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一．皇王部六 帝舜有虞氏
卷八十一．皇王部六 帝舜有虞氏
《史记》曰：虞舜，名重华。冀州人也。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舜父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不可得；即求，在侧。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河滨，器皆不苦窳。尧乃赐舜𫄨衣与琴，为筑仓廪，与牛羊。舜举八凯，使主后土，以揆百事；举八元，使布教于四方。皋陶为大理，民服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开辟。弃主农，则百谷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四海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韶》之乐，凤凰来翔。舜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而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即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疑，是为零陵。
《史记》记载：虞舜，名叫重华，是冀州人。他在寿丘制作各种器具，在负夏经商。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象傲慢，都想杀死舜，但没能得手；他们想找舜时，舜却总在身边。舜在历山耕种，历山的人都让出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让出住所；在黄河边制作陶器，制作的陶器没有粗劣破损的。尧于是赐给舜细葛布衣和琴，为他建造粮仓，并赐予牛羊。舜举用八位贤才（八恺），让他们主管土地，处理各种事务；举用八位善人（八元），让他们向四方传播教化。皋陶担任大理，百姓信服他的公正。伯夷主持礼仪，上下都谦让。垂主管工匠，各种工匠都做出成绩。益主管山泽，山林湖泽得到开发。弃主管农业，各种谷物按时茂盛。契主管司徒，百姓亲近和睦。龙主管接待宾客，远方的人前来归附。天下人都称颂帝舜的功绩。于是，禹创作了《九韶》乐曲，凤凰飞来起舞。舜五十岁时代理天子政事，五十八岁时尧去世，六十一岁时接替尧登上天子之位。在位三十九年，到南方巡视，在苍梧的郊野去世。葬在九疑山，这就是零陵。
《帝王世纪》曰：舜，姚姓也。其先出自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有子曰敬康，生勾芒。勾芒有子曰桥牛，桥牛生瞽瞍。妻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故姓姚，名重华，字都君。龙颜大口，黑色，身长六尺一寸，有圣德，始迁于夏，贩于顿丘，责于傅虚，家本冀州，每徙则百姓归之。其母早死，瞽瞍更娶生象。象傲而父顽母嚚咸欲杀舜，舜能和谐，大杖则避，小杖则受。年二十始以孝闻。尧以二女娥皇、女英妻之。见舜于贰宫，设飨礼，送为宾主，南面而问政。命为司徒太尉，试以五典，有大功。二十，梦眉长与发等，尧乃赐舜以昭华之玉，老而命舜代已摄政。明年正月上日，始受终于文祖，太尉行事。尧崩三年丧毕。以仲冬甲子月，次于毕，始即真。以土代火，色尚黄。乃询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东巡狩，登南山，观河洛，受图书，表赐群臣，尊伯禹、稷、契、皋陶皆益地。有苗氏负固不服，禹请征之。舜曰：「我德不厚，行武非道也。吾其敷吾未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而舞之，有苗请服。立诽谤之木，申命九官十二牧及殳斨、朱虎、熊罴等二十五人，三载一考绩，黜陟幽明。于是俊乂在官，群后德让，百僚师师，以五采章施于五色为服，以六律、五声、八音协治。烝民乃粒，万邦作乂，庶绩咸熙，乃作《大韶》之乐，《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故孔子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景星曜于房，群瑞毕臻，德被天下。初，舜既践帝位，而父瞽瞍尚存，舜常戴天子车服而朝焉。天下大之，故曰大舜。都乎咸阳，或营蒲阪、妫汭，嫔于虞，故因号有虞氏。有二妃，元妃娥皇无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登北氏，生二女：霄明、烛光。有庶子八人，皆不肖，故以天下禅禹。舜年八十即真，八十一三而荐禹，九十五而使禹摄政。摄五年，有苗氏叛，南征，崩于鸣条，年百岁，殡以瓦棺，葬苍梧九嶷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在今营道县下，有群象为之耕。
《帝王世纪》记载：舜，姓姚。他的祖先出自颛顼。颛顼生了穷蝉，穷蝉有个儿子叫敬康，敬康生了勾芒。勾芒有个儿子叫桥牛，桥牛生了瞽瞍。瞽瞍的妻子叫握登，看见一道大彩虹，心中有所感应而怀孕，在姚墟生下了舜，所以姓姚，名重华，字都君。舜长着龙一样的相貌、大嘴巴，皮肤黑色，身高六尺一寸，有圣人的德行。他最初迁居到夏地，在顿丘贩卖货物，在傅虚做买卖，家本在冀州，每次迁徙百姓都归附他。他的母亲早死，瞽瞍又娶妻生了象。象傲慢，而父亲愚顽、母亲奸诈，都想杀死舜，舜却能调和关系，用大棍子打他就躲避，用小棍子打他就承受。二十岁时才因孝顺闻名。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他。在贰宫接见舜，设宴款待，互为宾主，尧面朝南向舜询问政事。任命舜为司徒太尉，用五典来考验他，舜立了大功。二十岁时，舜梦见眉毛长得和头发一样长，尧于是赐给舜昭华之玉，年老后命舜代替自己摄政。第二年正月初一，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以太尉身份行事。尧去世三年后服丧完毕。在仲冬甲子月，驻扎在毕地，开始正式即位。以土德代替火德，崇尚黄色。于是咨询四岳，打开四门，明察四方，广听四方。向东巡视，登上南山，观看黄河洛水，接受河图洛书，分赐群臣，尊崇伯禹、稷、契、皋陶，都增加封地。有苗氏依仗险固不服从，禹请求征讨。舜说：“我的德行不够深厚，动用武力不是正道。我还是推行教化吧。”于是推行教化三年，手持盾牌和斧头起舞，有苗氏请求归服。设立诽谤之木，任命九官、十二牧以及殳斨、朱虎、熊罴等二十五人，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罢免昏庸的，提拔贤明的。于是贤能的人在位，诸侯以德相让，百官互相学习，用五彩花纹装饰成五色服装，用六律、五声、八音来协和治理。百姓得以有粮食吃，万国得到治理，各种事业都兴盛起来，于是创作了《大韶》乐曲，《箫韶》演奏九遍，凤凰飞来起舞，敲击石磬，百兽跟着跳舞。所以孔子称赞《韶》乐既尽美，又尽善。祥瑞之星在房宿闪耀，各种祥瑞都出现，恩德遍及天下。当初，舜即位后，父亲瞽瞍还在世，舜常常穿戴天子的车马服饰去朝见他。天下人认为他伟大，所以称他为大舜。建都于咸阳，又营建蒲阪、妫汭，在虞地成家，所以号称有虞氏。有两位妃子，元妃娥皇没有儿子，次妃女英生了商均。次妃登北氏，生了两个女儿：霄明、烛光。有庶子八人，都不成器，所以把天下禅让给禹。舜八十岁正式即位，八十一岁三年后推荐禹，九十五岁让禹摄政。摄政五年，有苗氏叛乱，舜南征，在鸣条去世，享年一百岁，用瓦棺入殓，葬在苍梧九嶷山的南面，这就是零陵，称为纪市，在今营道县境内，有群象为他耕田。
《洛书灵准听》曰：有人方面，日衡重华，握石椎，怀神珠。〈衡有骨表如日也。眉上日衡。重华，重，童子。〉。握石椎，怀神珠。〈椎读曰锤，锤平轻重也。握谓如璇玑玉衡之道。怀神珠，喻有圣性也。〉西王母受益地图，〈西王母，西荒之国也。在西方得此益地之图来献。〉舜受终，凤凰仪，黄龙感，朱草生，蓂荚孳。
《洛书灵准听》记载：有一个人方形脸，额骨突出如太阳，眼中有重瞳，手握石椎，怀藏神珠。（额骨突出如太阳。眉上称为“衡”。重华，指重瞳。）手握石椎，怀藏神珠。（椎读作锤，锤用来平衡轻重。握指掌握璇玑玉衡的道理。怀藏神珠，比喻有圣人的品性。）西王母献上益地图，（西王母是西方荒远之国的君主。在西方得到这益地图前来进献。）舜接受禅让后，凤凰来仪，黄龙感应，朱草生长，蓂荚繁茂。
《尚书·舜典》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序。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帝曰：「咨，尔舜！询事考言，乃言厎可绩，三载。汝陟帝位！」
《尚书·舜典》记载：舜谨慎地宣示五典，五典得以遵从。将政务交给他，各项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他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都庄严肃穆。将他放入大山林中，即使遇到狂风雷雨也不迷失方向。尧帝说：“啊，舜！我考察你的政事和言论，你的言论都能取得成效，已经三年了。你登上天子之位吧！”
《尚书帝命验》曰：虞舜圣，在侧陋，光耀显都，握石椎，怀神珠。〈椎读曰锤，神珠喻圣性。〉
《尚书帝命验》记载：虞舜圣明，虽身处卑微，但光辉照耀都城，手握石椎，怀藏神珠。（椎读作锤，神珠比喻圣人的品性。）
《尚书中候考·河命》曰：帝舜曰：「朕惟不仁，蓂荚浮著，百兽凤晨。」〈蓂荚浮著，萌芽。百兽率舞，凤凰司晨也。〉
《尚书中候考·河命》记载：帝舜说：“我自认为不够仁德，蓂荚浮现生长，百兽起舞，凤凰在清晨鸣叫。”（蓂荚浮现生长，指萌芽。百兽起舞，凤凰司晨。）
又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钦翼皇象。」〈翼，奉也。象，历也。舜敬奉皇天之历数，七政得失也。〉
又记载：考察古代，帝舜说：“重华恭敬地奉行皇天的天象。”（翼，是奉行的意思。象，是历法。舜恭敬地奉行皇天的历数，考察日月五星的得失。）
又曰：舜至于下稷，荣光休至，〈稷读曰侧下之侧，日西之时。休，美也。荣光，气也。〉黄龙负卷，舒图出水，坛畔赤文绿错。〈错，分也。文而以绿色分其间。〉
又记载：舜到了傍晚时分，荣光美好地降临，（稷读作侧，指太阳西斜的时候。休，是美好的意思。荣光，是祥瑞之气。）黄龙背负着书卷，展开图卷从水中出现，坛边有红色文字和绿色花纹交错。（错，是交错的意思。文字用绿色分隔其间。）
《尚书大传》曰：舜不登而高，不行而远。
《尚书大传》记载：舜不登高却显得高大，不行走却能到达远方。
又《虞夏传》曰：维元祀巡狩，四岳八伯，〈尧始得羲和，令为六卿，主春夏秋冬，幷掌方岳之事，是为四岳，出则为伯，后乃分置八伯。〉坛四奥，沉四海，〈祭水曰沉。〉封十有二山，肇十有二州。
又《虞夏传》记载：在元年举行巡狩，有四岳和八伯，（尧最初得到羲和，任命为六卿，主管春夏秋冬，同时掌管四方山岳的事务，这就是四岳，出外则为方伯，后来分设八伯。）在四方祭坛祭祀，向四海沉祭品，（祭祀水称为沉。）封十二座山，开始设立十二州。
《韩诗外传》曰：昔舜甑盆无膻，而功不以巧获罪。
《韩诗外传》记载：从前舜的甑盆没有膻味，他的功绩不因取巧而获罪。
《诗含神雾》曰：握登见大虹，意感生帝舜。
《诗含神雾》记载：握登看见大彩虹，心中感应而生下帝舜。
《大戴礼》曰：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𫊸牛之孙，瞽瞍之子也，曰重华，好学孝友，闻于四方。陶家事亲，宽裕温良。教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亲，世以孝闻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位，五十乃死，葬于苍梧之野。」
《大戴礼》记载：宰我问：“请问帝舜的情况？”孔子说：“他是𫊸牛的孙子，瞽瞍的儿子，名叫重华，爱好学习，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闻名于四方。在陶家事奉双亲，宽厚温和善良。教导别人懂得时宜，敬畏上天而爱护百姓，体恤远方的人而亲近亲人，世代以孝顺闻名于天下。三十岁在位，继承帝位，五十岁去世，葬在苍梧的郊野。”
《礼记》曰：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
《礼记》记载：舜制作了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诗。
又曰：舜其大智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又记载：舜真是有大智慧啊！他的德行达到圣人的境界，尊贵成为天子，拥有四海之内的财富。宗庙祭祀他，子孙保有他的基业。
又曰：舜其大智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迩，近也。近言而善易以进人察而行之也。两端，过与不及也。用其中于民，贤与不肖皆能行之也。斯，此也。其德如此，乃号为舜。舜之言充也。〉
又记载：舜真是有大智慧啊：舜喜欢询问并善于考察浅近的言论，隐藏别人的坏处而宣扬好处，把握过与不及两个极端，用中庸之道治理百姓，这就是舜之所以为舜吧？（迩，是近的意思。浅近的言论容易让人接受，考察并实行它。两端，指过度和不足。用中庸之道对待百姓，贤能和不贤的人都能实行。斯，是这个意思。他的德行如此，才被称为舜。舜的意思是充满。）
又曰：子曰：「之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恻恒之爱，有忠利之教。」
又说：孔子说：“后代即使有兴起的人，虞帝也是无法企及的。他统治天下，活着时没有私心，死后也不厚葬，他对待百姓如同父母，有深切的仁爱，有忠诚利民的教化。”
《礼含文嘉》曰：舜损己以安百姓。
《礼含文嘉》说：舜牺牲自己来安定百姓。
《乐动声仪》曰：孔子曰：「《箫韶》者，舜之遗音也。温润以和，似南风之至。其为音，如寒暑风雨之动物，如物之动人，雷动禽兽，风雨动鱼龙，仁义动君子，财色动小人。〈言乐之动人也深，故举见事以为喻。〉是以圣人务其本。」
《乐动声仪》说：孔子说：“《箫韶》是舜流传下来的音乐。它温润和谐，像南风吹来。它的声音，如同寒暑风雨触动万物，如同外物感动人心，雷声惊动禽兽，风雨触动鱼龙，仁义感动君子，财色打动小人。（这是说音乐对人的感动很深，所以举眼前的事例来比喻。）因此圣人致力于根本。”
《春秋演孔图》曰：舜目四瞳童谓之重明。承干，干踵尧，海内富昌。〈童，童子也。踵犹履也，履其所行也。〉
《春秋演孔图》说：舜的眼睛有四个瞳孔，称为重明。他继承天道，遵循尧的足迹，天下富足昌盛。（童，指童子。踵如同履行，即遵循尧的所作所为。）
《春秋运斗枢》曰：舜以太尉受号，即位为天子。五年二月，东巡狩，至于中月。与三公诸侯临观，〈太尉公官名也。唐虞五载一巡狩。中月，月半也。临观为舟，以泛于河中也。〉黄龙五彩负图出，置舜前，图以黄玉为匣，如柜，长三尺，广八寸，厚一寸，四合而连有户。〈此含枢纽之命，故龙匣黄也。四合有横道相合也。有户，言可开阖。〉白玉检，黄金绳之，为泥封，两端章曰：「天黄帝符玺」五字。广袤各三寸，深四分，鸟文。〈文，字也。四或为三。〉舜与大司空禹、临侯、望博等三十人集发，〈大司空，公官名也。临侯，国氏，望博，名。〉图玄色而绨，状可舒卷，长三尺二寸，广九寸，〈而，如也。三或为五。〉中有七十二帝地行之制，天文官位度之差。
《春秋运斗枢》说：舜以太尉的官号受命，即位为天子。五年二月，向东巡狩，到了月中。与三公诸侯一起临水观看，（太尉是公官的名称。唐虞时期五年巡狩一次。中月，指月中。临观是乘船在河中漂浮。）一条五彩黄龙背着图出现，放在舜面前，图用黄玉做匣子，像柜子，长三尺，宽八寸，厚一寸，四边合拢并有门。（这包含枢纽之命，所以龙匣是黄色的。四合指有横道相合。有门，是说可以开合。）白玉的封检，用黄金绳捆扎，用泥封住，两端印章上有“天黄帝符玺”五个字。长宽各三寸，深四分，有鸟形文字。（文，指文字。四或作三。）舜与大司空禹、临侯、望博等三十人一起打开，（大司空，公官名。临侯，国氏，望博，名。）图是黑色并用厚帛制成，形状可舒卷，长三尺二寸，宽九寸，（而，如同。三或作五。）其中有七十二帝在地行事的制度，以及天文官位和度数的差别。
《孝经援神契》曰：舜龙颜重瞳，大口，手握襃。〈龙颜取象车，故有此骨表也。重童取象雷，多精光也。大口以象斗星，又为天作喉舌。握褒，手中褒字，喻从劳苦起，受褒饬，致大位者也。〉
《孝经援神契》说：舜有龙一样的容颜、重瞳、大嘴，手中握着“褒”字。（龙颜取象于车，所以有这样的骨相。重瞳取象于雷，多精光。大嘴用来象征斗星，又作为天的喉舌。握褒，手中握有褒字，比喻从劳苦中兴起，受到褒奖修饰，从而获得高位。）
《论语》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五人者，禹、稷、契、皋陶、伯益。〉
《论语》说：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五位臣子是：禹、稷、契、皋陶、伯益。）
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为犹安也。言舜相尧，去四凶，旋四门，穆穆也。〉
又说：无为而治的人，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已！（为，意思是安定。这是说舜辅佐尧，除去四凶，开启四门，庄严肃穆。）
《论语撰考谶》曰：尧舜等升首山，观河渚，有五老游于河渚，相谓曰：「河图将来告帝期，五老流星上入昴。有顷，赤龙负玉苞舒图出，尧与大舜等共发。曰：「帝当枢百则禅虞。」〈百年而禅与舜。〉尧喟然叹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
《论语撰考谶》说：尧和舜等人登上首山，观看河中的沙洲，有五位老人游于沙洲，互相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王的期限，五老像流星一样上升进入昴宿。过了一会儿，赤龙背着玉苞展开图出现，尧和大舜等人一起打开。说：‘帝王当政百年后就禅让给虞。’（百年后禅让给舜。）尧感慨地叹息说：‘啊，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
《孔丛子》曰：舜身六尺有奇，面颔无毛，亦圣也。
《孔丛子》说：舜身高六尺多，脸上和下巴没有胡须，但也是圣人。
《韩子》曰：历山农者侵畔，舜往耕，期年而耕者让畔；河滨渔者争坻，舜往渔，期年而渔者让长；东夷之陶者苦窳，舜往陶，期年而器以牢。
《韩子》说：历山的农夫侵占田界，舜去那里耕种，一年后农夫们互相让田界；河边的渔夫争夺水中的高地，舜去那里捕鱼，一年后渔夫们互相让给年长者；东夷的陶器制作粗劣，舜去那里制陶，一年后陶器变得坚固。
《墨子》曰：尧举舜于服泽之阳。
《墨子》说：尧在服泽的南边选拔了舜。
《孟子》曰：鶏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鶏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
《孟子》说：鸡叫就起来，孜孜不倦行善的人，是舜一类的人；鸡叫就起来，孜孜不倦求利的人，是跖一类的人。
又曰：尧之于舜，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而后举之加诸上位。
又说：尧对于舜，让他的九个儿子侍奉舜，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百官、牛羊、仓库都准备齐全，在田野中供养舜，然后提拔他，让他居于高位。
又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诸冯、负夏、鸣条皆地名也。负夏在海东方，东夷之地，故曰东夷之人也。〉
又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方夷族的人。（诸冯、负夏、鸣条都是地名。负夏在海的东方，属于东夷地区，所以说他是东夷的人。）
又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袗衣，画绘者也。此言舜穷居之时，若将终身，及其为万乘之主，被服绘绣，若固常自所有也。分定使之然也。〉
又说：舜吃干粮啃野菜时，好像要这样过一辈子。等他成为天子，穿着绣有花纹的衣服，弹着琴，有两位妻子侍奉，又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袗衣，是画有花纹的衣服。这是说舜穷困居住时，好像要终身如此，等他成为万乘之主，穿着锦绣衣服，好像本来一直就有。这是命运决定的。）
又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也，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舜耕历山之时，居山之间，鹿豕近人，若与人游。希，远也。当此之时，舜与野人，相去岂远哉。〉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又说：舜住在深山中时，与树木石头为伴，与鹿猪同游。他与深山中的野人差别很小；（舜在历山耕种时，住在山间，鹿猪靠近人，好像与人同游。希，指遥远。在这个时候，舜与野人相差多远呢？）等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堤的江河，气势浩大，没有什么能阻挡他。
又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又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欢兜放逐到崇山，在三危杀了三苗，在羽山处死了鲧。惩处了这四个人，天下人都归服了。
又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大舜，虞舜也。孔子称曰巍巍，故曰大舜也有大善焉，能舍已从人。子路与舜同也。〉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又说：大舜有伟大的地方：善于与人相同，舍弃自己的不足，听从别人的长处，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大舜，就是虞舜。孔子称赞他巍巍高大，所以说大舜有伟大的善，能舍弃自己听从别人。子路与舜相同。）从耕种、制陶、捕鱼一直到成为帝王，没有不是从别人那里吸取的。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这就是与别人一起行善。所以君子的最高境界莫过于与别人一起行善。
又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舜不以天下归己为乐，号泣于田也。〉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又说：天下人都非常高兴而将要归附自己，但舜把天下人归附自己看得像草芥一样，只有舜能做到这样。（舜不以天下归附自己为乐，曾在田里号哭。）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就不能算做人；不能顺从父母，就不能算做儿子。舜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使瞽瞍变得高兴。瞽瞍高兴了，天下也就被感化了。瞽瞍高兴了，天下父子之间的伦常也就确定了。这就叫做大孝。
又曰：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之位焉。」
又说：尧去世后，三年丧期结束，舜为了避开尧的儿子，躲到南河的南边。天下诸侯来朝见的人，不去尧的儿子那里，而去舜那里；打官司的人，不去尧的儿子那里，而去舜那里；歌颂的人，不歌颂尧的儿子，而歌颂舜。他们说：“这是天意啊。”然后舜才回到中原，登上了天子的位置。
《庄子》曰：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墟十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童土，不生草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来施恩泽也。〉
《庄子》说：羊肉不吸引蚂蚁，蚂蚁却向往羊肉，因为羊肉有膻味。舜有吸引人的德行，百姓喜欢他，所以他三次迁徙都形成都市，到了邓地的废墟，聚集了十万户人家。尧听说舜贤能，把他从草木不生的地方提拔起来，（童土，指不长草的地方。）说：“希望得到他带来的恩泽。”（舜来施加恩泽。）
又曰：舜让天下于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𫄨。春耕种，足以劳动；秋收敛，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
又说：舜要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我站在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葛布。春天耕种，足够劳动；秋天收获，足够休息饮食。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山就休息，逍遥在天地之间，内心悠然自得。我要天下做什么呢？可悲啊！你不了解我。”于是不接受。然后离开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又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间。不若是而已，又欲以辱行污漫我。吾羞见之！」自投清冷之泉。
又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君王的为人，住在田野之中，却游历于尧的门庭。不仅这样，还想用耻辱的行为来玷污我。我羞于见到他！”于是自己跳入清冷的泉水。
《尸子》曰：舜兼爱百姓，务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亩，与四海俱有其利。其渔雷泽也，旱则为耕者凿渎，俭则为猎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归之若父母。
《尸子》说：舜兼爱百姓，致力于为天下谋利。他耕种时，扛着耒耜，在南亩耕作，与天下人共享利益。他在雷泽捕鱼时，天旱就为耕种的人开凿水渠，年成不好就为猎人标示老虎的位置。所以他的光辉如同日月，天下人归附他如同归附父母。
又曰：舜南面而治天下，天下太平，烛于玉烛，息于永风，食于膏火，饮于醴泉。舜之行，其犹河海乎，千仞之溪亦满焉。由此观之，禹汤之功，不足言也。
又说：舜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天下太平，用玉烛照明，在长风中休息，以膏火为食，饮甘甜的泉水。舜的德行，就像河海一样，即使千仞深的溪谷也能被充满。由此看来，大禹和商汤的功绩，都不值得一提了。
又曰：尧问于舜曰：「何事？」曰：「事天。」问：「何任？」曰：「任地。」问：「何务？」曰：「务人。」
又说：尧问舜说：“你做什么事？”舜回答：“事奉上天。”问：“你承担什么？”回答：“承担大地。”问：“你致力于什么？”回答：“致力于人民。”
又曰：舜一徙成邑，再徙成都，三徙成国，其致四方之士。尧闻其贤，征之草茅之中，与之语政，至简而易行；与之语道，广大而不穷。于是妻之以皇，媵之以娥，九子事之，而托天下焉。
又说：舜第一次迁徙就形成了城邑，第二次迁徙形成了都城，第三次迁徙形成了国家，他吸引了四方的贤士。尧听说他贤能，从草野之中征召他，与他谈论政事，极其简约而容易施行；与他谈论道义，博大精深而无穷尽。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皇为妻，娥为妾，九个儿子侍奉他，并把天下托付给他。
又曰：舜云：「从道必吉，反道必凶，如影如响也。」
又说：舜说：“遵循道义必定吉祥，违背道义必定凶险，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响应和声音一样。”
又曰：舜事亲养兄为天下法，其游也得六人，曰雒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识、秦不空，皆一国之贤者也。
又说：舜侍奉父母、抚养兄长，成为天下的典范。他出游时结交了六个人，分别是雒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识、秦不空，都是全国的贤能之士。
又曰：昔者，舜两眸子，是谓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
又说：从前，舜有两只瞳孔，这叫做重明。他做事成为法则，说话成为文章。
又曰：舜举三后而四死除。何为四死？饥渴、寒暍、勤劳、斗争。
又说：舜举用三位后稷，于是四种死亡现象被消除。什么是四种死亡？饥饿干渴、寒冷中暑、劳累辛苦、争斗打斗。
又曰：有虞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善；商周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财。
又说：有虞氏统治天下时，让天下进献善行；商周统治天下时，让天下进献财物。
公孙弘曰：舜牧羊于黄河，遇尧，举为天子。
公孙弘说：舜在黄河边放羊，遇到尧，被举荐为天子。
陆贾《新语》曰：舜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渊，以塞淫邪之欲。
陆贾的《新语》说：舜把黄金藏在险峻的山中，把珍珠宝玉丢弃在五湖的深渊里，以此来堵塞放纵邪恶的欲望。
《淮南子》曰：舜之时，共工振滔鸿水，〈滔，漫也。共工，炎帝之后。随高堙下，壅百川以为民害。〉以薄空桑，〈空桑，地名，在鲁。〉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涬溟，民皆上丘陵，赴树木。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决伊阙，导瀍涧，通沟洫，注之东海。鸿水漏，九州干，万民皆宁其性。
《淮南子》说：舜的时候，共工掀起洪水，（滔，意为漫溢。共工，是炎帝的后代。他随着地势高低填塞，堵塞百川来危害百姓。）逼近空桑，（空桑，地名，在鲁地。）龙门没有开凿，吕梁没有疏通，长江淮河连成一片，四海茫茫无际，百姓都逃上丘陵，爬上树木。舜于是派大禹疏通三江五湖，开凿伊阙，引导瀍水和涧水，疏通沟渠，注入东海。洪水消退，九州干涸，万民都安定了他们的本性。
又曰：昔者，舜耕于历山，〈历山，在济阴城阳。〉期年，而田者争处硗确，以封畔肥饶相让也。钓于河滨，期年，而渔者争处湍濑，〈湍，急。濑，浅。〉以曲隈深涧相与也。
又说：从前，舜在历山耕种，（历山，在济阴城阳。）一年后，种田的人都争着去贫瘠的土地，而把肥沃的田界互相谦让。舜在河边钓鱼，一年后，渔夫们都争着去急流浅滩，而把弯曲深潭的地方互相让给对方。
又曰：舜作室筑墙茨屋，辟地树谷，令民皆去岩穴，各有室家，南征三苗，道死苍梧。
又说：舜建造房屋、筑墙、用茅草盖屋，开垦土地、种植谷物，让百姓都离开山洞，各自有家室。他向南征讨三苗，在路上死于苍梧。
又曰：舜不降席而天下治。
又说：舜不离开坐席而天下得到治理。
周生《列子》曰：舜尝驾五龙以腾唐衢，武尝服九驳以驰文涂，此上御也。
周生的《列子》说：舜曾驾着五条龙腾跃在唐尧的大道上，周武王曾驾驭九匹驳马奔驰在周文王的道路上，这是最高明的驾驭之术。
徐氏《中论》曰：小人耻其面不如子都；君子耻其行不如舜禹。
徐氏的《中论》说：小人以自己面貌不如子都为耻；君子以自己品行不如舜禹为耻。
《杜夷幽求》曰：以舜禹之登庸，视孔氏之穷屈，不似跛鳖之与晨骥乎？
《杜夷幽求》说：拿舜禹被举用，来看孔子的困窘不得志，不就像跛脚的鳖和早晨的骏马相比吗？
《符子》曰：舜禅夏禹于洞庭之野。
《符子》说：舜在洞庭的郊野将帝位禅让给夏禹。
《吕氏春秋》曰：舜有九男，不予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吕氏春秋》说：舜有九个儿子，他不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禹，这是极其公正的。
《风土记》曰：舜，东夷之人，生于桃丘妫水之汭，损石之东。旧说言舜上虞人也。虞即会稽县，距余姚七十里，始宁上虞，南乡也，后为县。桃丘，即姚丘，方相近也。今吴北亭虞滨，在小江里，县复五十里对小江北岸。临江山上有立石，所谓「损石」者也。斜角西南堵俗呼为「𫇭公崭」，高石也。
《风土记》说：舜是东夷人，生于桃丘妫水弯曲处，损石的东边。旧的说法认为舜是上虞人。虞就是会稽县，距离余姚七十里，始宁上虞，是南边的乡，后来成为县。桃丘，就是姚丘，方位相近。现在吴地的北亭虞滨，在小江里，县再往五十里对着小江北岸。临江的山上有竖立的石头，就是所谓的“损石”。斜角西南的一堵，俗称为“𫇭公崭”，是一块高大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