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集古录》云:“石鼓文在岐阳,初不见称于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在今凤翔孔子庙。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始置于庙,而亡其二。皇祐四年,向傅师求于民闲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然其可疑者四。”退之不好古,不妄者予,姑取以为信耳,至于字书亦非史籕不能作也。文忠所跋如此。此歌元和六年作,石鼓文可见者略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又曰:“我车既好,我马既𫘦。君子员猎,员猎员游。麋鹿速速,君子之求。”又“左骖旛旛,右骖䮇䮇。秀弓时射,麋豕孔庶。”又曰:“其鱼维何,维𫚈维鲤。何以橐之,维杨与柳。”橐,符霄切。《说文》曰:“囊也。”《笔墨闲录》云:“此歌全仰止杜子美‘李潮八分小篆歌,才薄将奈石鼓何。’”即子美云“潮乎潮乎奈尔何”“快剑斫断生蛟鼍”即子美云“快剑长戟森相向”。
欧阳修在《集古录》中说:“石鼓文在岐阳,起初并不被世人称道,到了唐代才开始被大力推崇。韦应物认为这是周文王的鼓,到宣王时才刻上诗。韩愈则直接认为是宣王的鼓,现在保存在凤翔的孔子庙里。鼓共有十面,先前散落在野外。郑余庆开始把它们放置在庙中,但丢失了两面。皇祐四年,向傅师在民间寻访,找到了十面鼓,才补全了文字。可辨认的文字有四百六十五个,磨损模糊无法辨认的超过一半,其中可疑之处有四处。”韩愈不喜好古物,不会随意认可,姑且取信于此。至于字体,如果不是史籀,也无法创作出来。欧阳修的跋文就是这样写的。这首诗作于元和六年,石鼓文中可见的文字大致是:“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又说:“我车既好,我马既𫘦。君子员猎,员猎员游。麋鹿速速,君子之求。”还有“左骖旛旛,右骖䮇䮇。秀弓时射,麋豕孔庶。”又说:“其鱼维何,维𫚈维鲤。何以橐之,维杨与柳。”橐,读音符霄切。《说文解字》说:“是袋子。”《笔墨闲录》说:“这首诗完全仰仗杜甫的《李潮八分小篆歌》,‘才薄将奈石鼓何’。”即杜甫所说的“潮乎潮乎奈尔何”,“快剑斫断生蛟鼍”即杜甫所说的“快剑长戟森相向”。
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周纲凌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鸣相磨。
搜于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
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物守护烦㧑呵。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砍断生蛟鼍。
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跃水龙腾梭。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
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
古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量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观经鸿都尚填咽,坐见举国来奔波。
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
大厦深簷与覆盖,经历久远期无陀。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
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
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
安能以此上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本作品收录于:《唐诗三百首》
张生手持石鼓文的拓本,劝我试着作一首石鼓歌。
杜甫已逝,李白已亡,我才疏学浅,又能拿这石鼓怎么办呢。
周朝纲纪衰败,天下动荡,周宣王愤然而起,挥动天戈。
大开明堂接受朝贺,诸侯的剑佩相互碰撞鸣响。
在岐阳狩猎,驰骋雄俊,万里之内的禽兽都被围捕。
刻下功勋,勒石记成,告示万世,凿石作鼓,毁坏了高峻的山峰。
随从的臣子才艺都是第一,挑选撰文刻字,留在山间。
雨淋日晒,野火焚烧,有鬼神守护,费心呵斥。
您从哪里得到这纸本拓片,毫发毕现,没有差错。
文辞严谨,含义细密,难以读懂,字体不像隶书也不像蝌蚪文。
年代久远,怎能没有缺笔少画,就像快剑砍断活着的蛟龙和鳄鱼。
鸾鸟飞翔,凤凰起舞,众仙降临,珊瑚和碧树交错枝柯。
金绳铁索,锁钮雄壮,古鼎跃出水面,龙腾梭飞。
浅陋的儒生编《诗经》没有收录,二雅狭隘局促,没有宽绰之气。
孔子西行没有到过秦国,只摘取星星,遗漏了太阳和月亮。
可叹我喜好古物,却生得太晚,面对这些,泪水滂沱。
回忆起初次被征召为博士,那年刚改年号为元和。
老友在右辅从军,为我测量挖掘安放石鼓的坑穴。
洗净帽子,沐浴更衣,禀告祭酒,这样的至宝存世能有多少。
用毡子包裹,席子裹好,可以立刻运来,十面石鼓只用几匹骆驼装载。
进献到太庙,可与郜鼎相比,光彩和价值岂止超过百倍。
圣恩如果允许留在太学,学生们可以讲解切磋。
在鸿都观看经书尚且拥挤,眼看全国的人都来奔波。
剜去苔藓,剔掉藓斑,露出字迹的棱角,安置妥帖,平稳不偏。
大厦深檐覆盖,经历久远,期望没有损坏。
朝中的大官老于世故,怎肯感动奋发,只会含糊其辞。
牧童用石鼓敲火,牛在石鼓上磨角,谁还会用手去抚摸。
日销月蚀,逐渐埋没,六年来西望空自吟哦。
王羲之的俗书追求姿态妩媚,几张纸还能换得白鹅。
继周朝之后的八代争战结束,无人收拾,道理何在。
如今太平无事,执掌权柄的推崇儒术,尊崇孔丘和孟轲。
怎能以此事上奏论列,希望借助如悬河般的辩口。
石鼓之歌到此为止,唉,我的意愿恐怕要落空了。
本作品收录于:《唐诗三百首》
张生手持石鼓文,[1]劝我试作石鼓歌。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鸣相磨。搜于岐阳骋雄俊,[2]万里禽兽皆遮罗。[3]镌功勒成告万世,[4]凿石作鼓隳嵯峨。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5]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物守护烦㧑呵。[6]公从何处得纸本,[7]毫发尽备无差讹。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8]年深岂免有缺画,[9]快剑砍断生蛟鼍。[10]鸾翔凤翥众仙下,[11]珊瑚碧树交枝柯。[12]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跃水龙腾梭。[13]陋儒编诗不收入,[14]二雅褊迫无委蛇。[15]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16]嗟予好古生苦晚,[17]对此涕泪双滂沱,[18]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19]故人从军在右辅,[20]为我度量掘臼科。[21]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祇载数骆驼。[22]荐诸太庙比郜鼎,[23]光价岂止百倍过。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24]观经鸿都尚填咽,[25]坐见举国来奔波。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26]大厦深簷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中朝大官老于事。[27]讵肯感激徒媕婀。[28]牧童敲火牛砺角 谁复著手为摩挲。[29]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羲之俗书趂姿媚,[30]数纸尚可博白鹅。[31]继周八代争战罢,[32]无人收拾理则那。[33]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34]安能以此上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35]石鼓之歌止于此 呜呼吾意其蹉跎。
注释
张生手持石鼓文的拓本,[1]劝我试着作一首石鼓歌。杜甫已逝,李白已亡,我才疏学浅,又能拿这石鼓怎么办呢。周朝纲纪衰败,天下动荡,周宣王愤然而起,挥动天戈。大开明堂接受朝贺,诸侯的剑佩相互碰撞鸣响。在岐阳狩猎,驰骋雄俊,[2]万里之内的禽兽都被围捕。[3]刻下功勋,勒石记成,告示万世,[4]凿石作鼓,毁坏了高峻的山峰。随从的臣子才艺都是第一,挑选撰文刻字,留在山间。[5]雨淋日晒,野火焚烧,有鬼神守护,费心呵斥。[6]您从哪里得到这纸本拓片,[7]毫发毕现,没有差错。文辞严谨,含义细密,难以读懂,字体不像隶书也不像蝌蚪文。[8]年代久远,怎能没有缺笔少画,[9]就像快剑砍断活着的蛟龙和鳄鱼。[10]鸾鸟飞翔,凤凰起舞,众仙降临,[11]珊瑚和碧树交错枝柯。[12]金绳铁索,锁钮雄壮,古鼎跃出水面,龙腾梭飞。[13]浅陋的儒生编《诗经》没有收录,[14]二雅狭隘局促,没有宽绰之气。[15]孔子西行没有到过秦国,只摘取星星,遗漏了太阳和月亮。[16]可叹我喜好古物,却生得太晚,[17]面对这些,泪水滂沱。[18]回忆起初次被征召为博士,那年刚改年号为元和。[19]老友在右辅从军,[20]为我测量挖掘安放石鼓的坑穴。[21]洗净帽子,沐浴更衣,禀告祭酒,这样的至宝存世能有多少。用毡子包裹,席子裹好,可以立刻运来,十面石鼓只用几匹骆驼装载。[22]进献到太庙,可与郜鼎相比,[23]光彩和价值岂止超过百倍。圣恩如果允许留在太学,学生们可以讲解切磋。[24]在鸿都观看经书尚且拥挤,[25]眼看全国的人都来奔波。剜去苔藓,剔掉藓斑,露出字迹的棱角,安置妥帖,平稳不偏。[26]大厦深檐覆盖。经历久远,期望没有损坏。朝中的大官老于世故,[27]怎肯感动奋发,只会含糊其辞。[28]牧童用石鼓敲火,牛在石鼓上磨角,谁还会用手去抚摸。[29]日销月蚀,逐渐埋没,六年来西望空自吟哦。王羲之的俗书追求姿态妩媚,[30]几张纸还能换得白鹅。[31]继周朝之后的八代争战结束,[32]无人收拾,道理何在。[33]如今太平无事,执掌权柄的推崇儒术,尊崇孔丘和孟轲。[34]怎能以此事上奏论列,希望借助如悬河般的辩口。[35]石鼓之歌到此为止,唉,我的意愿恐怕要落空了。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