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公将黜太子申生。〈黜,废也。〉而立奚齐。里克、丕郑、荀息相见,里克曰:「夫史苏之言将及矣!其若之何?」荀息曰:「吾闻事君者,竭力以役事,不闻违命。〈竭,尽也。役,为也。〉君立臣从,何贰之有?」〈君立嗣,臣则从而奉之。贰,二心也。〉丕郑曰:「吾闻事君者,从其义,不阿其惑。〈阿,随也。〉惑则误民,民误失德,是弃民也。〈言民失德,陷于刑辟,是弃之也。〉民之有君,以治义也。〈上下之义也。〉义以生利,利以丰民,〈有义,故生利也。丰,厚也。〉若之何其民之与处而弃之也?必立太子。」里克曰:「我不佞,虽不识义,亦不阿惑,吾其静也。」〈静,默也。〉三大夫乃别。
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晋献公打算废掉太子申生,而立奚齐为太子。里克、丕郑、荀息三人相见,里克说:“史苏的话将要应验了!我们该怎么办?”荀息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竭尽全力为君主做事,没听说过可以违抗君命的。君主立了继承人,臣子就应当顺从,哪能有二心呢?”丕郑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要顺从君主的道义,而不应迎合君主的迷惑。君主迷惑就会贻误百姓,百姓被贻误就会丧失德行,这就是抛弃百姓。百姓之所以有君主,是为了治理道义。道义能产生利益,利益能使百姓富足,怎么能与百姓相处却抛弃他们呢?一定要立太子。”里克说:“我没有才能,虽然不懂得道义,但也不迎合迷惑,我还是保持沉默吧。”三位大夫于是分别离去。
蒸于武公,〈蒸,冬祭也。武公,献公之祢庙也,在曲沃。 案:《述闻》卷二一:「『武公』当作『武宫』。」正文同。〉公称疾不与,使奚齐莅事。〈莅,临也。称疾不自祭,而使奚齐者,欲风群臣使知意也。〉猛足乃言于太子,〈猛足,太子臣也。〉曰:「伯氏不出,奚齐在庙,〈贾、唐皆云:「伯氏,申生也。」一云「伯氏,狐突也。」昭谓:是时狐突未杜门,故以伯氏为申生。伯氏,犹言长子也。〉子盍图乎!?」〈图所以自安固也。〉太子曰:「吾闻之羊舌大夫,〈羊舌大夫,羊舌职之父也。〉曰:『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受命不迁为敬,〈迁,徙也。〉敬顺所安为孝。〈敬顺父之所安。〉弃命不敬,〈言公命我守曲沃,我弃之,为不敬也。〉作令不孝,〈作令,谓擅发举以有为也。〉又何图焉?且夫间父之爱而嘉其贶,有不忠焉;〈间,离也。贶,赐也。〉废人以自成,有不贞焉。孝、敬、忠、贞,君父之所安也。〈安,犹善也。〉弃安而图,远于孝矣,吾其止也。」。
在武公庙举行冬祭时,献公推说有病不参加,而让奚齐主持祭祀。猛足于是对太子说:“伯氏不出来,奚齐却在庙里,您何不谋划一下呢?”太子说:“我听羊舌大夫说过:‘侍奉君主要恭敬,侍奉父亲要孝顺。’接受命令不改变就是恭敬,恭敬顺从父亲所安于的事就是孝顺。抛弃命令是不恭敬,擅自发号施令是不孝顺,又有什么可谋划的呢?况且,离间父亲的爱而接受他的赏赐,这是不忠;废弃别人来成全自己,这是不贞。孝顺、恭敬、忠诚、坚贞,是君父所看重的。抛弃这些美德而去谋划,就远离孝道了,我还是安于现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