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使士亹傅太子箴,〈庄王,楚成王之孙、穆王之子旅也。士亹,楚大夫。审,恭王名也。 案:「审」,公序本作「箴」。札记:「案此当是『箴』,或作『审』,恭王名也。」〉辞曰:「臣不才,无能益焉。」王曰:「赖子之善善之也。」〈赖,恃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有丹朱,〈朱,尧子,封于丹。〉舜有商均,〈均,舜子,封于商。〉启有五观,〈启,禹子。五观,启子,太康昆弟也。观,洛汭之地。书序曰:「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传曰:「夏有观、扈。」〉汤有太甲,〈太甲,汤孙,太丁之子。不遵汤法,伊尹不能正,放之于桐。〉文王有管、蔡。〈管、蔡,文王之子、周公之兄。〉是五王者,皆有元德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烦,乱也。〉蛮、夷、戎、狄,其不宾也久矣,〈宾,服也。〉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

楚庄王让士亹做太子箴的老师,士亹推辞说:“我没有才能,不能对太子有什么帮助。”庄王说:“依靠您的善行来使他向善。”士亹回答说:“善在于太子自身,太子想要向善,善人就会到来;如果不想向善,善言也不会被采用。所以尧有丹朱这样的儿子,舜有商均这样的儿子,启有五观这样的儿子,汤有太甲这样的孙子,文王有管叔、蔡叔这样的儿子。这五位君王,都有大德,却都有奸邪的子孙。难道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向善吗?是做不到的缘故。如果百姓愚昧,还可以教育训导。但蛮、夷、戎、狄这些部族,他们不归服已经很久了,中原国家也不能任用他们。”庄王最终还是让士亹做了太子的老师。

问于申叔时,〈叔时,楚贤大夫申公。〉叔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以天时纪人事,谓之春秋。耸,奖也。抑,贬也。〉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世,谓先王之世系也。昭,显也。幽,暗也。昏,乱也。为之陈有明德者世显,而暗乱者世废也。〉以休惧其动;〈休,嘉也。动,行也。使之嘉显而惧废也。〉教之诗,而为之导广显德,以耀明其志;〈导,开也。显德,谓若成汤、文、武、周邵僖公之属,诸诗所美者也。〉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则,法也」三字。〉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疏,涤也。乐者,所以移风易俗,荡涤人之邪秽也。镇,重也。浮,轻也。〉教之令,使访物官;〈令,谓先王之官法、时令也。访,议也。物,事也。使议知百官之事业。〉教之语,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语,治国之善语。〉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故志,谓所记前世成败之书。〉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训典,五帝之书。族类,谓若惇序九族。比义,义之与比也。〉

士亹向申叔时请教,申叔时说:“用《春秋》来教导他,在其中表彰善行、贬抑恶行,以此来警戒和劝勉他的心;用先王的世系来教导他,在其中彰明有德行的人、废弃昏乱的人,以此来使他为善行而欣喜、为恶行而恐惧;用《诗》来教导他,引导他推广和光大德行,以此来照亮他的心志;用礼来教导他,让他知道上下尊卑的法则;用乐来教导他,以此来洗涤他心中的污秽、镇住他的浮躁;用政令来教导他,让他能议论百官的事务;用治国善言来教导他,让他明白德行,并懂得先王致力于向民众施行德政;用记载前世成败的史书来教导他,让他知道国家兴废的原因而有所警戒畏惧;用训典来教导他,让他懂得宗族亲疏的次序,行事能合乎道义。

「若是而不从,〈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不见从也」四字。〉动而不悛,〈悛,改也。〉则文咏物以行之,〈文,文辞也。咏,风也。谓以文辞风托事物以动行也。〉求贤良以翼之。〈翼,辅也。〉悛而不摄,则身勤之,〈摄,固也。勤,勤身以勖勉也。〉多训典刑以纳之,〈刑,法也。〉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彻,通也。〉则明施舍以导之忠,〈施己所欲,原心舍过,谓之忠恕。〉明久长以导之信,〈有信然后可以长久。〉明度量以导之义,〈义,宜也。言度量所宜。〉明等级以导之礼,〈等级,贵贱之品。〉明恭俭以导之孝,〈恭俭,所以事亲。〉明敬戒以导之事,〈敬戒于事,则无败功。〉明慈爱以导之仁,明昭利以导之文,〈昭,明也。明利,言利人及物。〉明除害以导之武,〈除害,去暴乱也。〉明精意以导之罚,〈明尽精意,断之以情。〉明正德以导之赏,〈正德,谓不私于所爱。〉明齐肃以耀之临。〈齐,壹也。肃,敬也。耀,明也。临,临事也。〉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济,成也。为,为师傅也。〉

“如果这样做了他还不听从,行动了却不知悔改,那就用文辞咏物来感化他,寻求贤良的人来辅佐他。他悔改了但还不够稳固,那就亲自勤勉地教导他,多用法度训典来使他接受,务必谨慎敦厚地来巩固他。稳固了但还不能通达事理,那就明确地教导他施与和舍弃的道理来引导他走向忠,教导他明白长久之道来引导他走向信,教导他明白度量权衡来引导他走向义,教导他明白等级差别来引导他走向礼,教导他明白恭敬节俭来引导他走向孝,教导他明白敬慎警戒来引导他处事,教导他明白慈爱来引导他走向仁,教导他明白兴利来引导他走向文,教导他明白除害来引导他走向武,教导他明白精审意旨来引导他施行刑罚,教导他明白公正的德行来引导他施行赏赐,教导他明白齐一恭敬来使他面对事务时能明察。如果这样做了还不能成功,那就没办法做他的老师了。

「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宣,遍也。〉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德音以扬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兴,犹成也。〉夫子践位则退,〈夫子,太子也。退,谦退也。〉自退则敬,〈自退,则见敬。〉否则赧。」〈赧,惧也。不自退,则常忧惧。〉

“况且,用诵读诗篇来辅佐他,用威仪举止来引导他,用体态容貌来辅助他,用彰明德行来广泛地庇护他,制定节度道义来推动他的行为,用恭敬的态度来监督他,用勤勉来鼓励他,用孝顺来接纳他,用忠信来启发他,用美好的声誉来宣扬他。教育如此完备他还不听从,那就不是人了。这样或许能使他有所成就吧!太子即位后,老师就应谦退,自己谦退就会受到敬重,否则就会忧惧。”

← 第 208 篇 · 目录 · 第 210 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