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甄后惠而有色,先为袁熙妻,甚获宠。曹公之屠邺也,令疾召甄,左右白:「五官中郎已将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奴。」〈《魏略》曰:「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娶甄会女。绍死,熙出在幽州,甄留侍姑。及邺城破,五官将从而入绍舍,见甄怖,以头伏姑膝上。五官将谓绍妻袁夫人:『扶甄令举头。』见其色非凡,称叹之。太祖闻其意,遂为迎娶,擅室数岁。」《世语》曰:「太祖下邺,文帝先入袁尚府,见妇人被发垢面垂涕,立绍妻刘后。文帝问,知是熙妻,使令揽发,以袖拭面,姿貌绝伦。既过,刘谓甄曰:『不复死矣。』遂纳之,有子。」《魏氏春秋》曰:「五官将纳熙妻也,孔融与太祖书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太祖以融博学,真谓书传所记。后见融问之,对曰:『以今度古,想其然也。』」〉
魏甄后既贤惠又有姿色,起初是袁熙的妻子,很受宠爱。曹操攻破邺城进行屠杀时,下令火速召见甄氏,身边的人禀报说:「五官中郎将已经把她带走了。」曹操说:「今年打败贼寇,正是为了这小子。」〈《魏略》记载:「建安年间,袁绍为次子袁熙娶了甄会的女儿。袁绍死后,袁熙外出在幽州,甄氏留下侍奉婆婆。等到邺城被攻破,五官中郎将曹丕跟着进入袁绍府邸,看见甄氏很害怕,把头伏在婆婆膝盖上。曹丕对袁绍的妻子刘夫人说:『扶起甄氏让她抬头。』看见她容貌非凡,赞叹不已。太祖曹操听说曹丕的心意,就为他迎娶了甄氏,专宠了好几年。」《世语》记载:「太祖攻下邺城,文帝曹丕先进入袁尚府,看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满脸污垢、流着眼泪,站在袁绍妻子刘氏身后。文帝询问,知道是袁熙的妻子,就让人为她梳理头发,用袖子擦脸,发现她姿容绝伦。过后,刘氏对甄氏说:『不用担心死了。』于是曹丕收纳了她,后来生了儿子。」《魏氏春秋》记载:「五官中郎将收纳袁熙的妻子时,孔融给太祖写信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赐给了周公。』太祖认为孔融博学,真以为这是书传上记载的事。后来见到孔融问他,孔融回答说:『用今天的事来推测古代,想必是那样的吧。』」〉
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粲别传》曰:「粲常以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色,粲于是聘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燕婉。历年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喭粲,粲不明而神伤。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聘也,遗才存色,非难遇也,何哀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城之异,然未可易遇也。』痛悼不能已已。岁余亦亡。亡时年二十九。粲简贵,不与常人交接,所交者一时俊杰。至葬夕,赴期者裁十余人,悉同年相知名士也。哭之,感恸路人。粲虽褊隘,以燕婉自丧,然有识犹追惜其能言。」〉奉倩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裴令闻之曰:「此乃是兴到之事,非盛德言,冀后人未昧此语。」〈何劭论粲曰:「仲尼称『有德者有言』。而荀粲减于是,力顾所言有余,而识不足。」〉
荀奉倩与妻子感情极深,冬天妻子发烧生病,他就到院子里把自己冻冷,回来用身体贴着她降温。妻子去世后,荀奉倩不久也死了。因此被世人讥讽。〈《粲别传》记载:「荀粲常认为妇人的才智不值得谈论,自然应当以美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的女儿有美色,荀粲于是娶了她。服饰帷帐都很华丽,专房恩爱。几年后妻子病逝。还没入殓,傅嘏去慰问荀粲,荀粲不哭但神情悲伤。傅嘏问:『妇人的才色兼备很难。你娶她时,舍弃才德只取美色,这并不难遇到,为什么如此哀伤?』荀粲说:『佳人难再得!虽然逝者没有倾国倾城之异,但也不容易再遇到啊。』悲痛不已。一年多后也去世了,死时二十九岁。荀粲简傲高贵,不与常人交往,所交的都是当时的俊杰。到安葬那晚,前来赴约的只有十几人,都是同年相知的名士。他们哭悼,感动了路人。荀粲虽然偏狭,因恩爱而丧命,但有识之士还是追惜他能言善辩。」〉荀奉倩说:「妇人的德行不值得称道,应当以美色为主。」裴令公听到这话说:「这是兴致所至的事,不是有盛德的人说的话,希望后人不要被这话迷惑。」〈何劭评论荀粲说:「孔子称『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而荀粲在这方面有所欠缺,极力说出来的话有余,但见识不足。」〉
贾公闾〈《充别传》曰:「充父逵,晚有子,故名曰充,字公闾,言后必有充闾之异。」〉后妻郭氏酷妒,有男儿名黎民,生载周,充自外还,乳母抱儿在中庭,儿见充喜踊,充就乳母手中呜之。郭遥望见,谓充爱乳母,即杀之。儿悲思啼泣,不饮它乳,遂死。郭后终无子。〈《晋诸公赞》云:「郭氏即贾后母也。为性高朗,知后无子,甚忧爱愍怀,每劝厉之。临亡,诲贾后,令尽意于太子,言甚切至。赵充华及贾谧母,并勿令出入宫中。又曰:『此皆乱汝事!』后不能用,终至诛夷。」臣按:傅畅此言,则郭氏贤明妇人也。向令贾后抚爱愍怀,岂当纵其妒悍,自毙其子。然则物我不同,或老壮情异乎?〉
贾公闾〈《充别传》记载:「贾充的父亲贾逵,晚年才有儿子,所以取名贾充,字公闾,意思是以后必定有光大门庭的异象。」〉的后妻郭氏非常嫉妒,有个儿子叫黎民,刚满周岁时,贾充从外面回来,乳母抱着儿子在院子里,儿子看见贾充高兴得跳跃,贾充凑到乳母手中亲吻儿子。郭氏远远看见,以为贾充喜爱乳母,就杀了她。儿子因思念乳母而哭泣,不肯喝别的奶,于是死了。郭氏后来始终没有儿子。〈《晋诸公赞》说:「郭氏就是贾后的母亲。她性格高朗,知道贾后没有儿子,非常忧虑并爱护愍怀太子,常常劝勉贾后。临死时,教导贾后,要尽心对待太子,言辞十分恳切。还让赵充华和贾谧的母亲,都不要出入宫中。又说:『这些人都会扰乱你的事!』贾后不听从,最终被诛杀。」臣按:傅畅这话,那么郭氏是贤明的妇人。假使贾后抚爱愍怀太子,怎么会放纵自己的嫉妒凶悍,害死自己的儿子呢?然而事物与自身不同,或许是年老与年轻时的性情不同吧?〉
孙秀降晋,晋武帝厚存宠之,〈《太原郭氏录》曰:「秀字彦才,吴郡吴人,为下口督,甚有威恩。孙皓惮欲除之,遣将军何定溯江而上,辞以捕鹿三千口供厨。秀豫知谋,遂来归化。世祖喜之,以为骠骑将军、交州牧。」〉妻以姨妹蒯氏,室家甚笃。妻尝妒,乃骂秀为「貉子」。〈《晋阳秋》曰:「蒯氏,襄阳人,祖良,吏部尚书。父钧,南阳太守。」〉秀大不平,遂不复入。蒯氏大自悔责,请救于帝。时大赦,群臣咸见。既出,帝独留秀,从容谓曰:「天下旷荡,蒯夫人可得从其例不?」秀免冠而谢,遂为夫妇如初。
孙秀投降晋朝后,晋武帝厚待并宠爱他,〈《太原郭氏录》记载:「孙秀字彦才,吴郡吴县人,任下口督,很有威望和恩德。孙皓害怕想除掉他,派将军何定逆江而上,借口要捕三千头鹿供厨房用。孙秀预先知道这个阴谋,于是前来归顺。世祖司马炎很高兴,任命他为骠骑将军、交州牧。」〉把姨妹蒯氏嫁给他为妻,夫妻感情很好。妻子曾经嫉妒,骂孙秀是「貉子」。〈《晋阳秋》记载:「蒯氏,襄阳人,祖父蒯良,任吏部尚书。父亲蒯钧,任南阳太守。」〉孙秀非常气愤,于是不再进她的房间。蒯氏十分后悔自责,向皇帝求救。当时正大赦天下,群臣都去朝见。出来后,皇帝单独留下孙秀,从容地对他说:「天下宽大,蒯夫人能否也得到赦免呢?」孙秀脱帽谢罪,于是夫妻和好如初。
韩寿美姿容,贾充辟以为掾。充每聚会,贾女于青璅中看,见寿,说之。恒怀存想,发于吟咏。后婢往寿家,具述如此,并言女光丽。寿闻之心动,遂请婢潜修音问。及期往宿。寿𫏋捷绝人,逾墙而入,家中莫知。〈《晋诸公赞》曰:「寿字德真,南阳赭阳人。曾祖暨,魏司徒,有高行。」寿敦家风,性忠厚,岂有若斯之事?诸书无闻,唯见世说,自未可信。〉自是充觉女盛自拂拭,说畅有异于常。后会诸吏,闻寿有奇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著人,则历月不歇。〈《十洲记》曰:「汉武帝时,西域月氏国王遣使献香四两,大如雀卵,黑如桑椹,烧之,芳气经三月不歇。」盖此香也。〉充计武帝唯赐己及陈骞,余家无此香,疑寿与女通,而垣墙重密,门合急峻,何由得尔?乃托言有盗,令人修墙。使反曰:「其余无异,唯东北角如有人迹。而墙高,非人所逾。」充乃取女左右婢考问,即以状对。充秘之,以女妻寿。〈《郭子》谓与韩寿通者,乃是陈骞女,即以妻寿,未婚而女亡。寿因娶贾氏,故世因传是充女。〉
韩寿容貌俊美,贾充征召他做属官。贾充每次聚会,贾家的女儿在窗格中偷看,见到韩寿,很喜欢他。常常心中思念,在吟咏中流露出来。后来婢女到韩寿家,详细说了这些情况,并说贾女光彩照人。韩寿听后心动,就请婢女暗中传递音信。到了约定时间前去留宿。韩寿矫健敏捷过人,翻墙进去,家中无人知晓。〈《晋诸公赞》说:「韩寿字德真,南阳赭阳人。曾祖韩暨,是魏司徒,有高尚的品行。」韩寿敦厚家风,性情忠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各书都没有记载,只见于《世说新语》,自然不可信。〉从此贾充察觉女儿刻意打扮,喜悦舒畅的样子与往常不同。后来会见众属官,闻到韩寿身上有奇异的香气,这是外国进贡的香料,一旦沾身,就几个月不散。〈《十洲记》说:「汉武帝时,西域月氏国王派使者进献四两香,像雀卵那么大,黑得像桑椹,烧起来,芳香之气三个月不散。」大概就是这种香。〉贾充心想武帝只赐给自己和陈骞,其他人家没有这种香,怀疑韩寿与女儿私通,但围墙重重严密,门户紧锁,怎么能做到呢?于是假称有盗贼,派人修墙。派去的人回来说:「其他地方没有异常,只有东北角好像有人爬过的痕迹。但墙很高,不是人能翻越的。」贾充于是抓来女儿身边的婢女拷问,婢女如实交代。贾充隐瞒了这件事,把女儿嫁给了韩寿。〈《郭子》说与韩寿私通的是陈骞的女儿,就把她嫁给韩寿,还没结婚女儿就死了。韩寿于是娶了贾氏,所以世人流传说是贾充的女儿。〉
王安丰妇,常卿安丰。安丰曰:「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妇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遂恒听之。
王安丰的妻子,常常称安丰为「卿」。安丰说:「妇人称丈夫为卿,在礼数上是不敬,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妻子说:「亲近你、爱你,所以才称你为卿;我不称你为卿,谁该称你为卿呢?」于是安丰就永远听任她这样称呼。
王丞相有幸妾姓雷,颇预政事纳货。蔡公谓之「雷尚书」。〈《语林》曰:「雷有宠,生恬、洽。」〉
王导丞相有个宠妾姓雷,颇参与政事并收受贿赂。蔡谟称她为「雷尚书」。〈《语林》说:「雷氏受宠,生了王恬、王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