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夫人,鲁庄夫人哀姜也。庆父,庄公之弟共仲也,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庄公薨,庆父杀太子般,在庄三十二年;又弑闵公,在闵二年。〉二君弑死,国绝无嗣。桓公闻之,使高子存之。〈高子,齐卿,高奚敬仲也。存之,谓立僖公而成鲁。 案:「高奚」,公序本作「高傒」。〉
齐桓公为天下诸侯担忧。鲁国发生了夫人哀姜和庆父的祸乱,两位国君被杀害,国家没有了继承人。桓公听说后,派高子去保全鲁国。
狄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邢,姬姓,周公之后。夷仪,邢邑也。狄人攻邢,在庄三十二年;封而迁之,在鲁僖元年。〉男女不淫,牛马选具。〈淫,见淫略也。选,数也。〉狄人攻卫,卫人出庐于曹,〈庐,寄也。狄人攻卫,杀懿公,遂入卫。卫人出走宋,桓公逆之于河,以卫之遗民立公孙申以寄于曹,是为戴公。在鲁闵二年。〉桓公城楚丘以封之。〈楚丘,卫地。桓公迁其国而封之。事在鲁僖二年。〉其畜散而无育,〈畜,六畜也。散,谓失亡也。育,养也。〉桓公与之系马三百。〈系马,良马在闲,非放牧者。〉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诸侯知桓公之非为己动也,〈动为救患分灾也。〉是故诸侯归之。〈案:「归之」下,公序本有「譬若市人」四字。〉
狄人攻打邢国,桓公修筑夷仪城来封给邢国,使那里的男女不遭受凌辱,牛马齐全。狄人攻打卫国,卫国人出逃寄居在曹地,桓公修筑楚丘城来封给卫国。卫国的牲畜散失无法畜养,桓公就给他们三百匹系在厩中的良马。天下诸侯都称赞桓公仁德。从此天下诸侯知道桓公不是为了自己而行动,因此诸侯都归附他。
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币,挚币也。礼,酬宾之礼也。〉故天下诸侯罢马以为币,〈罢,不任用也。币、圭以马也。〉缕綦以为奉,〈奉,藉也,所以藉玉之藻也。缕綦,以缕织綦,不用丝,取易共也。綦,绮文。〉鹿皮四个;〈个,枚也。〉诸侯之使垂櫜而入,〈垂,言空而来。櫜,囊也。〉稛载而归。〈言重而归也。稛,絭也。〉故拘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国诸侯既许桓公,〈许,谓听其盟约。〉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诸侯多与己也,〈无不从也。与,从也。〉故又大施忠焉。〈施其忠信也。〉可为动者为之动,可为谋者为之谋,军谭、遂而不有也,诸侯称宽焉。〈军,谓以军灭之。不有,以分诸侯也。桓公奔莒,过谭,谭子不礼,入又不贺。北杏之会,遂人不至。故皆灭之。在鲁庄十年及十三年。〉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言通者,则先时禁之矣。东莱,齐东莱夷也。〉使关市几而不征,〈几,几异服、识异言也。征,税也。取鱼盐者不征税,所以利诸侯、致远物也。〉以为诸侯利,诸侯称广焉。〈施惠广也。〉筑葵兹、晏、负夏、领釜丘,〈四者皆厄塞,与山戎、众狄接也。〉以御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禁暴,禁其暴掠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四塞,诸夏之关也。〉以卫诸夏之地,〈卫,蔽扞也。〉所以示权于中国也。教大成,定三革,隐五刃,〈定,奠也。隐,藏也。三革,甲、胄、盾也。五刃,刀、剑、矛、戟、矢也。《说》云:「三革,甲、楯、鼓。」非也。兵事息,则礼乐兴,焉得废鼓?〉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西行渡河以平晋也。〉文事胜矣。〈胜,举也。〉是故大国惭媿,小国附协。唯能用管夷吾、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之属而伯功立。〈五子皆齐卿、大夫也。隰朋,齐庄公之曾孙、戴仲之子成子也。〉。
桓公知道诸侯归附自己,所以让他们减轻进献的礼物而加重接待的礼节。因此天下诸侯用劣马作为礼物,用丝线织成的彩帛作为垫玉的衬垫,再加上四张鹿皮。诸侯的使者空着口袋而来,满载而归。桓公用利益来约束他们,用信用来结交他们,用武力来威慑他们,所以天下的小国诸侯既然答应了桓公,就没有谁敢背叛,都追求他的利益、相信他的仁德、畏惧他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诸侯大多顺从自己,于是又大力施行忠信。可以为他们行动的就去行动,可以为他们谋划的就去谋划,用军队灭亡了谭国和遂国却不占有其土地,诸侯都称赞他宽厚。桓公打通齐国到东莱的鱼盐通道,让关卡和市场只检查而不征税,以此给诸侯带来利益,诸侯都称赞他施惠广远。他修筑葵兹、晏、负夏、领釜丘等地,用来防御戎狄,以此禁止他们对诸侯的暴掠;修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等地,用来保卫中原各国,以此向中原显示权威。教化大功告成,安定了铠甲、头盔、盾牌,收藏了刀、剑、矛、戟、箭等兵器,穿着朝服渡过黄河而毫无恐惧,文治成功了。因此大国感到惭愧,小国归附协同。桓公正是因为能任用管夷吾、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这些人,才成就了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