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自卫,三卿宴于蓝台,〈智襄子伐郑,自卫还也。三卿,智襄子、韩康子、魏桓子。蓝台,地名。〉智襄子戏韩康子而侮段规。〈康子,韩宣子之曾孙、庄子之子虎。段规,魏桓子之相。〉智伯国闻之,谏〈伯国,晋大夫,智氏之族。〉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异于是。〈言所闻与此异。〉

智襄子从卫国回来,三位卿大夫在蓝台宴饮。智襄子戏弄韩康子,又侮辱段规。智伯国听说了这件事,劝谏说:“主上如果不防备,祸难一定会到来。”智襄子说:“祸难将由我来决定,我不发难,谁敢兴起祸难!”智伯国回答说:“我所听说的与此不同。

夫郤氏有车辕之难,〈郤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嬖于厉公而灭三郤。在鲁成十七年。〉赵有孟姬之谗,〈赵,赵同、括也。孟姬,赵文子之母庄姬也。庄姬通于赵婴,婴兄同、括放之。孟姬惭怨,谗之于景公,景公杀之。在鲁成八年。〉栾有叔祁之愬,〈栾,栾盈。叔祁,范宣子之女、盈之母,与老州宾通,盈患之。祁愬之于宣子,遂灭栾氏。〉范、中行有亟治〈案:「亟治」,公序本作「函冶」。注同。〉之难,〈亟治,范皋夷之邑。皋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中行寅与范氏相睦,故皋夷谋逐二子,卒灭之。在鲁定十三年。〉皆主之所知也。

那郤氏有车辕之祸,赵氏有孟姬的谗言,栾氏有叔祁的诬告,范氏、中行氏有亟治之难,这些都是主上知道的。

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三失,三失人也。〉怨岂在明?〈明,著也。〉不见是图。』〈不见,未形也。〉周书有之曰:『怨不在大,〈或大而不为怨。〉亦不在小。』〈祸难或起于小怨。〉

《夏书》上有句话说:‘一个人多次失误,怨恨难道要等到明显时才去注意?在尚未显现时就要图谋应对。’《周书》上有句话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

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物,事也。〉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君,康子。相,段规。〉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夫谁不可喜,而谁不可惧?〈虫苪〉蚁蜂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

君子能够勤勉于小事,所以没有大的祸患。如今主上在一次宴会上就羞辱了别人的国君和国相,又不加防备,还说‘不敢兴起祸难’,恐怕不可以吧?谁不可喜,谁不可惧?蚂蚁、蜂、蝎子都能害人,何况是国君和国相呢!”智襄子不听。

自是五年,乃有晋阳之难。〈自蓝台后五年也。〉段规反,首难,而杀智伯于师,〈言段规首为策作难,反智伯者也。〉遂灭智氏。

从这时起过了五年,就发生了晋阳之难。段规反叛,首先发难,在军中杀了智伯,于是灭亡了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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