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孝公来伐鲁,〈孝公,齐桓公之子孝公昭也。鲁僖公叛齐,与卫、莒盟于洮,又盟于向,故孝公伐鲁,讨此二盟。〉臧文仲欲以辞告,〈欲以文辞告谢齐也。〉病焉,〈病不能为辞也。〉问于展禽。〈展禽,鲁大夫,展无骇之后柳下惠也,字展禽也。 案:「字展禽也」,「展」,公序作「季」,《攷异》卷二:「案『展』疑衍。重刻本一作『子』,一作『季』,皆衍文也。」〉对曰:「获闻之,处大教小,处小事大,所以御乱也,不闻以辞。〈获,展禽之名也。御,止也。〉若为小而崇以怒大国,〈崇,高也,谓自高大不事大国也。〉使加己乱,乱在前矣,〈乱,恶也。〉辞其何益?」文仲曰:「国急矣!百物唯其可者,将无不趋也。〈百物之中可用行赂,将无不趋,言无所爱也。〉愿以子之辞行赂焉,其可赂乎?」〈 案:「其可赂乎」,公序本无「赂」字。〉

齐孝公前来攻打鲁国。臧文仲想用外交辞令去应对,却苦于想不出合适的言辞,于是向展禽请教。展禽回答说:“我听说,大国要教导小国,小国要侍奉大国,这样才能防止祸乱,没听说靠言辞能解决问题的。如果作为小国却自高自大,激怒了大国,那就会招来祸患,祸患就在眼前了,言辞又有什么用处呢?”臧文仲说:“国家已经很危急了!各种物品中只要能用得上的,没有不去拿来的。希望借助您的言辞去行贿,这样能行得通吗?”

展禽使乙喜以膏沐犒师,〈乙喜,鲁大夫展喜也。犒,劳也。以膏沐为礼,欲以义服齐,明不以赂免之也。〉曰:「寡君不佞,〈佞,才也。〉不能事疆埸之司,〈司,主也,主疆埸吏也。 案:公序本此下尚有「不能事,故构我也」七字。〉使君盛怒,以暴露于弊邑之野,敢犒舆师。」〈舆,众也。〉齐侯见使者曰:「鲁国恐乎?」〈使者,乙喜也。〉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公曰:「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悬磬,言鲁府藏空虚如悬磬也;野无青草,旱甚也。故言何恃也。 案:公序本「空虚」下尚有「但有榱梁」四字。〉对曰:「恃二先君之所职业。昔者成王命我先君周公及齐先君太公曰:『女股肱周室,以夹辅先王。〈先王,武王也。〉赐女土地,质之以牺牲,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质,信也,谓使之盟,以信其约也。〉君今来讨弊邑之罪,其亦使听从而释之,〈释,置也。〉必不泯其社稷;〈泯,灭也。〉岂其贪壤地,而弃先王之命?其何以镇抚诸侯?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许为平而还。〈平,和也。〉。

展禽派乙喜带着润发的膏油去慰劳齐军,说:“我们国君不才,没能妥善事奉边境上的官吏,致使您盛怒之下,暴露在敝邑的郊野,谨此犒劳您的全军。”齐侯接见使者说:“鲁国害怕吗?”乙喜回答说:“小民害怕了,君子却不害怕。”齐侯说:“你们国家府库空虚得像挂着的磬,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凭什么不害怕?”乙喜回答说:“凭仗着两位先君所承担的职守。从前成王命令我们的先君周公和齐国的先君太公说:‘你们要作为周王室的股肱之臣,共同辅佐先王。赐给你们土地,用牺牲来盟誓,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侵害。’您现在前来讨伐敝邑的罪过,也应当让我们听从命令然后赦免我们,一定不会灭绝我们的国家;难道会贪图我们的土地,而背弃先王的命令吗?那又凭什么来镇抚诸侯呢?我们正是凭仗这一点才不害怕。”齐侯于是答应讲和,撤军回国了。

← 第 38 篇 · 目录 · 第 40 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