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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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二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二
游雅从祖弟:明根 高闾 赵逸兄子:琰 胡叟 胡方回 张湛 段承根宗钦 阚骃 刘延明 赵柔 索敞 宋繇玄孙:游道 江式
游雅从祖弟：明根 高闾 赵逸兄子：琰 胡叟 胡方回 张湛 段承根 宗钦 阚骃 刘延明 赵柔 索敞 宋繇玄孙：游道 江式
游雅
游雅
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广平任人也。太武时，与勃海高允等俱知名，征拜中书博士。后使宋，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稍迁太子少傅，领禁兵，进爵为侯。受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出为东雍州刺史，假梁郡公。在任廉白，甚有惠政。征为秘书监，委以国史之任，竟无所成。雅性刚戆，好自矜诞，凌猎人物。高允重雅文学，而雅轻允才，允性柔宽，不以为恨。允将婚于邢氏，雅劝允娶其族，允不从。雅曰：「人贵河间邢，不胜广平游；人自弃伯度，我自敬黄头。」其贵己贱人，皆此类也。允著《征士颂》，殊重雅。雅因议论长短，忿儒者陈奇，遂陷奇至族。议者深责之。卒，赠相州刺史，谥曰宣侯。
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是广平任地人。太武帝时，他与勃海的高允等人一同知名，被征召任命为中书博士。后来出使宋国，被授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逐渐升迁为太子少傅，统领禁军，进爵为侯。他受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修订法律条令。出任东雍州刺史，代理梁郡公。在任期间廉洁清白，很有仁政。后被征召为秘书监，委任他负责国史的编纂，但最终没有成就。游雅性格刚直鲁莽，喜欢自夸自大，欺凌他人。高允看重游雅的文学才能，但游雅轻视高允的才华，高允性情柔和宽厚，并不因此记恨。高允将要娶邢氏女子为妻，游雅劝高允娶自己家族的女子，高允没有听从。游雅说：“人们看重河间邢氏，却比不上广平游氏；别人自己抛弃伯度（游雅的字），我自然敬重黄头（游雅的小名）。”他看重自己、轻视他人，都是这类表现。高允撰写《征士颂》，非常推重游雅。游雅因为议论是非，对儒者陈奇感到愤怒，于是陷害陈奇，导致其家族被灭。议论此事的人深深责备他。游雅去世后，被追赠相州刺史，谥号为宣侯。
游雅从祖弟 明根
游雅的从祖弟 明根
明根幼年遭乱，为栎阳王氏奴。主使牧羊，明根以浆壶倩人书字路边，书地学之。长安镇将窦瑾见之，呼问，知其姓名，乃告游雅。雅使人赎之，教书。年十六，辞雅归乡里，于白渠坎为窟，读书积鄕。雅称荐之，太武擢为中书学生。性寡欲，综习经史。文成践阼，为都曹主书。帝以其敬慎，毎嗟美之。假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使宋。宋孝武称其长者，迎送礼加常使。献文时，累迁东兖州刺史，封新泰侯，为政清平。孝文时为仪曹长，清约恭谨，号为称职。历仪曹尚书，加散骑常侍。迁大鸿胪卿、河南王干师，尚书如故，随例降侯为伯。又参定律令，屡进谠言。
明根幼年遭遇战乱，成为栎阳王家的奴仆。主人让他放羊，明根用壶装浆水，请人在路边写字，他在地上学着写。长安镇将窦瑾见到他，叫来询问，知道他的姓名，便告诉了游雅。游雅派人赎出他，教他读书。十六岁时，明根辞别游雅回到家乡，在白渠挖洞穴居住，积累学问读书。游雅称赞并推荐他，太武帝提拔他做中书学生。明根性情淡泊，全面研习经史。文成帝即位后，他任都曹主书。皇帝因他恭敬谨慎，常常赞叹他。他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出使宋国。宋孝武帝称他为长者，迎送礼仪超过一般使节。献文帝时，他多次升迁至东兖州刺史，封为新泰侯，为政清廉平和。孝文帝时，他任仪曹长，清廉简约、恭敬谨慎，被称为称职。历任仪曹尚书，加散骑常侍。升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的老师，仍任尚书，按例降侯爵为伯爵。他又参与修订法律条令，多次进献正直之言。
明根以年逾七十，表求致仕，优诏许之。引入陈谢，悲不自胜。帝言别殷勤，仍为流涕，赐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其年，以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行礼辟雍，赐歩挽一乘，给上卿禄，供食之味，太官就第月送。以定律令。赐布帛等。归本郡，又赐安车、两马、幄帐、被褥。车驾幸邺，明根朝于行宫，优诏赐以谷帛，敕太官备送珍羞，为造甲第。国有大事，恒玺书访之。旧疾发动，手诏问疾，太医送药。卒于家，宣武吊祭赠赗甚厚，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谥靖侯。
明根因年过七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批准。他被召入宫中陈谢，悲伤得不能自已。皇帝与他告别时情意殷切，还为此流泪，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品。同年，任命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在辟雍举行礼仪，赐给他步挽车一辆，给予上卿的俸禄，供应的食物由太官每月送到家中。因他参与制定法律条令，又赐给布帛等物。他回到本郡后，又赐给安车、两匹马、幄帐、被褥。皇帝巡幸邺城时，明根到行宫朝见，皇帝下诏优待赐给谷物布帛，命令太官准备珍馐美味送去，为他建造上等宅第。国家有大事，常以玺书咨询他。他旧病发作时，皇帝亲笔诏书问候病情，太医送药。他在家中去世，宣武帝吊唁祭奠，赠送的财物很丰厚，追赠光禄大夫，金印紫绶，谥号为靖侯。
明根历官内外五十余年，处身以仁和，接物以礼让，时论贵之。孝文初，明根与高闾以儒老学业，特被礼遇，公私出入，毎相追随；而闾以才笔，时侮明根。世号「高、游」焉。
明根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多年，以仁厚温和立身，以礼让待人接物，当时的舆论都推崇他。孝文帝初年，明根与高闾因儒学老成、学业深厚，特别受到礼遇，无论公私场合出入，常常互相追随；但高闾凭借文才，时常轻侮明根。世人称他们为“高、游”。
明根子 肇
明根的儿子 肇
子肇袭，字伯始，孝文赐名焉。博综经史。孝文初，为内秘书侍御中散，稍迁典命中大夫。车驾南伐，肇表谏，不纳。寻迁太子中庶子。肇谦素敦重，文雅见任。以父老，求解官扶侍。孝文欲令禄养，出为本州南安王桢镇北府长史，带魏郡太守。王薨，复为高阳王雍镇北府长史，太守如故。为政清简，加以匡赞，历佐二王，甚有声绩。以父忧解任。复授黄门侍郎，兼侍中，为畿内大使，黜陟善恶，赏罚分明。历太府、廷尉卿，兼御史中尉，黄门如故。肇儒者，动存名教，直绳所举，莫非伤风败俗。持法仁平，断狱务于矜恕。尚书令高肇，宣武之舅，百僚慑惮，以肇名与己同，欲令改易。肇以孝文所赐，执志不许，高肇甚衔之，宣武嘉其刚梗。
儿子游肇继承爵位，字伯始，是孝文帝赐的名字。他博通经史。孝文帝初年，任内秘书侍御中散，逐渐升迁为典命中大夫。皇帝南征时，游肇上表劝谏，未被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游肇谦逊朴素、敦厚稳重，因文雅而被任用。因父亲年老，他请求解除官职回家侍奉。孝文帝想让他以俸禄供养父亲，便派他出任本州南安王元桢的镇北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元桢去世后，他又任高阳王元雍的镇北府长史，仍任太守。他为政清廉简约，并辅佐匡正，先后辅佐两位亲王，很有声誉政绩。因父亲去世而解职。后又授任黄门侍郎，兼侍中，任畿内大使，升降善恶，赏罚分明。历任太府卿、廷尉卿，兼御史中尉，仍任黄门侍郎。游肇是儒者，一举一动都维护名教，依法检举的，无非是伤风败俗之事。他执法仁厚公平，断案务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是宣武帝的舅舅，百官都畏惧他，因游肇的名字与自己相同，想让他改名。游肇认为名字是孝文帝所赐，坚持不肯，高肇非常怨恨他，宣武帝却赞赏他的刚强正直。
卢昶之在朐山也，肇谏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滨，于我非急，于贼为利。如闻贼将屡以宿豫求易朐山，持此无用之地，复彼旧有之疆，兵役时解，其利为大。」帝将从之，寻而昶败。迁侍中。梁军主徐玄明斩其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以郁州内附。朝议遣兵赴援，肇表以为不宜劳师争海岛之地，帝不纳。及大将军高肇伐蜀，肇又陈愿俟后图，又不纳。明帝即位，迁中书令、相州刺史，有惠政。再迁尚书右仆射。肇于吏事断决不速，主者咨呈反复，至于再三，必穷其理，然后下笔。虽宠势干请，终无回挠，方正之操，时人服之。及元叉废灵太后，将害太傅、清河王怿，乃集公卿会议其事。于时，君官莫不失色顺旨，肇独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卒，谥文贞公。
卢昶在朐山时，游肇劝谏说：“朐山是个小地方，偏僻在海滨，对我们来说并非急务，对敌人却有利。听说敌将多次想用宿豫交换朐山，拿这无用之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兵役可以暂时解除，好处很大。”皇帝将要听从，不久卢昶战败。游肇升任侍中。梁军主将徐玄明斩杀梁朝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献郁州归附。朝廷商议派兵赴援，游肇上表认为不应劳师争夺海岛之地，皇帝不采纳。到大将军高肇征伐蜀地时，游肇又陈述希望等待以后图谋，又不被采纳。明帝即位后，他升任中书令、相州刺史，有仁政。再升任尚书右仆射。游肇在处理政务时决断不快，主管官员反复请示，甚至再三，他一定要穷究道理，然后才下笔。即使有权贵请托，他也始终不屈服，正直的操守，当时人很佩服。到元叉废黜灵太后，将要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便召集公卿会议此事。当时，官员们无不失色顺从旨意，只有游肇直言反对，认为不可，最终不肯签署。他去世后，谥号为文贞公。
肇外宽柔，内刚直，耽好经传，手不释书。善《周易》、《毛诗》，尤精《三礼》。为《易集解》，撰《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凡七十五篇。谦廉不竞，曾撰《儒棋》，以表其志。清贫寡欲，资仰俸禄而已。为廷尉时，宣武尝敕肇有所降恕，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令臣曲笔也。」其执意如此。及明帝初，近侍群官预在奉迎者，自侍中崔光以下并加封，封肇文安县侯。肇独曰：「子袭父位，今古之常，因此获封，何以自处？」固辞不应。论者高之。
游肇外表宽厚柔和，内心刚强正直，酷爱经传，手不释卷。他擅长《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撰有《易集解》，编有《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共七十五篇。他谦逊廉洁不争名利，曾撰写《儒棋》，以表达自己的志向。他清贫寡欲，生活只依赖俸禄而已。任廷尉时，宣武帝曾下令游肇对某些人从轻宽恕，他坚持不听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们，怎能让我歪曲法律呢。”他就是这样坚持己见。到明帝初年，参与奉迎的近侍官员，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加封爵位，封游肇为文安县侯。游肇独自说：“儿子继承父亲爵位，是古今常事，因此获得封赏，我如何自处？”坚决推辞不接受。议论此事的人都很推崇他。
肇子 祥
游肇的儿子 祥
儿子游祥，字宗良，很有才学。继承爵位新泰伯，任国子博士，兼尚书郎中。明帝因游肇昔日推辞文安的封爵，又想封游祥，游祥坚守父亲的志向，最终不接受。后又追论游肇先前在清河王事件中的议论，守正不屈，于是封游祥为高邑县侯。他去世后，追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号为文。
高闾
高闾
高闾，字阎士，是渔阳雍奴人。他的五世祖高原，曾任晋朝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关中侯，在蓟地有碑。祖父高雅，年轻时有好名声，官至州别驾。父亲高洪，字季愿，官至陈留王从事中郎。高闾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幽州刺史、固安贞子。
闾早孤，少好学，博综经史，下笔成章。少为车子，送租至平城，修剌诣崔浩。浩与语奇之，使为谢中书监表。明日，浩历租车过，驻马呼闾，诸车子皆惊。闾本名驴，浩乃改为闾，而字焉，由是知名。和平末，为中书侍郎。文成崩，乙浑擅权，内外危惧，文明太后临朝诛浑，引闾与中书令高允入禁中参决大政，赐爵安乐子。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南赴徐州，以功进爵为侯。献文即位，徙崇光宫，闾表上《至德颂》。高允以闾文章富逸，举以自代，遂为献文所知，参论政事。永明初，为中书令、给事中，委以机密。文明太后甚重闾，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皆其文也。太和三年，出师讨淮北，闾表谏，陈四疑，请时速返旆。文明太后曰：「六军电发，有若摧朽，何虑四难也。」迁尚书、中书监。淮南王他奏求依旧断禄，闾表以为若不班禄，则贪者肆其奸情，清者不能自保，诏从闾议。
高闾早年丧父，从小好学，博通经史，下笔成章。年轻时做车夫，送租粮到平城，递上名帖拜访崔浩。崔浩与他交谈后感到惊奇，让他写谢中书监的表文。第二天，崔浩经过租车队伍，停马叫高闾，其他车夫都很惊讶。高闾本名驴，崔浩便改为闾，并给他取字，由此出名。和平末年，他任中书侍郎。文成帝去世后，乙浑专权，朝廷内外危惧，文明太后临朝诛杀乙浑，引荐高闾与中书令高允入宫参与决策大政，赐爵安乐子。他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南赴徐州，因功进爵为侯。献文帝即位后，迁居崇光宫，高闾上表进献《至德颂》。高允因高闾文章富丽飘逸，举荐他代替自己，于是高闾被献文帝赏识，参与议论政事。永明初年，任中书令、给事中，被委以机密事务。文明太后非常器重高闾，诏令、书檄、碑铭、赞颂都出自他手。太和三年，出兵讨伐淮北，高闾上表劝谏，陈述四点疑虑，请求立即回师。文明太后说：“六军如闪电般出发，势如摧枯拉朽，何必担心四难。”他升任尚书、中书监。淮南王元他上奏请求依旧停发俸禄，高闾上表认为如果不颁行俸禄，贪官就会放纵奸行，清官无法自保，诏令听从了高闾的建议。
孝文又引见王公以下于皇信堂，令辩忠佞。闾曰：「佞者饰知以行事，忠者发心以附道，譬如玉石，皦然可知。」帝曰：「玉石同体而异名，忠佞异名而同理。求之于同，则得其所以异；寻之于异，则失其所以同。出处同异之间，交换忠佞之境，岂是皦然易明哉？或有托佞以成忠，或有假忠以饰佞，如楚之子綦，后事虽忠，初非佞也？」闾曰：「子綦谏楚，初虽随述，终致忠言，此适欲几谏，非为佞也。子綦若不设初权，后忠无由得显。」帝善闾对。后上表曰：
孝文帝又在皇信堂召见王公以下官员，让他们辨别忠臣与佞臣。高闾说：“佞臣掩饰才智来行事，忠臣发自内心来依附道义，好比玉石，清晰可辨。”皇帝说：“玉石同质而异名，忠佞异名而同理。从相同处求索，就能得到其不同；从不同处探寻，就会失去其相同。在相同与不同之间出入，在忠佞之境中转换，岂是清晰容易明白的吗？有人假托佞行而成忠，有人假借忠行来掩饰佞，比如楚国的子綦，后来行事虽忠，起初难道不是佞吗？”高闾说：“子綦劝谏楚王，起初虽随声附和，最终进献忠言，这正是想委婉劝谏，并非佞行。子綦若不设起初的权变，后来的忠诚就无法显现。”皇帝赞赏高闾的回答。后来高闾上表说：
臣闻为国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德，二曰武功，三曰法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赏。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荒狡放命，则播武功以威之；人未知战，则制法度以齐之；暴敌轻侵，则设防固以御之；临事制胜，则明赏罚以劝之。用能辟国宁方，征伐四克。北狄悍愚，同于禽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内逼。又狄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室家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历代为边患者，良以倏忽无常故也。六镇势分，倍众不斗，互相围逼，难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杰，所以同此役者，非智术之不长，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理宜然也。
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要点有五：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防御，五是刑罚赏赐。所以远方之人不归服，就修明文德来招引他们；荒蛮狡诈之人违命，就传播武功来威慑他们；百姓不知作战，就制定法度来整齐他们；凶暴的敌人轻易侵犯，就设置防御来抵御他们；临事制胜，就明确赏罚来激励他们。这样才能开拓疆土、安定四方，征伐四克。北狄凶悍愚昧，如同禽兽，擅长野战，短于攻城。如果用狄人的短处，夺取他们的长处，那么即使人多也不能成为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逼近内地。又因狄人散居在荒野沼泽，追逐水草，作战时与家室一同前来，逃跑时与牲畜一起逃走。所以古人讨伐北方，只是驱除他们的侵掠而已。历代成为边患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他们来去无常。六镇势力分散，即使兵力加倍也不交战，互相围逼，难以控制。从前周朝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赵武灵王、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朝孝武帝继承前事。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之所以都做同样的事，并非智术不足、兵众不够，而是防御狄人的要务，理当如此。
今故宜于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北虏，虽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即于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因施却敌，多置弓弩。狄来，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始必惩。又宜发近州武勇四万人，及京师二万人，合六万人，为武士；于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选忠勇有志干者以充其选。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人专习弓射，二万人专习刀楯，二万人专习骑槊。修立战塲，十日一习。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敌之方，使其解兵革之宜，识旌旗之节。兵器精坚，必堪御寇。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月，发六郡兵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仓库，随近往来，俱送北镇。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镇，与六镇之兵，直至碛南，扬威漠北。狄若来拒，与决战；若其不来，然后散分其地，以筑长城。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二歩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则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计十万人一月必就。军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怀永逸，劳而无怨。计筑长城，其利有五：罢游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鄕常游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
如今应当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用来防御北方的敌人，虽然暂时有劳役的辛苦，却有长久安逸的好处。在要害之处，常常开设城门，在旁边建造小城，并设置防御设施，多放置弓弩。敌人来了，有城可守，有兵可抵御。他们既不能攻城，野外抢掠也得不到东西，草吃完了就会退走，最终必定受到惩罚。还应该征发附近州郡的勇武士兵四万人，加上京城的两万人，共六万人，作为武士；在苑内设立征北大将军府，挑选忠诚勇敢、有志气才干的人来充任。下面设置官属，分为三军：两万人专门练习弓箭射击，两万人专门练习刀盾，两万人专门练习骑马使槊。修建战场，每十天训练一次。采用诸葛亮的八阵之法，作为平地御敌的策略，让他们懂得兵器铠甲的使用，识别旌旗的指挥。兵器精良坚固，必须能够抵御敌寇。使将领有固定的士兵，士兵有固定的主将，上下相互信任，昼夜如一。七月，征发六郡士兵一万人，各自准备作战器具，命令台北各屯田仓库，就近往来，一起送到北镇。到八月，征调北部率领所镇守的部队，与六镇的士兵，一直到达碛南，在漠北扬威。敌人如果来抵抗，就与他们决战；如果不来，然后分散到各地，修筑长城。计算六镇，东西不过千里，如果一个人一个月的工作能修二步之地，三百人修三里，三千人修三十里，三万人修三百里，那么千里之地，强弱结合，计算十万人一个月必定能完成。军粮一个月，不算太多，人们怀着长久安逸的想法，辛苦而没有怨言。计算修筑长城，有五个好处：免除游动防守的辛苦，这是第一个好处；北部放牧，没有抢掠的祸患，这是第二个好处；登城观察敌人，以逸待劳，这是第三个好处；节省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随时戒备的劳苦，这是第四个好处；经常运输物资，永远不匮乏，这是第五个好处。
孝文诏曰：「比当与卿面论。」又诏闾为书问蠕蠕。时蠕蠕国有丧而书不叙凶事。帝曰：「卿职典文辞，不论彼之凶事，若知而不作，罪在灼然；若情思不至，应谢所任。」对曰：「昔蠕蠕主敦崇和亲，其子屡犯边境，如臣愚见，谓不宜吊。」帝曰：「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君则臣悦，卿云不合吊慰，是何言欤？」闾遂免冠谢罪。帝曰：「蠕蠕使牟提，小心恭慎，同行疾其敦厚，恐其还北，必被谤诬。昔刘准使殷灵诞，毎禁下人不为非礼事，及还，果被谮诉，以致极刑。今书可明牟提忠于其国，使蠕蠕主知之。」
孝文帝下诏说：「不久当与您当面讨论。」又下诏让高闾写信慰问蠕蠕。当时蠕蠕国有丧事，但信中没有提及凶事。皇帝说：「您主管文辞，不谈论他们的凶事，如果知道而不写，罪过很明显；如果思虑不到，应该辞去职务。」高闾回答说：「从前蠕蠕主推崇和亲，他的儿子屡次侵犯边境，依我的愚见，认为不宜吊唁。」皇帝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高兴；尊敬他的君主，臣子就高兴。您说不合吊唁慰问，这是什么话呢？」高闾于是脱帽谢罪。皇帝说：「蠕蠕使者牟提，小心恭敬谨慎，同行的人嫉妒他的敦厚，恐怕他回到北方，一定会被诽谤诬陷。从前刘准派殷灵诞出使，常常禁止下属做非礼之事，等到回来，果然被诬告，以致被处极刑。如今信中可以写明牟提忠于他的国家，让蠕蠕主知道。」
是年冬至，大飨群官，孝文亲舞于太后前，群臣皆舞。帝乃长歌，仍率群臣再拜上寿。闾进曰：「臣闻大夫行孝，行合一家；诸侯行孝，声著一国；天子行孝，德被四海。今陛下敦行孝道，臣等不胜庆踊，谨上千万鄕寿。」帝大悦。又议政于皇信堂，闾曰：「伏思太皇太后十八条之令，及仰寻圣朝所行，事周于百揆，愿终成其事。」帝曰：「刑法者，王道所用。何者为法？何者为刑？施行之日，何先何后？」对曰：「刑制之会，轨物齐众，谓之法；犯违制约，致之于宪，谓之刑。然则法必先施，刑必后著。」帝曰：「《论语》称：冉子退朝，孔子曰：'何晏也？'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其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何者为政？何者为事？」对曰：「政者，上之所行；事者，下之所综。」后诏闾与太常采雅乐以营金石。又领广陵王师，出除镇南将军、相州刺史。以参定律令之勤，赐布帛粟牛马等。迁都洛阳，闾表谏，言迁有十损，必不获已，请迁于邺。帝颇嫌之。
这年冬至，大宴群臣，孝文帝在太后面前亲自跳舞，群臣也都跳舞。皇帝于是长歌，并率领群臣两次跪拜祝寿。高闾进言说：「我听说大夫行孝，行为符合一家；诸侯行孝，名声显扬一国；天子行孝，恩德覆盖四海。如今陛下敦行孝道，我们不胜欢庆踊跃，谨献上千万岁寿。」皇帝非常高兴。又在皇信堂议论政事，高闾说：「我思考太皇太后的十八条法令，并仰观圣朝所行之事，事务周全于百官，希望最终能完成此事。」皇帝说：「刑法，是王道所用的。什么是法？什么是刑？施行的时候，哪个在先，哪个在后？」高闾回答说：「刑法的制定，规范事物、统一众人，叫做法；违反制约，交付宪律，叫做刑。既然如此，那么法必须先施行，刑必须后显现。」皇帝说：「《论语》说：冉子退朝，孔子问：'为什么这么晚？'冉子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事务吧。如果有政事，虽然我不被任用，我也会参与听闻。'什么是政？什么是事？」高闾回答说：「政，是君主所施行的；事，是臣下所综理的。」后来下诏让高闾与太常采集雅乐来制作金石乐器。又兼任广陵王的老师，出京任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因参与制定律令的勤劳，赐给布帛、粟米、牛马等。迁都洛阳时，高闾上表劝谏，说迁都有十种损失，如果不得已，请求迁到邺城。皇帝对此颇为不满。
雍州刺史曹武据襄阳请降，车驾亲幸悬瓠。闾表谏：洛阳草创，武既不遣质任，必非诚心，帝不纳。武果虚诈，诸将皆无功而还。车驾还幸石济，闾朝于行宫。帝谓曰：「朕往年之意，不欲决征。但兵士已集，恐为幽王之失，不容中止，遂至淮南。而彼诸将并列州镇，至无所获，实由晩一月日故耳。」闾曰：「古攻战法，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圣驾亲征，诚应大捷，所以无大获，良由兵少故也。今京邑甫尔，庶事造创，愿陛下当从容伊、瀍，使德被四海。」帝曰：「愿从容伊、瀍，实亦不少，但未获耳。」闾曰：「司马相如临终，恨不封禅。今虽江介不宾，然中州地略以尽平，岂可圣明之辰，而阙盛礼？」帝曰：「荆扬未一，岂得如卿言也？」闾以江南非中国，且三代之境，亦不能远。帝曰：「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此非近中国乎？」
雍州刺史曹武占据襄阳请求投降，皇帝亲自前往悬瓠。高闾上表劝谏：洛阳刚刚创建，曹武既然不派送人质，一定不是诚心，皇帝不采纳。曹武果然虚假欺诈，诸将都无功而返。皇帝回驾到石济，高闾在行宫朝见。皇帝对他说：「我往年的意思，不想决意征伐。但士兵已经集结，恐怕像周幽王那样失误，不容中途停止，于是到了淮南。而他们那些将领并列州镇，最终无所收获，实在是因为晚了一个月的缘故。」高闾说：「古代攻战之法，兵力加倍就进攻，十倍就包围。圣驾亲征，确实应该大捷，之所以没有大获，实在是因为兵少的缘故。如今京城刚刚建立，各种事务初创，希望陛下在伊水、瀍水之间从容行事，使恩德覆盖四海。」皇帝说：「希望在伊水、瀍水之间从容行事，确实也不难，只是还没做到。」高闾说：「司马相如临终时，遗憾没能封禅。如今虽然江南不归顺，但中原之地大致已经平定，怎能在这圣明之时，缺少盛大的礼仪？」皇帝说：「荆州、扬州尚未统一，怎能像您说的那样？」高闾认为江南不是中原，而且三代之境，也不能远及。皇帝说：「淮海一带是扬州，荆州到衡阳是荆州，这难道不接近中原吗？」
及车驾至邺，孝文频幸其州馆，下诏褒扬之。闾毎请本州以自效，诏曰：「闾以悬车之年，方求衣锦。知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将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劝兼行，恩法并举。」闾以诸州罢从事，依府置参军，于政体不便，表宜复旧。帝不悦。鄕余，表求致仕，优答不许。征为太常卿，频表陈逊，不听。又车驾南讨汉阳，闾上表谏求回师，帝不纳。汉阳平，赐闾玺书，闾上表陈谢。
等到皇帝到达邺城，孝文帝多次驾临他的州馆，下诏褒扬他。高闾常常请求回到本州效力，下诏说：「高闾在退休之年，才求衣锦还乡。只知进取忘记退让，有损谦德，可降号为平北将军。朝廷的老成之人，应该满足他的心愿，改授幽州刺史，使存问劝勉并行，恩德法度并举。」高闾因各州撤销从事，依照府制设置参军，对政体不便，上表请求恢复旧制。皇帝不高兴。一年多后，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优待答复不允许。征召为太常卿，多次上表辞让，不被听从。又皇帝南征汉阳，高闾上表劝谏请求回师，皇帝不采纳。汉阳平定后，赐给高闾玺书，高闾上表陈谢。
宣武践阼，闾累表逊位，优诏授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使吏部尚书邢峦就家拜授。及辞，引见东堂，赐以肴羞，访之大政。以其先朝儒旧，告老求归，帝为之流涕。优诏赐安车、几杖、舆马、绘彩、衣服、布帛，事从丰厚。百寮饯之，犹群公之祖二疏也。闾进陟北芒，上《望阙表》以示恋慕之诚。卒于家，谥文贞。
宣武帝即位后，高闾多次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优诏授他为光禄大夫，金章紫绶；派吏部尚书邢峦到他家中拜授。等到辞行时，在东堂引见，赐给美食，咨询大政。因他是先朝的儒学老臣，告老求归，皇帝为他流泪。下优诏赐给安车、几杖、车马、绘彩、衣服、布帛，赏赐丰厚。百官为他饯行，如同公卿送别疏广、疏受一样。高闾登上北芒山，上《望阙表》以表达恋慕之诚。在家中去世，谥号文贞。
闾好为文章，集四十卷。其文亦高允之流，后称二高，为当时所服。闾强果敢直谏，其在私室，言裁闻耳；及于朝廷广众之中，则谈论锋起，人莫能敌。孝文以其文雅之美，毎优礼之。然贪褊矜慢。初在中书，好詈辱诸博士。学生百余人，有所干求者，无不受其贿。及老为二州，乃更廉俭自谨，有良牧之誉。子元昌袭爵，位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闾弟悦，笃志好学，有美于闾，早卒。
高闾喜好写文章，有文集四十卷。他的文章与高允类似，后来并称“二高”，为当时人所佩服。高闾刚强果敢，敢于直谏，他在私室中，说话声音仅可听闻；但在朝廷大众之中，则谈论锋芒毕露，无人能敌。孝文帝因他文雅之美，常常优待礼遇他。但他贪婪、狭隘、傲慢。起初在中书省时，喜欢辱骂各位博士。学生一百多人，有求于他的，没有不受他贿赂的。等到年老担任二州刺史时，却变得廉洁节俭、自我谨慎，有良牧的美誉。儿子元昌继承爵位，官至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高闾的弟弟高悦，专心好学，比高闾更优秀，早逝。
赵逸
赵逸
赵逸，字思群，天水人也。父昌，石勒黄门郎。逸好学夙成，仕姚兴，历中书侍郎。后为赫连屈丐所虏，拜著作郎。太武平统万，见逸所著，曰：「此竖无道，安得为此言乎！作者谁也？速推之。」司徒崔浩进曰：「彼之谬述，亦子云《美新》，固宜容之。」帝乃止。历中书侍郎、赤城镇将，频表乞免，久乃见许。性好坟典，白首弥勤，年逾七十，手不释卷，凡所著述，诗赋铭颂五十余篇。
赵逸，字思群，是天水人。父亲赵昌，是石勒的黄门郎。赵逸好学早成，在姚兴手下做官，历任中书侍郎。后来被赫连屈丐俘虏，被任命为著作郎。太武帝平定统万时，看到赵逸的著作，说：「这小子无道，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作者是谁？快推出去。」司徒崔浩进言说：「他那些错误的记述，也像扬雄的《剧秦美新》一样，本来就应该宽容。」皇帝才作罢。历任中书侍郎、赤城镇将，多次上表请求免职，很久才被允许。他喜好典籍，到老更加勤奋，年过七十，手不释卷，所有著述，诗赋铭颂共五十多篇。
逸兄 温
赵逸的兄长 赵温
逸兄温，字思恭，博学有高名，为姚泓天水太守。刘裕灭泓，遂没于氐。氐王杨难当称籓，太武以温为难当府司马，卒于仇池令。
赵逸的兄长赵温，字思恭，博学有高名，任姚泓的天水太守。刘裕灭掉姚泓后，便沦落在氐族中。氐王杨难当称藩，太武帝任赵温为杨难当的府司马，死于仇池令任上。
温子 琰
赵温的儿子 赵琰
温子琰，字叔起。初，苻氏乱，琰为乳母携奔寿春，年十四乃归。孝心色养，饪熟之节，必亲调之。皇兴中，京师俭，婢简粟粜之，琰遇见，切责，敕留轻昻比。尝送子应冀州娉室，从者于路遇得一羊，行三十里而琰知之，令送于本处。又过路旁，主人设羊羹，琰访知盗杀，卒辞不食。遣人买耜刃，得剩六耜，即命送还刃主。刃主高之，义而不受，琰命委之而去。初为兖州司马，转团城镇副将。还京，为淮南王他府长史。时禁制甚严，不听越关葬于旧兆，琰积四十余年不得葬二亲。及蒸尝拜献，未曾不婴慕卒事。毎于时节，不受子孙庆贺。年余耳顺，而孝思弥笃，慨鄕月推移，迁窆无冀，乃绝盐粟，断诸肴味，食麦而已。年八十卒。迁都洛阳，子应等乃还乡葬焉。应弟煦，字宾育，好音律，以善歌闻于世，位秦州刺史。
赵温的儿子赵琰，字叔起。当初，苻氏作乱，赵琰被乳母带着逃到寿春，十四岁才回来。他孝顺尽心，饮食烹调的细节，必定亲自调理。皇兴年间，京城饥荒，婢女挑拣粟米去卖，赵琰遇见，严厉责备，命令留下轻的。曾送儿子赵应到冀州娶妻，随从在路上得到一只羊，走了三十里赵琰知道了，命令送回原处。又路过路旁，主人设羊羹，赵琰查问得知是偷杀的，最终推辞不吃。派人买耜刃，多得了六把耜，立即命令送还刃主。刃主认为他高尚，出于义气不接受，赵琰命令放下离去。起初任兖州司马，转任团城镇副将。回京后，任淮南王拓跋他的府长史。当时禁令很严，不允许越关葬于旧墓地，赵琰积四十多年不能安葬双亲。到祭祀拜献时，未曾不悲伤地完成仪式。每到时节，不接受子孙的庆贺。年过六十，而孝思更加深厚，感慨岁月推移，迁葬无望，于是断绝盐粟，戒除各种美味，只吃麦子而已。八十岁去世。迁都洛阳后，儿子赵应等才回乡安葬。赵应的弟弟赵煦，字宾育，喜好音律，以善歌闻名于世，官至秦州刺史。
胡叟
胡叟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慧，年十三，辩疑释理，鲜有屈焉。学不师受，拔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焉。好属文，既善典雅之词，又工鄙欲之句。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世代为西夏的著名姓氏。胡叟年少聪慧，十三岁时，辩论疑难、解释道理，很少有人能使他屈服。学习不靠老师传授，阅读群书，看过两遍，都能背诵。喜好写文章，既擅长典雅之词，又工于鄙俗之句。
以姚氏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彦，待叟不足。叟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返乎？」叟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遂归主人，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黩。人皆奇其才，畏其笔。
因姚氏将要衰亡，于是进入长安观察风俗。他隐姓埋名，怕被人知道。当时京兆韦祖思年少时阅读典籍，多轻视当时名士，对胡叟接待不周。胡叟拂衣而出，韦祖思坚持挽留他说：「应当与您谈论天人之际，为何急着回去呢？」胡叟说：「谈论天人的人早已消亡了，与您相知，何必如此夸言。」于是回到主人处，赋诗描写韦、杜二族，一夜而成。当时十八岁。他叙述前代事迹，不违背旧有的美善；叙述中世，符合时事；而末尾涉及鄙俗。人们都惊奇他的才华，畏惧他的笔锋。
叟孤飘坎𡒄，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宋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时蜀沙门法成率僧数千人铸丈六金像，宋文帝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杨，启申其美，遂免。复还蜀，法成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一无所受。
胡叟孤身漂泊，处境坎坷，没有仕途门路，于是进入汉中。宋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对他颇为礼遇。任命胡叟为末等佐官，不合他的心意。不久，吉翰调任益州，胡叟随他进入蜀地。当时蜀地僧人法成率领僧众数千人铸造丈六金像，宋文帝厌恶他聚众，将要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赴丹杨，陈述他的善行，于是得以免罪。又回到蜀地，法成赠送他珍贵物品，价值千余匹，胡叟一无所受。
后入沮渠牧犍，牧犍遇之不重，叟乃为诗，示所知广平程伯达。其略曰：「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直途既已塞，曲路非所遵。望衞惋祝𬶍，眄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怀，托翰寄辅仁。」伯达见诗，谓曰：「凉州虽地居戎域，然自张氏以来，号有华风。今则宪章无亏，何祝𬶍之有？」叟曰：「贵主奉正朔而弗淳，慕仁义而未允。吾之择木，夙在大魏，与子暂违，非久阔也。」鄕余，牧犍破降。
后来他投靠沮渠牧犍，牧犍对他不够重视，于是叟写了一首诗，给好友广平人程伯达看。诗的大意是：“群狗对着新客狂吠，奸佞小人排挤疏远的宾客；正直的道路已被堵塞，弯曲的小路又不愿走。遥望卫国为祝𬶍惋惜，远眺楚国为屈原哀悼。用什么来抒发忧怀，只能托笔墨寄托辅仁之心。”伯达看到诗后，对他说：“凉州虽然地处戎狄之地，但自从张氏以来，号称有华夏之风。如今典章制度并无缺失，哪里有什么祝𬶍那样的遭遇？”叟说：“贵主虽奉行正朔却不淳厚，仰慕仁义却未真正实行。我选择栖身之地，早已心向大魏，与你暂时分别，并非长久离别。”一年多后，牧犍被攻破投降。
叟既先归魏，朝廷以其识机，赐爵始复男。家于密云，蓬室草筵，唯以酒自适。谓友人金城宗舒曰：「我此生活，似胜焦先，志意所栖，谢其高矣。」文成时，召叟及舒，并使作檄，檄宋、蠕蠕。舒文劣于叟。寻归家，不事产业，常苦饥贫，然不以为耻。养子字螟蛉，以自给养。毎至贵胜门，恒乘一牸牛，弊韦袴褶而已。作布囊。容三四斛，饮啖醉饱，盛余肉饼以付螟蛉。见车马荣华者，视之蔑如也。尚书李敷尝遗以财，都无所取。初，叟一见高允曰：「呉、郑之交，以糸宁缟为美谈；吾之于子，以弦韦为幽贽。以此言之，彼可无愧也。」于允馆见中书侍郎赵郡李璨，被服华靡；叟贫老衣褐，璨颇忽之。叟谓曰：「李子，今若相脱体上袴褶衣帽，君欲作何许也？」讥其惟假盛服。璨惕然失色。叟少孤，毎言及父母，则泪下若孺子号。春秋当祭之前，则先求旨酒美膳，将其所知广宁常顺阳、冯翊田文宗、上谷侯法俊，提壶执俎，至郭外空静处，设坐奠拜，尽孝思之敬。时炖煌汜潜家善酿酒，毎节送一壶与叟。著作佐郎博陵许赤武、河东裴定宗等谓潜曰：「再三之惠，以为过厚，子惠于叟，何其恒也？」潜曰：「我恒给祭者，以其恒于孝思也。」论者以潜为君子矣。顺阳等数子，禀叟奖示，颇涉文流。
叟已经先归附了魏国，朝廷认为他识时务，赐给他始复男的爵位。他住在密云，房屋简陋，只有草席，只靠饮酒自得其乐。他对友人金城人宗舒说：“我这样的生活，似乎胜过焦先，志向所寄托之处，自愧不如他的高洁。”文成帝时，召见叟和宗舒，让他们写檄文，讨伐宋和柔然。宗舒的文笔不如叟。不久他回家，不从事产业，常为饥贫所苦，但并不以此为耻。他收养了一个儿子，名叫螟蛉，来供养自己。每次去权贵人家，总是骑一头母牛，穿着破旧的皮裤褶。他做了一个布口袋，能装三四斛，吃饱喝醉后，把剩下的肉饼装进去交给螟蛉。看到车马华丽的人，他视若无物。尚书李敷曾送他财物，他一点也没要。当初，叟一见到高允就说：“吴国和郑国的交情，以丝缟为美谈；我与你，以弦韦为隐秘的礼物。这样说来，他们可以无愧了。”在高允的住处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人李璨，穿着华丽；叟贫穷年老，穿着粗布衣，李璨很轻视他。叟对他说：“李君，现在如果脱下你身上的裤褶衣帽，你想做什么呢？”讽刺他只是靠华丽的衣服。李璨惊恐失色。叟从小失去父母，每次说到父母，就泪流满面像小孩一样哭。春秋祭祀前，他先寻求美酒佳肴，带着好友广宁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人侯法俊，提着酒壶和祭器，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设座祭拜，尽孝思之敬。当时敦煌人汜潜家善于酿酒，每逢节日送一壶给叟。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武、河东人裴定宗等对汜潜说：“多次的恩惠，已经过于丰厚，你对叟的馈赠，为什么这么频繁？”汜潜说：“我经常供给祭品，是因为他始终坚守孝思。”评论的人认为汜潜是君子。顺阳等几人，受叟的奖励和指点，颇涉足文人之列。
高闾曾造其家，遇叟短褐曳柴，从田归舍，为闾设浊酒蔬食，皆手自办。然案其馆宇卑陋，园畴褊局，而饭菜精洁，醢酱调美。见其二妾，并年衰跛眇，衣布穿弊。闾见其贫，以衣物直十余匹赠之，亦无辞免。闾作《宣命赋》，叟为之序。密云左右皆祗仰其德，鄕时奉以布麻谷麦，叟随分散之，家无余财。卒，无子。无家人营主凶事，胡始昌迎殡之于家，葬于墓次。即令弟继之，袭其爵始复男、武威将军。叟与始昌虽宗室，性气殊诡，不相附，其存，往来乃简；及亡，而收恤至厚。议者以为非必敦哀疏宗，或缘求利品秩也。
高闾曾去他家拜访，遇到叟穿着短褐、拖着柴火，从田里回家，他为高闾准备了浊酒和蔬菜食物，都是亲手做的。然而看他房屋低矮简陋，园地狭小，但饭菜精致洁净，酱醋调味鲜美。见到他的两个妾，都年老跛脚瞎眼，穿着破旧布衣。高闾见他贫穷，送给他价值十多匹布的衣服物品，他也没有推辞。高闾写了《宣命赋》，叟为它作序。密云附近的人都敬仰他的德行，时常送他布麻谷麦，叟随即分给别人，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他去世时，没有儿子。没有家人主持丧事，胡始昌把他的灵柩迎到自己家，葬在墓地旁。随即让弟弟继承他的爵位，袭封始复男、武威将军。叟与始昌虽是同宗，但性格气质迥异，不相投合，在世时，往来很少；等他去世后，始昌却收葬抚恤非常丰厚。议论的人认为这不一定是出于对疏远宗亲的哀悼，或许是为了谋求利益和官爵。
胡方回
胡方回
胡方回，安定临泾人也。父义周，姚泓黄门侍郎。方回仕赫连屈丐为中书侍郎。涉猎史籍，辞彩可观，为屈丐《统万城铭》、《蛇祠碑》诸文，颇行于世。太武破赫连昌，方回入魏，未为时知。后为北镇司马，为镇修表，有所称荐，帝览之嗟美。闾知方回，召为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迁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改定律制。司徒崔浩及当时朝贤，并爱重之。清贫守道，以寿终。
胡方回，是安定临泾人。父亲胡义周，曾任姚泓的黄门侍郎。方回在赫连屈丐手下任中书侍郎。他广泛涉猎史籍，文辞华美可观，为屈丐写了《统万城铭》、《蛇祠碑》等文章，颇流行于世。太武帝攻破赫连昌后，方回进入魏国，起初不被当时人所知。后来担任北镇司马，为镇守修写表章，有所称颂推荐，皇帝看了赞叹不已。高闾知道方回后，召他任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升任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人修订法律条令。司徒崔浩和当时的朝中贤士，都喜爱敬重他。他清贫守道，寿终正寝。
张湛
张湛
张湛，字子然，又字仲玄，是敦煌深泉人。他是魏国执金吾张恭的第九代孙，是河西的著名大族。祖父张质，在凉州做官，官至金城太守。父亲张显，有远大的器量，武昭王占据西夏时，召他任功曹，非常器重他。曾称赞说：“他是我的好儿子张原。”官至酒泉太守。
湛弱冠知名凉土，好学能属文，冲素有大志。仕沮渠蒙逊，位兵部尚书。凉州平，拜宁远将军，赐爵南蒲男。司徒崔浩识而礼之。浩注《易》，叙曰：「氇敦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皆儒者，并有俊才，见称西州。毎与余论《易》，余以《左氏传》卦解之，遂相劝为解注，故为之解。」其见称如此。
张湛二十岁时在凉州就已知名，好学能写文章，淡泊有大志。他在沮渠蒙逊手下做官，官至兵部尚书。凉州平定后，被任命为宁远将军，赐爵南蒲男。司徒崔浩赏识并礼遇他。崔浩注释《周易》，序言中说：“敦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都有杰出才华，在西州被人称道。常与我讨论《周易》，我用《左氏传》的卦象来解释，他们于是劝我作解注，所以我为他们作了解释。”他就是这样被称道。
湛至京师，家贫不立，操尚无亏。浩常给其衣食，荐为中书侍郎；湛知浩必败，固辞。毎赠浩诗颂，多箴规之言。浩亦钦敬其志，毎常报答，极推崇之美。浩诛，湛惧，悉烧之，闭门却扫，庆吊皆绝，以寿终。
张湛到了京城，家境贫寒无法自立，但操守没有亏损。崔浩常供给他衣食，推荐他任中书侍郎；张湛知道崔浩一定会失败，坚决推辞。他常赠给崔浩诗颂，其中多有规劝之言。崔浩也钦佩他的志向，常作回报，极尽推崇赞美。崔浩被杀后，张湛害怕，把那些诗颂全部烧掉，闭门谢客，庆贺和吊唁都断绝，最后寿终正寝。
湛兄 铣
张湛的兄长张铣
兄铣，字怀义，闲粹有才干，仕沮渠蒙逊，位建昌令。性至孝，母忧，哀毁过人，服制虽除，而蔬粝弗改。崔浩礼之与湛等。卒于征西参军。
兄长张铣，字怀义，闲雅纯粹有才干，在沮渠蒙逊手下做官，官至建昌令。他生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时，哀伤过度毁损身体，服丧期满后，仍不改吃粗粮素食。崔浩礼遇他如同张湛一样。他死在征西参军的任上。
铣孙 通
张铣的孙子张通
怀义的孙子张通，字彦绰，博通经史，沉静不参与时事。顿丘人李彪钦佩他的学问品行，与他交往密切。等到李彪掌权时，向中书令李冲推荐他，李冲召见他，非常器重。太和年间，征召他为中书博士、中书侍郎，永平年间，又征召他为汾州刺史，他都没有赴任，最后在家中去世。
通四子，彻、麟、俭、凤，皆传家业，知名于世。彻子方明，位侍中、衞尉卿，封西平县公。子敢之袭，位太中大夫、乐陵郡守。麟字嘉应，位广平太守。俭字元慎，位凉州刺史。凤字孔鸾，位国子博士、散骑常侍。著《五经异同评》十卷，为儒者所称。
张通有四个儿子：张彻、张麟、张俭、张凤，都传承家业，闻名于世。张彻的儿子张方明，官至侍中、卫尉卿，封西平县公。他的儿子张敢之继承爵位，官至太中大夫、乐陵郡守。张麟字嘉应，官至广平太守。张俭字元慎，官至凉州刺史。张凤字孔鸾，官至国子博士、散骑常侍。著有《五经异同评》十卷，被儒者所称道。
段承根
段承根
段承根，武威姑臧人，自云汉太尉颎九世孙也。父晖，字长祚，身八尺余。师事欧阳汤，汤甚器爱之。有一童子与晖同志，后二年，童子辞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童子。甚悦，谢晖曰：「吾太山府君子，奉敕游学，今将归，损子厚赠，无以报德。子后至常伯封侯，非报也，且以为好。」言终，乘马腾虚而去。晖乃自知必将贵。仕乞伏炽盘为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炽盘子慕末袭位，政乱，晖父子奔吐谷浑。慕容𪻺内附，晖与承根归魏。
段承根，是武威姑臧人，自称是汉朝太尉段颎的第九代孙。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他师从欧阳汤，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与段晖志趣相同，两年后，童子告辞回家，向段晖要一匹马。段晖开玩笑用木头做了一匹马给童子。童子非常高兴，感谢段晖说：“我是泰山府君的儿子，奉命游学，现在要回去了，接受了你的厚赠，无法报答你的恩德。你以后会做到常伯并封侯，这不是回报，只是作为友好的表示。”说完，骑着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显贵。他在乞伏炽盘手下做官，任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炽盘的儿子慕末继位后，政治混乱，段晖父子逃往吐谷浑。慕容𪻺归附魏国后，段晖和段承根归顺了魏国。
太武帝到了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南逃，说他把金子放在马鞍垫里。皇帝秘密派人查看，果然如告发者所说，于是将段晖在街市上斩首，暴尸数日。当时有个儒生京兆人林白奴，钦佩段晖的德行名声，夜里偷走他的尸体，放在枯井中。段晖的女儿是敦煌张家的媳妇，听说后，便到长安收葬了父亲。
承根好学机辩，有文思，而性行疏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而奇之，与同郡阴仲达俱被浩引，以为俱凉土文华，才堪注述。言之太武，并请为著作郎，引与同事。世咸重承根文而薄其行。甚为炖煌公李宝所敬待。浩诛，承根与宗钦等俱死。
段承根好学、机智善辩，有文采，但性情行为疏淡刻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到他后感到惊奇，与同郡人阴仲达一起被崔浩引荐，认为他们都是凉州的文采之士，才能足以著述。崔浩向太武帝推荐他们，并请求任命为著作郎，引荐他们一起共事。世人看重段承根的文才，但轻视他的品行。他深受敦煌公李宝的敬重和礼遇。崔浩被杀后，段承根与宗钦等人一同被处死。
附 宗钦
附 宗钦
宗钦字景若，是金城人。年少时好学，有儒者风范。他在沮渠蒙逊手下任中书郎、世子洗马。曾进献《东宫侍臣箴》。太武帝平定凉州后，他进入魏国，被赐爵卧树男，任命为著作郎。他与高允通信，赠诗，高允回信并作诗，互相赞美。他在河西撰写了《蒙逊记》十卷，但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阚骃
阚骃
阚骃，字玄阴，炖煌人也。祖倞，父玖，并有名于西土，玖位会稽令。骃博通经传，聪敏过人，三史群言，经目则诵，时人谓之宿读。注王朗《易传》，撰《十三州志》。沮渠蒙逊甚重之，常侍左右，访以政事损益。拜秘书、考课郎中，给文吏三十人，典校经籍，刊定诸子三千余卷。牧犍待之弥重，拜大行台，迁尚书。及姑臧平，乐安王丕镇凉州，引为从事中郎。王薨，迁京师。家甚贫，不免饥寒。性能多食，一饭至三升乃饱。卒，无后。
阚骃，字玄阴，是敦煌人。祖父阚倞，父亲阚玖，都在西土有名声，阚玖官至会稽令。阚骃博通经传，聪敏过人，三史和诸子百家的言论，过目就能背诵，当时人称他为“宿读”。他注释了王朗的《易传》，撰写了《十三州志》。沮渠蒙逊非常器重他，常让他侍奉左右，咨询政事的利弊得失。任命他为秘书、考课郎中，配给文吏三十人，负责校勘经籍，刊定诸子著作三千多卷。牧犍对他更加敬重，任命他为大行台，升任尚书。等到姑臧平定后，乐安王拓跋丕镇守凉州，引荐他任从事中郎。乐安王去世后，他迁居京城。家中非常贫困，不免挨饿受冻。他生性食量大，一顿饭要吃三升才饱。去世时，没有后代。
刘延明
刘延明
刘延明，炖煌人也。父宝，字子玉，以儒学称。延明年十四，就博士郭瑀。瑀弟子五百余人，通经业者八十余人。瑀有女始笄，妙选良偶，有心于延明。遂别设一席，谓弟子曰：「吾有一女，欲觅一快女婿，谁坐此席者，吾当婚焉。」延明遂奋衣坐，神志湛然曰：「延明其人也。」瑀遂以女妻之。延明后隐居酒泉，不应州郡命，弟子受业者五百余人。
刘延明，是敦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延明十四岁时，拜博士郭瑀为师。郭瑀的弟子有五百多人，通晓经学学业的有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成年，他想精心挑选一个好女婿，看中了延明。于是另外设了一个座位，对弟子们说：“我有一个女儿，想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谁坐这个座位，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延明于是抖了抖衣服坐下，神态镇定地说：“延明就是那个人。”郭瑀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延明后来隐居在酒泉，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向他求学的弟子有五百多人。
凉武昭王征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昭王好尚文典，书史穿落者，亲自补葺。延明时侍侧，请代其事。王曰：「躬自执者，欲人重此典籍。吾与卿相遇，何异孔明之会玄德。」迁抚夷护军，虽有政务，手不释卷。昭王曰：「卿注记篇籍，以烛继昼，白日且然，夜可休息。」延明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老之将至，孔圣称焉。延明何人斯，敢不如此。」延明以三史文繁，著《略记》百三十篇、八十四卷，《炖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行于世。
凉武昭王征召他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昭王喜好文典，书籍史册有破损的，亲自修补。延明当时在旁侍奉，请求代劳。昭王说：“我亲自做这些，是想让人重视这些典籍。我与你相遇，与孔明遇见玄德有什么不同。”升任抚夷护军，虽有政务，仍手不释卷。昭王说：“你注释记录书籍，点灯继日，白天尚且如此，夜晚可以休息了。”延明说：“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了，不知道老之将至，这是孔圣人说的。延明是什么人，敢不这样。”延明认为三史文字繁多，撰写了《略记》一百三十篇、八十四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释了《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流传于世。
蒙逊平酒泉，拜秘书郎，专管注记。筑陆沈观于西苑，躬往礼焉，号玄处先生。学徒数百，月致羊酒。牧犍尊为国师，亲自致拜；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受业。时同郡索敞、阴兴为助教，并以文学见称，毎巾衣而入。太武平凉州，士庶东迁，夙闻其名，拜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诏诸年七十已上，听留本乡，一子扶养。延明时老矣，在姑臧鄕余，思乡而返，至凉州西四百里{艸韭}谷窟，疾卒。
蒙逊平定酒泉后，任命他为秘书郎，专门负责注记。在西苑修建了陆沈观，亲自前往礼敬，称他为玄处先生。学生有数百人，每月供给羊和酒。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行拜礼；命令官属以下的人，都面向北向他受业。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担任助教，都以文学著称，每次穿戴整齐进入。太武帝平定凉州后，士人百姓东迁，太武帝早闻其名，任命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帝下诏，凡年龄七十岁以上的人，可以留在本乡，由一子扶养。延明当时已年老，在姑臧一年多，思乡而返回，走到凉州西四百里处的韭谷窟，因病去世。
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奏：延明河右硕儒，今子孙沈屈，未有禄润；贤者子孙，宜蒙显异。于是除其一子为郢州云阳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奏曰：「故乐平王从事中郎炖煌刘延明，著业凉城，遗文在兹。如或愆衅，当蒙数世之宥。况乃维祖逮孙，相去未远，而令久沦皂隶，不获收异，儒学之士，所为窃叹。乞敕尚书，推检所属，甄免碎役，敦化厉俗，于是乎在。」诏曰：「太保启陈，深合劝善，其孙等三家，特可听免。」河西人以为荣。
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上奏说：“刘延明是河西地区的大儒，如今他的子孙沉沦埋没，没有得到俸禄和恩惠；贤者的子孙，应当受到特别的优待。”于是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郢州云阳县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上奏说：“已故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人刘延明，在凉城建立功业，留下的著作还在。如果他有罪过，也应当宽恕几代人。何况从祖父到孙子，相隔时间不长，却让他们长期沦落为差役，得不到特殊的照顾，这是儒学之士私下叹息的原因。请求陛下下令尚书省，调查所属部门，甄别免除他们的杂役，以敦厚教化、激励风俗，这就在于此了。”皇帝下诏说：“太保的陈述，深合劝善之道，他的孙子等三家，特别允许免除徭役。”河西人以此为荣。
赵柔
赵柔
赵柔，字元顺，金城人也，少以德行才学，知名河右。沮渠牧犍时，为金部郎。太武平凉州，内徙京师。历著作郎、河内太守，甚著信惠。柔尝在路，得人所遗金珠一贯，价直数百缣，柔呼主还之。后有人遗柔铧数百枚者，柔与子善明鬻之市。有人从柔买，柔索绢二十疋。有商人知其贱，与柔三十匹。善明欲取之，柔曰：「与人交易，一言便定，岂可以利动心？」遂与之。晋绅之流，闻而敬服。陇西王源贺采佛经幽旨作《祗洹精舍图偈》六卷，柔为之注解，为当时俊僧所钦味。又凭立铭赞，颇行于世。子默，字冲明，武威太守。
赵柔，字元顺，是金城人。年轻时凭借德行和才学，在河西地区很有名。沮渠牧犍时期，担任金部郎。太武帝平定凉州后，他迁居到京城。历任著作郎、河内太守，以诚信和恩惠著称。赵柔曾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一串金珠，价值数百匹绢，他叫来失主归还了。后来有人送给他几百个犁铧，赵柔与儿子赵善明到市场上去卖。有人向赵柔购买，赵柔要价二十匹绢。有个商人知道价格便宜，愿意出三十匹绢。赵善明想接受，赵柔说：“与人交易，一句话就定下了，怎么能因为利益而改变心意？”于是卖给了第一个人。士大夫们听说后，都敬佩他。陇西王源贺摘取佛经的深奥意旨，写成《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它作注解，被当时的高僧所钦佩品味。他又撰写铭文赞语，在世间广泛流传。儿子赵默，字冲明，担任武威太守。
索敞
索敞
索敞，字巨振，炖煌人也。为刘延明助教，专心经籍，尽能传延明业。凉州平，入魏，以儒学为中书博士。京师贵游之子，皆敬惮威严，多所成益，前后显达位至尚书、牧、守者数十人，皆受业于敞。敞以丧服散在众篇，遂撰比为《丧服要记》。出补扶风太守，在位清贫，卒官。时旧同学生等为请谥，诏赠凉州刺史，谥曰献。
索敞，字巨振，是敦煌人。担任刘延明的助教，专心研究经籍，完全继承了刘延明的学业。凉州平定后，进入北魏，凭借儒学担任中书博士。京城中贵族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很多人因此受益成才，前后显达官至尚书、刺史、太守的有几十人，都曾受教于索敞。索敞因为丧服制度散见于各篇，于是编纂成《丧服要记》。后出任扶风太守，在任期间清廉贫困，死于任上。当时他的老同学为他请求谥号，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凉州刺史，谥号为“献”。
初，敞之在凉州，与乡人阴世隆，文才相友。世隆至京师，被罪，徙和龙，屈上谷，困不前达，土人徐能抑掠为奴。敞因行至上谷，遇见世隆，对泣而别。敞为诉理，得免。世隆子孟贵，性至孝。毎向田芸耨，早朝拜父，来亦如之，乡人钦焉。
当初，索敞在凉州时，与同乡阴世隆因文才相结交。阴世隆到京城后，因罪被流放到和龙，困在上谷，无法继续前行，当地人徐能强行将他掠为奴隶。索敞因事路过上谷，遇见阴世隆，相对哭泣而别。索敞为他申诉，得以免罪。阴世隆的儿子阴孟贵，生性极为孝顺。每次去田间耕作，早晨先拜见父亲，回来也是如此，乡里人都敬佩他。
宋繇
宋繇
宋繇，字体业，炖煌人也，世仕张氏。父僚，张玄靓武兴太守。繇生而僚为张邕所诛。五鄕丧母，事伯母张氏以孝闻。八鄕而张氏卒，居丧过礼。喟然谓妹夫张彦曰：「门戸倾覆，鄕荷在繇，不衔胆自厉，何以继承先业。」遂随彦至酒泉，追师就学，闭室读书，昼夜不倦，博通经史。吕光时，举秀才，除郎中。后奔段业，为中散骑常侍。以业无远略，西奔凉武昭王。历位通显，家无余财；虽兵革间，讲诵不废。毎闻儒士在门，常倒屣出迎，引谈经籍。尤明断决，时事亦无滞也。沮渠蒙逊平酒泉，于繇室得书数千卷、盐米数十斛而已。蒙逊叹曰：「孤不喜克李氏，欣得宋繇耳。」拜尚书吏部郎中，委以铨衡。蒙逊将死，以子牧犍托之。牧犍以为左丞，送其妹兴平公主于京师。太武拜繇河西王右丞相，锡爵清水公。及平凉州，从牧犍至京师，卒，谥恭公。
宋繇，字体业，是敦煌人，世代在张氏政权中任职。父亲宋僚，是张玄靓的武兴太守。宋繇出生时，父亲被张邕杀害。五岁时母亲去世，他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他感慨地对妹夫张彦说：“家门倾覆，责任在我，如果不含胆自励，怎能继承先业？”于是跟随张彦到酒泉，拜师求学，闭门读书，昼夜不倦，博通经史。吕光时期，被举荐为秀才，任命为郎中。后来投奔段业，任中散骑常侍。因段业没有远见，又西投凉武昭王。历任显要职位，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即使在战乱中，讲学诵读也不停止。每次听说有儒士来访，常常倒穿着鞋出去迎接，引他们谈论经籍。尤其善于决断，处理事务从不拖延。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在宋繇家中只得到几千卷书、几十斛盐米而已。蒙逊感叹说：“我不高兴攻克李氏，高兴得到宋繇啊。”任命他为尚书吏部郎中，委以选拔人才的重任。蒙逊临死时，将儿子沮渠牧犍托付给他。牧犍任命他为左丞，送妹妹兴平公主到京城。太武帝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清水公。等到平定凉州，他随牧犍到京城，去世，谥号为“恭公”。
荫子季预，性清严，居家如官，位勃海太守。子游道。
宋荫的儿子宋季预，性情清正严厉，在家如同在官署，官至勃海太守。儿子宋游道。
繇玄孙 游道
宋繇的玄孙 宋游道
游道弱冠随父在郡，父亡，吏人赠遗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居。叔父为奴诬以构逆，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魏广阳王深北伐，请为铠曹，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佐。广阳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阳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见恶能讨，宋游道。」
宋游道二十岁时随父亲在郡中，父亲去世后，官吏和百姓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与叔父分居。叔父被奴仆诬告谋反，宋游道诱使奴仆返回，为其洗雪罪名后杀了他。北魏广阳王元深北伐时，请他担任铠曹参军，等到元深任定州刺史，又任命他为府佐。广阳王被葛荣杀害，元徽诬陷他投降贼寇，逮捕了他的妻子儿女，宋游道为他们申诉得以释放，并与广阳王的儿子迎丧归葬。中尉郦道元赞赏他的气节，推荐他为殿中侍御史。御史台中有话说：“见到恶人能够讨伐，是宋游道。”
孝庄即位，除左兵中军。为尚书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曰：「下官谢王瞋，不谢王理。」即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表，云伪梁广发士卒，图彭城，乞增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下，以路阻自防，遂纳在防羽林八百人；辞云疆境无事，乞将还家。臣忝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远，三日之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请不合，其罪下科。彧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清宫以迎篡贼；郑先护立义广州，王复建旗往讨。趣恶如流，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寮，乃欲为私害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寮，遂使一郎攘袂高声，肆言顿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敕，听解台郎。后除司州中从事。
孝庄帝即位后，任命宋游道为左兵中军。因被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责备，宋游道手持笏板长揖说：“下官感谢王爷的怒气，但不感谢王爷的道理。”当天到朝廷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多次上表，声称伪梁大量征发士兵，图谋彭城，请求增加两千羽林军。因为元孚是宗室重臣，他的请求应该属实，所以我酌情上奏，给予一千武官。元孚现在被替换，以道路阻塞为由自卫，于是收纳了在防的八百羽林军；又声称边境无事，请求带他们回家。臣忝居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元彧，是元孚的侄子，派省事谢远，三天之内，八次逼迫，说应该按判决允许。臣不敢附和下属欺骗皇上，辜负圣明。但元孚在任时，请求援军不断；等到他被替换，便请求放还。进退都是为了自身，没有忧国之意。他的请求不合情理，罪责应下科。元彧于是召臣到尚书都堂说：‘你一个小郎，忧国之心，难道比我还重？’满口丑骂，不顾朝廷法度。右仆射臣元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以下一百多人，都亲眼所见。臣确实直言说：‘忠臣报国，事在内心，又何必计较贵贱？近来从北海进入洛阳，王爷不能以身殉难，反而清宫迎接篡贼；郑先护在广州举义，王爷又树旗前往讨伐。趋恶如流水，伐善何其快？如今位居百官之首，竟想为私利害政！’因为臣这番话，元彧更加愤怒。臣既不才，冒犯贵臣，请求解除郎中职务。”皇帝召见宋游道，嘉奖慰劳他。元彧也上奏说：“臣愧居百官之首，竟让一个郎中捋袖高声，肆意挫辱，请求解除尚书令职务。”皇帝于是下敕，允许解除宋游道的台郎职务。后来任命他为司州中从事。
时将还邺，会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后齐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曰：「此人是游道邪？常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迁游道别驾，后日，神武之司州，飨朝士，举觞属游道曰：「饮高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辞于紫陌，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朝贵中有憎忌卿者。但用心，莫怀畏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启以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
当时将要返回邺城，正逢连绵大雨，行旅之人拥挤在河桥上。宋游道在帐幕下早晚宴饮歌唱。行路人说：“这是什么时节，还作这种声音？真是大痴！”宋游道回答说：“什么时节而不作这种声音？也是大痴！”后来齐神武帝高欢从太原入朝，见到他说：“这人就是宋游道吗？常听说他的名字，今天才见到面。”升任宋游道为别驾，后来，高欢到司州，宴请朝士，举杯对宋游道说：“喝高欢手中酒的人是大丈夫，你的为人，应当喝这杯酒。”等到返回晋阳，百官在紫陌辞别，高欢握着宋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中权贵中有憎恨嫉妒你的人。只管用心做事，不要心怀畏惧，我会让你的地位与他们相当。”于是上奏推荐宋游道为中尉。文襄帝高澄坚持请求，于是任命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任命宋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帝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处在南台，一人处在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
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但、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贷金银，催征酬价。虽非指事赃贿，终是不避权豪。又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故事于尚书省立门名，以记出入早晩。令仆已下皆侧目。
宋游道进入尚书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指控他们以官府名义借贷金银，催征偿还。虽然不是直接指控贪污受贿，但终究是不避权贵。又上奏驳斥尚书省的过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等人，都被鞭打斥责；开始依照旧例在尚书省设立门牌，记录出入早晚。尚书令、仆射以下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
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征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有不奏辄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高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己，遂枉拷群令史证成之。与左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
北魏安平王因事获罪而死，章武二王以及各位王妃、太妃中是他的近亲的，都被追究责罚。都官郎中毕义云主管此事，有的上奏后拘禁，有的不上奏就擅自拘禁。宋游道判决将案件移交廷尉定罪。高隆之不同意，于是反而诬陷宋游道厉色挫辱自己，便枉法拷打众令史，让他们作证成案。高隆之与左仆射襄城王元旭、尚书郑述祖等人上奏说：
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之始，朝士亡散，乏人之际，叨窃台郎。躁行謟言，肆其奸诈，空识名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众畏其口。出州入省，历忝清资，而长恶不悛，曾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
“掩饰虚伪、扰乱真实，是国法必须去除的；附和下属、欺骗皇上，是王政不能容忍的。谨查：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无，功绩何在？在永安初年，朝士流散，人才匮乏之际，他侥幸窃据台郎之位。行为急躁，言语谄媚，肆意施展奸诈，空知名义，不顾典章。人们鄙视他的内心，众人畏惧他的口舌。出仕州郡，入居省阁，历任清要之职，却长恶不悛，毫无忌惮，毁誉由己，爱憎任性。近来因安平王之事，便放纵其狭隘之心，借公报私仇，与郎中毕义云互相纠举。
又在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怒曰：「往日官府成何物官府？将此为例！」又云：「乘前旨格，成何物旨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游道吐不臣之言，犯慢上之罪？口称夷、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受纳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污未露，而奸许如是，举此一隅，余诈可验。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
“另外，外兵郎中魏叔道有文书说：‘局内降人左泽等人由京畿送到省中，命令取保释放。’大将军在省中时，判决允许。宋游道发怒说：‘往日的官府成了什么官府？拿这个当例子！’又说：‘秉承先前的旨意格式，成了什么旨意格式？’根据事实询问，宋游道都承认了。按律：‘对抗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处死。’对抗使者尚且得处死，何况宋游道说出不臣之言，犯下轻慢皇上的罪行？口中称颂伯夷、叔齐，心怀盗跖之念，欺公卖法，收受贿赂，财产随官职而丰厚，财富与地位一同积累。虽然贪污尚未暴露，但奸诈如此，举此一例，其余欺诈可以验证。如今依据礼法，判处宋游道死罪。”
是时朝士皆忿为游道不济。而文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曰：「卿早逐我向并州他经略，不忍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咨议。及平阳公为中尉，游道以咨议领书侍御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当时朝士都愤恨宋游道，认为他难以幸免。但文襄帝高澄听到他与高隆之对抗的话，对杨遵彦说：“这真是个刚直强硬的人。”杨遵彦说：“比如养狗，本来是为了让它叫，现在因为叫了几声就杀了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叫的狗了。”皇帝下诏将宋游道交付廷尉，宋游道被定罪除名。文襄帝派元景康对他说：“你早点追随我到并州，另有安排，不忍心杀你。”宋游道跟随他到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又任太原公府咨议参军。等到平阳公担任中尉，宋游道以咨议参军身份兼任书侍御史。不久以本官兼任司徒左长史。
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系诸狱而饿之，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云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收游道，辩而判之曰：「游道禀性犷悍，是非肆己，吹毛洗垢，创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陵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科。」游道被禁，狱吏欲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公命所著，不可輙脱。」文襄闻而免之。游道抗志不改。
等到文襄帝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道元瑾的阴谋，就把他关进监狱并饿他，他吃破棉袄而死，尸体被扔在路边，游道收殓并安葬了他。文襄帝对游道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城中的权贵，谈论到朝廷官员，说你偏爱结党营私，这将是一个毛病。如今你真是看重旧交、节义的人，这种情义不可改变。温子升我本来没想杀他，你安葬他有什么可害怕的？天下人替你害怕，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心意。”不久任命游道为御史中尉。东莱人王道习参与御史选拔，在期限外投递文书，王道习与游道有旧交，游道让令史接受了他的文书。文襄帝发怒，逮捕了游道，经审讯后判决说：“游道禀性粗野凶悍，是非任意妄为，吹毛求疵，挑剔别人的毛病。先前与郎中兰景云争执，列举了十条罪状，等到深入追究，全是虚假。如今又和王道习一起，欺侮朝廷法典。身为法官却犯法，尤其难以原谅，应交由尚书省处置。”游道被关押，狱吏想给他脱去枷锁，游道不肯说：“这是令公命令戴上的，不能随便脱掉。”文襄帝听说后赦免了他。游道坚持志向不改变。
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钜万计。奸吏反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曰贞惠。
天保元年，任命游道兼任太府卿，他在少府复查检举主管官员盗窃截留财物，查获数以万计。奸吏反而诬告他，他被关进监狱。不久被释放，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府衙处理事务。去世时，留下遗嘱要求薄葬，不立碑记，不求追赠和谥号。朝廷追赠他为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又追赠他为仪同三司，谥号贞惠。
游道刚直，疾恶如仇，见人犯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案之。文襄以子贞预建义勋，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属。」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寮，扑杀子贞。又兖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营视。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及二王薨，毎事经恤之。与顿丘李奖，一面便定死交。奖曰：「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奖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奖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道为奖讼冤，得雪。又表为请赠，回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𫷷结交，托𫷷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𫷷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枭粹首于邺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五百匹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视，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敕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加赠遗。李奖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见，何谓丑者必无情。」
游道性格刚直，嫉恶如仇，看到别人犯罪，都想把他们处以极刑。他弹劾检举所见之事，又喜欢查探隐私，审问案件时，拷打严厉残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中贪婪残暴，游道查办他。文襄帝因为李子贞参与建立义军的功勋，打算宽容他。游道怀疑陈元康在内部帮助李子贞，秘密上奏说：“李子贞、陈元康交往，恐怕另有请托。”文襄帝发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打死了李子贞。兖州人还为游道立了生祠，像上题写“忠清君”。游道另外弹劾吉宁等五人一同处死，脸上露出喜悦之色。朝廷官员非常鄙视他。但他重视交游，坚守承诺的节操。历任官职严整，但时常大量收受贿赂，分给亲戚故旧中贫困的人，对于孤弱的男女，为他们操办嫁娶，遇到丧事一定哀痛，亲自料理。担任司州纲纪时，与州牧昌乐王、西河王不合，等到二王去世，每件事都经心照顾。与顿丘人李奖，一面之交就定为生死之交。李奖说：“我年岁和地位已高，会任用你为佐史，让你北面事奉我就够了。”游道说：“不行。”不久李奖担任河南尹，征召游道为中正，派去的人接连不断，用衣帽接待他，握手欢笑戏谑。元颢进入洛阳，李奖接受了他的任命。出使徐州时，都督元孚与城中人赵绍起兵杀了他。游道为李奖申诉冤屈，得以昭雪。又上表请求追赠，用自己的考绩一个泛阶来增加他的赠官。又与刘𫷷结交，托付刘𫷷的弟弟刘粹在徐州杀死赵绍。后来刘𫷷在洛阳被处死，刘粹在徐州叛乱，官军讨伐平定，将刘粹的首级挂在邺城街市上示众。孙腾派门客告诉市司，得到五百匹绢后，才允许收尸。游道当时任司州中从事，让家人装作刘粹的亲属，在州府陈诉，依法判决允许，并上奏朝廷。敕令到达后，市司还不允许，游道杖打市司，勒令迅速交付。孙腾听说后大怒，游道据理力争。收殓刘粹的尸体后，厚加赠礼。李奖的两个儿子李构、李训生活贫困，游道后来让他们找三个富人被判死刑的案件，设法免除，共得到钱一百五十万，全部给了李构、李训。他就是这样意气用事、结党行侠。当时的人说：“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见，何谓丑者必无情。”
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而衣帽也。将与构绝，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李构曾经趁游道会客，开玩笑说：“你的贤弟在门外，是个大好人，你应该亲自去迎接。”通报姓名，说是族弟游山。游道出去一看，原来是一只穿着衣帽的猴子。游道要与李构绝交，李构道歉后，又和好如初。游道死后，李构任定州长史，游道的第三个儿子士逊任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一起诬告李构。李构在囚禁的地方祭奠游道并向他诉说。士逊白天躺着好像做梦一样，看见游道愤怒地对他说：“我与李构有恩义，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和小人一起谋害清正耿直的人！”士逊惊恐地跪下说：“不敢！不敢！”十天后就死了。
游道毎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廉逊。
游道常常告诫他的儿子士素、士约、士慎等人说：“我执法过于刚直，多次遭遇艰难，性格就是这样，子孙不足以效法我。”儿子们遵从父亲的话，为人柔和谦逊。
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恒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典机密。士约亦重善士，官尚书左丞。
士素深沉缄默，少言寡语，有才识，逐渐升迁为中书舍人。赵彦深引荐他进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升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一直兼任黄门侍郎。身处机要职位近二十年，周密谨慎、温和恭敬，很受赵彦深器重。当初，祖珽主持朝政，调赵彦深出任刺史。祖珽上奏任命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告诉祖珽留下他，因此又任命为黄门侍郎，共同掌管机密。士约也重视善士，官至尚书左丞。
江式
江式
江式，字法字，陈留济阳人也。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士，世传家业。祖强，字文威，凉州平，内徙代京。上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由是拜中书博士。卒，赠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于赵郡太守。式少专家学，数年中，常梦两人时相教授；及寤，毎有记识。初拜司徒长史兼行参军，检校御史，寻除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谥册，除奉朝请，仍符节令。篆体尤工，洛京宫殿诸门板题，皆式书也。延昌三年三月，式表曰：
江式，字法字，是陈留济阳人。他的六世祖江琼，字孟琚，是晋朝的冯翊太守，擅长虫篆和训诂之学。永嘉大乱时，江琼弃官投奔张轨，子孙因此定居凉州，世代传承家业。祖父江强，字文威，凉州平定后，迁居到代京。他上书三十多种书法，各有体例，又献上经史诸子千余卷，因此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敦煌太守。父亲江绍兴，高允上奏任命他为秘书郎，掌管国史二十多年，以谨慎厚道著称。在赵郡太守任上去世。江式年少时专攻家学，几年中，常常梦见两个人不时教授他；醒来后，总有记忆。起初被任命为司徒长史兼行参军、检校御史，不久任符节令。因为书写文昭太后的尊号和谥册，被任命为奉朝请，仍兼任符节令。他尤其擅长篆书，洛阳宫殿各门上的匾额题字，都是江式所写。延昌三年三月，江式上表说：
臣闻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画，轩辕氏兴而灵龟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迹，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殊仓氏矣。故《周礼》：八鄕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孔子修《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式，颇有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世人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
臣听说伏羲氏兴起而八卦形成了图画，轩辕氏兴起而灵龟显现了色彩。古代史官仓颉观察二象的爻象，观看鸟兽的足迹，另外创造了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用书契来维系事务。在帝王的事迹中宣扬，则百工得以有序；记载在方册上，则万物得以明晰。到了三代，字体颇有不同，虽然依类取法，但未能超越仓颉。所以《周礼》记载：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六书：一是指事，二是象形，三是形声，四是会意，五是转注，六是假借。这大概是仓颉的遗法。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人就称之为籀书。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著述《春秋》，都用古文，其意义可以解说。后来七国各自为政，文字出现差异。等到秦朝统一天下，丞相李斯就上奏废除不合秦朝文字的字形。李斯作《仓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采用史籀的字体，有所省略改动，这就是所谓的小篆。于是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官狱事务繁多，为了追求简便，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消亡了。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依附小篆而创造的。世人因为程邈是徒隶，就称之为隶书。所以秦朝有八种字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符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其形书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运应制作，大司马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俗儒之穿凿，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可谓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汉朝兴起，有尉律学，又教授籀书，并学习八种字体，考试最优的，任命为尚书史。书写时文字有不端正的，就举发弹劾。又有草书，不知是谁开创的，其字形虽然没有深意，也是一时的变通。孝宣帝时，征召通晓《仓颉篇》的人，只有张敞跟随学习。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也能解说。孝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中解说文字，任命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作《训纂篇》。等到王莽摄政，自认为顺应天命制作礼乐，大司马甄丰校订文字部类，颇多改定古文。当时有六种字体：一是古文，即孔子壁中书；二是奇字，即古文中的异体；三是篆书，即小篆；四是佐书，即秦隶书；五是缪篆，用于摹印；六是鸟虫书，用于幡信。壁中书，是鲁恭王拆毁孔子住宅时得到的《尚书》、《春秋》、《论语》、《孝经》。还有北平侯张仓献上《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壁中书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后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工于篆书，与李斯之法稍有不同，但非常精巧，从此后学都效法他的方法。又下诏让侍中贾逵整理旧文，各种奇艺异术，都是王教的一部分，如果有可以增益国家的，无不全部收集。贾逵就是汝南许慎的古学老师。后来许慎感叹时人好奇，叹息俗儒穿凿附会，所以撰写了《说文解字》十五篇，从“一”开始到“亥”结束，各有部属，可以说是分类聚合，繁杂而不越界，文质彬彬，最值得论述。左中郎将陈留人蔡邕采用李斯、曹喜的方法，创造古今杂形，皇帝下诏在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写的楷法，大多是蔡邕所书。后来开设鸿都门学，书画奇才，无不云集。当时各方进献的篆书，没有超过蔡邕的。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博开古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西，其文蔚焕，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衞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征、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衞，音读楚、夏，时有不同。
北魏初年，博士清河人张揖撰写了《埤仓》、《广雅》和《古今字诂》。他深入研究《埤仓》和《广雅》，搜集补充遗漏的内容，增加事物类别，这对文字学是有益的。但他的《字诂》与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在古今字体的体例和运用上，有得也有失。陈留人邯郸淳与张揖学问相当，他广泛通晓古代技艺，尤其擅长《仓颉篇》和《尔雅》。他对许慎的文字学理论、八体、六书，都精研深究，名声在张揖之上。他用书法教授各位皇子。又在汉碑西侧建立了《三字石经》，其文字蔚然焕发，三种字体同时呈现。与《说文解字》比较，篆书和隶书大体相同，但古字略有差异。还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以擅长篆书著称。当时台阁楼观的匾额题字、宝器上的铭文，都是韦诞所写。这些作品都传给子孙，世代称赞其精妙。晋代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进献《字林》六卷，探究其旨趣，依附许慎的《说文解字》，并对照章句，隐晦地辨别古籀文中奇异难解的字，文字采用正体隶书，但不失篆书的本意。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仿照前左校令李登《声类》的方法，创作了《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徵、羽各成一卷，但他的文字与兄长相比就像鲁国与卫国一样相近，而读音则像楚国与夏地一样，时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造。巧谈辩士，以意为疑，炫惑于时，难以厘改。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免为< 需免>，神嵒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籍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
我大魏继承百王之后，延续五运的统绪。时代变迁，风俗转移，文字也发生变化，篆书形体谬误错乱，隶书体式失去原貌。世俗的学问和浅陋的习气，又加上凭空捏造。那些巧言善辩之士，凭主观臆测来质疑，迷惑当时的人，难以纠正。他们竟说：追来就是归，巧言就是辩，小免就是<需免>，神嵒就是蚕。像这样的例子很多，都不符合孔子的古书、史籀的《大篆》、许慎的《说文解字》和《三字石经》。凡是涉及古文字的地方，无不令人感到遗憾。唉！文字是六经的根本，是王道教化的开端，是前人用来流传至今、今人用来认识古代的媒介。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俱受学于衞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遇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
我的六世祖江琼，世代家住陈留，在晋朝初年，与堂兄弟一起师从卫觊学习，古篆的技法、《仓颉篇》、《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的义理，当时都获得好评。但祖父遭遇洛阳之乱，避居河西，几代传承研习，这门学问才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沮渠牧犍归附朝廷，我已故的祖父江文威拄着拐杖归顺国家，进献了五世相传的书籍和古篆八体的技法。当时受到褒奖录用，被列入儒林，在文省任职，家族被称为世代相传的学业。
暨臣暗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是藉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及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以类编联，文无复重，统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字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各五人，专令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诬议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旨。
至于我本人愚钝浅陋，学识平庸浅薄，虽受家风熏陶，却有辱门风而无显赫成就。我凭借六世积累的资业，遵循祖先的教诲，私下仰慕古人的规范，企望踏上儒门的道路。请求搜集编撰古今文字，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主，再加上孔氏的《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先文宗的《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以及各种赋文中符合六书义理的文字，按类别编联，文字不重复，统编成一部。其中古籀、奇异难解、俗隶等各种字体，都排列在篆书之下，各有区别。训诂和假借的义理，都随文解释；读音中楚地和夏地的声调，都逐字标注。所不知道的，就空缺不写。如果蒙恩允许，希望能省去各家观看的麻烦，而统一文字的领域。所需典书秘书的书籍，请求下令赐给；并请派五名曾学习文字的学士，帮助我查阅；再各派五名书生，专门负责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每月监督一次，讨论疑难隐晦之处，希望没有错误。所撰写的书名目录，恭敬地等待圣旨裁决。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名目待书成重闻。」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正光中，兼著作郎。卒官，赠巴州刺史。其书竟未能成。式兄子征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
诏书说：「可以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并让他到太常寺任职，希望他同时教授八书史。他所需的东西，依照请求供给。书名目录等书编成后再上报。」江式于是编撰字书，命名为《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体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本，上面是篆书，下面是隶书。正光年间，兼任著作郎。在任上去世，追赠巴州刺史。他的书最终未能完成。江式兄长的儿子征虏将军江顺和，也擅长篆书。
先是，太和中，兖州人沈法会能隶书。宣武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后以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崔浩之妙。
在此之前，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会擅长隶书。宣武帝在东宫时，命令沈法会侍奉书法。后来因隶书闻名于乡里的人很多，但没有像崔浩那样精妙的。
论曰：游雅才业，亦高允之亚，至于陷族陈奇，斯所以绝世而莫祀。明根雅道儒风，终受非常之遇。乙太和之盛，有乞言之重，抑乃旷世一时。肇既聿修，克隆堂构，正清梗概，颠沛不渝；辞爵主幼之年，抗节臣权之日，顾视群公，其风固已远矣。高闾发言有章句，下笔富文词，故能受遇累朝，见重明主，挂冠谢事，礼备悬舆。美矣！赵逸文雅自业，琰加之孝义，可谓世有人焉。胡叟显晦之间，优游无闷，亦一代之异人欤！胡方回、张湛、段承根、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皆通涉经史，才志不群，价重西州，有闻东国，故流播之中，自拔泥滓。人之不可以无能，信也。宋繇处屈能申，终致显达。游道刚直自立，任使为累。江式能世其业，亦足称云。
史论说：游雅的才能和学业，仅次于高允，至于他陷害陈奇全族，这就是他绝后无人祭祀的原因。高闾明根儒雅有道，最终受到非同寻常的待遇。在太和盛世，有求贤纳谏的重视，这真是旷世一时。高肇既善于继承，又能光大基业，正直刚毅，颠沛流离也不改变；在君主年幼时辞去爵位，在臣子专权时保持节操，回顾各位公卿，他的风范已经很高远了。高闾说话有章法，下笔富有文采，所以能受到几朝君主的厚遇，被明主看重，辞官退休时，礼仪完备。美啊！赵逸以文雅为业，赵琰又加上孝义，可以说世代有人才。胡叟在显达和隐晦之间，悠然自得而无烦恼，也是一代奇人吧！胡方回、张湛、段承根、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都通晓经史，才志不凡，在西州很有价值，在东国也有名声，所以在流离之中，能自拔于泥淖。人不能没有才能，确实如此。宋繇在屈辱中能伸展，最终达到显达。游道刚直自立，但因担任使职而受累。江式能继承家业，也值得称赞。
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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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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