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农之道,厚之为宝:斩木不时,不折必穗;稼就而不获,必遇天菑。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是以人稼之容足,耨之容耨,据之容手。此之谓耕道。
大凡农业的法则,以厚待土地为宝贵:如果砍伐树木不合时令,树木即使不被折断也会长出穗子;庄稼成熟了却不及时收获,一定会遭受天灾。庄稼,种植它的是人,使它生长的是地,养育它的是天。因此,人播种时要能容下脚,锄草时要能容下锄头,收割时要能容下手。这就叫做耕作之道。
是以得时之禾,长秱长穗,大本而茎杀,疏穖而穗大;其粟圆而薄糠;其米多沃而食之彊;如此者不风。先时者,茎叶带芒以短衡,穗巨而芳夺,秮米而不香。后时者,茎叶带芒而末衡,穗阅而青零,多秕而不满。
因此,合于时令的谷子,茎秆长、穗子长,根部粗大而茎秆渐细,谷粒排列稀疏而穗子肥大;它的谷粒圆润而糠皮薄;它的米粒多油脂,吃起来有劲;这样的谷子不会倒伏。种得过早的,茎叶带芒但穗颈短,穗子虽大却香气散失,谷粒和米都不香。种得过晚的,茎叶带芒而穗颈末端细长,穗子细小而颜色青白,秕谷多而不饱满。
得时之黍,芒茎而徼下,穗芒以长,抟米而薄糠,舂之易,而食之不噮而香;如此者不饴。先时者,大本而华,茎杀而不遂,叶槁短穗。后时者,小茎而麻长,短穗而厚糠,小米钳而不香。
合于时令的黍子,茎秆有芒而向下弯曲,穗子有芒而长,米粒饱满而糠皮薄,容易舂捣,吃起来不噎人而且香;这样的黍子不会变甜。种得过早的,根部粗大而开花,茎秆细瘦而不舒展,叶子干枯,穗子短小。种得过晚的,茎秆细小而像麻秆一样长,穗子短而糠皮厚,米粒小、颜色发黑而不香。
得时之稻,大本而茎葆,长秱疏穖,穗如马尾,大粒无芒,抟米而薄糠,舂之易而食之香;如此者不益。先时者,本大而茎叶格对,短秱短穗,多秕厚糠,薄米多芒。后时者,纤茎而不滋,厚糠多秕,辟米,不得待定熟,卬天而死。
合于时令的稻子,根部粗大而茎秆茂盛,秆长而谷粒稀疏,穗子像马尾一样,颗粒大而没有芒,米粒饱满而糠皮薄,容易舂捣,吃起来香;这样的稻子不会生虫。种得过早的,根部大而茎叶交错,秆短穗短,秕谷多、糠皮厚,米粒薄而芒多。种得过晚的,茎秆纤细而不茂盛,糠皮厚、秕谷多,米粒干瘪,等不到完全成熟,就仰天枯死了。
得时之麻,必芒以长,疏节而色阳,小本而茎坚,厚枲以均,后熟多荣,日夜分复生;如此者不蝗。
合于时令的麻,必定有芒而长,节间稀疏而颜色鲜亮,根部细小而茎秆坚实,麻皮厚而均匀,晚熟但开花多,在昼夜平分时再生;这样的麻不会遭蝗虫。
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其荚二七以为族,多枝数节,竞叶蕃实,大菽则圆,小菽则抟以芳,称之重,食之息以香;如此者不虫。先时者,必长以蔓,浮叶疏节,小荚不实。后时者,短茎疏节,本虚不实。
合于时令的豆子,茎秆长而节间短,它的豆荚以十四个为一簇,枝条多、节数多,叶子繁茂、果实众多,大豆粒圆,小豆粒饱满而芳香,称起来重,吃起来有香气且使人安和;这样的豆子不生虫。种得过早的,必定长得像蔓草一样长,叶子浮在表面、节间稀疏,豆荚小而不结实。种得过晚的,茎秆短、节间疏,根部空虚而不结实。
得时之麦,秱长而颈黑,二七以为行,而服,薄䅵而赤色,称之重,食之致香以息,使人肌泽且有力;如此者不蚼蛆。先时者,暑雨未至胕动,蚼蛆而多疾,其次羊以节。后时者,弱苗而穗苍狼,薄色而美芒。
合于时令的麦子,秆长而穗颈黑色,麦粒以十四颗为一排,排列整齐,麦壳薄而呈红色,称起来重,吃起来极香且使人安和,让人皮肤润泽而且有力气;这样的麦子不生虫。种得过早的,暑雨还没到就长出浮皮,生虫而多病害,其次的麦子像羊的节一样稀疏。种得过晚的,苗弱而穗子颜色青灰,色泽差而芒好看。
是故得时之稼兴,失时之稼约。茎相若称之,得时者重,粟之多。量粟相若而舂之,得时者多米。量米相若而食之,得时者忍饥。是故得时之稼,其臭香,其味甘,其气章,百日食之,耳目聪明,心意叡智,四卫变彊,𣧑气不入,身无苛殃。黄帝曰:「四时之不正也,正五谷而已矣。」。
因此,合于时令的庄稼就兴旺,不合时令的庄稼就歉收。茎秆差不多的拿来称,合时令的重,谷粒多。谷粒量差不多的拿来舂,合时令的出米多。米量差不多的拿来吃,合时令的耐饥。所以合时令的庄稼,它的气味香,它的味道甜,它的精气旺盛,连续吃一百天,耳朵灵敏、眼睛明亮,心思聪慧,四肢变得强健,邪气不能侵入,身体没有灾病。黄帝说:“四时之气不正,只要端正五谷的种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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