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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卷一百七十三

列传第六十

崔斌 崔彧 叶李 燕公楠 马绍

崔斌

崔斌字仲文,马邑人。性警敏,多智虑,魁岸雄伟,善骑射,尤攻文学,而达政术。世祖在潜邸召见,应对称旨,命佐卜怜吉带,将游骑戍淮南。斌负才略,卜怜吉带甚敬礼之。兵驻扬州西城,俾斌领骑兵觇敌形势,斌视敌兵乱,潜出袭之,多所杀获。俄丁父忧,袭授金符为总管。中统元年,改西京参议宣慰司事。世祖尝命安童举汉人识治体者一人,安童举斌。入见,敷陈时政得失,曲中宸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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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卷一百七十三

列传第六十

崔斌 崔彧 叶李 燕公楠 马绍

崔斌

崔斌字仲文,是马邑人。他性格机警敏捷,足智多谋,身材魁梧高大,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文学,并且通达为政之术。元世祖在即位前召见他,他的回答符合世祖的心意,被任命辅佐卜怜吉带,率领游骑戍守淮南。崔斌富有才能谋略,卜怜吉带非常敬重他。军队驻扎在扬州西城,卜怜吉带让崔斌率领骑兵侦察敌情,崔斌看到敌军混乱,暗中出兵袭击,斩杀俘获很多。不久他遭遇父亲去世,承袭金符担任总管。中统元年,改任西京参议宣慰司事。世祖曾命安童举荐一位懂得治国之道的汉人,安童举荐了崔斌。崔斌入朝觐见,详细陈述当时政事的得失,完全切中世祖的心意。

时世祖锐意图治,斌危言谠论,直指面斥,是非立判,无有所讳。帝幸上都,尝召斌,斌下马步从。帝命之骑,因问为治大体,今当何先。斌以任相对。帝曰:「汝其为我举可为相者。」斌以安童、史天泽对,帝默然良久。斌曰:「陛下岂以臣猥鄙,所举未允公议,有所惑欤?今近臣咸在,乞采舆言,陛下裁之。」帝俞其请,斌立马飏言曰:「有旨问安童为相,可否?」众驩然呼万岁。帝悦,遂以二人并为相。除斌左右司郎中。每论事帝前,群言终日不决者,斌以数言决之。进见,必与近臣偕,其所献替,虽密近之臣,有不得与闻者,以此人多忌之。会阿合马立制国用使司,专总财赋,一以掊克为事,斌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于帝前屡斥其奸恶。
当时世祖励精图治,崔斌直言不讳,当面指责,是非分明,毫无避讳。皇帝巡幸上都,曾召见崔斌,崔斌下马步行跟随。皇帝命他骑马,于是询问治国的大体,当前应先做什么。崔斌回答要任用贤相。皇帝说:“你替我举荐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崔斌举荐安童和史天泽,皇帝沉默了很久。崔斌说:“陛下难道因为我卑微鄙陋,所举荐的人不符合公议,而有所疑惑吗?现在近臣都在,请求采纳众人的意见,由陛下裁决。”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崔斌立马高声说:“有旨意问安童担任宰相,可以吗?”众人欢呼万岁。皇帝很高兴,于是让两人同时担任宰相。任命崔斌为左右司郎中。每次在皇帝面前讨论政事,众人议论终日不能决断的,崔斌用几句话就决定了。他进见皇帝,一定与近臣一起,他所进献的建议,即使是亲近的臣子,也有不能听到的,因此很多人忌惮他。恰逢阿合马设立制国用使司,专门总管财政赋税,一味搜刮民财,崔斌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在皇帝面前多次斥责他的奸邪。
至元四年,出守东平。五年,大兵南征,道寿张。卒有撤民席,投其赤子于地以死,诉于斌。斌驰谓主将曰:「未至敌境,而先杀吾民,国有常刑,汝亦当坐。」于是下其卒于狱,自是莫敢犯。岁大侵,征赋如常年,斌驰奏以免,复请于朝,得楮币十万缗,以赈民饥。六年,除同佥枢密院事。
至元四年,崔斌出任东平府守。五年,大军南征,途经寿张。有士兵撤走百姓的席子,把婴儿扔到地上致死,百姓向崔斌申诉。崔斌骑马赶到对主将说:“还没到敌境,就先杀害我们的百姓,国家有常法,你也应当连坐。”于是把那个士兵关进监狱,从此没有人敢犯法。那年发生大饥荒,赋税征收如常,崔斌迅速上奏请求免除,又向朝廷请求,得到纸币十万缗,用来赈济百姓饥荒。六年,被任命为同佥枢密院事。
襄樊之役,命斌佥河南行省事。方议攻鹿门山,斌曰:「自砚山西抵万山,北抵汉江,筑城浚堑,以绝饷援,则襄阳可坐制矣。」时调曹、濮民丁,屯田南阳。斌议罢曹、濮屯民,以近地兵多者补之,民以为便。又议户部给滨、棣、(青)〔清〕、沧盐券,[1]付行省,募民以米贸之,仍增价和籴。远近输贩者辐辏,餽饷不劳而集。有旨:河南四路,籍兵二万,以益襄樊。斌即驰奏曰:「河南户少,而调度繁多,实不堪命,减其半为宜。」从之。襄阳既下,转嘉议大夫,仍佥行中书省。
襄樊战役中,命崔斌担任河南行省佥事。正商议攻打鹿门山,崔斌说:“从砚山向西到万山,向北到汉江,修筑城墙、开挖壕沟,以切断粮饷和援军,那么襄阳就可以坐等攻下了。”当时征调曹州、濮州的民丁,到南阳屯田。崔斌建议撤销曹州、濮州的屯田民丁,用附近兵力多的军队补充,百姓认为便利。他又建议户部发给滨州、棣州、清州、沧州的盐券,交给行省,招募百姓用米交换,并提高价格和籴。远近的运输商贩聚集而来,粮饷不费力就筹集齐了。有旨意:河南四路,登记士兵两万,以增援襄樊。崔斌立即上奏说:“河南户数少,而调度繁多,实在难以承受,减半为宜。”朝廷听从了。襄阳攻下后,崔斌转任嘉议大夫,仍担任行中书省佥事。
十年,[2]诏丞相伯颜总兵南征,改行省为河南宣慰司,加中奉大夫,赐金虎符,充宣慰使。是时,襄阳、正阳诸军,悉道河南,供亿虽繁,而事无缺失。伯颜既渡江,分阿里海牙定湖南,诏斌贰之,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
至元十年,下诏命丞相伯颜总领军队南征,改行省为河南宣慰司,加授崔斌中奉大夫,赐金虎符,充任宣慰使。这时,襄阳、正阳的各路军队,都取道河南,供应虽然繁多,但事务没有缺失。伯颜渡过长江后,分派阿里海牙平定湖南,下诏命崔斌做他的副手,授任行中书省参知政事。
十月,围潭州,[3]斌攻西北铁坝。阿里海牙中流矢,不能军,斌以军夜集栅下,黎明毕登,不利。斌曰:「彼军小捷而骄弛,吾今焚其角楼,断其援道,堑城为三周,如此则城可得。」诸将然之。迺誓师,衔枚潜登铁坝,人赍刍稭梯其楼火之,且竖木栅城上;诘,布云梯鼓噪而上,斌挟盾先登。阿里海牙持酒劳曰:「取此城,公之力也。」斌自语阿里海牙曰:「潭人胆破矣。若敛兵不进,许其来降,则土地人民皆我有,自重湖以南,连城数十,可传檄而定。若纵兵急攻,彼无噍类,得一空城何益!」从之。明日,即遣开示祸福,城中争出降。诸将怒其抗敌持久,咸欲屠之。斌喻以兴师本意,诸将曰:「编民当如公说,敌兵必诛之。」斌曰:「彼各为其主耳,宜旌之,以劝未附者,且杀降不祥。」诸将迺止。捷闻,帝嘉之,进资善大夫、行中书省左丞,潭人德之,为立生祠。
十月,围攻潭州,崔斌攻打西北的铁坝。阿里海牙被流箭射中,不能指挥军队,崔斌率军夜间在栅栏下集合,黎明时全部登城,但不利。崔斌说:“敌军小胜后骄纵松懈,我们现在焚烧他们的角楼,切断他们的援军道路,在城周围挖三道壕沟,这样就能攻下城池。”诸将赞同。于是誓师,士兵衔枚悄悄登上铁坝,每人带着干草,架梯子到城楼上放火,并在城上竖起木栅;第二天早晨,布置云梯,击鼓呐喊而上,崔斌持盾率先登城。阿里海牙拿酒慰劳说:“攻下此城,是您的功劳。”崔斌私下对阿里海牙说:“潭州人已经吓破胆了。如果收兵不进,允许他们投降,那么土地和人民都归我们所有,从洞庭湖以南,数十座相连的城池,可以传檄而定。如果纵兵急攻,他们全无活口,得到一座空城有什么好处!”阿里海牙听从了。第二天,就派人去说明祸福,城中人争相出降。诸将恼怒他们抵抗持久,都想屠城。崔斌晓谕他们出师的本意,诸将说:“平民百姓应当按您说的办,但敌兵必须杀掉。”崔斌说:“他们各为其主罢了,应该表彰他们,以劝勉尚未归附的人,而且杀降不祥。”诸将于是停止。捷报传到朝廷,皇帝嘉奖他,晋升为资善大夫、行中书省左丞,潭州人感激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生祠。
十一年,奉旨抚谕广西,[4]寻命还治湖南。潭属邑安化、湘乡、衡山以南,贼周龙、张唐、张虎等,所在蜂起,斌驻兵南岳。凡来降者,同僚议欲尽戮,以惩反侧,斌但按诛其首恶,胁从者尽释之。
至元十一年,崔斌奉旨安抚晓谕广西,不久命他返回治理湖南。潭州所属的安化、湘乡、衡山以南,贼寇周龙、张唐、张虎等,到处蜂拥而起,崔斌驻兵南岳。凡是来投降的人,同僚商议想全部杀掉,以惩戒反复无常的人,崔斌只依法诛杀首恶,胁从者全部释放。
十五年,被召入觐。时阿合马擅权日甚,廷臣莫敢谁何。斌从帝至察罕脑儿。帝问江南各省抚治如何。斌对以治安之道在得人,今所用多非其人,因极言阿合马奸蠹。帝乃令御史大夫相威、枢密副使孛罗按问之,汰其冗员,黜其亲党,检核其不法,罢天下转运司,海内无不称快。适尚书留梦(贤)〔炎〕、谢(元昌)〔昌元〕言:[5]「江淮行省事至重,而省臣无一人通文墨者。」乃命斌迁江淮行省左丞。既至,凡前日蠹国渔民不法之政,悉厘正之,仍条具以闻。阿合马虑其害己,捃摭其细事,遮留使不获上见,因诬搆以罪,竟为所害。裕宗在东宫,闻之,方食,投箸恻然,遣使止之,已不及矣。天下寃之。年五十六。至大初,赠推忠保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忠毅。
至元十五年,崔斌被召入朝觐见。当时阿合马专权日益严重,朝中大臣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崔斌跟随皇帝到察罕脑儿。皇帝问江南各省安抚治理得如何。崔斌回答,安定太平之道在于用人得当,现在所用的人大多不称职,于是极力陈述阿合马的奸邪害国。皇帝于是命御史大夫相威、枢密副使孛罗查问此事,淘汰他的冗员,罢黜他的亲信党羽,检核他的不法行为,撤销天下转运司,海内无不称快。恰逢尚书留梦炎、谢昌元说:“江淮行省事务极其重要,而行省官员中没有一人通晓文墨。”于是命崔斌调任江淮行省左丞。到任后,凡是以前害国害民的不法政令,全部加以纠正,并逐条上奏。阿合马担心他危害自己,搜罗他的小事,阻拦使他不能上见皇帝,于是诬陷构罪,崔斌最终被害。裕宗在东宫,听说此事,正在吃饭,放下筷子悲伤不已,派人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享年五十六岁。至大初年,追赠推忠保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号忠毅。
子三人,良知、威、恩;孙一人,敬。皆为大官。
崔斌有三个儿子:良知、威、恩;一个孙子:敬。都担任大官。
崔彧
崔彧
崔彧字文卿,小字拜帖木儿,弘州人。负才气,刚直敢言,世祖甚器重之。至元十六年,奉诏偕牙纳木至江南,访求艺术之人。明年,自江南回,首言忽都带儿根索亡宋财货,烦扰百姓,身为使臣,乃挈妻子以往,所在取索鞍马刍粟。世祖虽听其言,然虚实竟不辨决也。
崔彧字文卿,小名拜帖木儿,是弘州人。他富有才气,刚直敢言,世祖非常器重他。至元十六年,奉诏与牙纳木一起到江南,访求有技艺的人。第二年,从江南回来,首先说忽都带儿根索求亡宋的财货,烦扰百姓,身为使臣,却带着妻子儿女前往,所到之处索取鞍马粮草。世祖虽然听了他的话,但虚实最终没有辨别决断。
十九年,除集贤侍读学士。彧言于世祖,谓:「阿合马当国时,同列皆知其恶,无一人孰何之者;及既诛,乃各自以为洁,诚欺罔之大者。先有旨凡阿合马所用之人皆革去,臣以为守门卒隶,亦不可留。如参知政事阿里,请以阿散袭父职,倘使得请,其害又有不可胜言者。赖陛下神圣,灼知其奸,拒而不可。臣已疏其奸恶十余事,乞召阿里廷辩。」帝曰:「已敕中书,凡阿合马所用,皆罢之,穷治党与,纤悉无遗。事竟之时,朕与汝别有言也。」又请以郝祯剖棺戮尸,从之。
至元十九年,崔彧被任命为集贤侍读学士。他向世祖进言说:“阿合马当权时,同僚都知道他的恶行,但没有一个人敢过问;等到他被诛杀后,却各自以为清白,这实在是最大的欺罔。先前有旨意,凡阿合马所用的人都革职,臣以为连守门的士卒仆役,也不可留用。比如参知政事阿里,请求让阿散承袭父亲的职位,如果得以批准,其危害又不可胜言。幸亏陛下神圣,洞察其奸邪,拒绝而不批准。臣已列举他的奸恶十余件事,请求召阿里当廷辩论。”皇帝说:“已敕令中书省,凡阿合马所用的人,都罢免,彻底惩治他的党羽,纤毫不漏。事情完结时,朕与你有别的话说。”崔彧又请求剖开郝祯的棺材戮尸,皇帝听从了。
寻奉旨钩考枢密文牍,遂由刑部尚书拜御史中丞。彧言:「台臣于国家政事得失,生民休戚,百官邪正,虽王公将相,亦宜纠察。近唯御史得有所言,臣以为台官皆当建言,庶于国家有补。选用台察官,若由中书,必有偏徇之弊,御史宜从本台选择,初用汉人十六员,今用蒙古十六员,相参巡历为宜。」皆从其言。
不久,崔彧奉旨考核枢密院的文书档案,于是由刑部尚书升任御史中丞。崔彧说:“御史台的官员对国家政事的得失、百姓的疾苦、百官的邪正,即使是王公将相,也应当纠察。近来只有御史能够进言,臣认为台官都应当建言,这样才对国家有补益。选用御史台的监察官,如果由中书省决定,必然有偏私徇情的弊端,御史应当从本台选择,最初用汉人十六员,现在用蒙古人十六员,相互参杂巡行考察为宜。”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十年,复以刑部尚书上疏,言时政十八事:一曰开广言路,多选正人,番直上前,以司喉舌,庶免党附壅塞之患。二曰当阿合马擅权,台臣莫敢纠其非,迨其事败,然后接踵随声,徒取讥笑。宜别加选用,其旧人除蒙古人取圣断外,余皆当问罪。三曰枢密院定夺军官,赏罚不当,多听阿合马风旨。宜择有声望者为长贰,庶几号令明而赏罚当。四曰翰苑亦颂阿合马功德,宜博访南北耆儒硕望,以重此选。五曰郝祯、耿仁等虽在典刑,若是者尚多,罪同罚异,公论未伸。合次第屏除。六曰贵游子弟,用即显官,幼不讲学,何以从政。得如左丞许衡教国子学,则人才辈出矣。七曰今起居注所书,不过奏事检目而已。宜择蒙古人之有声望、汉人之重厚者,居其任,分番上直,帝主言动必书,以垂法于无穷。八曰宪曹无法可守,是以奸人无所顾忌。宜定律令,以为一代之法。九曰官冗,若徒省一官员,并一衙门,亦非经久之策。宜参众议,而立定成规。十曰官僚无以养廉,责其贪则苛。乞将诸路大小官,有俸者量增,无俸者特给。然不取之于官,惟赋之于民,盖官吏既有所养,不致病民,少增岁赋,亦将乐从。十一曰内地百姓流移江南避赋役者,已十五万户。去家就旅,岂人之情,赋重政繁,驱之致此。乞特降诏旨,招集复业,免其后来五年科役,其余积欠并蠲,事产即日给还。民官满替,以户口增耗为黜陟,其徙江南不归者,与土著一例当役。十二曰凡丞相安童迁转良臣,悉为阿合马所摈黜,或居散地,或在远方,并令拔擢。十三曰簿录奸党财物,本国家之物,不可视为横得,遂致滥用。宜以之实帑藏、供岁计。十四曰大都非如上都止备巡幸,不应立留守司,此皆阿合马以此位置私党。今宜易置总管府。十五曰中书省右丞二,而左丞缺。宜改所增右丞置诸左。十六曰在外行省,不必置丞相、平章,止设左右丞以下,庶几内重,不致势均。彼谓非隆其名不足镇压者,奸臣欺罔之论也。十七曰阿剌海牙掌兵民之权,子姪姻党,分列权要,官吏出其门者,十之七八,其威权不在阿合马下。宜罢职理算,其党虽无污染者,亦当迁转他所,勿使久据湖广。十八曰铨选类奏,贤否莫知。自今三品已上,必引见而后授官。疏奏,即日命中书行其数事,余命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议行之。
至元二十年,他又以刑部尚书的身份上奏疏,谈论当时的十八件政事:第一,要广开言路,多选拔正直的人,轮流在皇帝面前值班,担任喉舌之职,以免除结党营私、堵塞言路的祸患。第二,当阿合马专权时,御史台的官员没有谁敢检举他的过错,等到他事情败露,才一个接一个地随声附和,白白地招来讥笑。应该另外选拔任用官员,那些旧人除了蒙古人由皇帝裁决外,其余的都应当问罪。第三,枢密院决定军官的任免,赏罚不当,大多听从阿合马的暗示。应该选择有声望的人担任长官和副职,这样或许能号令严明、赏罚得当。第四,翰林院也歌颂阿合马的功德,应该广泛寻访南北两地的年老德高望重的儒士,来重视这个选拔。第五,郝祯、耿仁等人虽然已被处决,但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罪行相同而处罚不同,公众的评论没有得到伸张。应该依次清除他们。第六,贵族子弟,一被任用就是显赫的官职,幼年时不讲求学问,凭什么来治理政事?如果能像左丞许衡那样教导国子学的学生,那么人才就会大量涌现了。第七,现在起居注所记载的,不过是上奏事情的目录罢了。应该选择蒙古人中有声望的、汉人中稳重厚道的人,担任这个职务,轮流值班,皇帝的一言一行都必须记载,以便永远作为法则。第八,司法部门没有法律可以遵守,因此奸邪之人无所顾忌。应该制定法律条令,作为一代的法规。第九,官员冗滥,如果只是减少一个官员,合并一个衙门,也不是长久的策略。应该参考众人的意见,制定固定的规章。第十,官僚没有东西来保持廉洁,如果责备他们贪污就太苛刻了。请求将各路的大小官员,有俸禄的酌情增加,没有俸禄的特地给予。但是不从官府中取用,只向百姓征收赋税,因为官吏既然有了供养,就不会危害百姓,稍微增加每年的赋税,百姓也将会乐意服从。第十一,内地百姓流亡到江南躲避赋税徭役的,已经有十五万户。离开家乡去往外地,哪里是人的本意?赋税沉重、政事繁杂,驱使他们到了这个地步。请求特地颁布诏令,招集他们回乡恢复生产,免除他们以后五年的赋税徭役,其余积欠的全都免除,产业当天就归还给他们。地方官任期届满替换时,以户口的增减作为升降的标准,那些迁到江南不回来的人,与当地土著一样承担徭役。第十二,凡是丞相安童提拔调动的贤良大臣,全都被阿合马排挤罢免,有的处于闲散职位,有的在偏远地方,应全部加以提拔。第十三,登记没收奸党财物,这本是国家的东西,不能看作是意外所得,从而导致滥用。应该用这些来充实国库,供应每年的开支。第十四,大都不同于上都只是预备巡幸,不应该设立留守司,这都是阿合马用来安排自己党羽的职位。现在应该改为总管府。第十五,中书省有右丞二人,而左丞空缺。应该将增设的右丞改为左丞。第十六,在外地的行省,不必设置丞相、平章,只设左右丞以下的官职,这样或许能使朝廷权力集中,不致于地方势力与朝廷相当。他们所说的不提高官职名称就不足以镇压的说法,是奸臣欺骗蒙蔽的言论。第十七,阿剌海牙掌握兵权和民权,他的子侄、姻亲、党羽,分别占据重要职位,从他门下出来的官吏,十有七八,他的威势权力不在阿合马之下。应该罢免他的职务并清算他的罪行,他的党羽即使没有贪污行为的,也应该调任到其他地方,不要让他们长久占据湖广。第十八,选拔官吏时分类上奏,贤能与否无法知道。从今以后,三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引见之后才授予官职。奏疏呈上后,当天就命令中书省施行其中的几件事,其余的命令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商议施行。
又言:「江南盗贼,相挻而起,凡二百余所,皆由拘刷水手与造海船,民不聊生,激而成变。日本之役,宜姑止之。又江西四省军需,宜量民力,勿强以土产所无。凡给物价与民者,必以实,召募水手,当从其所欲,伺民气稍苏,我力粗备,三二年后,东征未晚也。」世祖以为不切,曰:「尔之所言如射然,挽弓虽可观,发矢则非是矣。」(或)〔彧〕又言:[6]「昨中书奉旨,差官度量大都州县地亩,本以革权势兼并之弊,欲其明白,不得不于军民诸色人户,通行核实。又因取勘畜牧数目,初意本非扰民,而近者浮言胥动,恐失农时。乞降旨省谕诏中书即行之。」又言:「建言者多,孰是孰否,中书宜集议,可行者行之;不可,则明谕言者为便。」又言:「各路每岁选取室女,宜罢。」又言:「宋文思院小口斛,出入官粮,无所容隐,所宜颁行。」皆从之。
他又说:“江南的盗贼,接连不断地兴起,总共二百多处,都是因为拘捕水手和建造海船,百姓无法生活,被激化而酿成变乱。征讨日本的战役,应该暂时停止。还有江西等四省的军需物资,应该根据百姓的力量,不要强行征收当地不出产的东西。凡是付给百姓的物价,一定要实在,招募水手,应当顺从他们的意愿,等到民力稍微恢复,我们的力量大致完备,三两年之后,再东征也不晚。”世祖认为他的话不切实际,说:“你所说的就像射箭一样,拉弓的姿势虽然好看,但射出的箭却不对了。”崔彧又说:“昨天中书省奉旨,派遣官员丈量大都州县的田地,本来是为了革除权势之家兼并土地的弊端,想要把事情弄明白,不得不对军民等各种人户,普遍进行核实。又因为要调查牲畜的数目,起初的本意并不是骚扰百姓,但近来谣言纷纷,恐怕会耽误农时。请求降旨告谕中书省立即施行。”他又说:“提建议的人很多,哪个对哪个不对,中书省应该集中讨论,可行的就施行;不可行的,就明确告知提建议的人,这样比较方便。”他又说:“各路每年挑选未婚女子,应该停止。”他又说:“宋朝文思院的小口斛,用来出入官粮,无法隐瞒,应该颁布施行。”世祖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十一年,彧劾奏卢世荣不可居相职,忤旨,罢。二十三年,加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同佥枢密院事。寻出为甘肃行省右丞。召拜中书右丞。与中书平章政事麦术丁奏曰:「近者,桑哥当国四年,中外诸官,鲜有不以贿而得者。其昆弟故旧妻族,皆授要官美地,唯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为事。宜令两省严加考核,凡入其党者,皆汰逐之。其出使之臣,及按察司官受赇者,论如律,仍追宣敕,除名为民。」又奏:「桑哥所设衙门,其闲冗不急之官,徒费禄食,宜令百司集议汰罢,及自今调官,宜如旧制,避其籍贯,庶不害公。又大都高赀户,多为桑哥等所容庇,凡百徭役,止令贫民当之。今后徭役,不以何人,宜皆均输,有敢如前以贿求人容庇者,罪之。又,军、站诸户,每岁官吏非名取索,赋税倍蓰,民多流移。请自今非奉旨及省部文字,敢私敛民及役军匠者,论如法。又,忽都忽那颜籍户之后,各投下毋擅招集,太宗既行之,江南民为籍已定,乞依太宗所行为是。」皆从之。
至元二十一年,崔彧弹劾上奏卢世荣不能担任宰相的职位,触犯了皇帝的旨意,被罢官。至元二十三年,被加封为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不久外放担任甘肃行省右丞。后被召回朝廷任命为中书右丞。他与中书平章政事麦术丁上奏说:“近来,桑哥执政四年,朝廷内外的官员,很少有不通过贿赂而得到官职的。他的兄弟、旧友、妻子的家族,都被授予重要官职和好的地方,他们只做欺骗蒙蔽皇帝、剥削百姓的事情。应该命令中书省和尚书省严格加以考核,凡是加入他党羽的人,都淘汰驱逐出去。那些出使的臣子,以及按察司官员中接受贿赂的,按照法律论处,还要追回任命文书,削除官职成为平民。”又上奏说:“桑哥所设立的衙门,那些闲散冗杂、不紧急的官职,白白地浪费俸禄粮食,应该命令各部门集中讨论淘汰罢免,并且从今以后调任官员,应该按照旧制度,回避他们的籍贯,这样或许不会损害公事。还有大都的富裕人家,大多被桑哥等人所包庇,各种徭役,只让贫民承担。今后徭役,不论是什么人,都应该平均摊派,有敢像以前那样用贿赂请求别人包庇的,就治他的罪。还有,军户、站户等各种人户,每年官吏都巧立名目索取,赋税成倍增加,百姓大多流亡迁移。请求从今以后,没有奉旨或省部的文书,敢私自向百姓征收以及役使军人和工匠的,按照法律论处。还有,忽都忽那颜登记户口之后,各个投下不得擅自招集,太宗已经施行了这项规定,江南的百姓户籍已经确定,请求按照太宗所施行的办法办理。”世祖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二十八年,由中书右丞迁御史中丞,彧奏:「太医院使刘岳臣,尝仕宋,练达政事,比者命其参议机务,众皆称善。乞以为翰林学士,俾议朝政。」又言:「行御史台言:『建宁路总管马谋,因捕盗延及平民,搒掠至死者多;又俘掠人财,迫通处女,受民财积百五十锭。狱未具,会赦。如臣等议,马谋以非罪杀人,不在原例。』宜令行台诘问,明白定罪。」又言:「昔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祚,劾尚书省官忙兀带、教化的、纳速剌丁、灭里奸赃;纳速剌丁、灭里反诬祚以罪,遣人诣尚书省告桑哥。桑哥暧昧以闻,流祚于憨答孙,妻子家财并没入官。祚至和林遇乱,走还京师。桑哥又遣诣云南理算钱谷,以赎其罪。今自云南回,臣与省臣阅其伏词,为罪甚微,宜复其妻子。」皆从之。
至元二十八年,崔彧由中书右丞升任御史中丞,他上奏说:“太医院使刘岳臣,曾经在南宋做官,熟悉政事,近来命令他参与商议机要事务,众人都称赞他好。请求任命他为翰林学士,让他参与讨论朝廷政事。”他又说:“行御史台说:‘建宁路总管马谋,因为追捕盗贼牵连到平民,拷打致死的人很多;又掠夺他人财物,逼迫奸淫处女,接受百姓钱财累计一百五十锭。案件还没有审结,恰逢大赦。按照我们的意见,马谋因为无罪而杀人,不在赦免的条例之内。’应该命令行御史台审问,明确地定罪。”他又说:“从前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祚,弹劾尚书省官员忙兀带、教化的、纳速剌丁、灭里奸邪贪赃;纳速剌丁、灭里反而诬告周祚有罪,派人到尚书省告发桑哥。桑哥含糊其辞地上报,将周祚流放到憨答孙,他的妻子儿女和家财都被没收充公。周祚到了和林遇到动乱,逃回京城。桑哥又派他到云南清算钱粮,来赎他的罪。现在他从云南回来,我和省里的官员审阅他的供词,他的罪过很轻微,应该归还他的妻子儿女。”世祖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十九年,彧偕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奏:「四方之人,来聚阙下,率言事以干进。国家名器,资品高下,具有定格。臣等以为,中书、枢密,宜早为铨定,应格者与之,不当与者,明语其故,使去。又,言事有是非当否,宜早与详审言之。当者,即议施行;或所陈有须诘难条具者,即令其人讲究,否则罢遣。」帝嘉纳之。
至元二十九年,崔彧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人上奏说:“四方的人,聚集到京城,大多谈论政事以求升官。国家的官职爵位,资历品级的高低,都有固定的标准。我们认为,中书省和枢密院,应该尽早进行考核选拔,符合标准的人就授予官职,不符合标准的人,明确告诉他们原因,让他们离开。还有,谈论政事有对有错、有恰当有不恰当,应该尽早详细审查判断。恰当的,就立即商议施行;如果所陈述的内容有需要诘问辩难、逐条列举的,就命令那个人仔细研究,否则就罢免遣散。”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又奏:「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党比桑哥,恣为不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张变乱之;衔命江南,理算积久逋赋,期限严急,胥卒追逮,半于道路,民至嫁妻卖女,殃及亲邻,维扬、钱唐受害最惨,无故而殒其生五百余人。近者,阇里按问,悉皆首实请死,士民乃知圣天子仁爱元元,而使之至此极者,实桑哥及其凶党之为也,莫不愿食其肉。臣等共议:此三人者,既已伏辜,宜令中书省、御史台,从公论罪,以谢天下。」从之。
崔彧又上奏说:“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结党依附桑哥,肆意违法,纸币、官员选拔、盐税、酒税,没有不加以更改变乱的;他们奉命到江南,清算积欠的赋税,期限严格紧迫,差役追捕,一半人在路上,百姓甚至嫁妻卖女,祸害牵连到亲戚邻居,维扬、钱唐受害最惨重,无辜而丧生的有五百多人。近来,阇里审问,他们都全部坦白认罪请求处死,士人百姓才知道圣明的天子仁爱百姓,而使他们落到这种极端的境地,实在是桑哥和他的凶恶党羽所为,没有人不想吃他们的肉。我们共同商议:这三个人,既然已经认罪,应该命令中书省、御史台,秉公论罪,以向天下人谢罪。”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
又言:「河西人薛阇干,领兵为宣慰,其吏诣廉访司,告其三十六事,檄佥事簿问。而薛阇干率军人禽问者辱之,且夺告者以去。臣议:从行台选御史往按问薛阇干,仍先夺其职。」又言:「行台官言:去岁桑哥既败,使臣至自上所者,或不持玺书,口传圣旨,纵释有罪,擅籍人家,真伪莫辨。臣等请:自今凡使臣,必降玺书,省、台、院诸司,必给印信文书,以杜奸欺。」帝曰:「何人乃敢尔耶?」对曰:「咬剌也奴、伯颜察儿,比尝传旨纵罪人。」帝悉可其奏。
崔彧又说:“河西人薛阇干,率领军队担任宣慰使,他的属吏到廉访司,告发他三十六件事,廉访司发文书命令佥事去审问。但薛阇干率领军人逮捕了审问的人并加以侮辱,而且抢走了告发的人。我建议:由行御史台选派御史前往审问薛阇干,并且先夺去他的职务。”他又说:“行御史台的官员说:去年桑哥败露之后,从皇帝那里来的使臣,有的不携带玺书,口头传达圣旨,随意释放有罪的人,擅自抄没人家,真假难辨。我们请求:从今以后凡是使臣,一定要颁给玺书,省、台、院等各部门,一定要给予印信文书,以杜绝奸邪欺诈。”皇帝说:“什么人竟敢这样?”崔彧回答说:“咬剌也奴、伯颜察儿,近来曾经传旨释放罪人。”皇帝全部同意了他的奏请。
又奏:「松州达鲁花赤长孙,自言不愿为钱谷官,愿备员廉访司,令木八剌沙上闻。传旨至台,特令委用,台臣所宜奉行。但径自陈献,又且尝有罪,理应区别。」帝曰:「此自卿事,宜审行之。」又奏:「江南李淦言叶李过愆,被旨赴京以辩,今叶李物故,事有不待辩者。李淦本儒人,请授以教官,旌其直言。」又奏:「鄂州一道,旧有按察司,要束木恶其害己,令桑哥奏罢之。臣观鄂州等九郡,境土亦广,宜复置廉访司。行御史台旧治扬州,今扬州隶南京,而行台移治建康;其淮东廉访司旧治淮安,今宜移治扬州。」又奏:「诸官吏受赇,在朝,则诣御史台首告;在外,则诣按察司首告;已有成宪。自桑哥持国,受赇者不赴宪台宪司,而诣诸司首,故尔反复牵延,事久不竟。臣谓宜如前旨,惟于本台、行台及诸道廉访司首告,诸司无得辄受。又监察御史塔的失言:女直人教化的,去岁东征,妄言以米千石饷阇里铁木儿军万人,奏支钞四百锭,宜令本处廉访司究问,与本处行省追偿议罪。」皆从之。
崔彧又上奏说:“松州达鲁花赤长孙,自己说不愿意担任管理钱粮的官职,希望到廉访司充数,让木八剌沙上报朝廷。圣旨传到御史台,特地命令委任使用,御史台的臣子应该遵行。但他直接自行陈请献纳,而且曾经有罪,按理应该区别对待。”皇帝说:“这自然是你的事情,应该审慎地处理。”他又上奏说:“江南的李淦谈论叶李的过失,奉旨到京城来辩论,现在叶李已经去世,有些事情就不必再辩论了。李淦本来是儒生,请求授予他教官的职务,以表彰他的直言。”他又上奏说:“鄂州一路,原来设有按察司,要束木厌恶它对自己不利,让桑哥上奏罢免了它。我看鄂州等九个郡,地域也很广阔,应该重新设置廉访司。行御史台原来治所在扬州,现在扬州隶属于南京,而行御史台移治到建康;淮东廉访司原来治所在淮安,现在应该移治到扬州。”他又上奏说:“各位官吏接受贿赂,在朝廷的,就到御史台自首告发;在外地的,就到按察司自首告发;这已经有现成的法规。自从桑哥执政以来,接受贿赂的人不去御史台或按察司自首,而到其他部门自首,因此反复拖延,事情很久不能了结。我认为应该按照以前的旨意,只在本台、行台以及各道廉访司自首告发,其他部门不得擅自受理。还有监察御史塔的失说:女真人教化的,去年东征时,妄称用一千石米粮供应阇里铁木儿的一万军队,奏请支取了四百锭钞票,应该命令当地的廉访司追究审问,与当地行省追回款项并议定罪名。”世祖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中书省臣奏,请以彧为右丞,世祖曰:「崔彧不爱于言,惟可使任言责。」闰六月,又同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奏:「近耿熙告:河间盐运司官吏盗官库钱,省台遣人同告者杂问,凡负二万二千余锭,已征八千九百余锭,犹欠一万三千一百余锭。运使张庸,尝献其妹于阿合马,有宠;阿合马既没,以官婢事桑哥,复有宠。故庸夤缘戚属,得久居漕司,独盗三千一百锭。臣等议:宜命台省遣官,同廉访司倍征之。」又言:「月林伯察江西廉访司官术儿赤带、河东廉访司官忽儿赤,擅纵盗贼,抑夺民田,贪污不法,今月林伯以事至京,宜就令诘问。」又言:「扬州盐运司受财,多付商贾盐,计直该钞二万二千八百锭,臣等以谓追征足日,课以归省,赃以归台,斟酌定罪,以清蠹源。」并从之。又奏:「江西詹玉,始以妖术致位集贤。当桑哥持国,遣其掊核江西学粮,贪酷暴横,学校大废。近与臣言:撒里蛮、答失蛮传旨,以江南有谋叛者,俾乘传往鞫;明日,访知为秃速忽、香山欺罔奏遣。玉在京师,犹敢诳诞如此,宜亟追还讯问。」帝曰:「此恶人也,遣之往者,朕未尝知之。其亟禽以来。」
三月,中书省大臣上奏,请求任命崔彧为右丞,世祖说:“崔彧不吝惜言辞,只适合让他承担进谏的职责。”闰六月,崔彧又和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上奏:“近来耿熙告发:河间盐运司的官吏盗窃官库钱财,省台派人同告发者一起审讯,总共亏空二万二千余锭,已追回八千九百余锭,还欠一万三千一百余锭。运使张庸,曾把他的妹妹献给阿合马,受到宠幸;阿合马死后,他又把官婢献给桑哥,再次受宠。所以张庸攀附权贵,得以长期担任漕运司官职,独自盗窃了三千一百锭。我们商议:应该命令台省派官员,会同廉访司加倍追征这些赃款。”又说:“月林伯察访到江西廉访司官员术儿赤带、河东廉访司官员忽儿赤,擅自放纵盗贼,强夺民田,贪污不法,现在月林伯因事到京城,应该就地让他审问。”又说:“扬州盐运司收受贿赂,多付给商人盐,折算价值应值钞二万二千八百锭,我们认为等追征足够后,税款归省,赃款归台,斟酌定罪,以清除腐败根源。”世祖都同意了。又上奏:“江西的詹玉,起初凭借妖术做到集贤院官职。当桑哥掌权时,派他去搜刮江西学粮,他贪婪残酷、暴虐蛮横,导致学校大废。近来他对我说:撒里蛮、答失蛮传达圣旨,说江南有谋反的人,让他乘驿车前去审讯;第二天,查访得知是秃速忽、香山欺骗朝廷奏请派遣的。詹玉在京城,还敢如此欺诈荒诞,应该立即追回审问。”皇帝说:“这是个恶人,派他去的事,我并不知道。赶紧把他抓来。”
三十年,彧言:「大都民食唯仰客籴,顷缘官括商船载递诸物,致贩鬻者少,米价翔踊。臣等议:勿令有司括船为便。」从之。宝泉提举张简及子乃蛮带,告彧尝受邹道源、许宗师银万五千两;又其子知微讼彧不法十余事。有旨就辩中书。彧已书简等所告,与己宜对者为牍袖之,视而后对。简父子所告皆无验,并系狱,简瘐死,仍籍其家一女入官;乃蛮带、知微皆坐杖罪除名。
三十年,崔彧进言:“大都百姓的粮食只能依靠外地商人贩运,近来因为官府征用商船装载运送各种物资,导致贩卖粮食的人减少,米价飞涨。我们商议:不让官府征用商船更为便利。”世祖听从了。宝泉提举张简和他的儿子乃蛮带,告发崔彧曾接受邹道源、许宗师的银子一万五千两;崔彧的儿子知微又诉讼崔彧十多件不法之事。有旨意让崔彧到中书省对质。崔彧已经将张简等人所告发、以及自己应当应对的内容写在简牍上藏在袖中,看过之后才回答。张简父子所告发的内容都没有证据,都被关进监狱,张简病死在狱中,仍抄没其家产,一个女儿没入官府;乃蛮带、知微都受杖刑并被除名。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先是,彧得玉玺于故臣扎剌氏之家,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即以上之徽仁裕圣皇后。至是,皇后手以授于成宗。彧以久任宪台,乞迁他职,不许。成宗谕之曰:「卿若辞避,其谁抗言哉!」彧言:「肃政廉访司案牍,而令总管府检劾,非宜。」成宗曰:「朕知难行,当时事由小人擅奏耳,其改之。」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在此之前,崔彧从已故大臣扎剌氏家中得到一枚玉玺,上面的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随即把它进献给徽仁裕圣皇后。到这时,皇后亲手把它交给成宗。崔彧因长期担任御史台官职,请求调任其他职务,未获批准。成宗告诉他说:“你如果辞职回避,那还有谁敢直言进谏呢!”崔彧说:“肃政廉访司的案卷,却让总管府检查弹劾,这不合适。”成宗说:“我知道这难以施行,当时的事是小人擅自上奏的,还是改过来吧。”
大德元年,彧又条陈台宪诸事,皆见于施行。于是彧居御史台久,又守正不阿,以故人疾之,监察御史斡罗失剌,劾奏「中丞崔彧,兄在先朝尝有罪,还其所籍家产非宜」等事,成宗怒其妄言,笞而遣之。十一月,御史台奏:「大都路总管沙的,盗支官钱,及受赃计五千三百缗,准律当杖百七,不敍,以故臣子从轻论。」而成宗欲止权停其职,彧与御史大夫只而合郎执不可。已而御史又奏:「彧任中丞且十年,非所宜。」彧遂以病辞,成宗谕之曰:「卿之辞退,诚是已,然勉为朕少留之。」
大德元年,崔彧又分条陈述御史台的各种事务,都被采纳施行。这时崔彧在御史台任职已久,又坚守正道、不阿谀奉承,因此有人忌恨他。监察御史斡罗失剌,弹劾上奏“中丞崔彧,他的兄长在先朝曾有罪,归还其被抄没的家产不合适”等事,成宗对他胡说八道很生气,处以杖刑后把他打发走。十一月,御史台上奏:“大都路总管沙的,盗用官钱,并收受贿赂共计五千三百缗,按律应杖一百零七,永不叙用,但因为是已故大臣的儿子,从轻论处。”而成宗想只暂时停职,崔彧和御史大夫只而合郎坚持认为不可。不久御史又上奏:“崔彧担任中丞将近十年,不合适。”崔彧于是因病辞职,成宗告诉他说:“你辞职,确实可以了,但勉强为我再稍留一段时间吧。”
闰十二月,兼领侍仪司事,与太常卿刘无隐奏:「新正朝贺,岁常习仪大万安寺。」成宗曰:「去岁兀都带以雪故来后,今而复然。诸不至及失仪者,殿中司、监察御史同纠之。」二年,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寻与御史大夫秃赤奏:「世祖圣训,凡在籍儒人,皆复其家。今岁月滋久,老者已矣,少者不学,宜遵先制,俾廉访司常加勉励。」成宗深然之,命彧与不忽木、阿里浑撒里同翰林、集贤议,特降诏条,使作成人材,以备选举。彧以是岁九月卒。至大元年七月,赠推诚履正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忠肃。
闰十二月,崔彧兼任侍仪司事务,和太常卿刘无隐上奏:“新年朝贺,每年通常在大万安寺演习礼仪。”成宗说:“去年兀都带因为下雪来晚了,今年又这样。所有不到场和失仪的人,由殿中司、监察御史共同纠察。”二年,加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不久和御史大夫秃赤上奏:“世祖圣训说,凡是在籍的儒生,都免除其家庭的徭役。如今时间久了,年老的已经去世,年轻的又不学习,应该遵循先帝的制度,让廉访司经常加以勉励。”成宗深以为然,命崔彧和不忽木、阿里浑撒里同翰林院、集贤院商议,特别降下诏令,以造就人才,准备选拔任用。崔彧在这一年九月去世。至大元年七月,追赠推诚履正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号忠肃。
叶李
叶李
叶李字太白,一字玉,杭州人。少有奇质,从学于太学博士义乌施南学,补京学生。宋景定五年,彗出于柳,理宗下诏罪己,求直言。是时,世祖南伐,驻师江上,宋命贾似道领兵御之。会宪宗崩,世祖班师,鄂州围解。似道自诡,以为己功,因复入相,益骄肆自颛,创置公田关子,其法病民甚。中外毋敢指议。李乃与同舍生康棣而下八十三人,伏阙上书,攻似道,其略曰:「三光舛错,宰执之愆。似道缪司台鼎,变乱纪纲,毒害生灵,神人共怒,以干天谴。」似道大怒,知书藳出于李,嗾其党临安尹刘良贵,诬李僭用金饰斋扁,锻炼成狱,窜漳州。似道既败,乃得自便。会宋亡,归隐富春山。江淮行省及宣、宪两司争辟之,署苏、杭、常等郡教授,俱不应。
叶李,字太白,又字舜玉,杭州人。小时候有奇特的资质,跟随太学博士、义乌人施南学学习,补为京学生。宋景定五年,彗星出现在柳宿,理宗下诏罪己,征求直言。当时,世祖南征,驻军长江边,宋朝命贾似道领兵抵御。恰逢宪宗去世,世祖班师回朝,鄂州之围解除。贾似道自我夸耀,认为是自己的功劳,于是重新入朝为相,更加骄横专断,创置公田、关子,这些法令对百姓危害很大。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指责议论。叶李于是和同舍生康棣以下八十三人,伏在宫阙下上书,攻击贾似道,大致说:“日月星辰错乱,是宰相的过错。贾似道错误地执掌朝政,变乱法纪,毒害生灵,神人共愤,招致天谴。”贾似道大怒,知道书稿出自叶李之手,唆使他的党羽临安尹刘良贵,诬告叶李越分使用金饰斋匾,罗织罪名,定案后,流放漳州。贾似道失败后,叶李才得以自由。恰逢宋朝灭亡,他归隐富春山。江淮行省及宣慰司、廉访司争相征召他,任命他为苏州、杭州、常州等郡的教授,他都没有接受。
至元十四年,世祖命御史大夫相威行台江南,且求遗逸,以李姓名上。初,李攻似道书,其末有「前年之师,适有天幸,克成厥勋」之语,世祖习闻之,每拊掌称叹。及是,其姓名闻,世祖大悦,即授奉训大夫、浙西道儒学提举。李闻命,欲遁去,而使者致丞相安童书,有云:「先生在宋,以忠言谠论著称,简在帝心。今授以五品秩,士君子当隐见随时,其尚悉心,以报殊遇。」李乃幡然,北向再拜曰:「仕而得行其言,此臣夙心也,敢不奉诏!」
至元十四年,世祖命御史大夫相威在江南设立行御史台,并寻访遗逸之士,将叶李的姓名上报。当初,叶李攻击贾似道的上书,末尾有“前年的战事,恰好有天幸,得以成就功勋”的话,世祖常听人说起,每每拍手赞叹。到这时,听到他的姓名,世祖非常高兴,立即授予他奉训大夫、浙西道儒学提举。叶李听到任命,想要逃走,但使者带来了丞相安童的信,信中说:“先生在宋朝,以忠言直论著称,被皇帝记在心中。如今授予五品官职,士君子应当根据时势决定隐居或出仕,还请尽心竭力,以报答特殊的知遇之恩。”叶李于是幡然醒悟,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做官而能实行自己的主张,这是我平素的愿望,怎敢不接受诏命!”
二十三年,侍御史程文海,奉命搜贤江南。世祖谕之曰:「此行必致叶李来。」李既至京师,敕集贤大学士阿鲁浑撒里,馆于院中。它日,召见披香殿,劳问「卿远来良苦」,且曰:「卿向时讼似道书,朕尝识之。」更询以治道安出,李历陈古帝王得失成败之由。世祖首肯,赐坐锡宴,更命五日一入议事。时各道儒司,悉以旷官罢。李因奏曰:「臣钦覩先帝诏书,当创业时,军务繁伙,尚招致士类。今陛下混一区宇,偃武修文,可不作养人才,以弘治道?各道儒学提举及郡教授,实风化所系,不宜罢。请复立提举司,专提调学官,课诸生,讲明治道,而上其成才者于太学,以备录用。凡儒户徭役,乞一切蠲免。」可其奏。
二十三年,侍御史程文海奉命到江南搜访贤才。世祖告诉他说:“这次出行一定要把叶李请来。”叶李到了京城后,世祖敕令集贤大学士阿鲁浑撒里,让他在集贤院中住宿。有一天,在披香殿召见,慰问他说:“你远道而来,很是辛苦。”并且说:“你从前弹劾贾似道的奏书,我曾经看过。”又询问治国之道从何入手,叶李一一陈述古代帝王得失成败的原因。世祖点头赞许,赐他座位并设宴款待,又命他每五天入朝议事一次。当时各道的儒学提举司,都因官员旷职而被撤销。叶李于是上奏说:“我恭敬地看到先帝的诏书,在创业之时,军务繁忙,尚且招纳士人。如今陛下统一天下,停止武备、修明文教,怎能不培养人才,以弘扬治国之道?各道的儒学提举和郡教授,实在是教化所系,不应撤销。请求恢复设立提举司,专门管理学官,考核学生,讲明治道,并将其中成才者推荐到太学,以备录用。所有儒户的徭役,请求全部免除。”世祖同意了他的奏请。
是时,乃颜叛北边,诏李庭出师讨之,而将校多用国人,或其亲暱,立马相乡语,辄释仗不战,逡巡退却。帝患之。李密启曰:「兵贵奇,不贵众,临敌当以计取。彼既亲暱,谁肯尽力,徒费陛下粮饷。四方转输甚劳,臣请用汉军列前步战,而联大车断其后,以示死鬭。彼尝玩我,必不设备,我以大众踣之,无不胜矣。」帝以其谋谕将帅,师果奏捷。自是帝益奇李,每罢朝,必召见论事。
这时,乃颜在北方边境叛乱,世祖下诏命李庭出兵讨伐,但将校多用蒙古人,或是乃颜的亲信,他们勒马相对交谈,就放下武器不作战,徘徊退却。皇帝对此很忧虑。叶李秘密上奏说:“用兵贵在出奇,不贵在人多,临敌应当用计谋取胜。他们既然是亲信,谁肯尽力,只是白白浪费陛下的粮饷。四方转运非常劳苦,我请求用汉军列阵在前步战,而用大车连接起来阻断后路,以示决一死战。他们曾经轻视我们,一定不会设防,我们用大军冲击他们,没有不胜的。”皇帝把这个计谋告知将帅,军队果然奏捷。从此皇帝更加看重叶李,每次退朝,一定召见他议论政事。
二十四年,特拜御史中丞,兼商议中书省事。李固辞曰:「臣本羁旅,荷蒙眷知,使备顾问,固当竭尽愚衷。御史台总察中外机务,臣愚不足当此任。且臣昔窜瘴乡,素染足疾,比岁尤剧。」帝笑曰:「卿足艰于行,心岂不可行耶?」李固辞,得许。因叩首谢曰:「臣今虽不居是职,然御史台,天子耳目,常行事务,可以呈省。至若监察御史奏疏、西南两台咨禀,事关军国,利及生民,宜令便宜闻奏,以广视听,不应一一拘律,遂成文具。臣请诏台臣言事,各许实封,幸甚。」又曰:「宪臣以绳愆纠缪为职,苟不自检,于击搏何有!其有贪惏败度之人,宜付法司增条科罪,以惩欺罔。」制曰「可」。由是台宪得实封言事。
二十四年,世祖特授叶李为御史中丞,兼商议中书省事。叶李坚决推辞说:“我本是寄居他乡之人,承蒙眷顾知遇,让我充任顾问,本当竭尽愚诚。御史台总揽监察朝廷内外机要事务,我愚钝不足以担当此任。而且我从前被流放到瘴疠之乡,一向染有脚病,近年尤其严重。”皇帝笑着说:“你的脚难以行走,难道心也不能行走吗?”叶李坚决推辞,得到允许。于是叩头谢恩说:“我如今虽然不担任这个职务,但御史台是天子的耳目,日常事务可以呈报中书省。至于监察御史的奏疏、西南两台咨询禀报,事关军国大计、百姓利益,应允许他们根据情况直接上奏,以广视听,不应一一拘泥于律条,从而成为一纸空文。我请求下诏让台臣言事,各自允许密封上奏,那就太好了。”又说:“宪臣以纠正过失为职责,如果自己不检点,还谈什么弹劾别人!那些贪婪败坏法度的人,应交付法司增订条款定罪,以惩戒欺君罔上之人。”皇帝下诏说“可以”。从此御史台官员得以密封上奏言事。
会尚书省立,授李资善大夫、尚书左丞,李复固辞,以谓「论臣资格,未宜遽至此」。帝曰:「商起伊尹,周举太公,岂循格耶!尚书系天下轻重,朕以烦卿,卿其勿辞。」赐大小车各一,许乘小车入禁中,仍给扶升殿。始定至元钞法。又请立太学。一日,从至柳林,奏曰:「善政不可以徒行,人才不可以骤进,必训以德义,摩以诗书,使知古圣贤行事方略,然后贤良辈出,膏泽下流。唐、虞、三代,咸有胄学,汉、唐明主,数幸辟雍,匪为观美也。」乃荐周砥等十人为祭酒等官,凡庙学规制,条具以闻,帝皆从之。时帝欲徙江南宋宗室及大姓于北方,李乘间言:「宋已归命,其民安于田里。今无故闻徙,必将疑惧,万一有奸人乘衅而起,非国之利也。」帝大悟,事遂寝。升尚书右丞,转资德大夫。时淮、浙饥馑,谷价腾踊,李奏免江淮租税之半,运湖广、江西粮十七万石至镇江,以赈饥民。帝欲伐交趾,召李入议,李曰:「遐方远夷,得之无益,军旅一兴,费縻钜万,今山路险巇,深入敌境,万一蹉跌,非所以威示远人也。」乃止。
适逢尚书省设立,授予叶李资善大夫、尚书左丞,叶李又坚决推辞,认为“论我的资格,不应突然升到这样的高位”。皇帝说:“商朝起用伊尹,周朝举用姜太公,难道是按资历吗!尚书省关系天下轻重,我以此烦劳你,你不要推辞。”赐给他大小车各一辆,允许他乘小车进入宫中,并派人扶他上殿。开始制定至元钞法。又请求设立太学。一天,叶李随从皇帝到柳林,上奏说:“好的政令不能凭空推行,人才不能骤然提升,必须用德义来训导,用诗书来熏陶,让他们知晓古代圣贤的行事方略,然后贤良之士才会不断涌现,恩泽才能下及百姓。唐尧、虞舜、三代,都有贵族学校,汉、唐的明君,多次亲临辟雍,并非只是为了好看。”于是推荐周砥等十人担任祭酒等官职,所有庙学的规制,都分条详细上奏,皇帝都听从了。当时皇帝想将江南的宋朝宗室和大姓迁到北方,叶李趁机进言:“宋朝已经归顺,其百姓安居于田里。如今无故听说要迁徙,一定会疑惧,万一有奸人乘机作乱,对国家不利。”皇帝恍然大悟,此事于是作罢。叶李升任尚书右丞,转任资德大夫。当时淮、浙一带发生饥荒,粮价飞涨,叶李上奏请求免除江淮地区一半的租税,调运湖广、江西的粮食十七万石到镇江,以赈济饥民。皇帝想征讨交趾,召叶李入朝商议,叶李说:“远方边陲的蛮夷,得到它没有益处,一旦兴兵,耗费巨大,如今山路险峻,深入敌境,万一有失,不是用来威慑远方之人的办法。”于是停止征讨。
二十五年,升平章政事,李固辞,许之。赐以玉带,视秩一品,及平江田四千亩。于是桑哥为尚书丞相,颛擅国政,急于财利,毒及生民,事具桑哥传。李虽与之同事,然莫能有所匡正,会桑哥败,事颇连及同列。久之,李独以疾得请南还。扬州儒学正李淦上书言:「叶李本一黥徒,受皇帝简知,可为千载一遇。而才近天光,即以举桑哥为第一事;禁近侍言事,以非罪杀参政郭佑、杨居宽;迫御史中丞刘宣自裁,锢治书侍御史陈天祥,罢御史大夫间答占、侍御史程文海,杖监察御史;变钞法,拘学粮,征军官俸,减兵士粮;立行司农司、木绵提举司,增盐酒醋税课,官民皆受其祸。尤可痛者,要束木祸湖广,沙不丁祸江淮,灭贵里祸福建。又大钩考钱粮,民怨而盗发,天怒而地震,水灾洊至。尚赖皇帝圣明,更张政化。人皆知桑哥用群小之罪,而不知叶李举桑哥之罪。叶李虽罢相权,刑戮未加,天下往往窃议,宜斩叶李,以谢天下。」书闻,帝矍然曰:「叶李廉介刚直,朕所素知者,宁有是耶!」有旨驿召淦诣京师。
至元二十五年,叶李升任平章政事,他坚决推辞,皇帝答应了。赐给他玉带,待遇等同于一品官员,以及平江的田地四千亩。这时桑哥担任尚书丞相,独揽国家大权,急于敛财,祸害百姓,具体事情记载在《桑哥传》中。叶李虽然与他共事,但没能有所匡正。后来桑哥倒台,事情牵连到许多同僚。过了很久,叶李独自因病请求南归。扬州儒学正李淦上书说:“叶李本来是一个受过黥刑的囚徒,受到皇帝的赏识,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但他刚接近皇帝,就把推荐桑哥作为第一件事;禁止近侍官员进言,以无罪杀害参政郭佑、杨居宽;逼迫御史中丞刘宣自杀,囚禁治书侍御史陈天祥,罢免御史大夫间答占、侍御史程文海,杖打监察御史;变更钞法,扣留学粮,征收军官俸禄,减少士兵口粮;设立行司农司、木绵提举司,增加盐、酒、醋的税收,官员百姓都深受其害。尤其令人痛心的是,要束木祸害湖广,沙不丁祸害江淮,灭贵里祸害福建。又大肆清查钱粮,导致百姓怨恨而盗贼兴起,上天震怒而地震发生,水灾接连不断。还依赖皇帝圣明,改革政治教化。人们都知道桑哥任用众多小人的罪过,却不知道叶李推荐桑哥的罪过。叶李虽然被罢免了宰相的权力,但还没有受到刑罚,天下人私下议论,认为应该斩杀叶李,以向天下谢罪。”奏章呈上后,皇帝惊讶地说:“叶李廉洁刚直,是我一向了解的,难道会有这种事吗!”于是下诏用驿马召李淦到京城。
二十九年二月,李南还,至临清,帝遣使召之,俾为平章政事,佐丞相完泽治省事,李上表力辞。未几,卒,年五十一。李既卒而淦至,诏以淦为江阴路教授,以旌直言。帝尝问兵部郎中赵孟𫖯,李与留梦炎孰优,孟𫖯对:「梦炎优。」帝笑曰:「不然,梦炎以抡魁位宰相,而附贾似道,病民误国,伴食中书,无所可否;李旧由诸生,力诋似道,其过梦炎甚远。然其性刚直,人不能容,而朕独爱之也。」
二十九年二月,叶李南归,到达临清时,皇帝派使者召他回来,任命他为平章政事,辅佐丞相完泽处理省中事务,叶李上表极力推辞。不久,叶李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叶李去世后李淦才到京城,皇帝下诏任命李淦为江阴路教授,以表彰他的直言。皇帝曾问兵部郎中赵孟𫖯,叶李和留梦炎谁更优秀,赵孟𫖯回答说:“留梦炎更优秀。”皇帝笑着说:“不对,留梦炎以状元身份位居宰相,却依附贾似道,祸害百姓、贻误国家,在中书省尸位素餐,不置可否;叶李原本是儒生,极力抨击贾似道,他的贤能远远超过留梦炎。但他性格刚直,别人不能容忍,只有我偏爱他。”
李前后被赐之物甚多,而自奉其俭。尝戒其子曰:「吾世业儒,甘贫约,唯以忠义结主知。汝曹其清慎自持,勿增吾过。」指所赐物曰:「此终当还官也。」比卒,悉表送官,一毫不以自私。至正八年,赠资德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文简。
叶李前后被赏赐的物品很多,但自己生活非常节俭。他曾告诫儿子说:“我家世代以儒学为业,甘于清贫节俭,只凭忠义之心得到君主的赏识。你们要清正谨慎自持,不要增加我的过错。”指着赏赐的物品说:“这些最终要归还官府。”到去世时,他全部登记造册送还官府,一丝一毫也不据为己有。至正八年,追赠资德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号文简。
燕公楠
燕公楠
燕公楠字国材,南康之建昌人,宋礼部侍郎肃之七世孙。母雷氏,梦五色巨翼入帏,遂生公楠。十岁能属文,居父丧,庐墓三年。再贡于乡,不第,后以连帅辟,五迁至通判赣州事。
燕公楠字国材,是南康路建昌县人,宋朝礼部侍郎燕肃的七世孙。母亲雷氏,梦见五色巨大的翅膀进入帷帐,于是生下燕公楠。他十岁就能写文章,为父亲守丧,在墓旁筑庐居住三年。两次被乡里举荐,都没有考中,后来因地方长官征召,五次升迁后担任赣州通判。
至元十三年,世祖既平江南,帅臣板授同知赣州事。十四年,以平广南功,迁同知吉州路总管府事。二十二年夏,召至上都,奏对称旨,世祖赐名赛因囊加带,命参大政,辞,乞补外。除佥江浙行中书省事,俄移江淮。尚书省立,就佥江淮行尚书省事。江淮在宋为边陲,故多闲田,公楠请置两淮屯田,劝导有方,田日以垦。二十五年,除大司农,领八道劝农营田司事。按行郡县,兴利举弊,绩用大著。劾江西营田使沙不丁贪横,罢之。
至元十三年,世祖平定江南后,地方长官临时任命他为同知赣州事。十四年,因平定广南的功劳,升任同知吉州路总管府事。二十二年夏天,被召到上都,奏对符合皇帝心意,世祖赐名赛因囊加带,命他参与朝廷大政,他推辞,请求到地方任职。被任命为佥江浙行中书省事,不久调任江淮。尚书省设立后,就地担任佥江淮行尚书省事。江淮在宋朝时是边境地区,所以有很多闲田,燕公楠请求设置两淮屯田,劝导有方,田地逐渐被开垦。二十五年,任大司农,兼管八道劝农营田司事务。巡视各郡县,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政绩显著。弹劾江西营田使沙不丁贪婪横暴,将其罢免。
二十七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桑哥既败,而蠹政未尽去,民不堪命。公楠赴阙,极陈其故,请更张以固国本。世祖悦。会欲易政府大臣,以问公楠,公楠荐伯颜、不灰〔木〕、[7]阇里、阔里吉思、史弼、徐琰、赵琪、陈天祥等十人。又问孰可以为首相,对曰:「天下人望所属,莫若安童。」问其次,曰:「完泽可。」明日,拜完泽为丞相,以公楠及不灰〔木〕为平章政事,固辞。改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赐弓矢及卫士十人以行。三十年,复为大司农,得藏匿公私田六万九千八百六十二顷,岁出粟十五万一千一百斛、钞二千六百贯、帛千五百匹、麻丝二千七百斤。
二十七年,被任命为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桑哥倒台后,但弊政没有完全清除,百姓无法生存。燕公楠到朝廷,极力陈述其中的原因,请求改革以巩固国本。世祖很高兴。适逢要更换政府大臣,世祖以此询问燕公楠,燕公楠推荐了伯颜、不灰木、阇里、阔里吉思、史弼、徐琰、赵琪、陈天祥等十人。又问谁可以担任首相,回答说:“天下人心所向,没有比得上安童的。”问其次是谁,说:“完泽可以。”第二天,任命完泽为丞相,任命燕公楠和不灰木为平章政事,他坚决推辞。改任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赐给弓箭和十名卫士送他上任。三十年,再次担任大司农,查出隐匿的公私田地六万九千八百六十二顷,每年产出粮食十五万一千一百斛、钞二千六百贯、帛一千五百匹、麻丝二千七百斤。
元贞元年,进河南行省右丞,厘正盐法,民便之。召入觐。成宗以公楠先帝旧臣,慰劳良至,改拜江浙行省右丞。明年,迁湖广行省右丞。转运司判官唐申,家沅州,豪横夺民田;武昌县尹刘权杀主簿,诬系其妻子。悉正其罪。五年,召还朝,以卒。帝闻,甚伤悼之,赙赠有加,特命朝臣护丧南归。
元贞元年,升任河南行省右丞,整顿盐法,百姓感到便利。被召入朝觐见。成宗因为燕公楠是先帝的旧臣,慰劳非常周到,改任江浙行省右丞。第二年,调任湖广行省右丞。转运司判官唐申,家在沅州,豪横强夺百姓田地;武昌县尹刘权杀害主簿,诬陷并囚禁他的妻子儿女。燕公楠都依法惩处了他们。五年,被召回朝廷,随后去世。皇帝听说后,非常悲伤哀悼,赏赐的丧葬财物格外丰厚,特命朝臣护送灵柩南归。
马绍
马绍
马绍字子卿,济州金乡人,从上党张播学。丞相安童入侍世祖,奏言宜得儒士讲论经史,以资见闻。平章政事张启元以绍应诏,授左右司都事,出知单州,民刻石颂德。至元十年,佥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事。益都宁海饥,绍发粟赈之。十三年,移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未行,属江淮甫定,选官抚治,迁同知和州路总管府事,民赖以安。
马绍字子卿,是济州金乡县人,跟随上党人张播学习。丞相安童入宫侍奉世祖,上奏说应该得到儒士讲论经史,以增长见闻。平章政事张启元推荐马绍响应诏命,被任命为左右司都事,外任单州知州,百姓刻石碑歌颂他的功德。至元十年,任佥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事。益都、宁海发生饥荒,马绍发放粮食赈济。十三年,调任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尚未赴任,适逢江淮刚刚平定,选拔官员安抚治理,升任同知和州路总管府事,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
十九年,诏割隆兴为东宫分地,皇太子选署总管,召至京师,为刑部尚书。万亿库吏盗绒四两,时相欲置之重典,绍言:「物情俱轻,宜从贷减。」乃决杖释之。河间李移住妄言惑众,谋为不轨,绍被檄按问,所全活几百人。二十年,参议中书省事。二十二年,改兵部尚书。逾年,复为刑部尚书。二十四年,分立尚书省,擢拜参知政事,赐中统钞五千缗。
十九年,下诏将隆兴划为东宫封地,皇太子选拔任命总管,马绍被召到京城,担任刑部尚书。万亿库的库吏盗窃了四两绒,当时的宰相想处以重刑,马绍说:“物品和情节都很轻微,应该从宽减刑。”于是判决杖刑后释放了他。河间人李移住胡言乱语蛊惑众人,图谋不轨,马绍奉命审讯,所保全救活的有近百人。二十年,任参议中书省事。二十二年,改任兵部尚书。过了一年,再次担任刑部尚书。二十四年,分设尚书省,被提升为参知政事,赐中统钞五千缗。
时更印至元钞,前信州三务提举杜璠言:「至元钞公私非便。」平章政事桑哥怒曰:「杜璠何人,敢沮吾钞法耶!」欲当以重罪。绍从容言曰:「国家导人使言,言可采,用之;不可采,亦不之罪。今重罪之,岂不与诏书违戾乎?」璠得免。拜尚书左丞。亲王戍边,其士卒有过支廪米者,有司以闻,帝欲究问加罪。绍言:「方边庭用兵,罪之,惧失将士心。所支逾数者,当嗣年之数可也。」制可。
当时改印至元钞,前任信州三务提举杜璠说:“至元钞对公私都不方便。”平章政事桑哥发怒说:“杜璠是什么人,竟敢阻挠我的钞法!”想判他重罪。马绍从容地说:“国家引导人们进言,言论可取就采用;不可取,也不加罪。现在要重判他,难道不是与诏书相违背吗?”杜璠得以免罪。马绍被任命为尚书左丞。亲王戍守边疆,他的士兵有过量支取禄米的情况,有关部门上报,皇帝想追究治罪。马绍说:“正值边境用兵,治他们的罪,恐怕会失去将士之心。所支取超过数额的部分,从下一年的数额中扣除就可以了。”皇帝批准了。
宗亲海都作乱,其民来归者七十余万,散居云、朔间。桑哥议徙之内地就食,绍持不可。桑哥怒曰:「马左丞爱惜汉人,欲令馁死此辈耶?」绍徐曰:「南土地燠,北人居之,虑生疾疫。若恐馁死,曷若计口给羊马之资,俾还本土,则未归者孰不欣慕。言有异同,丞相何以怒为?宜取圣裁。」乃如绍言以闻,帝曰:「马秀才所言是也。」
宗亲海都作乱,他的部民前来归附的有七十余万人,分散居住在云州、朔州之间。桑哥建议将他们迁到内地就食,马绍坚持认为不可。桑哥发怒说:“马左丞爱惜汉人,想让他们饿死这些人吗?”马绍缓缓地说:“南方土地温热,北方人居住在那里,担心会生疾病。如果怕他们饿死,不如按人口发给羊马的资财,让他们返回本土,那么没有归附的人谁不欣羡向往。意见有不同,丞相何必发怒?应该由圣上裁决。”于是按马绍的意见上报,皇帝说:“马秀才说的对。”
桑哥集诸路总管三十人,导之入见,欲以趣办财赋之多寡为殿最。帝曰:「财赋办集,非民力困竭必不能。然朕之府库,岂少此哉!」绍退至省,追录圣训,付太史书之。议增盐课,绍独力争山东课不可增。议增赋,绍曰:「苟不节浮费,虽重歛数倍,亦不足也。」事遂寝。都城种苜蓿地,分给居民,权势因取为己有,以一区授绍,绍独不取。桑哥欲奏请赐绍,绍辞曰:「绍以非才居政府,恒忧不能塞责,讵敢徼非分之福,以速罪戾!」桑哥败,迹其所尝行赂者,索其籍阅之,独无绍名。
桑哥召集各路总管三十人,引导他们入见皇帝,想以催办财赋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皇帝说:“财赋征收齐备,不使民力困竭一定办不到。但我的府库,难道缺少这些吗!”马绍退回到中书省,追记圣上的训示,交给太史记录下来。有人建议增加盐税,马绍独自据理力争说山东的盐税不可增加。有人建议增加赋税,马绍说:“如果不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即使加重几倍赋税,也不够用。”事情于是作罢。京城种植苜蓿的土地,分给居民,权贵们趁机占为己有,分给马绍一块,唯独马绍不接受。桑哥想上奏请求赐给马绍,马绍推辞说:“我以不才之身居于政府,常常担心不能尽职,怎敢贪求非分的福分,以招致罪过!”桑哥倒台后,追查他曾行贿的人,索取名册查看,唯独没有马绍的名字。
桑哥既败,乃曰:「使吾早信马左丞之言,必不至今日之祸。」帝曰:「马左丞忠洁可尚,其复旧职。」尚书省罢,改中书左丞,居再岁,移疾还家。元贞元年,迁中书右丞,行江浙省事。大德三年,移河南省。明年卒。有诗文数百篇。
桑哥倒台后,才说:“假使我早听信马左丞的话,一定不会落到今天的祸患。”皇帝说:“马左丞忠诚廉洁值得尊敬,恢复他的原职。”尚书省被撤销,改任中书左丞,过了两年,称病辞职回家。元贞元年,升任中书右丞,兼管江浙行省事务。大德三年,调任河南行省。第二年去世。有诗文数百篇。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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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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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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