益兵。因请稠会议，便于坐杀稠。〉汜与傕转相疑，战鬬长安中。〈《典略》曰：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思有以离间之。会傕送馈，妻乃以豉为药，汜将食，妻曰：「食从外来，傥或有故！」遂摘药示之，曰：「一栖不二雄，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大醉。汜疑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于是遂生嫌隙，而治兵相攻。〉傕质天子于营，烧宫殿城门，略官寺，尽收乘舆服御物置其家。〈《献帝起居注》曰：初，汜谋迎天子幸其营，夜有亡告傕者，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乘迎天子。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举事当合天下心，诸君作此，非是也。」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天子一乘，贵人伏氏一乘，贾诩、左灵一乘，其余皆步从。是日，傕复移乘舆幸北坞，使校尉监坞门，内外隔绝。诸侍臣皆有饥色，时盛暑热，人尽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𫗦上饭，何用米为？」乃与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诘责之。侍中杨琦上封事曰：「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辅车驾幸黄白城以纾其愤。臣愿陛下忍之，未可显其罪也。」帝纳之。初，傕屯黄白城，故谋欲徙之。傕以司徒赵温不与己同，乃内温坞中。温闻傕欲移乘舆，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雠，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释也。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雠，民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寤，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诏命不行，恩泽日损，而复欲辅乘舆于黄白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过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兵还屯，上安万乘，下全生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温。其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止。帝闻温与傕书，问侍中常洽曰：「傕弗知臧否，温言太切，可为寒心。」对曰：「李应已解之矣。」帝乃恱之。〉傕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华峤《汉书》曰：汜飨公卿，议欲攻傕。杨彪曰：「群臣共鬬，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中郎将杨密及左右多谏，汜乃归之。〉相攻击连月，死者万数。〈《献帝起居注》曰：傕性喜鬼恠左道之术，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厌胜之具，无所不为。又于朝廷省门外，为董卓作神坐，数以牛羊祠之，讫，过省合问起居，求入见。傕带三刀，手复与鞭合持一刃。侍中、侍郎见傕带仗，皆惶恐，亦带劒持刀，先入在帝侧。傕对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为帝说郭汜无状，帝亦随其意荅应之。傕喜，出言「明陛下真贤圣主」，意遂自信，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虽然，犹不欲令近臣带劒在帝边，谓人言「此曹子将欲图我邪？而皆持刀也」。侍中李祯，傕州里，素与傕通，语傕「所以持刀者，军中不可不尔，此国家故事」。傕意乃解。天子以谒者仆射皇甫郦凉州旧姓，有专对之才，遣令和傕、汜。郦先诣汜，汜受诏命。诣傕，傕不肯，曰：「我有讨吕布之功，辅政四年，三辅清静，天下所知也。郭多，盗马虏耳，何敢乃欲与吾等邪？必欲诛之。君为凉州人，观吾方略士众，足办多不？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利郭多，李傕有胆自知之。」郦荅曰：「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至于毙。近董公之彊，明将军目所见，内有王公以为内主，外有董旻、承、璜以为鲠毒，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县竿端，此有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把钺仗节，子孙握权，宗族荷宠，国家好爵而皆据之。今郭多劫质公卿，将军胁至尊，谁为轻重邪？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又为冠带所附。杨奉，白波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拜宠之，犹不肯尽力也。」傕不纳郦言，而呵之令出。郦出，诣省门，白傕不肯从诏，辞语不顺。侍中胡邈为傕所幸，呼传诏者令饰其辞。又谓郦曰：「李将军于卿不薄，又皇甫公为太尉，李将军力也。」郦荅曰：「胡敬才，卿为国家常伯，辅弼之臣也，语言如此，宁可用邪？」邈曰：「念卿失李将军意，恐不易耳！我与卿何事者？」郦言：「我累世受恩，身又常在帏幄，君辱臣死，当坐国家，为李傕所杀，则天命也。」天子闻郦荅语切，恐傕闻之，便𠡠遣郦。郦裁出营门，傕遣虎贲王昌呼之。昌知郦忠直，纵令去，还荅傕，言追之不及。天子使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傕为大司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为得鬼神之力，乃厚赐诸巫。〉
将领们争夺权力，于是杀了樊稠，吞并了他的部众。〈《九州春秋》记载：马腾、韩遂战败时，樊稠追击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天下形势反复无常，难以预料。我们原本争夺的并非私人恩怨，而是国家大事。我与你是同州同乡的人，如今虽然有些小分歧，但终究应当大体一致，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告别。万一将来遇到不如意的事，以后还能再相见吗！」于是两人都退后骑马，靠近交谈，手臂相交，一起说了很久才分别。李傕的侄子李利跟随樊稠，李利回去告诉李傕说「韩遂和樊稠并马交谈」，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神情非常亲密。李傕因此怀疑樊稠与韩遂私下和解而有异心。樊稠想带兵东出函谷关，向李傕请求增兵。李傕于是请樊稠来开会，就在座位上杀了他。〉郭汜与李傕互相猜疑，在长安城中交战。〈《典略》记载：李傕多次设酒宴请郭汜，有时还留郭汜过夜。郭汜的妻子害怕李傕给郭汜送婢妾而夺走自己的宠爱，想找机会离间他们。正好李傕送来食物，郭汜的妻子就把豆豉当作毒药，郭汜正要吃，妻子说：「食物从外面来，恐怕有问题！」于是挑出毒药给他看，说：「一个窝里容不下两只雄鸟，我本来就怀疑将军您信任李公。」后来李傕又请郭汜，郭汜喝得大醉。郭汜怀疑李傕在酒里下毒，就喝了粪汁才解酒。于是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各自整军互相攻击。〉李傕把天子扣留在军营中，烧毁宫殿和城门，劫掠官署，把皇帝的车驾和服饰器物全部收归自己家中。〈《献帝起居注》记载：起初，郭汜谋划迎接天子到他的军营，夜里有人逃去向李傕告密，李傕派侄子李暹率领几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天子。杨彪说：「自古以来没有帝王住在臣子家里的。做事应当合乎天下人心，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李暹说：「将军已经决定了。」于是天子坐一辆车，贵人伏氏坐一辆车，贾诩、左灵坐一辆车，其余人都步行跟随。当天，李傕又把天子转移到北坞，派校尉看守坞门，内外隔绝。各位侍臣都面带饥色，当时正值盛夏酷热，人人都心寒。皇帝要五斛米、五具牛骨赏赐身边的人，李傕说：「早上已经送过饭了，还要米干什么？」于是给了腐烂的牛骨，都臭得不能吃。皇帝大怒，想责问他。侍中杨琦上密封奏章说：「李傕是边鄙之人，习惯于夷狄风俗，如今又自知所犯的罪行悖逆，常常面带不满之色，想扶持车驾到黄白城来发泄他的愤怒。臣希望陛下忍耐，不可公开他的罪行。」皇帝采纳了。起初，李傕驻屯在黄白城，所以谋划要迁到那里。李傕因为司徒赵温不与自己同心，就把赵温关进坞中。赵温听说李傕想迁移天子，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假托为董卓报仇，实际上却屠戮京城，杀害大臣，天下人不可能家家户户都为你解释。如今为了一点小冲突，结下深仇大恨，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各自无法生存，你竟然还不悔悟，终于酿成祸乱。朝廷多次下达明确诏令，想让你们和解，但诏令得不到执行，恩泽日益减少，而你又想扶持天子到黄白城，这实在是老夫所不能理解的。在《易经》中，一次过错是过，两次是涉，三次不改就会灭顶，凶险。不如早日和解，带兵回驻地，上能安定天子，下能保全百姓，难道不是大幸吗！」李傕大怒，想派人杀害赵温。他的堂弟李应，是赵温过去的属官，劝谏了好几天才作罢。皇帝听说赵温给李傕的信，问侍中常洽说：「李傕不知好歹，赵温的话太直切，令人寒心。」常洽回答说：「李应已经劝解他了。」皇帝这才高兴。〉李傕派公卿到郭汜那里请求和解，郭汜把他们都扣押了。〈华峤《汉书》记载：郭汜宴请公卿，商议要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押公卿，这能行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了他，中郎将杨密和身边人多次劝谏，郭汜才放了他。〉互相攻击了几个月，死者数以万计。〈《献帝起居注》记载：李傕生性喜欢鬼神和旁门左道之术，经常有道士和女巫唱歌击鼓请神，祭祀六丁神，符咒厌胜之类的东西，无所不为。又在朝廷省门外，给董卓设立神位，多次用牛羊祭祀，祭完后，经过省门问候皇帝起居，请求入见。李傕佩带三把刀，手里还和鞭子一起握着一把刀。侍中、侍郎见李傕带着武器，都很惶恐，也佩剑持刀，先进入皇帝身边。李傕面对皇帝，有时称「明陛下」，有时称「明帝」，向皇帝说郭汜的种种无礼行为，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应答。李傕很高兴，出去说「明陛下真是贤圣之主」，于是更加自信，自认为深得天子欢心。尽管如此，他仍不想让近臣佩剑在皇帝身边，对人说「这帮人想图谋我吗？为什么都拿着刀」。侍中李祯，是李傕的同乡，一向与李傕交往，告诉李傕说「之所以持刀，是因为军中不得不如此，这是国家的旧例」。李傕这才释然。天子因为谒者仆射皇甫郦是凉州旧姓，有应对之才，派他去调解李傕和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那里，郭汜接受了诏命。再到李傕那里，李傕不肯，说：「我有讨伐吕布的功劳，辅政四年，三辅地区清静安定，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郭多不过是个盗马贼罢了，怎么敢想和我平起平坐？我一定要杀了他。你是凉州人，看看我的谋略和兵力，足以对付郭多吗？郭多又劫持公卿，所作所为如此，而你如果只想有利于郭多，我李傕有胆量，自己知道该怎么办。」皇甫郦回答说：「从前有穷国的后羿仗着自己善射，不考虑祸患，以至于灭亡。近来的董卓之强，明将军您亲眼所见，内有王允作为内主，外有董旻、董承、董璜作为爪牙，吕布受恩却反过来图谋他，顷刻之间，头悬竿端，这是有勇无谋。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执钺仗节，子孙掌握大权，宗族蒙受恩宠，国家的高官厚爵都被您占据。现在郭多劫持公卿，将军胁迫天子，谁轻谁重呢？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划，又为士大夫所依附。杨奉，不过是白波军的统帅，尚且知道将军所作所为不对，将军虽然拜官宠信他，他仍不肯尽力。」李傕不采纳皇甫郦的话，反而呵斥他让他出去。皇甫郦出来，到省门，报告说李傕不肯听从诏命，言辞不顺。侍中胡邈受李傕宠信，叫来传诏的人让他修饰言辞。又对皇甫郦说：「李将军对你不薄，而且皇甫公（皇甫嵩）当太尉，也是李将军的力量。」皇甫郦回答说：「胡敬才，你是国家的常伯，辅弼之臣，说话如此，难道合适吗？」胡邈说：「我担心你失去李将军的欢心，恐怕不容易啊！我与你有什么过节？」皇甫郦说：「我世代受恩，又常在帷幄之中，君辱臣死，应当为国家着想，被李傕所杀，也是天命。」天子听到皇甫郦回答的话很急切，怕李傕听到，就下令派皇甫郦离开。皇甫郦刚出营门，李傕派虎贲王昌去叫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直，就放他走了，回去答复李傕，说追不上了。天子派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李傕为大司马，地位在三公之上。李傕自以为得到了鬼神之力，于是厚赏各位巫师。〉
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叛，稍衰弱。张济自陕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丰、霸陵间。〈《献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门，当渡桥，汜兵数百人遮桥问「是天子邪」？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左右，侍中刘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言诸兵：「汝不郤，何敢迫近至尊邪？」汜等兵乃郤。既度桥，士众咸呼万岁。〉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汜走南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傕、汜悔遣天子，复相与和，追及天子于弘农之曹阳。奉急招河东故白波帅韩暹、胡才、李乐等合，与傕、汜大战。奉兵败，傕等纵兵杀公卿百官，略宫人入弘农。〈《献帝纪》曰：时尚书令士孙瑞为乱兵所害。《三辅决录注》曰：瑞字君荣，扶风人，世为学门。瑞少传家业，博达无所不通，仕历显位。卓既诛，迁大司农，为三老。每三公缺，瑞常在选中。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为公，皆辞拜让瑞。天子都许，追论瑞功，封子萌澹津亭侯。萌字文始，亦有才学，与王粲善。临当就国，粲作诗以赠萌，萌有荅，在粲集中。〉天子走陕，北渡河，失辎重，步行，唯皇后贵人从，至大阳，止人家屋中。〈《献帝纪》曰：初，议者欲令天子浮河东下，太尉杨彪曰：「臣弘农人，从此已东有三十六滩，非万乘所当从也。」刘艾曰：「臣前为陕令，知其危险，有师犹有倾覆，况今无师，太尉谋是也。」乃止。及当北渡，使李乐具船。天子步行趋河岸，岸高不得下，董承等谋欲以马羁相续以系帝腰。时中宫仆伏德扶中宫，一手持十匹绢，乃取德绢连续为辇。行军校尉尚弘多力，令弘居前负帝，乃得下登船。其余不得渡者甚众，复遣船收诸不得渡者，皆争攀船，船上人以刃栎断其指，舟中之指可掬。〉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御乘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近臣从者十余人。以暹为征东、才为征西、乐征北将军，并与奉、承持政。遣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还所略宫人公卿百官，及乘舆车马数乘。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枣菜。〈《魏书》曰：乘舆时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天子与群臣会，兵士伏篱上观，互相镇压以为笑。诸将专权，或擅笞杀尚书。司隶校尉出入，民兵抵掷之。诸将或遣婢诣省合，或自赍酒啖，过天子饮，侍中不通，喧呼骂詈，遂不能止。又竞表拜诸营壁民为部曲，求其礼遗。医师、走卒皆为校尉，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锥画，示有文字，或不时得也。〉诸将不能相率，上下乱，粮食尽。奉、暹、承乃以天子还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以食迎道路，拜大司马。语在杨传。天子入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披荆棘，依丘墙间。州郡各拥兵自为，莫有至者。饥穷稍甚，尚书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闲。
李傕的部将杨奉与李傕的军吏宋果等人密谋杀害李傕，事情泄露，于是率兵反叛李傕。李傕的部众叛离，势力逐渐衰弱。张济从陕县前来调解，天子才得以脱身，到达新丰、霸陵之间。〈《献帝起居注》记载：当初，天子出宫到宣平门，正要过桥，郭汜的数百名士兵拦住桥问道：“是天子吗？”车驾无法前进。李傕的数百名士兵都手持大戟在天子的车驾左右护卫，侍中刘艾大声喊道：“是天子。”并让侍中杨琦高高举起车帷。皇帝对士兵们说：“你们不退下，怎么敢逼近天子？”郭汜等人的士兵才退下。过了桥后，士兵们都高呼万岁。〉郭汜又想胁迫天子返回郿县建都。天子逃奔到杨奉的军营，杨奉攻击郭汜，打败了他。郭汜逃往南山，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返回洛阳。李傕、郭汜后悔放走了天子，又互相联合，在弘农的曹阳追上了天子。杨奉紧急招来河东原白波军首领韩暹、胡才、李乐等人会合，与李傕、郭汜大战。杨奉的军队战败，李傕等人纵兵杀害公卿百官，掳掠宫女进入弘农。〈《献帝纪》记载：当时尚书令士孙瑞被乱兵杀害。《三辅决录注》记载：士孙瑞字君荣，扶风人，世代为儒学门第。士孙瑞年少时继承家业，博学通达，无所不通，历任显要职位。董卓被诛杀后，升任大司农，担任三老。每当三公职位空缺，士孙瑞常在候选之列。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人担任公职时，都辞让给士孙瑞。天子定都许县后，追论士孙瑞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士萌为澹津亭侯。士萌字文始，也有才学，与王粲交好。临到封地时，王粲作诗赠给士萌，士萌有答诗，收录在王粲的文集中。〉天子逃往陕县，向北渡黄河，丢失了辎重，只能步行，只有皇后和贵人跟随，到达大阳后，住在百姓家中。〈《献帝纪》记载：当初，有人建议让天子乘船顺河东下，太尉杨彪说：“我是弘农人，从这里往东有三十六处险滩，不是天子应当经过的地方。”刘艾说：“我以前担任陕县令，知道那里的危险，有军队尚且可能翻船，何况现在没有军队，太尉的计策是对的。”于是作罢。等到要北渡时，派李乐准备船只。天子步行赶到河岸，岸高无法下去，董承等人谋划用马缰绳连接起来系在皇帝腰上。当时中宫仆射伏德扶着中宫，一手拿着十匹绢，于是取来伏德的绢连接成辇带。行军校尉尚弘力气大，让尚弘在前面背着皇帝，才得以下去登船。其余没能渡河的人很多，又派船去接那些没能渡河的人，大家都争相攀爬船只，船上的人用刀砍断他们的手指，船中被砍断的手指多得可以捧起来。〉杨奉、韩暹等人于是让天子定都安邑，皇帝乘坐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等近臣十多人随从。任命韩暹为征东将军、胡才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与杨奉、董承共同执掌朝政。派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人讲和，归还所掳掠的宫女、公卿百官，以及几辆天子车马。这时蝗灾发生，年景干旱没有谷物，随从官员吃枣子和野菜。〈《魏书》记载：天子当时住在荆棘篱笆中，门户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会面时，士兵趴在篱笆上观看，互相挤压取笑。诸将专权，有人擅自鞭打杀害尚书。司隶校尉出入时，民兵投掷东西打他。诸将有时派婢女到官署，有时自己带着酒食，经过天子处饮酒，侍中不通报，他们就喧哗叫骂，无法制止。又竞相上表任命各营寨的百姓为部曲，索要礼物。医师、差役都成为校尉，御史刻印供不应求，就用锥子刻画，表示有文字，有时还不能及时得到。〉诸将不能相互统率，上下混乱，粮食耗尽。杨奉、韩暹、董承于是护送天子返回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在路上迎接并供应食物，被任命为大司马。此事记载在《张杨传》中。天子进入洛阳，宫室被烧尽，街巷荒芜，百官拨开荆棘，依靠在残墙断壁之间。州郡各自拥兵自重，没有人前来。饥饿穷困日益严重，尚书郎以下的官员亲自外出砍柴采摘，有人饿死在墙壁之间。
马腾、韩遂
马腾、韩遂
太祖乃迎天子都许。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扬闲，为刘备所杀。〈《英雄记》曰：备诱奉与相见，因于坐上执之。暹失奉势，孤，时欲走还并州，为杼秋屯帅张宣所邀杀。〉董承从太祖岁余，诛。建安二年，遣谒者仆射裴茂率关西诸将诛傕，夷三族。〈《典略》曰：傕头至，有诏高县。〉汜为其将五习所袭，死于郿。济饥饿，至南阳寇略，为穰人所杀，从子绣摄其众。才、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病死。遂、腾自还凉州，更相寇，后腾入为卫尉，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太祖征破之。语在武纪。遂奔金城，为其将所杀。超据汉阳，腾坐夷三族。赵衢等举义兵讨超，超走汉中从张鲁，后奔刘备，死于蜀。
太祖于是迎接天子定都许县。韩暹、杨奉不能遵守王法，各自出逃，在徐州、扬州一带侵扰，被刘备杀死。〈《英雄记》记载：刘备引诱杨奉前来相见，趁机在座位上逮捕了他。韩暹失去杨奉的势力，孤立无援，当时想逃回并州，被杼秋屯帅张宣拦截杀死。〉董承跟随太祖一年多后，被诛杀。建安二年，派谒者仆射裴茂率领关西诸将诛杀李傕，夷灭三族。〈《典略》记载：李傕的头颅送到后，有诏令将其高高悬挂。〉郭汜被他的部将五习袭击，死在郿县。张济因饥饿，到南阳抢掠，被穰县人杀死，他的侄子张绣接管了他的部众。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死，李乐病逝。韩遂、马腾自行返回凉州，互相攻击，后来马腾入朝担任卫尉，他的儿子马超统领他的部曲。建安十六年，马超与关中诸将以及韩遂等人反叛，太祖征讨并击败了他们。此事记载在《武帝纪》中。韩遂逃往金城，被他的部将杀死。马超占据汉阳，马腾因此被夷灭三族。赵衢等人举义兵讨伐马超，马超逃往汉中投奔张鲁，后来投奔刘备，死在蜀地。
袁绍
袁绍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华峤《汉书》曰：安字邵公，好学有威重。明帝时为楚郡太守，治楚王狱，所申理者四百余家，皆蒙全济，安遂为名臣。章帝时至司徒，生蜀郡太守京。京弟敞为司空。京子阳，太尉。阳四子：长子平，平弟成，左中郎将，并早卒；成弟逢，逢弟隗，皆为公。《魏书》曰：自安以下，皆博爱容众，无所拣择；宾客入其门，无贤愚皆得所欲，为天下所归。绍即逢之庶子，术异母兄也，出后成为子。《英雄记》曰：成字文开，壮健有部分，贵戚权豪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皆与结好，言无不从。故京师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英雄记》曰：绍生而父死，二公爱之。幼使为郎，弱冠除濮阳长，有清名。遭母丧，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庐六年。礼毕，隐居洛阳，不妄通宾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又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皆为奔走之友。不应辟命。中常侍赵忠谓诸黄门曰：「袁本初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绍叔父隗闻之，责数绍曰：「汝且破我家！」绍于是乃起应大将军之命。臣松之案：《魏书》云「绍，逢之庶子，出后伯父成」。如此记所言，则似实成所生。夫人追服所生，礼无其文，况于所后而可以行之！二书未详孰是。〉稍迁中军校尉，至司隶。
袁绍字本初，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高祖父袁安，曾任汉朝司徒。从袁安以下四代都位居三公之位，因此势力倾盖天下。〈华峤《汉书》记载：袁安字邵公，好学且有威严。汉明帝时任楚郡太守，审理楚王案件，所平反昭雪的有四百多家，都得以保全，袁安于是成为名臣。汉章帝时官至司徒，生有蜀郡太守袁京。袁京的弟弟袁敞任司空。袁京的儿子袁汤，任太尉。袁汤有四个儿子：长子袁平，袁平的弟弟袁成，任左中郎将，都早逝；袁成的弟弟袁逢，袁逢的弟弟袁隗，都担任三公。《魏书》记载：从袁安以下，都博爱宽容，接纳众人，不加区别；宾客进入他家门，无论贤愚都能得到想要的，因此天下人心归附。袁绍是袁逢的庶子，袁术的同父异母兄，过继给袁成做儿子。《英雄记》记载：袁成字文开，身体强壮，有部属，贵戚权豪从大将军梁冀以下都与他结交，言听计从。所以京城流传谚语说：“事情不顺利，去问袁文开。”〉袁绍容貌威严，能够屈尊礼贤下士，士人大多归附他，太祖年少时与他交往。他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担任侍御史，〈《英雄记》记载：袁绍出生时父亲就去世了，两位祖父喜爱他。幼年时让他担任郎官，二十岁时被任命为濮阳县长，有清廉的名声。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又追行父亲的丧服，总共在墓庐中住了六年。丧礼结束后，隐居在洛阳，不随便结交宾客，不是天下知名的人，不得相见。他又喜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人都是奔走之友。不接受征召任命。中常侍赵忠对众黄门说：“袁本初坐地抬高身价，不应召却豢养敢死之士，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袁绍的叔父袁隗听说后，责备袁绍说：“你将要败坏我家！”袁绍于是才应召接受大将军的任命。臣裴松之按：《魏书》说“袁绍是袁逢的庶子，过继给伯父袁成”。按照《英雄记》的说法，则似乎真是袁成所生。为生母追服丧礼，礼制没有记载，何况对于过继的父亲怎么能这样做！两书不知哪个正确。〉逐渐升迁为中军校尉，官至司隶校尉。
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续汉书》曰：绍使客张津说进曰：「黄门、常侍秉权日久，又永乐太后与诸常侍专通财利，将军宜整顿天下，为海内除患。」进以为然，遂与绍结谋。〉太后不从。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常侍、黄门闻之，皆诣进谢，唯所错置。时绍劝进便可于此决之，至于再三，而进不许，令绍使洛阳方略武吏检司诸宦者，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中常侍段珪等矫太后命，召进入议，遂杀之，宫中乱。〈《九州春秋》曰：初绍说进曰：「黄门、常侍累世太盛，威服海内，前窦武欲诛之而反为所害，但坐言语漏泄，以五营士为兵故耳。五营士生长京师，服畏中人，而窦氏反用其锋，遂果叛走归黄门，是以自取破灭。今将军以元舅之尊，二府并领劲兵，其部曲将吏皆英雄名士，乐尽死力，事在掌握，天赞其时也。今为天下诛除贪秽，功勋显著，垂名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将军以诏书领兵卫守，可勿入宫。」进纳其言，后更狐疑。绍惧进之改变，胁进曰：「今交搆已成，形势已露，将军何为不早决之？事留变生，后机祸至。」进不从，遂败。〉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其滥如此。死者二千余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还宫。
汉灵帝驾崩后，太后的兄长、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所有宦官，〈《续汉书》记载：袁绍派门客张津劝说何进：“黄门、常侍掌权已久，加上永乐太后与各位常侍专营财利，将军应当整顿天下，为海内消除祸患。”何进认为正确，于是与袁绍结盟谋划。〉太后不同意。于是召董卓进京，想以此胁迫太后。常侍、黄门听说后，都到何进那里谢罪，任凭处置。当时袁绍劝何进可以就此决断，再三劝说，但何进不答应，命令袁绍派洛阳的方略武吏监视所有宦官，又命令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挑选二百名温厚的虎贲卫士，应当进入宫中，代替持兵器的黄门守卫殿阶门户。中常侍段珪等人假传太后命令，召何进入宫议事，于是杀了他，宫中大乱。〈《九州春秋》记载：当初袁绍劝说何进：“黄门、常侍几代以来势力太盛，威震天下，以前窦武想诛杀他们反而被害，只是因为言语泄露，用五营士兵为兵的缘故。五营士兵生长在京城，畏惧宦官，而窦氏反而用他们为先锋，结果果然叛逃归附黄门，因此自取灭亡。如今将军以皇帝舅父的尊贵地位，统领两府的劲兵，您的部曲将吏都是英雄名士，乐于效死尽力，事情在掌握之中，这是上天赐予的时机。现在为天下诛除贪官污吏，功勋显著，名垂后世，即使是周朝的申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现在先帝停灵在前殿，将军凭借诏书领兵守卫，可以不必入宫。”何进采纳了他的话，后来却又犹豫不决。袁绍怕何进改变主意，威胁何进说：“如今交结已成，形势已经暴露，将军为什么不早做决断？事情拖延就会生变，错过时机祸患就会到来。”何进不听从，于是失败。〉袁术率领虎贲卫士焚烧南宫嘉德殿的青琐门，想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段珪等人不出来，劫持皇帝和皇帝的弟弟陈留王逃往小平津。袁绍已经斩杀了宦官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于是率兵逮捕所有宦官，无论老少都杀死。有的人没有胡须而被误杀，以至于自己脱衣露体后才得以幸免，宦官中也有行善自守的仍然被牵连。滥杀如此严重。死了两千多人。袁绍紧急追赶段珪等人，段珪等人都投河而死。皇帝得以返回宫中。
董卓呼绍，议欲废帝，立陈留王。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绍伪许之，曰：「此大事，出当与太傅议。」卓曰：「刘氏种不足复遗。」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献帝春秋》曰：卓欲废帝，谓绍曰：「皇帝冲暗，非万乘之主。陈留王犹胜，今欲立之。人有小智，大或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卿不见灵帝乎？念此令人愤毒！」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今帝虽幼冲，未有不善宣闻天下，公欲废适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卓谓绍曰：「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绍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引佩刀横揖而出。臣松之以为绍于时与卓未搆嫌隙，故卓与之咨谋。若但以言议不同，便骂为竖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绍复荅，屈彊为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且如绍此言，进非亮正，退违诡逊，而显其竞爽之旨，以触哮阚之锋，有志功业者，理岂然哉！此语，妄之甚矣。〉绍既出，遂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阴为绍，乃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绍不达大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之急，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世故吏徧于天下，若収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董卓召见袁绍，商议想要废掉皇帝，立陈留王为帝。当时袁绍的叔父袁隗担任太傅，袁绍假装答应，说：“这是大事，我出去应当和太傅商议。”董卓说：“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留了。”袁绍没有回答，横拿着刀，深深作了一揖就离开了。〈《献帝春秋》记载：董卓想要废掉皇帝，对袁绍说：“皇帝年幼昏暗，不是万乘之君。陈留王还算胜过他，现在想立他为帝。人有时有小聪明，大方面却糊涂，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暂且就这样吧；你没看到灵帝吗？想起这事就让人愤恨！”袁绍说：“汉家统治天下四百多年，恩泽深厚，百姓拥戴已久。现在皇帝虽然年幼，并没有不好的传闻传遍天下，您想要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听从您的意见。”董卓对袁绍说：“小子！天下大事难道不由我决定？我现在要这样做，谁敢不服从？你以为我董卓的刀不锋利吗！”袁绍说：“天下有力量的人，难道只有董公吗？”拔出佩刀横拿着作揖而出。臣裴松之认为，袁绍当时与董卓还没有结下仇怨，所以董卓与他商议。如果仅仅因为意见不合，就骂他是小子，并且有动刀的心思，等到袁绍回答时，又非常倔强，董卓又怎能容忍而不加害他呢？况且像袁绍这样的话，进不是光明正大，退不是诡诈谦逊，反而显露出争强好胜的意图，去触犯咆哮的锋芒，有志于功业的人，道理上难道会这样吗？这些话，太荒谬了。〉袁绍出来后，就逃奔到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名士，董卓信任他们，但他们暗中帮助袁绍，于是劝董卓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不是平常人能理解的。袁绍不识大体，因为恐惧才出逃，并没有别的意图。现在悬赏追捕他太急，势必会激起变故。袁氏家族四代广施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袁绍收罗豪杰聚集部众，英雄们趁机而起，那么山东地区就不是您能拥有的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一个郡守的职位，那么袁绍会因免罪而高兴，一定不会有祸患了。”董卓认为说得对，于是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为邟乡侯。
绍遂以勃海起兵，将以诛卓。语在武纪。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奉章诣虞，虞不敢受。后馥军安平，为公孙瓒所败。瓒遂引兵入冀州，以讨卓为名，内欲袭馥。馥怀不自安。〈《英雄记》曰：逢纪说绍曰：「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绍荅云：「冀州兵彊，吾士饥乏，设不能办，无所容立。」纪曰：「可与公孙瓒相闻，导使来南，击取冀州。公孙必至而馥惧矣，因使说利害，为陈祸福，馥必逊让。于此之际，可据其位。」绍从其言而瓒果来。〉会卓西入关，绍还军延津，因馥惶遽，使陈留高干、颕川荀谌等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向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知，窃为将军危之。」馥曰：「为之柰何？」谌曰：「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也，当今为将军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袁氏得冀州，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将军。冀州入于亲交，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愿将军勿疑！」馥素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谏馥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柰何乃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从事赵浮、程奂请以兵拒之，馥又不听。乃让绍，〈《九州春秋》曰：馥遣都督从事赵浮、程奂将彊弩万张屯河阳。浮等闻馥欲以冀州与绍，自孟津驰东下。时绍尚在朝歌清水口，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余人，整兵鼓夜过绍营，绍甚恶之。浮等到，谓馥曰：「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己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合高枕，何忧何惧！」馥不从，乃避位，出居赵忠故舍。遣子赍冀州印绶于黎阳与绍。〉绍遂领冀州牧。
袁绍于是从勃海起兵，准备讨伐董卓。此事记载在《武帝纪》中。袁绍自称车骑将军，担任盟主，与冀州牧韩馥共同拥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使者带着奏章去见刘虞，刘虞不敢接受。后来韩馥的军队在安平，被公孙瓒打败。公孙瓒于是率兵进入冀州，以讨伐董卓为名义，内心却想袭击韩馥。韩馥心中不安。〈《英雄记》记载：逢纪劝袁绍说：“将军发动大事却仰仗别人供给，不占据一个州，无法保全自己。”袁绍回答说：“冀州兵力强大，我的士兵饥饿疲乏，如果办不成，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逢纪说：“可以联络公孙瓒，引导他南下，攻打夺取冀州。公孙瓒一定会来，韩馥就会恐惧，然后趁机派人去劝说利害，陈述祸福，韩馥一定会谦让。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占据他的位置。”袁绍听从了他的话，公孙瓒果然来了。〉正赶上董卓西入函谷关，袁绍回军到延津，趁韩馥惊慌失措，派陈留人高干、颍川人荀谌等人去劝韩馥说：“公孙瓒乘胜南下，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将军率军东进，他的意图不可猜测，我们私下为将军感到危险。”韩馥说：“那该怎么办？”荀谌说：“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兵，锋芒不可抵挡。袁氏是当世的豪杰，一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要资源，如果两雄合力，在城下交战，危亡立刻就会到来。袁氏是将军的旧交，又是同盟，如今为将军考虑，不如把冀州让给袁氏。袁氏得到冀州，那么公孙瓒就不能与他争锋，一定会厚待将军。冀州交给亲近的朋友，这样将军有让贤的名声，而自身安如泰山。希望将军不要犹豫！”韩馥一向怯懦，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劝谏韩馥说：“冀州虽然偏僻，但有百万披甲士兵，粮食可支撑十年。袁绍是孤客穷军，仰仗我们的鼻息，就像婴儿在股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就能饿死。为什么要把州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的老部下，而且才能不如本初，衡量德行而让位，这是古人所看重的，你们为什么偏偏反对呢！”从事赵浮、程奂请求率兵抵抗，韩馥又不听从。于是把冀州让给了袁绍，〈《九州春秋》记载：韩馥派都督从事赵浮、程奂率领一万张强弩驻扎在河阳。赵浮等人听说韩馥要把冀州给袁绍，从孟津急速东下。当时袁绍还在朝歌清水口，赵浮等人从后面赶来，有几百艘船，一万多人，整队击鼓在夜间经过袁绍的营地，袁绍非常厌恶他们。赵浮等人到达后，对韩馥说：“袁本初的军队没有军粮，已经各自离散，虽然有张杨、于扶罗新近归附，但未必肯为他所用，不足以抵挡我们。我们小从事请求率领现有军队抵抗他，十天之内，必定土崩瓦解；明将军只需高枕无忧，有什么可担忧害怕的！”韩馥不听从，于是让位，出城住在赵忠的旧宅。派儿子带着冀州的印绶到黎阳交给袁绍。〉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
沮授、田丰
沮授、田丰
从事沮授〈沮音葅。〉说绍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即表授为监军、奋威将军。〈《献帝传》曰：沮授，广平人，少有大志，多权略。仕州别驾，举茂才，历二县令，又为韩馥别驾，表拜骑都尉。袁绍得冀州，又辟焉。《英雄记》曰：是时年号初平，绍字本初，自以为年与字合，必能克平祸乱。〉卓遣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赍诏书喻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汉末名士录》曰：班字季皮，太山人，少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并轻财赴义，振济人士，世谓之八厨。谢承《后汉书》曰：班，王匡之妹夫，董卓使班奉诏到河内，解释义兵。匡受袁绍旨，收班系狱，欲杀之以徇军。班与匡书云：「自古已来，未有下土诸侯举兵向京师者。刘向传曰『掷鼠忌器』，器犹忌之，况卓今处宫阙之内，以天子为藩屏，幼主在宫，如何可讨？仆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修俱受诏命。关东诸郡虽实嫉卓，犹以衔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独囚仆于狱，欲以衅鼓，此悖暴无道之甚者也。仆与董卓有何亲戚，义岂同恶？而足下张虎狼之口，吐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甚酷哉！死，人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当诉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祸福之机，今日著矣。曩为一体，今为血雠。亡人子二人，则君之甥，身没之后，慎勿令临仆尸骸也。」匡得书，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于狱。班甞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记》，语多不载。〉卓闻绍得关东，乃悉诛绍宗族太傅隗等。当是时，豪侠多附绍，皆思为之报，州郡锋起，莫不假其名。馥怀惧，从绍索去，往依张邈。〈《英雄记》曰：绍以河内朱汉为都官从事。汉先时为馥所不礼，内怀怨恨，且欲邀迎绍意，擅发城郭兵围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楼，收得馥大儿，槌折两脚。绍亦立收汉，杀之。馥犹忧怖，故报绍索去。〉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耳语。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英雄记》曰：公孙瓒击青州黄巾贼，大破之，还屯广宗，改易守令，冀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开门受之。绍自往征瓒，合战于界桥南二十里。瓒步兵三万余人为方阵，骑为两翼，左右各五千余匹，白马义从为中坚，亦分作两校，左射右，右射左，旌旗铠甲，光照天地。绍令曲义以八百兵为先登，彊弩千张夹承之，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阵于后。义久在凉州，晓习羌鬬，兵皆骁锐。瓒见其兵少，便放骑欲陵蹈之。义兵皆伏楯下不动，未至数十步，乃同时俱起，扬尘大叫，直前冲突，彊弩雷发，所中必倒，临阵斩瓒所署冀州刺史严纲甲首千余级。瓒军败绩，步骑奔走，不复还营。义追至界桥；瓒殿兵还战桥上，义复破之，遂到瓒营，拔其牙门，营中余众皆复散走。绍在后，未到桥十数里，下马发鞍，见瓒已破，不为设备，惟帐下彊弩数十张，大戟士百余人自随。瓒部迸骑二千余匹卒至，便围绍数重，弓矢雨下。别驾从事田丰扶绍欲郤入空垣，绍以兜鍪扑地曰：「大丈夫当前鬬死，而入墙间，岂可得活乎？」彊弩乃乱发，多所杀伤。瓒骑不知是绍，亦稍引郤；会曲义来迎，乃散去。瓒每与虏战，常乘白马，追不虚发，数获戎捷，虏相告云「当避白马」。因虏所忌，简其白马数千匹，选骑射之士，号为白马义从；一曰胡夷健者常乘白马，瓒有健骑数千，多乘白马，故以号焉。绍既破瓒，引军南到薄落津，方与賔客诸将共会，闻魏郡兵反，与黑山贼于毒共覆邺城，遂杀太守栗成。贼十余部，众数万人，聚会邺中。坐上诸客有家在邺者，皆忧怖失色，或起啼泣，绍容皃不变，自若也。贼陶升者，故内黄小吏也，有善心，独将部众逾西城入，闭守州门，不内他贼，以车载绍家及诸衣冠在州内者，身自扞衞，送到斥丘乃还。绍到，遂屯斥丘，以陶升为建义中郎将。乃引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遂寻山北行，薄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皆屠其屯壁，奔走得脱，斩首数万级。绍复还屯邺。初平四年，天子使太傅马日䃅、太仆赵岐和解关东。岐别诣河北，绍出迎于百里上，拜奉帝命。岐住绍营，移书告瓒。瓒遣使具与绍书曰：「赵太仆以周召之德，衔命来征，宣扬朝恩，示以和睦，旷若开云见日，何喜如之？昔贾复、寇恂亦争士卒，欲相危害，遇光武之宽，亲俱陛见，同舆共出，时人以为荣。自省边鄙，得与将军共同此福，此诚将军之眷，而瓒之幸也。」曲义后恃功而骄恣，绍乃杀之。〉
从事沮授（沮音同“葅”）劝袁绍说：“将军二十岁入朝为官，名声就传遍天下；遇到废立皇帝的关键时刻，忠义之心奋发；独自骑马出奔，董卓就心怀恐惧；渡过黄河向北，渤海郡就俯首称臣。率领一郡的士兵，聚集冀州的部众，威震黄河以北，名重天下。即使黄巾军狡猾作乱，黑山军横行霸道，只要挥军东进，青州就可以平定；回师讨伐黑山军，张燕就可以消灭；调转军队向北，公孙瓒必定败亡；震慑戎狄，匈奴必然服从。横跨黄河以北，合并四州之地，招纳英雄人才，拥有百万大军，到西京迎接天子，在洛阳恢复宗庙，号令天下，讨伐不服从的人，用这样的力量争锋，谁能抵挡？等到几年之后，这个功业不难实现。”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当即上表推荐沮授担任监军、奋威将军。（《献帝传》记载：沮授，广平人，年轻时就有大志向，多有权谋策略。曾任州别驾，被举荐为茂才，历任两个县的县令，又担任韩馥的别驾，上表任命为骑都尉。袁绍得到冀州后，又征召他。《英雄记》记载：当时年号是初平，袁绍字本初，他自认为年号与自己的字相合，一定能平定祸乱。）董卓派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带着诏书去劝谕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汉末名士录》记载：胡母班字季皮，太山人，年轻时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一起轻视钱财、急公好义，救济人士，世人称他们为“八厨”。谢承《后汉书》记载：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董卓派胡母班奉诏到河内，劝说解散义兵。王匡接受袁绍的旨意，逮捕胡母班关进监狱，想杀了他来示众。胡母班写信给王匡说：“自古以来，没有地方诸侯起兵攻打京城的。刘向传里说‘投鼠忌器’，连器物都要顾忌，何况董卓现在身处宫阙之内，以天子为屏障，幼主在宫中，怎么能讨伐？我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修都接受了诏命。关东各郡虽然确实憎恨董卓，但因为奉行王命，不敢玷污侮辱。而您却唯独把我囚禁在狱中，想用我的血来祭鼓，这是悖逆残暴无道到了极点。我与董卓有什么亲戚关系，道义上怎么会与他同恶？而您张开虎狼之口，吐出长蛇之毒，因怨恨董卓而迁怒于我，多么残酷啊！死，是人所难忍的，但我耻于被狂徒所害。如果死者有灵，我当向皇天控告您。婚姻是祸福的关键，今天已经显现了。从前是一家人，现在成了血仇。我死后有两个儿子，是您的外甥，我死之后，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我的尸骸。”王匡收到信，抱着胡母班的两个儿子哭泣。胡母班最终死在狱中。胡母班曾见过泰山府君和河伯，事情记载在《搜神记》中，话语太多不记载。）董卓听说袁绍得到了关东地区，就杀光了袁绍的宗族，包括太傅袁隗等人。在这个时候，豪侠大多依附袁绍，都想为他报仇，州郡纷纷起兵，没有不借用他的名义的。韩馥心怀恐惧，向袁绍请求离开，去投靠张邈。（《英雄记》记载：袁绍任命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先前被韩馥无礼对待，心怀怨恨，又想迎合袁绍的心意，擅自调派城郭的士兵包围看守韩馥的府邸，拔刀登上屋顶。韩馥逃上楼，朱汉抓住了韩馥的大儿子，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袁绍立即逮捕了朱汉，杀了他。韩馥仍然忧虑恐惧，所以回复袁绍请求离开。）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那里，商议事情，与张邈耳语。韩馥在座，认为自己被算计，不久起身到厕所自杀。（《英雄记》记载：公孙瓒攻打青州黄巾贼，大败他们，回师驻扎在广宗，更换了郡守县令，冀州的长官没有不望风响应的，打开城门迎接他。袁绍亲自去征讨公孙瓒，在界桥南边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步兵三万多人排成方阵，骑兵作为两翼，左右各五千多匹，白马义从作为中坚，也分成两校，左校射右，右校射左，旌旗铠甲，光照天地。袁绍命令曲义率领八百士兵作为先锋，一千张强弩在两翼配合，袁绍自己率领数万步兵在后面结阵。曲义久在凉州，熟悉羌人的战斗方式，士兵都骁勇精锐。公孙瓒见他兵少，就放骑兵想践踏他们。曲义的士兵都伏在盾牌下不动，等敌军到几十步远时，才同时起身，扬起尘土大声呐喊，直冲向前，强弩如雷般发射，被射中的必定倒下，阵前斩杀了公孙瓒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斩首一千多级。公孙瓒军大败，步兵骑兵奔逃，不再回营。曲义追到界桥；公孙瓒殿后的部队回军在桥上作战，曲义又打败了他们，于是攻到公孙瓒的军营，拔掉了他的牙门旗，营中剩余的部众都四散奔逃。袁绍在后面，离桥十几里时，下马卸鞍，见公孙瓒已被打败，就没有设防，只带着帐下几十张强弩、一百多名大戟士跟随。公孙瓒部下的两千多匹溃散骑兵突然到来，包围了袁绍好几层，箭如雨下。别驾从事田丰扶着袁绍想退入空墙中，袁绍把头盔扔到地上说：“大丈夫应当上前战死，躲进墙里，难道就能活命吗？”强弩于是乱发，杀伤了许多敌军。公孙瓒的骑兵不知道是袁绍，也渐渐退却；正好曲义来迎接，才散去。公孙瓒每次与敌人作战，常骑白马，追击从不虚发，多次获得战功，敌人互相告诫说“应当避开白马”。于是利用敌人的忌讳，挑选了几千匹白马，选拔骑射之士，号称白马义从；另一种说法是胡夷的健者常骑白马，公孙瓒有几千健骑，多骑白马，所以用这个称号。袁绍打败公孙瓒后，率军南下到薄落津，正与宾客诸将聚会，听说魏郡的士兵反叛，与黑山贼于毒一起攻陷了邺城，杀了太守栗成。贼军十多部，数万人，聚集在邺城中。在座的宾客中有家在邺城的，都忧虑恐惧变了脸色，有的起身哭泣，袁绍神色不变，泰然自若。贼人中有个叫陶升的，原是内黄的小吏，有善心，独自率领部众越过西城进入，关闭州门，不让其他贼人进入，用车载着袁绍的家人以及州内的士大夫，亲自护卫，送到斥丘才返回。袁绍到达后，就驻扎在斥丘，任命陶升为建义中郎将。于是率军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伐于毒，围攻五天，攻破了他，斩杀了于毒以及长安任命的冀州牧壶寿。然后沿着山向北行进，逼近攻击各贼军如左髭丈八等，都斩杀了他们。又攻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都屠灭了他们的营寨，贼军奔逃得以脱身，斩首数万级。袁绍又回师驻扎在邺城。初平四年，天子派太傅马日䃅、太仆赵岐调解关东的冲突。赵岐另外前往河北，袁绍出迎到百里之外，跪拜接受皇帝的命令。赵岐住在袁绍的军营，写信告知公孙瓒。公孙瓒派使者带着完整的信给袁绍说：“赵太仆以周公、召公的德行，奉命前来征讨，宣扬朝廷的恩德，表示和睦，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呢？从前贾复、寇恂也曾争夺士兵，想要互相危害，遇到光武帝的宽厚，亲自一同上朝觐见，同乘一辆车出来，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我反省自己身处边远之地，能与将军共同享受这种福分，这实在是将军的眷顾，也是我的幸运。”曲义后来依仗功劳而骄横放纵，袁绍就杀了他。
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图还说绍迎天子都邺，绍不从。〈《献帝传》云：沮授说绍曰：「将军累叶辅弼，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毁坏，观诸州郡外托义兵，内图相灭，未有存主恤民者。且今州城粗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绍恱，将从之。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今英雄据有州郡，众动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迎天子以自近，动輙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至义也，又于时宜大计也，若不早图，必有先人者也。夫权不失机，功在速捷，将军其图之！」绍弗能用。案此书称郭图之计，则与本传违也。〉会太祖迎天子都许，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献帝春秋》曰：绍耻班在太祖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背恩，挟天子以令我乎！」太祖闻，而以大将军让于绍。〉绍让侯不受。顷之。击破瓒于易京，井其众。〈《典略》曰：自此绍贡御希慢，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赤德衰尽，袁为黄胤，宜顺天意。」绍以苞密白事示军府将吏。议者咸以苞为妖妄宜诛，绍乃杀苞以自解。《九州春秋》曰：绍延征北海郑玄而不礼，赵融闻之曰：「贤人者，君子之望也。不礼贤，是失君子之望也。夫有为之君，不敢失万民之欢心，况于君子乎？失君子之望，难乎以有为也。」《英雄记》载太祖作董卓歌，辞云：「德行不亏缺，变故自难常。郑康成行酒，伏地气绝，郭景图命尽于园桑。」如此之文，则玄无病而卒。余书不见，故载录之。〉出长子谭为青州，沮授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曰：「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九州春秋》载授谏辞曰：「世称一兔走衢，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兔分定之义。」绍曰：「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以观其能。」授出曰：「祸其始此乎！」谭始至青州，为都督，未为刺史，后太祖拜为刺史。其土自河而西，盖不过平原而已。遂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是时百姓无主，欣戴之矣。然信用群小，好受近言，肆志奢淫，不知稼穑之艰难。华彦、孔顺皆奸佞小人也，信以为腹心；王修等备官而已。然能接待賔客，慕名敬士。使妇弟领兵在内，至令草窃，巿井而外，虏掠田野；别使两将募兵下县，有赂者见免，无者见取，贫弱者多，乃至于窜伏丘野之中，放兵捕索如猎鸟兽。邑有万户者，著籍不盈数百，收赋纳税，参分不入一。招命贤士，不就；不彊弃军期，安居族党，亦不能罪也。〉又以中子熙为幽州，甥高干为并州。众数十万，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率，简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世语》曰：绍步卒五万，骑八千。孙盛评曰：案魏武谓崔琰曰「昨案贵州户籍，可得三十万众」。由此推之，但冀州胜兵已如此，况兼幽、并及青州乎？绍之大举，必悉师而起，十万近之矣。《献帝传》曰：绍将南师，沮授、田丰谏曰：「师出历年，百姓疲弊，仓庾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氏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治器械，分遣精骑，钞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审配、郭图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彊众，以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彊，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灭。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今举兵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彊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兵，窃为公惧之！」图等曰：「武王伐纣，不曰不义，况兵加曹氏而云无名！且公师武臣竭力，将士愤怒，人思自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虑之失也。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计在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从之。图等因是谮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合而南。〉
起初，拥立天子并非袁绍的本意，等到天子流亡到河东时，袁绍派颍川人郭图出使。郭图回来后劝说袁绍迎接天子定都邺城，袁绍没有听从。（《献帝传》记载：沮授劝袁绍说：“将军您几代担任辅佐大臣，世代继承忠义。如今朝廷流亡，宗庙毁坏，观察各州郡，表面上假托义兵，内心里图谋互相吞并，没有存恤君主、体恤百姓的。况且现在州城大致安定，应该迎接天子，在邺都安置宫室，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蓄养兵士战马来讨伐不服从的人，谁能抵挡您呢！”袁绍很高兴，打算听从。郭图、淳于琼说：“汉朝衰微，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要振兴它，不也太难了吗！况且现在英雄占据州郡，部众动辄数以万计，这正是所谓秦朝丢了鹿，先得到的人称王。如果迎接天子到自己身边，动不动就要上表奏闻，服从他则权力变轻，违抗他则是抗拒命令，这不是好计策。”沮授说：“如今迎接朝廷，是最高的道义，又是符合时势的重大决策，如果不早作打算，必定有人抢在前面。权变不能失去时机，功业在于迅速成功，将军您请考虑吧！”袁绍没有采纳。按此书称郭图的计策，则与本传记载相违背。）恰逢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收复黄河以南地区，关中地区都归附了。袁绍后悔了，想让太祖把天子迁到鄄城以便自己靠近，太祖拒绝了。天子任命袁绍为太尉，又转任大将军，封为邺侯，（《献帝春秋》记载：袁绍耻于官位排在太祖之下，愤怒地说：“曹操好几次都该死，我每次都救活了他，如今他却忘恩负义，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太祖听说后，就把大将军的职位让给了袁绍。）袁绍推辞了侯爵的封赏没有接受。不久，袁绍在易京击败了公孙瓒，兼并了他的部众。（《典略》记载：从此以后袁绍进贡进献稀少怠慢，私下让主簿耿苞秘密上言说：“汉朝的火德已经衰尽，袁氏是土德的继承人，应该顺应天意。”袁绍把耿苞的秘密上言给军府的将吏们看。议论的人都认为耿苞妖言惑众应该诛杀，袁绍于是杀了耿苞来为自己开脱。《九州春秋》记载：袁绍征召北海人郑玄却不以礼相待，赵融听说后说：“贤人，是君子的期望。不以礼待贤人，就是失去君子的期望。有作为的君主，不敢失去万民的欢心，何况对于君子呢？失去君子的期望，很难有所作为了。”《英雄记》记载太祖作《董卓歌》，歌词说：“德行没有亏缺，变故自然难以长久。郑康成劝酒，伏在地上气绝身亡，郭景图命丧于园中的桑树。”像这样的文字，那么郑玄是无病而终的。其他书没有记载，所以收录于此。）袁绍派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袁绍说：“这一定是祸患的开始。”袁绍不听，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九州春秋》记载沮授的谏辞说：“世人说一只兔子在道路上跑，一万个人追赶它，一个人捉到了，贪心的人就都停手了，这是因为名分已定的缘故。况且年龄相同就选贤能，德行相当就靠占卜，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上思历代成败的教训，下思逐兔名分已定的道理。”袁绍说：“我想让四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来观察他们的才能。”沮授出来后说：“祸患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吧！”袁谭刚到青州时，担任都督，不是刺史，后来太祖任命他为刺史。他的辖地从黄河往西，大概不超过平原郡而已。于是向北排挤田楷，向东攻打孔融，在沿海地区炫耀兵力，当时百姓没有君主，都高兴地拥戴他。但他信任重用一群小人，喜欢听亲近之人的话，肆意奢侈荒淫，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华彦、孔顺都是奸佞小人，他信任他们作为心腹；王修等人只是充数而已。但他能接待宾客，仰慕名声敬重士人。他让妻弟在内地领兵，以至于发生偷盗抢劫，在市井之外，掠夺田野；又另外派两员将领到下属各县招募士兵，有贿赂的就被免除，没有贿赂的就被抓走，贫弱的人很多，以至于逃窜潜伏在山野之中，他放纵士兵搜捕索求如同猎取鸟兽。有万户人家的城邑，登记在册的不到几百户，征收赋税，三分交不上来一分。征召任命贤能之士，不肯就任；不强迫他们放弃军期，安居于宗族乡党，也不能治他们的罪。）袁绍又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袁绍部众数十万，任命审配、逢纪统管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帅，挑选精锐步兵十万，骑兵一万，准备攻打许县。（《世语》记载：袁绍有步兵五万，骑兵八千。孙盛评论说：按魏武帝对崔琰说“昨天核查你州的户籍，可以得到三十万部众”。由此推论，仅冀州的精兵就已经如此，何况再加上幽州、并州和青州呢？袁绍大举进攻，必定全军出动，十万之数接近事实。《献帝传》记载：袁绍将要南征，沮授、田丰劝谏说：“军队出征多年，百姓疲惫困苦，仓库没有积蓄，赋税徭役正多，这是国家的深重忧虑。应该先派使者向天子进献战利品，致力于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如果道路不通，就上表说明曹氏阻隔我们的王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步经营黄河以南，多造船只，修整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袭他的边境，让他不得安宁，我们则取安逸。三年之内，大事可以坐等平定。”审配、郭图说：“兵书的原则，十倍于敌就包围，五倍于敌就进攻，势均力敌就能交战。如今凭您的神武，跨有黄河以北的强大部众，来讨伐曹氏，如同翻手一样容易。现在不趁时攻取，以后就难对付了。”沮授说：“拯救祸乱诛除暴虐，叫做义兵；依仗人多势众，叫做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亡。曹氏迎接天子在许都安置宫室，如今举兵南向，在道义上就违背了。况且朝廷决策的胜算，不在于强弱。曹氏法令已经推行，士卒精良干练，不是公孙瓒那样坐等被围的。如今放弃万全的策略，而发动无名之师，我私下为您感到恐惧！”郭图等人说：“武王伐纣，不说不义，何况出兵对付曹氏却说无名！而且您军队勇武，臣下竭力，将士愤怒，人人想施展才能，却不及时早日奠定大业，这是考虑上的失误。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殃，这是越国之所以称霸、吴国之所以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在于求稳，而不是见机知变的权变。”袁绍听从了郭图等人。郭图等人于是趁机进谗言说沮授“监督统管内外，威震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强盛，用什么来制约他？臣下与君主不同则昌盛，君主与臣下相同则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在外统率军队，不宜参与内政。”袁绍起了疑心。于是把监军分为三都督，让沮授和郭图、淳于琼各自掌管一军，于是合兵南下。）
先是，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术。术死，备杀刺史车胄，引军屯沛。绍遣骑佐之。太祖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建安五年，太祖自东征备。田丰说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魏氏春秋》载绍檄州郡文曰：「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彊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劒挥鼓，发命东夏，方收罗英雄，弃瑕录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丧师徒。幕府輙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乘资跋扈，肆行酷裂，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仿偟东裔，蹈据无所。幕府唯彊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銮驾东反，群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衞幼主。而便放志专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官，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历典三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栢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苞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除灭中正，专为枭雄。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瓒，彊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路，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蜋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而沃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纪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衞，内以拘执，惧其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勗哉！」此陈琳之辞。〉
在此之前，太祖曹操派刘备前往徐州抵御袁术。袁术死后，刘备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率军驻扎在沛县。袁绍派骑兵协助刘备。曹操派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未能取胜。建安五年，曹操亲自东征刘备。田丰劝说袁绍袭击曹操的后方，袁绍以儿子生病为由推辞，没有答应。田丰用手杖敲击地面说：“遇到这样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婴儿的病而错过机会，可惜啊！”曹操到达后，击败了刘备；刘备逃奔袁绍。（《魏氏春秋》记载了袁绍向各州郡发布的檄文，内容为：“听说英明的君主会谋划危险以控制变局，忠臣会考虑困难以建立权变。从前强大的秦朝君主昏弱，赵高掌握权柄，专断朝廷命令，作威作福，最终导致望夷宫之祸，耻辱延续至今。到了吕后时期，吕禄、吕产专权，擅自决断国家大事，在宫中处理政务，以下凌上，朝政废弛，天下人心寒。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奋起威怒，诛灭叛逆，尊立太宗文帝，因此能实现道德教化兴隆，光明显赫，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变的明证。司空曹操，祖父曹腾是原来的中常侍，与左悺、徐璜一起作恶，贪婪残暴，伤害教化，虐待百姓。父亲曹嵩，是乞求收养的，凭借贪赃获得官位，用车装载金银璧玉，贿赂权贵之门，窃取三公之位，颠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宦官留下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轻佻狡诈，喜好祸乱。我从前统率军队，扫除凶逆。后来遇到董卓侵犯官位、暴虐国家，于是提剑击鼓，在东夏发号施令，正招揽英雄，不计前嫌录用人才，所以与曹操共同商议策略，认为他有鹰犬之才，可以担任爪牙。但他愚钝轻率，缺乏远虑，轻易进攻又容易退却，屡次受挫，多次损失军队。我常分派精锐兵力，修补整顿，上表让他代理东郡太守、兖州刺史，授予虎威之职，统领偏师，鼓励他掌握权柄，希望他能像秦军一样一战成功。但曹操却凭借这些资本飞扬跋扈，肆意施行残酷手段，剥削百姓，残害贤良。原九江太守边让，才华出众，天下闻名，因直言正色，议论不阿谀奉承，被处以枭首之刑，妻子儿女也遭灭门之祸。从此士人痛恨，民怨更深，一人振臂，全州响应，所以他亲自在徐州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取，徘徊在东边，无处立足。我本着强干弱枝的原则，又不愿与叛党为伍，所以再次举旗披甲，席卷而来，金鼓震天，吕布的军队溃败，解除了他的死亡危机，恢复了他的方伯之任，这是我兖州百姓没有恩德，而对曹操有大恩。后来皇帝东归，群贼乱政。当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无暇离开职守，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去调遣曹操，让他修缮郊庙，护卫幼主。但他却放纵专行，胁迫迁都，侮辱王官，败坏法纪，擅自召见三台，独断朝政，爵赏随心，刑戮随口，所爱的光耀五宗，所恨的灭三族，公开议论的遭公开处死，私下议论的遭暗杀，路上行人以目示意，百官闭口不言，尚书只记录朝会，公卿只充人数而已。原太尉杨彪，历任三公，位极人臣，曹操因小怨，诬以无罪，严刑拷打，五毒俱施，任意施暴，不顾法律。还有议郎赵彦，忠诚直言，建议可采纳，所以圣朝宽容听取，改变态度加以赏赐，曹操却想迷惑夺权，杜绝言路，擅自逮捕立即处死，不等上报。还有梁孝王，是先帝的胞弟，陵墓尊贵，松柏桑梓，应受恭敬，但曹操率将校士兵亲自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银财宝，致使圣朝流泪，士民伤心。他还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之处破坏殆尽，尸骨暴露。他身居三公之位，却行桀纣之暴，祸国殃民，毒害人鬼。加上他苛刻的政令，各种禁令交错，罗网布满道路，陷阱堵塞路途，举手触网，抬脚踩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绝望的百姓，帝都有叹息的怨声。纵观古今书籍记载的贪婪残暴无道之臣，曹操最为严重。我正查办外奸，未及整顿，暂且包容，希望弥补。但曹操豺狼野心，暗藏祸谋，竟想折断栋梁，削弱汉室，消灭中正，专做枭雄。往年我击鼓北征，讨伐公孙瓒，他顽强抵抗，被围一年。曹操趁他未破，暗中通信，想假借帮助王师，趁机偷袭，所以引兵到黄河，并船北渡。恰逢他的使者泄露，公孙瓒也被消灭，所以他的锋芒受挫，图谋未成。他屯据敖仓，凭借黄河固守，竟想用螳螂之斧，阻挡大车于隧道。我奉汉朝威灵，驰骋天下，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发挥中黄、育、获之勇，施展强弓劲弩之势，并州越过太行，青州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黄河从前面夹击，荆州攻下宛、叶从后面牵制，如雷霆虎步，齐集敌营，像举烈火焚烧飞蓬，倾沧海浇灭炭火，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如今汉朝衰落，纲纪废弛。曹操用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对外称护卫，对内实拘禁，我担心篡逆之祸由此发生。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之时，烈士立功之机，能不努力吗！”这是陈琳写的檄文。）
绍进军黎阳，遣颜良攻刘延于白马。沮授又谏绍：「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献帝传》曰：绍临发，沮授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夫势在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公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公孙，众实疲弊，而将骄主忲，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今之谓也。」〉绍渡河，壁延津南，使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之，斩丑，再战，禽绍大将。绍军大震。〈《献帝传》曰：绍将济河，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反乎？」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兵属郭图。〉太祖还官渡。沮授又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军不利，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太祖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魏氏春秋》曰：以古有矢石，又传言「旝动而鼓」，说文曰「旝，发石也」，于是造发石车。〉绍为地道，欲袭太祖营。太祖輙于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太祖与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叛应绍，军食乏。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运车，沮授说绍：「可遣将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断曹公之钞。」绍复不从。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太祖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绍遣骑救之，败走。破琼等，悉斩之。太祖还，未至营，绍将高览、张郃等率其众降。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余众伪降，尽坑之。〈张璠《汉纪》云：杀绍卒凡八万人。〉沮授不及绍渡，为人所执，诣太祖，〈《献帝传》云：授大呼曰：「授不降也，为军所执耳！」太祖与之有旧，逆谓授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绝，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对曰：「冀州失策，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见禽耳。」太祖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当相与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太祖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太祖厚待之。后谋还袁氏，见杀。
袁绍进军黎阳，派颜良在白马攻打刘延。沮授又劝谏袁绍说：“颜良性情急躁狭隘，虽然勇猛但不能单独任用。”袁绍不听。曹操救援刘延，与颜良交战，击败并斩杀了颜良。（《献帝传》记载：袁绍临出发时，沮授召集他的宗族，散发财物给他们说：“权势在时，威严无所不加；权势失去时，连自身都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兵马比不上我们，您何必害怕呢！”沮授说：“凭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们虽然战胜了公孙瓒，但士兵疲惫，将领骄横，君主自满，军队的失败，就在这次行动了。扬雄说过，‘六国愚昧，被秦国削弱了周朝’，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袁绍渡过黄河，在延津南面筑营，派刘备、文丑挑战。曹操击败了他们，斩杀了文丑，再次交战，俘虏了袁绍的大将。袁绍的军队大为震惊。（《献帝传》记载：袁绍将要渡河时，沮授劝谏说：“胜负变化，不可不仔细考虑。现在应该留在延津驻守，分兵到官渡，如果攻克了，再回来迎接也不晚；如果遇到困难，军队就无法返回了。”袁绍不听。沮授临渡河时叹息说：“主上志得意满，部下贪图功劳，悠悠黄河，我还能回来吗？”于是称病辞职。袁绍怨恨他，就削减了他的部队，归属郭图。）曹操回到官渡。沮授又说：“北方军队人数多但果敢强劲不如南方，南方粮草空虚但财物不如北方；南方利于速战，北方利于持久战。应该慢慢持久，拖延时间。”袁绍不听。他连接营寨逐渐前进，逼近官渡，双方交战，曹操的军队不利，又退守营垒。袁绍建造高台，堆起土山，向营中射箭，营中士兵都举着盾牌，大家非常恐惧。曹操于是制造发石车，攻击袁绍的楼台，全部击破，袁绍的军队称它为霹雳车。（《魏氏春秋》记载：因为古代有箭石，又传说“旝动而鼓”，《说文》说“旝，是发石的工具”，于是制造了发石车。）袁绍挖地道，想偷袭曹操的营寨。曹操就在营内挖长沟来抵御，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败他们，烧光了他们的粮食。曹操与袁绍相持很久，百姓疲惫，很多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军中粮食匮乏。恰逢袁绍派淳于琼等人率兵一万多人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袁绍说：“可以派将领蒋奇另外在外部设置支援部队，以切断曹操的偷袭。”袁绍又不听。淳于琼在乌巢宿营，距离袁绍的军队四十里。曹操于是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趁夜悄悄前往攻打淳于琼。袁绍派骑兵救援，被击败逃走。曹操攻破淳于琼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曹操返回，还没到营寨，袁绍的将领高览、张郃等人率领他们的部队投降。袁绍的军队大溃败，袁绍和袁谭单骑退却渡过黄河。剩下的士兵假装投降，全部被活埋。（张璠《汉纪》记载：杀死袁绍士兵共八万人。）沮授来不及随袁绍渡河，被人抓住，送到曹操那里，（《献帝传》记载：沮授大声喊道：“我不是投降，是被军队抓住的！”曹操与他有旧交，迎上去对他说：“我们天各一方，于是断绝了联系，没想到今天竟然捉住了你！”沮授回答说：“冀州失策，导致败逃。我的智力和力量都困乏，自然被擒。”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不用你的计策，如今战乱超过十二年，国家未定，我们应当共同谋划。”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弟弟，性命都悬在袁氏手中，如果蒙您恩惠，让我快点死就是福气。”曹操叹息说：“我早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曹操厚待他。后来沮授谋划逃回袁绍那里，被处死。
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甚，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
当初，袁绍南下时，田丰劝袁绍说：“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常，兵力虽少，不可轻视，不如用持久战来对付他。将军占据险固的山河，拥有四州的民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整顿农耕和战备，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分成奇兵，趁虚轮番出击，骚扰黄河以南地区，敌人救援右边就攻打左边，救援左边就攻打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无法安居乐业；我方尚未疲劳而敌方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就可以坐等胜利。现在放弃在朝廷上制定的必胜策略，而把成败押在一场战斗上，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从。田丰恳切劝谏，袁绍非常愤怒，认为他动摇军心，就给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袁绍军队战败后，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被重用。”田丰说：“如果军队打了胜仗，我一定能保全性命；现在军队战败了，我恐怕要死了。”袁绍回来后，对身边的人说：“我没有采纳田丰的意见，果然被他耻笑。”于是杀了他。
〈《先贤行状》曰：丰字元皓，巨鹿人，或云勃海人。丰天姿瓌杰，权略多奇，少丧亲，居丧尽哀，日月虽过，笑不至矧。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初辟太尉府，举茂才，迁侍御史。阉宦擅朝，英贤被害，丰乃弃官归家。袁绍起义，卑辞厚币以招致丰，丰以王室多难，志存匡救，乃应绍命，以为别驾。劝绍迎天子，绍不纳。绍后用丰谋，以平公孙瓒。逢纪惮丰亮直，数谗之于绍，绍遂忌丰。绍军之败也，土崩奔北，师徒略尽，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不至于是也。」绍谓逢纪曰：「冀州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唯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慙见之。」纪复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有害丰之意。初，太祖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田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孙盛曰：观田丰、沮授之谋，虽良、平何以过之？故君贵审才，臣尚量主；君用忠良，则霸王之业隆，臣奉暗后，则覆亡之祸至：存亡荣辱，常必由兹。丰知绍将败，败则己必死，甘冒虎口以尽忠规，烈士之于所事，虑不存己。夫诸侯之臣，义有去就，况丰与绍非纯臣乎！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言去乱邦，就有道可也。〉
《先贤行状》记载：田丰字元皓，巨鹿人，也有人说是勃海人。田丰天资卓越杰出，权谋策略多有奇思，年少时失去父母，守丧期间极尽哀痛，虽然时间已过，但笑时从不露齿。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在州郡乡里名声很重。起初被征召到太尉府任职，被推举为茂才，升任侍御史。当时宦官把持朝政，英贤之士被害，田丰于是弃官回家。袁绍起兵后，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招揽田丰，田丰因为王室多难，志在匡扶拯救，于是应允袁绍的任命，担任别驾。他劝袁绍迎接天子，袁绍没有采纳。袁绍后来采用田丰的计谋，平定了公孙瓒。逢纪忌惮田丰的亮节正直，多次在袁绍面前进谗言，袁绍于是猜忌田丰。袁绍军队战败时，士兵土崩瓦解向北奔逃，军队几乎全部覆没，将士们都捶胸哭泣说：“如果田丰在这里，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人听说我军战败，都会挂念我，只有田别驾先前劝谏阻止我，与众不同，我也羞于见他。”逢纪又说：“田丰听说将军撤退，拍手大笑，高兴他的预言应验了。”袁绍于是有了杀害田丰的意图。当初，太祖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必败无疑。”等到袁绍败逃，又说：“如果袁绍用了田别驾的计策，胜负还难以预料。”孙盛说：看田丰、沮授的谋略，即使是张良、陈平又怎能超过他们？所以君主贵在审察人才，臣子贵在衡量君主；君主任用忠良，那么霸王之业就会兴盛，臣子侍奉昏庸之主，那么覆亡之祸就会到来：存亡荣辱，常常由此决定。田丰知道袁绍将要失败，失败后自己必死，却甘冒虎口之险竭尽忠诚规劝，烈士对于所侍奉的人，考虑中不存有自己。诸侯的臣子，按道义可以离去或留下，何况田丰与袁绍并非纯粹的君臣关系！《诗经》说“我将要离开你，到那安乐的地方”，说的是离开混乱的国家，前往有道的地方是可以的。
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
袁绍外表宽厚文雅，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内心多猜忌嫉妒，都是这类事情。
绍爱少子尚，皃美，欲以为后而未显。〈《典论》曰：谭长而惠，尚少而美。绍妻刘氏爱尚，数称其才，绍亦奇其皃，欲以为后，未显而绍死。刘氏性酷妬，绍死，僵尸未殡，宠妾五人，刘尽杀之。以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于地下，乃髠头墨靣以毁其形。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配、纪与尚比，评、图与谭比。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缘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谭至，不得立，自号车骑将军。由是谭、尚有隙。太祖北征谭、尚。谭军黎阳，尚少与谭兵，而使逢纪从谭。谭求益兵，配等议不与。谭怒，杀纪。〈《英雄记》曰：纪字元图。初，绍去董卓出奔，与许攸及纪俱诣冀州，绍以纪聦达有计策，甚亲信之，与共举事。后审配任用，与纪不睦。或有谗配于绍，绍问纪，纪称「配天性烈直，古人之节，不宜疑之」。绍曰：「君不恶之邪？」纪荅曰：「先日所争者私情，今所陈者国事。」绍善之，卒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为亲善。〉太祖渡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欲分兵益谭，恐谭遂夺其众，乃使审配守邺，尚自将兵助谭，与太祖相拒于黎阳。自二月至九月，大战城下，谭、尚败退，入城守。太祖将围之，乃夜遁。追至邺，收其麦，拔阴安，引军还许。太祖南征荆州，军至西平。谭、尚遂举兵相攻，谭败奔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太祖乃还救谭，十月至黎阳。〈《魏氏春秋》载刘表遗谭书曰：「天笃降害，祸难殷流，尊公殂殒，四海悼心。贤胤承统，遐迩属望，咸欲展布旅力，以投盟主，虽亡之日，犹存之愿也。何寤青蝇飞于干旍，无极游于二垒，使股肱分为二体，背膂绝为异身！昔三王五伯，下及战国，父子相残，盖有之矣；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伯功，或欲以显宗主，或欲以固冢嗣，未有弃亲即异，抏其本根，而能崇业济功，垂祚后世者也。若齐襄复九世之雠，士匄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太公之忿曹；宣子之承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之违难不适雠国，岂可忘先君之怨，弃至亲之好，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冀州不弟之慠，既已然矣；仁君当降志辱身，以匡国为务；虽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氏，兄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傲也。然庄公有大隧之乐，象受有鼻之封。愿弃捐前忿，远思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又遗尚书曰：「知变起辛、郭，祸结同生，追阏伯、实沈之踪，忘常棣死丧之义，亲寻干戈，僵尸流血，闻之哽咽，虽存若亡。昔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有商、奄之师，皆所以翦除秽害而定王业，非彊弱之事争，喜怒之忿也。故虽灭亲不为尤，诛兄不伤义。今二君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义是务，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余，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留神远图，克己复礼，当振斾长驱，共奖王室，若迷而不反，违而无改，则胡夷将有诮让之言，况我同盟，复能戮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者也。愤踊鹤望，冀闻和同之声。若其泰也，则袁族其与汉升降乎！如其否也，则同盟永无望矣。」谭、尚尽不从。《汉晋春秋》载审配献书于谭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忠臣死王命。苟有图危宗庙，败乱国家，王纲典律，亲踈一也。是以周公垂泣而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针叔之鸩。何则？义重人轻，事不得已也。昔衞灵公废蒯聩而立輙，蒯聩为不道，入戚以篡，衞师伐之。春秋传曰：『以石曼姑之义，为可以拒之。』是以蒯聩终获叛逆之罪，而曼姑永享忠臣之名。父子犹然，岂况兄弟乎！昔先公废绌将军以续贤兄，立我将军以为适嗣，上告祖灵，下书谱牒，先公谓将军为兄子，将军谓先公为叔父，海内远近，谁不备闻？且先公即世之日，我将军斩衰居庐，而将军斋于垩室，出入之分，于斯益明。是时凶臣逢纪，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将军奋赫然之怒，诛不旋时，我将军亦奉命承旨，加以淫刑。自是之后，痈疽破溃，骨肉无丝发之嫌，自疑之臣，皆保生全之福。故悉遣彊胡，简命名将，料整器械，选择战士，殚府库之财，竭食土之实，其所以供奉将军，何求而不备？君臣相率，共衞旌麾，战为鴈行，赋为币主，虽倾仓覆库，翦剥民物，上下欣戴，莫敢告劳。何则？推恋恋忠赤之情，尽家家肝脑之计，唇齿辅车，不相为赐。谓为将军心合意同，混齐一体，必当并威偶势，御寇宁家。何图凶险谗慝之人，造饰无端，诱导奸利，至令将军翻然改图，忘孝友之仁，听豺狼之谋，诬先公废立之言，违近者在丧之位，悖纪纲之理，不顾逆顺之节，横易冀州之主，欲当先公之继。遂放兵钞拨，屠城杀吏，交尸盈原，裸民满野，或有髠𩮜发肤，割截支体，冤魂痛于幽冥，创痍号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赐秦、胡财物妇女，豫有分界。或闻告令吏士云：『孤虽有老母，輙使身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惊愕失气，悼心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懑于堂室，我州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无所措其手足；念欲静师拱默以听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贻太夫人不测之患，陨先公高世之业。且三军愤慨，人怀私怒，我将军辞不获已，以及馆陶之役。是时外为御难，内实乞罪，既不见赦，而屠各二三其心，临阵叛戾。我将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军奔避，不敢告辞。亦谓将军当少垂亲亲之仁，贶以缓追之惠，而乃寻踪蹑轨，无所逃命。困兽必鬬，以干严行，而将军师旅土崩瓦解，此非人力，乃天意也。是后又望将军改往修来，克己复礼，追还孔怀如初之爱；而纵情肆怒，趣破家门，企踵鹤立，连结外雠，散锋于火，播增毒螫，烽烟相望，涉血千里，遗城厄民，引领悲怨，虽欲勿救，恶得已哉！故遂引军东辕，保正疆埸，虽近郊垒，未侵境域，然望旌麾，能不永叹？配等备先公家臣，奉废立之命。而图等干国乱家，礼有常刑。故奋弊州之赋，以除将军之疾，若乃天启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刑。若必不悛，有以国毙，图头不县，军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典略》曰：谭得书怅然，登城而泣。既劫于郭图，亦以兵锋累交，遂战不解。〉尚闻太祖北，释平原还邺。其将吕旷、吕翔叛尚归太祖，谭复阴刻将军印假旷、翔。
袁绍喜爱小儿子袁尚，袁尚容貌俊美，袁绍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没有公开表示。《典论》说：袁谭年长而聪慧，袁尚年少而貌美。袁绍的妻子刘氏喜爱袁尚，多次称赞他的才能，袁绍也认为袁尚容貌出众，想立他为继承人，但还没公开表态袁绍就死了。刘氏性情极其嫉妒，袁绍死后，尸体还没入殓，袁绍的五个宠妾，刘氏就把她们全杀了。她认为死者如果有知觉，应当在地下与袁绍相见，于是剃掉她们的头发，用墨涂面，毁坏她们的容貌。袁尚又替她杀光了这些宠妾的家人。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审配、逢纪与袁尚结成一派，辛评、郭图与袁谭结成一派。众人认为袁谭年长，想立他。审配等人担心袁谭被立后辛评等人会成为自己的祸害，就顺着袁绍平素的意愿，于是拥戴袁尚接替袁绍的位子。袁谭赶到后，没能被立为继承人，就自称车骑将军。从此袁谭、袁尚之间产生了矛盾。太祖（曹操）向北征讨袁谭、袁尚。袁谭驻军黎阳，袁尚只给了袁谭很少的兵力，并派逢纪跟随袁谭。袁谭请求增兵，审配等人商议后不给。袁谭大怒，杀了逢纪。《英雄记》说：逢纪字元图。当初，袁绍离开董卓出逃，与许攸和逢纪一起前往冀州，袁绍认为逢纪聪明通达有计谋，非常亲近信任他，与他共同举事。后来审配被任用，与逢纪关系不睦。有人向袁绍进谗言说审配的坏话，袁绍问逢纪，逢纪称赞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有古人的节操，不应该怀疑他”。袁绍说：“你不是讨厌他吗？”逢纪回答说：“以前所争的是私情，现在所陈述的是国事。”袁绍认为他说得好，最终没有废黜审配。审配因此更加与逢纪亲近友好。太祖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想分兵增援袁谭，又担心袁谭趁机夺走他的军队，于是派审配守卫邺城，袁尚亲自率兵援助袁谭，与太祖在黎阳对峙。从二月到九月，两军在城下大战，袁谭、袁尚战败撤退，入城坚守。太祖准备包围他们，他们就连夜逃跑了。太祖追击到邺城，收割了那里的麦子，攻占了阴安，然后率军返回许都。太祖向南征讨荆州，军队到达西平。袁谭、袁尚于是起兵互相攻打，袁谭战败逃往平原。袁尚攻打得很急，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请求救援。太祖于是回师救援袁谭，十月到达黎阳。《魏氏春秋》记载了刘表写给袁谭的信说：“上天降下深重的灾祸，祸难接连不断，令尊去世，天下人都感到痛心。贤能的继承人承继大统，远近的人都寄予厚望，都想施展自己的力量，来投靠盟主，即使在亡故之日，也如同活着时的愿望一样。哪里料到有谗佞小人像青蝇一样在旌旗间飞舞，像无极一样在两个营垒间游说，使得股肱之臣分裂成两个身体，背脊断绝成为不同的个体！从前三王五伯，下至战国，父子互相残杀，这种情况是有的；但有的是为了成就王业，有的是为了奠定霸业，有的是为了显扬宗主，有的是为了稳固嫡嗣，没有抛弃亲人而投靠外人，损害自己的根本，却能推崇事业、成就功绩、把福祚流传给后世的。像齐襄公为九世祖先复仇，士匄完成了荀偃的遗志，因此《春秋》赞美他们的义举，君子称赞他们的诚信。伯游对齐国的怨恨，不如太公对曹国的愤怒；宣子继承家业，不如仁君继承大统。况且君子避难不会前往敌国，怎么可以忘记先君的仇怨，抛弃至亲的友好，成为万世的鉴戒，给同盟留下耻辱呢！冀州（指袁尚）不守弟道、傲慢无礼，已经是既成事实了；仁君应当降低心志、委屈自身，以匡正国家为要务；即使被夫人憎恶，也不如郑庄公对姜氏那样，兄弟之间的嫌隙，也不如重华对象傲那样。然而庄公有大隧之乐，象傲得到了有鼻的封地。希望您抛弃以前的怨恨，远思旧日的情义，重新像母子兄弟当初一样。”又给袁尚写信说：“得知事变由辛评、郭图引起，祸患结于同胞兄弟，重蹈阏伯、实沈的覆辙，忘记了《常棣》诗中死丧的兄弟情义，亲自拿起武器，导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听到这些令人哽咽，虽生犹死。从前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王有征讨商、奄的军队，这些都是为了铲除邪恶祸害而奠定王业，不是争强斗胜、发泄喜怒的私愤。所以即使消灭亲人也不算过错，诛杀兄长也不伤害道义。现在二位刚刚继承大业，遵循前人的轨迹，进则有国家倾覆的危险，退则有辜负先公遗恨的负担，应当只以道义为务，只以国家安定为念。为什么呢？金木水火通过刚柔相济，然后才能达到和谐，为百姓所用。现在青州（指袁谭）天性急躁，不明是非。仁君度量宽宏，绰绰有余，应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掉曹操以完成先公的遗恨，事情平定之后，再讨论是非曲直，不也很好吗！如果留心长远打算，克制自己、恢复礼义，就应当振旗长驱，共同辅佐王室；如果执迷不悟、违逆不改，那么胡夷都会发出责备之言，何况我们同盟，还能齐心协力为您效力吗？这就是韩卢、东郭在前面自相困顿而让农夫得到收获的例子。我愤慨雀跃、翘首企盼，希望听到和睦的声音。如果事情顺利，那么袁氏家族将与汉朝同盛衰！如果不这样，那么同盟就永远没有指望了。”袁谭、袁尚都没有听从。《汉晋春秋》记载了审配献给袁谭的信说：“《春秋》的大义，国君为社稷而死，忠臣为君命而死。如果有人图谋危害宗庙、败坏国家，按照王纲典律，亲疏都一样。因此周公流着眼泪判决了管叔、蔡叔的案子，季友叹息着毒死了针叔。为什么呢？因为道义重于私情，是不得已的事。从前卫灵公废黜蒯聩而立了辄，蒯聩行为不道，进入戚地篡位，卫国军队讨伐他。《春秋传》说：‘依据石曼姑的道义，可以拒绝他。’因此蒯聩最终获得了叛逆的罪名，而曼姑永远享有忠臣的名声。父子尚且如此，何况兄弟呢！从前先公废黜将军（指袁谭）来延续贤兄的后代，立我将军（指袁尚）为嫡子，上告祖先神灵，下记于宗族谱牒，先公称将军为兄长的儿子，将军称先公为叔父，天下远近的人，谁没听说过？况且先公去世那天，我将军穿着斩衰丧服住在草庐中，而将军在白色的居室里斋戒，出入的分别，在这时就更加明显了。当时凶臣逢纪，妄自画蛇添足，用歪曲的言辞谄媚，挑拨离间至亲骨肉，将军勃然大怒，立刻诛杀了他，我将军也奉命承旨，对他施加了酷刑。从此以后，像痈疽破溃一样，骨肉之间没有丝毫嫌隙，那些心存疑虑的臣子，都得以保全性命。因此全部派遣强健的胡兵，选拔任命将领，整顿器械，挑选战士，用尽府库的财物，竭尽土地上的出产，用来供奉将军，有什么要求不满足呢？君臣相率，共同保卫您的旌旗，作战时像雁行一样整齐，进贡时以您为主，即使倾尽仓库、搜刮民物，上下都欣然拥戴，没有人敢说辛苦。为什么呢？是出于眷恋忠诚之情，尽到家家肝脑涂地的打算，唇齿相依、辅车相连，不互相视为恩赐。本以为将军与我将军同心同意，混为一体，一定会并力合势，抵御外寇、安定家族。哪里料到凶险谗佞之人，无端捏造，诱导奸利，以至于将军突然改变主意，忘记了孝友的仁德，听从豺狼的计谋，诬蔑先公关于废立的言论，违背近亲在丧期间的礼制，悖逆纲常伦理，不顾顺逆的节操，强行更换冀州之主，想要充当先公的继承人。于是放纵军队抢掠，屠城杀吏，尸体交错布满原野，裸身的百姓遍野，有的被剃去头发皮肤，有的被割截肢体，冤魂在阴间痛苦，伤者在草丛荆棘中哀号。又图谋夺取邺城，许诺赐给秦、胡的财物妇女，预先划分了界限。有人听到告令吏士说：‘我虽然有老母，也只让她身体完整罢了。’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惊愕丧气，痛心流泪，使太夫人在堂室中忧愁愤懑，我州的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手足无措；想要按兵不动、沉默不语来听凭您的谋划，又怕违背了《春秋》中为君命而死的节操，给太夫人带来不测之祸，毁掉先公高远的基业。况且三军愤慨，人人怀有私怒，我将军推辞不得，于是有了馆陶之役。当时对外是抵御灾难，对内实际上是乞求恕罪，既然不被赦免，而屠各人三心二意，临阵叛变。我将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率军奔逃躲避，不敢告辞。也以为将军应当稍微顾念一下亲亲之仁，赐予缓追的恩惠，然而您却跟踪追击，使人无处逃命。困兽必然搏斗，以冒犯严酷的军令，而将军的军队土崩瓦解，这不是人力，而是天意。此后又希望将军改过自新，克制自己、恢复礼义，追回兄弟如初的友爱；然而您却纵情肆怒，急于破坏家门，翘首企盼，勾结外敌，散布锋芒于战火，播撒增加毒害，烽烟相望，流血千里，遗留的城池和困苦的百姓，伸长脖子悲怨，即使想不救，又怎能停止呢！因此率军东进，保卫疆界，虽然靠近您的郊垒，但没有侵犯边境，然而望着您的旌旗，怎能不长久叹息？审配等人身为先公的家臣，奉行废立的命令。而郭图等人危害国家、扰乱家族，礼法有规定的刑罚。因此竭尽本州的赋税，来除掉将军的祸患，如果上天开启您的心智，早日实行诛杀，那么我将军将匍匐悲号在将军的股掌之上，审配等人也将袒露身体等待斧钺的刑罚。如果一定不悔改，宁可让国家灭亡，郭图的头颅不悬挂起来，军队绝不后退。希望将军详细考虑事宜，赐予决断。”《典略》说：袁谭收到信后怅然若失，登上城楼哭泣。但既被郭图胁迫，又因兵锋多次交锋，于是战斗不止。袁尚听说太祖北上，就放弃平原返回邺城。他的部将吕旷、吕翔背叛袁尚归附太祖，袁谭又暗中刻了将军印信授予吕旷、吕翔。
太祖知谭诈，与结婚以安之，乃引军还。尚使审配、苏由守邺，复攻谭平原。太祖进军将攻邺，到洹水，去邺五十里，由欲为内应，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太祖遂进攻之，为地道，配亦于内作堑以当之。配将冯礼开突门，内太祖兵三百余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击突中栅门，栅门闭，入者皆没。太祖遂围之，为堑，周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而笑之，不出争利。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半。尚闻邺急，将兵万余人还救之，依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太祖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未合，尚惧，遣阴夔、陈琳乞降，不听。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其家，城中崩沮。配兄子荣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与配战城中，生禽配。配声气壮烈，终无挠辞，见者莫不叹息。遂斩之。〈《先贤行状》曰：配字正南，魏郡人，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袁绍领冀州，委以腹心之任，以为治中别驾，并总幕府。初，谭之去，皆呼辛毗、郭图家得出，而辛评家独被收。及配兄子开城门内兵，时配在城东南角楼上，望见太祖兵入，忿辛、郭坏败冀州，乃遣人驰诣邺狱，指杀仲治家。是时，辛毗在军，闻门开，驰走诣狱，欲解其兄家，兄家已死。是日生缚配，将诣帐下，辛毗等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顾曰：「狗辈，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有顷，公引见，谓配：「知谁开卿城门？」配曰：「不知也。」曰：「自卿子荣耳。」配曰：「小儿不足用乃至此！」公复谓曰：「曩日孤之行围，何弩之多也？」配曰：「恨其少耳！」公曰：「卿忠于袁氏父子，亦自不得不尔也。」有意欲活之。配既无挠辞，而辛毗等号哭不已，乃杀之。初，冀州人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厉声曰：「汝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若汝生邪！」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乐资《山阳公载记》及袁𬀩《献帝春秋》并云太祖兵入城，审配战于门中，既败，逃于井中，于井获之。臣松之以为配一代之烈士，袁氏之死臣，岂当数穷之日，方逃身于井，此之难信，诚为易了。不知资、𬀩之徒竟为何人，未能识别然否，而轻弄翰墨，妄生异端，以行其书。如此之类，正足以诬罔视听，疑误后生矣。寔史籍之罪人，达学之所不取者也。〉高干以并州降，复以干为刺史。
太祖知道袁谭是在使诈，便与他联姻来安抚他，然后率领军队返回。袁尚派审配、苏由守卫邺城，自己又去攻打平原的袁谭。太祖进军准备攻打邺城，到达洹水，距离邺城五十里时，苏由想作为内应，但计划泄露，在城中与审配交战，战败后逃出投奔太祖。太祖于是进攻邺城，挖掘地道，审配也在城内挖壕沟来抵挡。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突门，放进太祖的三百多名士兵，审配发觉后，从城上用大石头砸向突门中的栅栏门，栅栏门关闭，进入的士兵全部被消灭。太祖于是包围邺城，挖壕沟，周长四十里，起初挖得很浅，看起来好像可以越过。审配看到后嘲笑他们，不出城争夺有利条件。太祖一夜之间把壕沟挖得宽深各两丈，决开漳水灌城，从五月到八月，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袁尚听说邺城危急，率领一万多士兵回来救援，沿着西山而来，向东到达阳平亭，距离邺城十七里，靠近滏水，点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点火回应。审配出兵城北，想与袁尚内外夹击突围。太祖迎击他们，审配战败退回，袁尚也被打败逃走，依傍曲漳扎营，太祖于是包围了他们。包围圈还没合拢，袁尚害怕了，派阴夔、陈琳请求投降，太祖不答应。袁尚逃往滥口，太祖进军再次加紧包围，袁尚的部将马延等人在阵前投降，军队大败溃散，袁尚逃往中山。太祖全部收缴了袁尚的辎重，获得了袁尚的印绶、节钺以及衣物，拿给城中的人看，城中的人情绪崩溃沮丧。审配的侄子审荣守卫东门，夜里打开城门放进太祖的士兵，在城中与审配交战，活捉了审配。审配声音气概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话，见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于是杀了他。〈《先贤行状》记载：审配字正南，魏郡人，年少时忠诚刚烈、慷慨激昂，有不可侵犯的气节。袁绍统领冀州时，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让他担任治中别驾，并总管幕府事务。当初，袁谭离开时，都叫辛毗、郭图的家人得以逃脱，而辛评的家人唯独被收押。等到审配的侄子打开城门放进太祖军队时，审配正在城东南角的城楼上，望见太祖的士兵进入，愤恨辛毗、郭图败坏冀州，于是派人骑马赶到邺城的监狱，指示杀了辛评的家人。当时，辛毗在军中，听说城门打开，骑马赶到监狱，想解救他哥哥的家人，但他哥哥的家人已经死了。当天活捉了审配，押送到营帐下，辛毗等人迎面用马鞭打他的头，骂道：“奴才，你今天真的该死了！”审配回头说：“狗东西，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毁了我的冀州，恨不得杀了你们！况且你们今天能决定我的生死吗？”过了一会儿，太祖接见他，对审配说：“知道是谁打开了你的城门吗？”审配说：“不知道。”太祖说：“是你自己的儿子审荣。”审配说：“这小子不中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太祖又说：“前几天我巡视包围圈时，你的弓弩为什么那么多？”审配说：“只恨太少了！”太祖说：“你忠于袁氏父子，也自然不得不这样。”有意想让他活下来。但审配始终没有屈服的话，而辛毗等人又不停地哭喊，于是杀了他。当初，冀州人张子谦先投降了，一向与审配关系不好，笑着对审配说：“正南，你最终比我怎么样？”审配厉声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我审配是忠臣，即使死了，难道像你活着那样吗！”临行刑时，呵斥拿兵器的人让他面向北，说：“我的君主在北边。”乐资的《山阳公载记》和袁𬀩的《献帝春秋》都说太祖的军队进入城池，审配在城门中战斗，战败后，逃到井里，在井中被抓获。臣裴松之认为审配是一代刚烈之士，是袁氏的忠臣，难道会在穷途末路之时，逃身到井里吗？这难以相信，实在是容易明白的。不知道乐资、袁𬀩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不能辨别是非，却轻易舞文弄墨，妄自制造异端，来推行他们的著作。像这样的事情，正好足以混淆视听，误导后生。实在是史籍中的罪人，是博学之士所不取的。〉高干率并州投降，太祖又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
太祖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于中山。尚走故安从熙，谭悉收其众。太祖将讨之，谭乃拔平原，并南皮，自屯龙凑。十二月，太祖军其门，谭不出，夜遁奔南皮，临清河而屯。十年正月，攻拔之，斩谭及图等。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奔辽西乌丸。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盟，令曰：「违命者斩！」众莫敢语，各以次歃。至别驾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靣于曹氏，所弗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励事君。」高干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口关。遣乐进、李典击之，未拔。十一年，太祖征干。干乃留其将夏昭、邓升守城，自诣匈奴单于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典略》曰：上洛都尉王琰获高干，以功封侯；其妻哭于室，以为琰富贵将更娶妾媵而夺己爱故也。〉十二年，太祖至辽西击乌丸。尚、熙与乌丸逆军战，败走奔辽东，公孙康诱斩之，送其首。〈《典略》曰：尚为人有勇力，欲夺取康众，与熙谋曰：「今到，康必相见，欲与兄手击之，有辽东犹可以自广也。」康亦心计曰：「今不取熙、尚，无以为说于国家。」乃先置其精勇于厩中，然后请熙、尚。熙、尚入，康伏兵出，皆缚之，坐于冻地。尚寒，求席，熙曰：「头颅方行万里，何席之为！」遂斩首。谭字显思。熙字显弈。尚字显甫。《吴书》曰：尚有弟名买，与尚俱走辽东。《曹瞒传》云：买，尚兄子。未详。〉太祖高韩珩节，屡辟不至，卒于家。〈《先贤行状》曰：珩字子佩，代郡人，清粹有雅量。少丧父母，奉养兄姊，宗族称孝悌焉。〉
太祖包围邺城时，袁谭攻取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逃到故安投靠袁熙，袁谭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太祖准备讨伐袁谭，袁谭于是攻下平原，合并南皮，自己驻屯在龙凑。十二月，太祖的军队到达袁谭的城门前，袁谭不出战，夜里逃往南皮，靠近清河驻扎。建安十年正月，太祖攻下南皮，斩杀了袁谭和郭图等人。袁熙、袁尚被他们的部将焦触、张南攻击，逃往辽西的乌丸部落。焦触自称为幽州刺史，驱使率领各郡的太守、县令长，背叛袁氏归向曹氏，陈列数万军队，杀白马盟誓，下令说：“违抗命令的斩首！”众人没有敢说话的，各自依次歃血。轮到别驾韩珩时，他说：“我受袁公父子的厚恩，如今他们败亡，我智慧不能拯救他们，勇气不能为他们而死，在道义上已经有所欠缺；如果向北面臣服于曹氏，这是我不能做的。”满座的人都为韩珩变了脸色。焦触说：“做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不在于一个人，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以勉励侍奉君主的人。”高干反叛，抓住了上党太守，举兵据守壶口关。太祖派乐进、李典攻打他，没有攻下。建安十一年，太祖征讨高干。高干于是留下他的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到匈奴单于那里求救，没有成功，独自与几个骑兵逃亡，想向南投奔荆州，被上洛都尉捕获斩杀。〈《典略》记载：上洛都尉王琰抓获了高干，因功被封侯；他的妻子在屋里哭泣，认为王琰富贵后会再娶妾室而夺走自己的宠爱。〉建安十二年，太祖到辽西攻打乌丸。袁尚、袁熙与乌丸迎战曹军，战败逃往辽东，公孙康诱捕并斩杀了他们，将首级送给太祖。〈《典略》记载：袁尚为人有勇力，想夺取公孙康的部众，与袁熙谋划说：“现在到了这里，公孙康一定会接见我们，我想与兄长亲手攻击他，有了辽东还可以扩大我们的势力。”公孙康也心里盘算：“现在不抓袁熙、袁尚，无法向国家交代。”于是先把精锐勇士埋伏在马厩中，然后请袁熙、袁尚进来。袁熙、袁尚进入后，公孙康的伏兵冲出，将他们全部捆绑，让他们坐在冰冷的地上。袁尚感到寒冷，要席子，袁熙说：“头颅正要行万里路，要席子做什么！”于是斩杀了他们。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弈。袁尚字显甫。《吴书》记载：袁尚有个弟弟叫袁买，与袁尚一起逃往辽东。《曹瞒传》记载：袁买是袁尚哥哥的儿子。不详。〉太祖赞赏韩珩的气节，多次征召他都不来，最后在家中去世。〈《先贤行状》记载：韩珩字子佩，代郡人，清正纯粹有雅量。年少时失去父母，奉养兄姐，宗族中称赞他孝顺友爱。〉
袁术
袁术
袁术字公路，司空逢子，绍之从弟也。以侠气闻。举孝廉，除郎中，历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术得据其郡。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既与绍有隙，又与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绍与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舍近交远如此。〈《吴书》曰：时议者以灵帝失道，使天下叛乱，少帝幼弱，为贼臣所立，又不识母氏所出。幽州牧刘虞宿有德望，绍等欲立之以安当时，使人报术。术观汉室衰陵，阴怀异志，故外托公义以拒绍。绍复与术书曰：「前与韩文节共建永世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今西名有幼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于西。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靣乎？违天不祥，愿详思之。」术荅曰：「圣主聦叡，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乱尚未厌，复欲兴之。乃云今主『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先人以来，弈世相承，忠义为先。太傅公仁慈恻隐，虽知贼卓必为祸害，以信徇义，不忍去也。门户灭绝，死亡流漫，幸蒙远近来相赴助，不因此时上讨国贼，下刷家耻，而图于此，非所闻也。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靣』，此卓所为，岂国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雠，况非君命乎！㥪㥪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引军入陈留。太祖与绍合击，大破术军。术以余众奔九江，杀杨州刺史陈温，领其州。〈臣松之案《英雄记》：「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先为杨州刺史，自病死。袁绍遣袁遗领州，败散，奔沛国，为兵所杀。袁术更用陈瑀为杨州。瑀字公玮，下邳人。瑀既领州，而术败于封丘，南向寿春，瑀拒术不纳。术退保阴陵，更合军攻瑀，瑀惧走归下邳。」如此，则温不为术所杀，与本传不同。〉以张勋、桥蕤等为大将军。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遣太傅马日䃅因循行拜授。术夺日䃅节，拘留不遣。〈《三辅决录注》曰：日䃅字翁叔，马融之族子。少传融业，以才学进。与杨彪、卢植、蔡邕等典校中书，历位九卿，遂登台辅。《献帝春秋》曰：术从日䃅借节观之，因夺不还，备军中千余人，使促辟之。日䃅谓术曰：「卿家先世诸公，辟士云何，而言促之，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术留之不遣；既以失节屈辱，忧恚而死。〉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他以侠义气概闻名。被举荐为孝廉，授官郎中，历任朝廷内外职务，后来担任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将要废黜皇帝时，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也害怕董卓带来的灾祸，出逃到南阳。恰逢长沙太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袁术得以占据南阳郡。南阳有数百万人口，但袁术奢侈荒淫、放纵欲望，征收赋税没有限度，百姓深受其苦。他既与袁绍有矛盾，又与刘表不和，便向北联合公孙瓒；袁绍与公孙瓒不和，便向南联合刘表。他们兄弟离心离德，舍弃近亲而结交远敌到了这种地步。〈《吴书》记载：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汉灵帝失道，导致天下叛乱，少帝年幼软弱，被贼臣拥立，又不知道母亲出身。幽州牧刘虞一向有德行声望，袁绍等人想立他来安定当时局势，派人告知袁术。袁术看到汉室衰微，暗中怀有异心，所以表面上假托公义来拒绝袁绍。袁绍又写信给袁术说：“先前与韩文节共同建立永世之道，想让天下看到再次兴盛的主君。如今西边名义上有幼主，但没有血缘关系，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还能再信任！只应派兵去驻守关隘要地，他们都会在西边自行困死。在东边拥立圣明的君主，太平可期，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况且家人被杀害，不念及伍子胥的复仇，还能再北面称臣吗？违背天意不吉利，希望仔细考虑。”袁术回答说：“圣主聪明睿智，有周成王的资质。贼臣董卓趁危乱之际，以威势压服百官，这只是汉家的小厄运。祸乱尚未平息，你又想兴起事端。竟然说当今主上‘没有血缘关系’，岂不是诬蔑！从先人以来，世代相承，以忠义为先。太傅公仁慈恻隐，虽然知道贼臣董卓必定成为祸害，但为了信义而殉节，不忍心离开。门户灭绝，死亡流离，幸蒙远近之人前来相助，不趁此时上讨国贼，下雪家耻，却图谋这种事，我没听说过。又说‘家人被杀害，还能再北面称臣’，这是董卓所为，难道是国家的意思吗？君命就是天意，天意不可仇恨，何况不是君命呢！我一片赤诚之心，志在消灭董卓，不知道其他。”〉袁术率领军队进入陈留。太祖与袁绍联合攻击，大败袁术的军队。袁术率领残余部众逃往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自领扬州。〈臣裴松之考察《英雄记》：“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先前担任扬州刺史，自己病死了。袁绍派袁遗统领扬州，袁遗战败溃散，逃到沛国，被士兵杀死。袁术改任陈瑀为扬州刺史。陈瑀字公玮，下邳人。陈瑀统领扬州后，袁术在封丘战败，向南逃往寿春，陈瑀拒绝接纳袁术。袁术退守阴陵，重新集结军队攻打陈瑀，陈瑀害怕逃回下邳。”如此看来，陈温并非被袁术所杀，与本传记载不同。〉袁术任命张勋、桥蕤等人为大将军。李傕进入长安，想结交袁术作为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授予符节，派太傅马日䃅趁巡视之机拜授。袁术夺走了马日䃅的符节，扣留他不让回去。〈《三辅决录注》记载：马日䃅字翁叔，是马融的同族侄子。年少时传承马融的学业，凭才学晋升。与杨彪、卢植、蔡邕等人典校中书，历任九卿，最终登上三公之位。《献帝春秋》记载：袁术向马日䃅借符节观看，趁机夺走不还，准备了军中一千多人，催促他征辟人才。马日䃅对袁术说：“你家先世各位公卿，征辟士人是什么规矩，却说要催促，难道公府的属官可以劫持得到吗！”向袁术请求离开，但袁术扣留他不放行；马日䃅因失去符节而受屈辱，忧愤而死。〉
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也。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群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今世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为之时也。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若集大事，子实为吾心膂。」珪中子应时在下邳，术并胁质应，图必致珪。珪荅书曰：「昔秦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世，未有亡秦苛暴之乱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征矣。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备旧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肉骨之惠也。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也。」
当时沛相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袁术与陈珪都是公族子孙，年轻时一起交游，袁术写信给陈珪说：“从前秦朝政治混乱，天下群雄争相夺取，兼有智勇的人最终得到了天下。如今世事纷扰，又有瓦解的趋势，确实是英雄豪杰有所作为的时候。我与足下是旧交，难道不肯帮助我吗？如果成就大事，你确实是我的心腹骨干。”陈珪的次子陈应当时在下邳，袁术同时胁迫扣押陈应作为人质，图谋一定要让陈珪归附。陈珪回信说：“从前秦朝末世，肆意暴虐，祸害天下，毒害百姓，百姓无法忍受，所以土崩瓦解。如今虽是末世，但没有亡秦那样苛刻暴虐的祸乱。曹将军神武应时，复兴典章制度，将要铲除凶恶，平定天下，确实有征兆了。我认为足下应当同心协力，匡扶汉室，却暗中图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令人痛心！如果迷途知返，还可以免祸。我作为旧交，所以陈述至情，虽然逆耳，却是骨肉般的恩惠。想让我营私阿附，即使犯死罪也不能做。”
兴平二年冬，天子败于曹阳。术会群下谓曰：「今刘氏微弱，海内鼎沸。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于诸君意如何？」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弈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术嘿然不恱。用河内张烱之符命，遂僭号，〈《典略》曰：术以袁姓出陈，陈，舜之后，以土承火，得应运之次。又见谶文云：「代汉者，当涂高也。」自以名字当之，乃建号称仲氏。〉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祠南北郊。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余粱肉，〈《九州春秋》曰：司隷冯方女，国色也，避乱杨州，术登城见而恱之，遂纳焉，甚爱幸。诸妇害其宠，语之曰：「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时涕泣忧愁，必长见敬重。」冯氏以为然，后见术輙垂涕，术果以有心志，益哀之。诸妇人因共绞杀，悬之厕梁，术诚以为不得志而死，乃厚加殡敛。〉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术前为吕布所破，后为太祖所败，奔其部曲雷薄、陈兰于灊山，复为所拒，忧惧不知所出。将归帝号于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魏书》曰：术归帝号于绍曰：「汉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裂疆宇，此与周之末年七国分势无异，卒彊者兼之耳。加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民户百万，以彊则无与比大，论德则无与比高。曹操欲扶衰拯弱，安能续绝命救已灭乎？」绍阴然之。《吴书》曰：术既为雷薄等所拒，留住三日，士众绝粮，乃还至江亭，去寿春八十里。问厨下，尚有麦屑三十斛。时盛暑，欲得蜜浆，又无蜜。坐櫺床上，叹息良久，乃大咤曰：「袁术至于此乎！」因顿伏床下，呕血斗余，遂死。〉妻子依术故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破勋，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燿拜郎中，燿女又配于权子奋。
兴平二年冬天，天子在曹阳战败。袁术召集部下说：“如今刘氏天下衰弱，天下大乱。我家四代都是公卿辅臣，百姓归心，我想顺应天命民意，你们认为怎么样？”众人都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功德，拥有了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仍然臣服侍奉殷商。明公虽然世代昌盛，但还没有周朝那样兴盛；汉室虽然衰弱，但也不像殷纣王那样暴虐。”袁术沉默不语，很不高兴。他利用河内人张烱的符命，就僭越称帝，〈《典略》说：袁术认为袁姓出自陈国，陈国是舜的后代，用土德承接火德，符合天运次序。又看到谶文说：“取代汉朝的人，是当涂高。”他自认为名字符合这个预言，于是建立国号叫仲氏。〉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南北郊外祭祀。他荒淫奢侈更加严重，后宫数百人都穿着绫罗绸缎，吃不完的精细粮食和肉食，〈《九州春秋》说：司隶校尉冯方的女儿，有倾国之色，为躲避战乱来到扬州，袁术登上城墙看见她很喜欢，就纳为妾，非常宠爱。其他妻妾嫉妒她的得宠，对她说：“将军是贵人，有志节气节，应该时常哭泣忧愁，这样一定会长久地被敬重。”冯氏信以为真，后来见到袁术就流泪，袁术果然认为她有心志，更加怜爱她。其他妻妾于是一起把她勒死，挂在厕所的梁上，袁术真以为她是不得志而死，就隆重地殡葬了她。〉而士兵们却受冻挨饿，江淮之间物资耗尽，百姓互相残食。袁术先前被吕布打败，后来又被太祖击败，逃到灊山投奔他的部将雷薄、陈兰，又被他们拒绝，忧愁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他打算把帝号归还给袁绍，想到青州去投靠袁谭，却在路上发病而死。〈《魏书》说：袁术把帝号归还给袁绍说：“汉朝失去天下已经很久了，天子受人挟持，政权掌握在私家，豪雄互相争斗，分裂疆土，这与周朝末年七国分立的局面没有区别，最终不过是强者兼并罢了。加上袁氏受天命应当称王，符瑞非常明显。如今您拥有四州之地，百姓百万户，论强大无人能比，论德行无人能及。曹操想要扶持衰微的汉室，怎么能延续已绝的命脉、拯救已灭的王朝呢？”袁绍暗中同意了他的说法。《吴书》说：袁术被雷薄等人拒绝后，停留了三天，士兵们断绝了粮食，于是回到江亭，距离寿春八十里。他问厨房，还有三十斛麦屑。当时正值盛夏，他想喝蜜浆，又没有蜜。他坐在木床上，叹息了很久，才大声喊道：“袁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于是伏倒在床下，吐了一斗多血，就死了。〉他的妻子儿女投靠了袁术的旧部庐江太守刘勋，孙策打败刘勋后，他们又被收容照顾。袁术的女儿进入孙权的后宫，儿子袁燿被任命为郎中，袁燿的女儿又嫁给了孙权的儿子孙奋。
刘表
刘表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少知名，号八俊。〈张璠《汉纪》曰：表与同郡人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绪恭、刘祇、田林为八交，或谓之八顾。《汉末名士录》云：表与汝南陈翔字仲麟、范滂字孟愽、鲁国孔昱字世元、勃海苑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张俭字元节、南阳岑晊字公孝为八友。谢承《汉书》曰：表受学于同郡王畅。畅为南阳太守，行过乎俭。表时年十七，进谏曰：「奢不僭上，俭不逼下，盖中庸之道，是故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府君若不师孔圣之明训，而慕夷齐之末操，无乃皎然自遗于世！」畅荅曰：「以约失之者鲜矣。且以矫俗也。」〉长八尺余，姿皃甚伟。以大将军掾为北军中候。灵帝崩，代王叡为荆州刺史。是时山东兵起，表亦合兵军襄阳。〈司马彪《战略》曰：刘表之初为荆州也，江南宗贼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之众。吴人苏代领长沙太守，具羽为华容长，各阻兵作乱。表初到，单马入宜城，而延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与谋。表曰：「宗贼甚盛，而众不附，袁术因之，祸今至矣！吾欲征兵，恐不集，其策安出？」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何患所至之不从而问兴兵与策乎？」表顾问越，越曰：「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在得人也。袁术勇而无断，苏代、具羽皆武人，不足虑。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越有所素养者，使示之以利，必以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盛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也。」表曰：「子柔之言，雍季之论也。异度之计，臼犯之谋也。」遂使越遣人诱宗贼，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袭取其众，或即授部曲。唯江夏贼张虎、陈生拥众据襄阳，表乃使越与庞季单骑往说降之，江南遂悉平。〉
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郡高平县人。他年轻时就有名气，被称为“八俊”之一。〈张璠《汉纪》说：刘表与同郡人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绪恭、刘祇、田林结为“八交”，也有人称他们为“八顾”。《汉末名士录》说：刘表与汝南人陈翔（字仲麟）、范滂（字孟博）、鲁国人孔昱（字世元）、勃海人苑康（字仲真）、山阳人檀敷（字文友）、张俭（字元节）、南阳人岑晊（字公孝）结为“八友”。谢承《汉书》说：刘表曾向同郡人王畅学习。王畅担任南阳太守时，生活过于节俭。刘表当时十七岁，进谏说：“奢侈不超越上级，俭朴不苛求下级，这是中庸之道，所以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府君如果不学习孔圣人的明训，却仰慕伯夷、叔齐的末节操守，岂不是太清高而自我遗弃于世吗！”王畅回答说：“因为节俭而犯错误的人是很少的。况且这也是为了矫正世俗。”〉他身高八尺多，容貌非常魁梧。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担任北军中候。灵帝去世后，他接替王叡担任荆州刺史。当时崤山以东的军队起兵，刘表也聚集军队驻扎在襄阳。〈司马彪《战略》说：刘表刚担任荆州刺史时，江南的宗族贼寇势力很大，袁术驻扎在鲁阳，完全控制了南阳的部众。吴人苏代代理长沙太守，具羽担任华容县长，各自拥兵作乱。刘表刚到，单人匹马进入宜城，邀请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一起谋划。刘表说：“宗族贼寇非常猖獗，而民众不归附，袁术趁机利用他们，祸患就要到了！我想征兵，又担心征集不到，有什么办法呢？”蒯良说：“民众不归附，是仁德不足；归附了却治理不好，是道义不足。如果仁义之道得以施行，百姓归附就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何必担心所到之处不服从，还要问什么兴兵和计策呢？”刘表又回头问蒯越，蒯越说：“治理太平之世要先讲仁义，治理乱世要先讲权谋。兵力不在于多，而在于得到人才。袁术有勇无谋，苏代、具羽都是武夫，不值得忧虑。宗族贼寇的首领大多贪婪残暴，被部下所憎恨。我平时豢养了一些人，如果让他们用利益去引诱，那些贼寇一定会带领部众前来。您诛杀其中不道义的人，安抚并任用其余的人。一州的人，都有求生的愿望，听说您的盛德，一定会背着孩子前来归附。兵力聚集、民众归附之后，向南占据江陵，向北防守襄阳，荆州的八个郡就可以通过发布檄文而平定。袁术等人即使来了，也无所作为。”刘表说：“子柔（蒯良）的话，是雍季的言论；异度（蒯越）的计策，是臼犯的谋略。”于是派蒯越派人引诱宗族贼寇，来了五十五人，全部斩首。然后袭击并夺取了他们的部众，有的立即被授予部曲。只有江夏贼寇张虎、陈生拥兵占据襄阳，刘表就派蒯越和庞季单人匹马前去劝说他们投降，江南于是全部平定。〉
袁术之在南阳也，与孙坚合从，欲袭夺表州，使坚攻表。坚为流矢所中死，军败，术遂不能胜表。李傕、郭汜入长安，欲连表为援，乃以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天子都许，表虽遣使贡献，然北与袁绍相结。治中邓羲谏表，表不听，〈《汉晋春秋》曰：表荅羲曰：「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独何怪乎？」〉羲辞疾而退，终表之世。张济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流矢所中死。荆州官属皆贺，表曰：「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遂服从。长沙太守张羡叛表，〈《英雄记》曰：张羡，南阳人。先作零陵、桂阳长，甚得江、湘间心，然性屈彊不顺。表薄其为人，不甚礼也。羡由是怀恨，遂叛表焉。〉表围之连年不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遂攻并怿，南收零、桂，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英雄记》曰：州界群寇既尽，表乃开立学官，博求儒士，使綦毋闿、宋忠等撰五经章句，谓之后定。〉
袁术在南阳时，与孙坚联合，想要袭击夺取刘表的州郡，派孙坚攻打刘表。孙坚被流箭射中而死，军队战败，袁术于是不能战胜刘表。李傕、郭汜进入长安，想要联合刘表作为外援，就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授予符节。天子定都许昌后，刘表虽然派遣使者进贡，但暗中与北方的袁绍勾结。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不听，〈《汉晋春秋》说：刘表回答邓羲说：“对内不失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叛盟主，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治中你为何偏偏感到奇怪呢？”〉邓羲以生病为由辞职离开，直到刘表去世。张济率领军队进入荆州地界，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的官员都来祝贺，刘表说：“张济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的，主人没有礼貌，以至于发生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他派人接纳了张济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于是归顺了刘表。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英雄记》说：张羡是南阳人。先前担任零陵、桂阳县长，很得江、湘一带的人心，但性格倔强不顺从。刘表看不起他的为人，对他不太礼貌。张羡因此怀恨在心，就背叛了刘表。〉刘表围攻他多年未能攻克。张羡病死后，长沙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于是攻占并吞并了张怿，向南收取了零陵、桂阳，向北占据了汉川，地盘方圆数千里，拥有十多万武装士兵。〈《英雄记》说：州内的各种贼寇被消灭后，刘表就开设学校，广泛寻求儒士，让綦毋闿、宋忠等人撰写五经的章句，称为《后定》。〉
太祖与袁绍方相持于官渡，绍遣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佐太祖，欲保江汉间，观天下变。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说表曰：「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若不然，固将择所从。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望。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而不得，此两怨必集于将军，将军不得中立矣。夫以曹公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表大将蒯越亦劝表，表狐疑，乃遣嵩诣太祖以观虚实。嵩还，深陈太祖威德，说表遣子入质。表疑嵩反为太祖说，大怒，欲杀嵩，考杀随嵩行者，知嵩无他意，乃止。〈《傅子》曰：初表谓嵩曰：「今天下大乱，未知所定，曹公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嵩对曰：「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者也。夫事君为君，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至明，必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必享百世之利，楚国实受其祐，使嵩可也；设计未定，嵩使京师，天子假嵩一官，则天子之臣，而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唯将军重思，无负嵩。」表遂使之，果如所言，天子拜嵩侍中，迁零陵太守，还称朝廷、曹公之德也。表以为怀贰，大会寮属数百人，陈兵见嵩，盛怒，持节将斩之，数曰：「韩嵩敢怀贰邪！」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动，谓表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具陈前言。表怒不已，其妻蔡氏谏之曰：「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乃弗诛而囚之。〉表虽外皃儒雅，而心多疑忌，皆此类也。
太祖与袁绍正在官渡相持，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却不出兵，也不帮助太祖，想要保住江汉地区，坐观天下变化。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劝刘表说：“豪杰并起相争，两雄相持不下，天下的重心在于将军。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趁他们疲惫时起兵；如果不想这样，就应该选择跟从一方。将军拥有十万部众，却安然坐在这里观望。看到贤能的人却不能帮助，请求和解又得不到，这样双方的怨恨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将军是无法保持中立的。以曹公的英明睿智，天下的贤才俊杰都归附他，他势必会击败袁绍，然后举兵指向江汉，恐怕将军无法抵御。所以为将军考虑，不如率领整个州归附曹公，曹公一定会深深感激将军；这样将军就能长久享受福禄，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刘表的大将蒯越也劝他，刘表犹豫不决，就派韩嵩到太祖那里去观察虚实。韩嵩回来后，极力陈述太祖的威德，劝刘表送儿子去做人质。刘表怀疑韩嵩反过来替太祖游说，大怒，想要杀死韩嵩，拷打并杀死了跟随韩嵩的人，得知韩嵩没有其他意图，才作罢。〈《傅子》说：起初刘表对韩嵩说：“如今天下大乱，不知谁能安定，曹公挟持天子定都许昌，你替我去观察他的破绽。”韩嵩回答说：“圣人通达节操，其次的人坚守节操。我韩嵩是坚守节操的人。侍奉君主就要为君主效力，君臣名分确定后，就要以死守护；如今我已在将军名下效力，只听从将军的命令，即使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据我观察，曹公极为英明，一定能安定天下。将军如果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一定能享受百世的利益，楚国也实际受到他的福佑，派我去是可以的；但如果计策尚未确定，我出使京师，天子授予我一官半职，那我就成了天子的臣子，而只是将军的旧属了。在君主面前就要为君主效力，那么我韩嵩就要遵守天子的命令，从道义上就不能再为将军去死了。希望将军慎重考虑，不要辜负我。”刘表于是派他去，果然如韩嵩所说，天子任命韩嵩为侍中，升任零陵太守，回来后他称赞朝廷和曹公的恩德。刘表认为他怀有二心，大规模召集数百名僚属，陈列军队接见韩嵩，非常愤怒，手持符节要杀他，数落说：“韩嵩你竟敢怀有二心！”众人都很害怕，想让韩嵩谢罪。韩嵩不动声色，对刘表说：“是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详细陈述了之前的话。刘表仍然愤怒不止，他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地有名望的人，而且他的话正直，杀他没有理由。”刘表于是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囚禁起来。〉刘表虽然外表儒雅，但内心多疑忌，都是这类情况。
刘备奔表，表厚待之，然不能用。〈《汉晋春秋》曰：太祖之始征柳城，刘备说表使袭许，表不从。及太祖还，谓备曰：「不用君言，故失此大会也。」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表，未至，表病死。
刘备投奔刘表，刘表厚待他，但不能重用。〈《汉晋春秋》说：太祖开始征讨柳城时，刘备劝刘表趁机袭击许昌，刘表没有听从。等到太祖回来，刘表对刘备说：“没有采纳您的建议，所以失去了这个大好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战事不断，机会的到来，哪里会有尽头呢？如果以后能抓住机会，那么这次也不足以遗憾。”〉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讨刘表，还没到达，刘表就病死了。
少子 琮
小儿子刘琮
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子琦为江夏太守，众遂奉琮为嗣。琦与琮遂为雠隙。〈《典论》曰：表疾病，琦还省疾。琦性慈孝，瑁、允恐琦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太祖，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巽对曰：「逆顺有大体，彊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吾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太祖军到襄阳，琮举州降。备走奔夏口。〈《傅子》曰：巽字公悌，瓌伟博达，有知人鉴。辟公府，拜尚书郎，后客荆州，以说刘琮之功，赐爵关内侯。文帝时为侍中，太和中卒，巽在荆州，目庞统为半英雄，证裴潜终以清行显；统遂附刘备，见待次于诸葛亮，潜位至尚书令，并有名德。及在魏朝，魏讽以才智闻，巽谓之必反，卒如其言。巽弟子嘏，别有传。《汉晋春秋》曰：王威说刘琮曰：「曹操得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四海，坐而虎步，中夏虽广，可传檄而定，非徒收一胜之功，保守今日而已。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琮不纳。《搜神记》曰：建安初，荆州童谣曰：「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言自中平以来，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民又丰乐，至建安八年九年当始衰。始衰者，谓刘表妻死，诸将并零落也。十三年无孑遗者，表当又死，因以丧破也。是时，华容有女子忽啼呼云：「荆州将有大丧。」言语过差，县以为妖言，系狱月余，忽于狱中哭曰：「刘荆州今日死。」华谷去州数百里，即遣马吏验视，而刘表果死，县乃出之。续又歌吟曰：「不意李立为贵人。」后无几，太祖平荆州，以涿郡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
起初，刘表和妻子喜爱小儿子刘琮，想让他做继承人，而蔡瑁、张允是他的党羽，于是让长子刘琦出任江夏太守，众人就拥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琦和刘琮于是结下仇怨。〈《典论》说：刘表病重，刘琦回来探病。刘琦生性仁慈孝顺，蔡瑁、张允怕刘琦见到刘表，父子相互感动，刘表会改变主意托付后事，就对刘琦说：「将军命你镇守江夏，作为国家的东部屏障，责任非常重大；如今你放弃部众前来，一定会被责备发怒，伤害父亲的心意而加重他的病情，这不是孝顺的行为。」于是把刘琦挡在门外，不让他见到刘表，刘琦流着泪离开了。〉蒯越、韩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顺太祖，刘琮说：「如今我和各位据有整个楚地，守护先父的基业，来观望天下形势，有什么不可以呢？」傅巽回答说：「叛逆和顺从有根本的道理，强大和弱小有确定的形势。作为臣子而抗拒君主，这是叛逆；以新建立的楚地来对抗朝廷，这形势是不相称的；用刘备来对抗曹公，又是不相称的。这三方面都处于劣势，想要抵抗朝廷军队的锋芒，这是必败的道路。将军自己衡量一下，比刘备怎么样？」刘琮说：「我不如他。」傅巽说：「如果确实认为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住楚地，也不足以保全自己；如果确实认为刘备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就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太祖的军队到达襄阳，刘琮率领全州投降。刘备逃奔到夏口。〈《傅子》说：傅巽字公悌，身材魁梧、博学通达，有识别人才的眼光。被公府征召，任命为尚书郎，后来客居荆州，因劝说刘琮的功劳，被赐爵关内侯。文帝时担任侍中，太和年间去世。傅巽在荆州时，认为庞统是半个英雄，证实裴潜最终会因清高的品行而显达；庞统于是归附刘备，受到的待遇仅次于诸葛亮，裴潜官至尚书令，两人都有名声和德行。到了魏朝，魏讽因才智闻名，傅巽说他一定会造反，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傅巽的弟子傅嘏，另有传记。《汉晋春秋》说：王威劝说刘琮：「曹操得到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的消息，一定会松懈没有防备，轻装前进；如果给我几千奇兵，在险要之处拦截，曹操可以被擒获。擒获曹操就能威震天下，坐着就能像老虎一样雄视四方，中原虽然广阔，可以传发檄文而平定，不只是取得一次胜利的功劳、保住今天的局面而已。这是难以遇到的时机，不可错过。」刘琮没有采纳。《搜神记》说：建安初年，荆州有童谣说：「八九年间开始衰败，到十三年没有遗留。」这是说从中平年间以来，荆州独得保全，到刘表担任州牧时，百姓又丰足安乐，到建安八年九年开始衰败。开始衰败，是指刘表的妻子去世，各位将领也相继凋零。十三年没有遗留，是指刘表又该去世，因而丧乱破败。当时，华容有个女子忽然哭着喊道：「荆州将有大丧事。」言语过分，县里认为是妖言，把她关进监狱一个多月，她忽然在狱中哭说：「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距离州城几百里，立即派驿马去验证查看，刘表果然死了，县里于是释放了她。接着她又歌唱吟诵说：「想不到李立成了贵人。」没过多久，太祖平定荆州，任命涿郡人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
太祖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魏武故事》载令曰：「楚有江、汉山川之险，后复先疆与秦争衡，荆州则其故地。刘镇南久用其民矣。身没之后，诸子鼎峙，虽终难全，犹可引日。青州刺史琮，心高志洁，智深虑广，轻荣重义，薄利厚德，蔑万里之业，忽三军之众，笃中正之体，敦令名之誉，上耀先君之遗尘，下图不朽之余祚；鲍永之弃并州，窦融之离五郡，未足以喻也。虽封列侯一州之位，犹恨此宠未副其人；而比有牋求还州。监史虽尊，秩禄未优。今听所执，表琮为谏议大夫，参同军事。」〉蒯越等侯者十五人。越为光禄勋；〈《傅子》曰：越，蒯通之后也，深中足智，魁杰有雄姿。大将军何进闻其名，辟为东曹掾。越劝进诛诸阉官，进犹豫不决。越知进必败，求出为汝阳令，佐刘表平定境内，表得以彊大。诏书拜章陵太守，封樊亭侯。荆州平，太祖与荀彧书曰：「不喜得荆州，喜得蒯异度耳。」建安十九年卒。临终，与太祖书，托以门户。太祖报书曰：「死者反生，生者不愧。孤少所举，行之多矣。魂而有灵，亦将闻孤此言也。」〉嵩，大鸿胪；〈《先贤行状》曰：嵩字德高，义阳人。少好学，贫不改操。知世将乱，不应三公之命，与同好数人隐居于郦西山中。黄巾起，嵩避难南方，刘表逼以为别驾，转从事中郎。表郊祀天地，嵩正谏不从，渐见违忤。奉使到许，事在前注。荆州平，嵩疾病，就在所拜授大鸿胪印绶。〉羲，侍中；〈羲，章陵人。〉先，尚书令；其余多至大官。〈《零陵先贤传》曰：先字始宗，博学彊记，尤好黄老言，明习汉家典故。为刘表别驾，奉章诣许，见太祖。时賔客并会，太祖问先：「刘牧如何郊天也？」先对曰：「刘牧托汉室肺腑，处牧伯之位，而遭王道未平，群凶塞路，抱玉帛而无所聘𫖯，修章表而不获达御，是以郊天祀地，昭告赤诚。」太祖曰：「群凶为谁？」先曰：「举目皆是。」太祖曰：「今孤有熊罴之士，步骑十万，奉辞伐罪，谁敢不服？」先曰：「汉道陵迟，群生憔悴，既无忠义之士翼戴天子，绥宁海内，使万邦归德，而阻兵安忍，曰莫己若，即蚩尤、智伯复见于今也。」太祖嘿然。拜先武陵太守。荆州平，先始为汉尚书，后为魏国尚书令。先甥同郡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先贤传称不疑幼有异才，聦明敏达，太祖欲以女妻之，不疑不敢当。太祖爱子仓舒，夙有才智，谓可与不疑为俦。及仓舒卒，太祖心忌不疑，欲除之。文帝谏以为不可，太祖曰：「此人非汝所能驾御也。」乃遣刺客杀之。挚虞文章志曰：不疑死时年十七，著文论四首。《世语》曰：表死后八十余年，至晋太康中，表冢见发。表及妻身形如生，芬香闻数里。〉
太祖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魏武故事》记载的诏令说：「楚地有长江、汉水山川的险要，后来重新强盛与秦国争衡，荆州就是它的故地。刘镇南长期统治那里的百姓。他去世之后，几个儿子鼎足而立，虽然终究难以保全，还可以拖延时日。青州刺史刘琮，心志高洁，智谋深远，轻视荣华、重视道义，看淡利益、注重德行，蔑视万里基业，忽略三军之众，笃守中正的本体，敦厚美好的声誉，对上光耀先父的遗风，对下谋求不朽的余福；鲍永放弃并州，窦融离开五郡，都不足以比喻他。虽然封为列侯、担任一州刺史，还是遗憾这样的恩宠与他不相称；而近来又有文书请求返回州中。监史虽然尊贵，俸禄并不优厚。现在听从他的请求，上表任命刘琮为谏议大夫，参预军事。」〉蒯越等十五人被封为侯。蒯越担任光禄勋；〈《傅子》说：蒯越是蒯通的后代，内心深沉、足智多谋，身材魁梧、有英雄气概。大将军何进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东曹掾。蒯越劝何进诛杀所有宦官，何进犹豫不决。蒯越知道何进一定会失败，请求外任为汝阳县令，辅佐刘表平定境内，刘表因此得以强大。诏书任命他为章陵太守，封为樊亭侯。荆州平定后，太祖写信给荀彧说：「不因为得到荆州而高兴，因为得到蒯异度而高兴。」建安十九年去世。临终时，写信给太祖，托付家族之事。太祖回信说：「死者如果复生，生者不会愧疚。我年轻时举荐的人，很多都做到了。魂魄如果有灵，也会听到我这些话。」〉韩嵩担任大鸿胪；〈《先贤行状》说：韩嵩字德高，义阳人。年少时好学，贫穷但不改变操守。知道世道将乱，不接受三公的征召，与几个志同道合的人隐居在郦西山中。黄巾起义爆发，韩嵩到南方避难，刘表逼迫他担任别驾，转任从事中郎。刘表在郊外祭祀天地，韩嵩直言劝谏不被听从，逐渐被疏远。奉命出使到许都，事情在前面的注释中。荆州平定后，韩嵩生病，就在所在地被授予大鸿胪的印绶。〉刘羲担任侍中；〈刘羲是章陵人。〉刘先担任尚书令；其余的人大多做到高官。〈《零陵先贤传》说：刘先字始宗，博学强记，尤其喜欢黄老学说，熟悉汉朝的典章制度。担任刘表的别驾，奉命带着奏章到许都，见到太祖。当时宾客聚集，太祖问刘先：「刘牧为什么祭祀上天呢？」刘先回答说：「刘牧依托汉室宗亲的身份，担任州牧的职位，却遭遇王道未平、群凶阻塞道路，抱着玉帛无处进献，写好章表无法送达御前，因此祭祀天地，昭示赤诚之心。」太祖说：「群凶是谁？」刘先说：「举目皆是。」太祖说：「如今我有熊罴般的勇士，步骑兵十万，奉天子之命讨伐罪人，谁敢不服？」刘先说：「汉朝国运衰微，百姓困苦，既然没有忠义之士辅佐天子、安定天下、使万邦归附仁德，反而依仗武力、安于残忍，说没有人比得上自己，那么蚩尤、智伯又出现在今天了。」太祖默然不语。任命刘先为武陵太守。荆州平定后，刘先开始担任汉朝的尚书，后来担任魏国的尚书令。刘先的外甥是同郡的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先贤传》称周不疑幼年有奇才，聪明敏捷，太祖想把女儿嫁给他，周不疑不敢接受。太祖的爱子仓舒，一向有才智，被认为可与周不疑为伴。等到仓舒去世，太祖心中忌惮周不疑，想除掉他。文帝劝谏认为不可，太祖说：「这个人不是你所能驾驭的。」于是派刺客杀了他。挚虞《文章志》说：周不疑死时十七岁，著有文论四篇。《世语》说：刘表死后八十多年，到晋朝太康年间，刘表的坟墓被打开。刘表和妻子的身体像活着一样，香气飘散数里。〉
【评】
【评语】
评曰：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以来，殆未之有也。〈《英雄记》曰：昔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卓而铜人毁；世有卓而大乱作，大乱作而卓身灭，抑有以也。〉袁术奢淫放肆，荣不终己，自取之也。〈臣松之以为桀、纣无道，秦、莽纵虐，皆多历年所，然后众恶乃著。董卓自窃权柄，至于陨毙，计其日月，未盈三周，而祸崇山岳，毒流四海。其残贼之性，实豺狼不若。「书契未有」，斯言为当。但评既曰「贼忍」，又云「不仁」，贼忍，不仁，于辞为重。袁术无毫芒之功，纤介之善，而猖狂于时，妄自尊立，固义夫之所扼腕，人鬼之所同疾。虽复恭俭节用，而犹必覆亡不暇，而评但云「奢淫不终」，未足见其大恶。〉袁绍、刘表咸有威容、器观，知名当世。表跨蹈汉南，绍鹰扬河朔，然皆外宽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废嫡立庶，舍礼崇爱，至于后嗣颠蹙，社稷倾覆，非不幸也。昔项羽背范增之谋，以丧其王业；绍之杀田丰，乃甚于羽远矣！
评语说：董卓凶狠残忍、暴虐不仁，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大概还没有过这样的人。〈《英雄记》说：从前巨人在临洮出现而铸造了铜人，临洮生了董卓而铜人被毁；世间有董卓而大乱发生，大乱发生而董卓自身灭亡，大概是有原因的。〉袁术奢侈荒淫、放肆无度，荣华不能善终，是自取灭亡。〈臣裴松之认为：桀、纣无道，秦朝、王莽肆意暴虐，都经历了许多年，然后各种罪恶才显著。董卓自从窃取权柄，到最终灭亡，计算时间，不满三年，而祸害如山岳般高大，毒害流布四海。他残忍的本性，实在连豺狼都不如。「有文字记载以来没有过」，这话是恰当的。但评语既说「凶狠残忍」，又说「不仁」，凶狠残忍和不仁，在措辞上重复了。袁术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劳，没有一点点善行，却在当时猖狂，妄自尊大、自立为帝，本来就是义士所愤慨、人神所共同憎恶的。即使他恭敬节俭、节省用度，也必然来不及覆灭，而评语只说「奢侈荒淫不能善终」，不足以显示他的大恶。〉袁绍、刘表都有威严的容貌、器度，在当时知名。刘表占据汉水以南，袁绍在黄河以北如鹰般飞扬，但他们都外表宽厚、内心猜忌，喜好谋略却不能决断，有才能却不能任用，听到善言却不能采纳，废嫡子立庶子，舍弃礼法、偏爱私情，以至于后代困顿、国家倾覆，这不是不幸。从前项羽违背范增的计谋，因而丧失了王业；袁绍杀害田丰，比项羽差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