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九．偏霸部三 前赵
卷一百一十九．偏霸部三 前赵
载记序
载记序
《晋书·载记序》叙曰：刘元海以惠帝永兴元年据离石称汉。后九年，石勒据襄国称赵。张氏先据河西，是岁，自石勒后三十六年也，重华自称凉王。后一年，冉闵据邺称魏。后一年，符健据长安称秦。慕容氏先据辽东称燕，是岁，自符健后一年也，俊始僭号。后三十一年，后燕慕容垂据邺。后二年，西燕慕容冲据阿房。是岁也，乞伏国仁据孢罕称秦。后一年，慕容永据上党。是岁也，吕光据姑臧称凉。后十二年，慕容德据滑台称南燕。是岁也，秃发乌孤据廉川称南凉，段业据张掖称北凉。后三年，李玄盛据敦煌称西凉。后一年，沮渠蒙逊杀段业，自称后凉。四月，谯纵据蜀称成都王。后二年，赫连勃勃据朔方称大夏。后二年，冯跋杀离班，据和龙称北燕。堤封天下，十丧其八，莫不龙旌帝服，建社开祊，华夷咸暨，人物斯在。或篡通都之乡，或拥数州之地，雄图内卷，师旅外幷，穷兵凶于胜负，尽人命于锋镝，其为战国者一百三十六载，抑元海为之祸首云。
《晋书·载记序》叙述说：刘元海在晋惠帝永兴元年占据离石自称汉王。过了九年，石勒占据襄国自称赵王。张氏先前占据河西，这一年，是石勒称王后的第三十六年，张重华自称凉王。又过了一年，冉闵占据邺城自称魏王。又过了一年，苻健占据长安自称秦王。慕容氏先前占据辽东自称燕王，这一年，是苻健称王后的一年，慕容俊开始僭越称帝。过了三十一年，后燕慕容垂占据邺城。过了两年，西燕慕容冲占据阿房宫。这一年，乞伏国仁占据孢罕自称秦王。又过了一年，慕容永占据上党。这一年，吕光占据姑臧自称凉王。过了十二年，慕容德占据滑台自称南燕王。这一年，秃发乌孤占据廉川自称南凉王，段业占据张掖自称北凉王。过了三年，李玄盛占据敦煌自称西凉王。又过了一年，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后凉王。四月，谯纵占据蜀地自称成都王。过了两年，赫连勃勃占据朔方自称大夏王。又过了两年，冯跋杀死离班，占据和龙自称北燕王。天下疆域，丧失了十分之八，没有谁不竖起龙旗穿上帝服，建立社稷开创宗庙，华夏和夷族都参与其中，人才都聚集在这里。有的篡夺了通都大邑，有的拥有数州之地，雄心在内收敛，军队在外兼并，穷兵黩武于胜负之间，耗尽人命于刀锋箭镞之下，这种战国局面持续了一百三十六年，而刘元海大概是祸首吧。
刘渊
刘渊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刘渊，字元海，新兴匈奴人。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世居北狄，千有余岁，至冒顿，袭破东胡，西走月氏，北服丁零，内侵燕、岱，控弦四十万。汉祖患之，使刘敬奉公主以妻之，约为兄弟，故子孙遂冒姓刘氏。建武初，入居西河美稷。后汉中平，单于羌渠使子于扶罗将兵助汉，讨平黄巾。会羌渠为国人所杀，扶罗以其众留汉，立为单于。属董卓之乱，寇掠太原、河东，屯于河内。扶罗死，弟呼厨泉立，以于罗子豹为左贤王，即元海之父也。入朝，魏武因留之，为分其众为五部，以左贤王豹为左部帅，其余帅皆以刘氏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虽分属五部，皆家于晋阳汾、涧之宾。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说：刘渊，字元海，新兴郡的匈奴人。他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后代叫淳维，世代居住在北狄地区，有一千多年，到了冒顿单于，袭击打败了东胡，向西赶走了月氏，向北征服了丁零，向南侵扰燕地、岱地，拥有弓箭手四十万。汉高祖对此感到忧虑，派刘敬奉送公主嫁给他，与他结为兄弟，所以他的子孙就冒姓刘氏。建武初年，迁入西河郡的美稷居住。后来在汉灵帝中平年间，单于羌渠派儿子于扶罗带兵帮助汉朝，讨伐平定黄巾军。恰逢羌渠被国人所杀，于扶罗率领他的部众留在汉地，被立为单于。正值董卓之乱，他们侵扰掠夺太原、河东，屯驻在河内。于扶罗死后，他的弟弟呼厨泉被立为单于，任命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这就是刘渊的父亲。刘豹入朝，魏武帝趁机把他留下，并分他的部众为五部，任命左贤王刘豹为左部帅，其余各部的帅也都由刘氏担任。太康年间，改设都尉。虽然分属五部，但他们都家在晋阳的汾水、涧水之滨。
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于龙门，有一大白鱼，顶有二角，轩鬐跃鳞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觋皆异之，曰：「此嘉祉。」其夜，梦所见鱼变为人，左手把一物，大如鶏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贵子。」寤以告豹，豹曰：「吉征也。」自是十二月而生渊。渊生，左手有文曰渊海，遂以名焉。幼而好学，不舍昼夜，常谓同门生朱纪、范隆等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一物之不知，固君子耻之也。二生遇高皇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于是学武事，幷皆工绝，猿臂善射，膂力过人。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太原王浑虚衿友之，命子济拜焉。
刘豹的妻子呼延氏，在曹魏嘉平年间到龙门祈求生子，有一条大白鱼，头顶有两只角，扬起鳍鳞跳跃着来到祭祀的地方，很久才离开。巫祝们都认为这事奇异，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当天夜里，她梦见所见的鱼变成人，左手拿着一件东西，像鸡蛋大小，光芒非常奇特，交给呼延氏说：“这是太阳的精气，吃了它就会生贵子。”醒来后告诉刘豹，刘豹说：“这是吉兆。”从此过了十二个月就生下了刘渊。刘渊出生时，左手有纹路形成“渊海”二字，于是就用这个给他取名。他幼年时好学，日夜不停，常对同学朱纪、范隆等人说：“我每次看史书传记，常常鄙视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才。一件事不知道，本来就是君子的耻辱。这两位（随何、陆贾）遇到汉高祖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那两位（周勃、灌婴）属于太宗时期却不能开创学校的美政，可惜啊！”于是学习武事，并且都精妙绝伦，他臂长如猿善于射箭，体力过人。身高八尺四寸，胡须长三尺多，心口处有三根红毛，长三尺六寸。太原王浑虚心与他交友，让儿子王济拜见他。
咸熙中，为任子在洛阳，晋文王深待之，时东莱王弥等皆凭结浑，言之于晋武帝。帝召见，与言，大悦之。后谓王济曰：「刘元海容貌风仪，机谈鉴智，虽由余、日䃅无以加也。」会父豹卒，帝以渊代为左部帅，转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咸熙年间，刘渊作为人质住在洛阳，晋文王司马昭厚待他，当时东莱人王弥等都依附结交王浑，王浑向晋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他，与他交谈，非常喜欢他。后来对王济说：“刘元海的容貌风度，机智谈吐和鉴识智慧，即使是由余、金日䃅也不能超过他。”恰逢父亲刘豹去世，武帝让刘渊接替左部帅，改任宁朔将军，监管五部军事。
大安中，惠帝失政，诸王迭相残废，州郡奸豪，所在蜂起。从祖北部都尉、右贤宣等议曰：「右左贤渊姿器绝人，干宇超世，天下恢崇单于，终不虚生此人也。」于是共推渊为大单于。渊曰：「当为崇冈峻阜，何能为培蝼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生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德所授耳。今见众十余万，皆一当晋十，鼓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氏，何呼韩耶足道哉！」宣等称善。
大安年间，晋惠帝失政，诸王互相残杀废黜，州郡中的奸雄豪强，到处蜂拥而起。刘渊的堂祖父、北部都尉、右贤王刘宣等人商议说：“左贤王刘渊的姿质器量超群，才干气度盖世，上天要光大单于的事业，终究不会白白生出这个人。”于是共同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刘渊说：“应当成为高山峻岭，怎么能做小土堆呢！帝王难道有固定的人选吗，大禹生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只是看德行授予罢了。现在我有部众十多万，都能以一当晋十，击鼓前进摧毁混乱的晋朝，就像摧枯拉朽一样。上可以成就汉高祖的功业，下也不失为曹魏那样的地位，呼韩邪单于哪里值得称道呢！”刘宣等人都说好。
元熙元年，迁于左国城，晋人东附者数万。宣等上尊号，渊曰：「今晋氏犹在，四方未定，可仰遵高皇初法，且称汉王，权停皇帝之号，听宇宙混一当更议之。」十月，为坛南郊，僭汉王位，改晋永兴元年为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遵刘禅为孝怀皇帝，立三宗五祖之神主而祭之。置百官，以刘宣为丞相，拜授各有差。四部之东莱王弥起兵青、徐，遣使来降，拜镇东大将军、青州刺史、东莱郡公。四月，汲桑叛，自称赵王，选置州郡。十一月，石勒及胡部等帅众来降。
元熙元年，刘渊迁都到左国城，晋人从东方来归附的有数万人。刘宣等人上尊号，刘渊说：“现在晋朝还在，四方尚未平定，可以上遵汉高祖最初的制度，暂且称汉王，暂时停用皇帝的称号，等天下统一时再商议。”十月，在南郊筑坛，僭越称汉王，改晋永兴元年为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设立三宗五祖的神主来祭祀。设置百官，任命刘宣为丞相，拜官授职各有差别。四部中的东莱人王弥在青州、徐州起兵，派使者来投降，被任命为镇东大将军、青州刺史、东莱郡公。四月，汲桑反叛，自称赵王，选任州郡官员。十一月，石勒以及胡人部族等率领部众来投降。
永凤元年秋七月，凤凰集于蒲子，丞相刘宣等六十四人上尊号。十月，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以卫将军和为大将军，抚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建武曜为龙骧大将军。河瑞元年，迁都平阳，汾水中得玉玺，大赦，改元。二年，以大司马、梁王和为皇太子。八月，渊寝疾，以刘洋为太傅，延年为太宰，司徒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幷录尚书，置单于台平阳西。渊薨于光极殿，太子和即位。聪自西明门攻，斩和于西室。九月，葬渊永陵，谥曰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永凤元年秋七月，凤凰聚集在蒲子，丞相刘宣等六十四人上尊号。十月，刘渊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刘和为大将军，抚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建武将军刘曜为龙骧大将军。河瑞元年，迁都平阳，在汾水中得到玉玺，大赦天下，改年号。二年，任命大司马、梁王刘和为皇太子。八月，刘渊卧病，任命刘洋为太傅，刘延年为太宰，司徒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事，在平阳西设置单于台。刘渊在光极殿去世，太子刘和即位。刘聪从西明门进攻，在西室杀死刘和。九月，将刘渊安葬在永陵，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刘聪
刘聪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刘聪，字玄明，一名载，渊第四子。母张夫人之孕，梦日入怀，寤而告渊，渊曰：「吉征也。」自是十五月而生聪，夜有日白光之异。左耳有一白毫，长二尺余。幼而聪寤，究通经史百家之言，孙吴兵法靡不通之。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膂力骁捷，冠绝一时。以永嘉四年僭即帝位于光极前殿，大赦，改年光兴元年。以卫尉呼延宴为前锋大都督，配禁兵二万七千，自宜阳入洛州；命东莱弥、龙骧曜、镇军勒进军会之。比及河南，十二败晋师，长驱围洛阳，陷之，纵兵大掠。幽晋帝于端门，杀晋太子及诸百官已下二十余人，洛水北筑为京观。迁帝及太后、侍中庾瑉等于平阳。大赦，改元兴为嘉平元年。二月，晋帝进号仪同三司、会稽郡公。聪引帝入宴，谓曰：「卿为豫章王时，朕曾与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于卿，言闻其名久矣。以卿所作乐府歌文示朕，谓朕曰：『闻君善为辞赋，试为看之。』朕时与武子俱为《盛德颂》，卿称善久之，又引朕射于皇堂，朕得十二筹，卿与武子俱得九筹，卿赠朕柘弓、银砚，颇忆不？」帝曰：「臣敢忘之，俱恨尔日不早识龙颜。」聪曰：「卿家骨肉相残，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之意。大汉将应干受历，故为陛下自相驱除。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业，九族敦睦者，陛下何由得之！」三年正月，宴于光极前殿，逼晋帝行酒，庾瑉、王隽等起而大哭，聪恶之。二月丁未，怀帝崩于平阳，于是诛瑉等。三月，立贵嫔刘氏为皇后。四月，湣帝即位于长安，车骑曜等攻长安。河东地震，雨于平阳。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记载：刘聪，字玄明，又名刘载，是刘渊的第四个儿子。母亲张夫人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醒来后告诉刘渊，刘渊说：“这是吉祥的征兆。”从此怀了十五个月才生下刘聪，出生当晚有像日光一样的白光这种奇异现象。他左耳有一根白毛，长二尺多。自幼聪明颖悟，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孙吴兵法没有不通晓的。他手臂像猿猴一样长，擅长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体力强健敏捷，在当时无人能比。在永嘉四年，他僭越地在光极前殿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兴元年。任命卫尉呼延宴为前锋大都督，配备禁军二万七千人，从宜阳进入洛州；命令东莱王弥、龙骧将军刘曜、镇军将军石勒进军会合。等到达河南时，十二次击败晋军，长驱直入包围洛阳，攻陷了它，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将晋帝囚禁在端门，杀死晋太子以及各官员以下二十多人，在洛水北岸筑起京观（炫耀武功的土丘）。将晋帝和太后、侍中庾瑉等人迁到平阳。大赦天下，改年号兴为嘉平元年。二月，晋帝被加封为仪同三司、会稽郡公。刘聪带晋帝入宴，对他说：“你当豫章王时，我曾和王武子一起拜访你，王武子把我介绍给你，说久闻你的大名。把你写的乐府歌文给我看，对我说：‘听说你擅长辞赋，试着看看。’我当时和王武子一起写了《盛德颂》，你称赞了很久，又带我到皇堂射箭，我得了十二筹，你和王武子都得了九筹，你送给我柘弓和银砚，还记得吗？”晋帝说：“臣怎敢忘记，只恨当时没有早点认识龙颜。”刘聪说：“你家骨肉相残，怎么这么厉害？”晋帝说：“这恐怕不是人力所为，是皇天的意思。大汉将顺应天命接受历数，所以替陛下自己驱除障碍。况且我家如果能奉行武皇的基业，九族和睦，陛下又怎能得到它呢！”三年正月，在光极前殿设宴，逼迫晋帝斟酒，庾瑉、王隽等人站起来大哭，刘聪很厌恶他们。二月丁未日，怀帝在平阳去世，于是杀了庾瑉等人。三月，立贵嫔刘氏为皇后。四月，湣帝在长安即位，车骑将军刘曜等人攻打长安。河东发生地震，平阳下起了雨。
建元元年正月，黑雾四塞，著人如墨，五日而止。辛酉庚时，日落地，三月相承出于西方东行，平阳地震，崇明观陷为池，水赤如血，赤气至天，有赤龙奋迅而去。流星起于牵牛，入紫微，龙形逶迤，其光照地，落于平阳北十里。视之，则肉臭闻于平阳，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聪甚恶之。癸未，刘后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顷之，见在陨肉之旁。己丑，刘氏卒，乃失此肉，哭声亦止。十一月，以晋王粲为国相、大单于，总百揆。十二月，宣光陵石人皆行数步，宫中鬼哭。
建元元年正月，黑雾弥漫四方，沾在人身上像墨一样，五天后才停止。辛酉日庚时，太阳落山，三个月连续从西方出现并向东运行，平阳发生地震，崇明观塌陷成水池，水红得像血，赤气升到天空，有一条赤龙迅猛飞走。流星从牵牛星出现，进入紫微星，形状像龙一样蜿蜒，光芒照亮大地，落在平阳北边十里处。去看时，有肉块臭气传到平阳，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肉块旁边常有哭声，昼夜不停。刘聪非常厌恶。癸未日，刘皇后生下一蛇一虎，各自伤人后跑掉，寻找不到，不久，发现它们出现在陨落的肉块旁边。己丑日，刘氏去世，这块肉也消失了，哭声也停止了。十一月，任命晋王刘粲为国相、大单于，总领百官。十二月，宣光陵的石人都走了几步，宫中传来鬼哭。
麟嘉元年，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聪自去冬至是，遂不复受朝贺，军国之事一决于粲，立市于后庭，与宫人宴戏，或三日不醒。秋七月，河东大蝗，惟不食粟豆。司隶靳准率部民收而埋之，哭声闻于十余里，然后钻土飞出，复食黍豆。大司马曜攻陷长安外城。九月，犬与豕交于宫门，有豕著进贤冠，升聪御坐。犬冠带绶，与豕幷升。俄而，斗死殿上，宿卫莫有见其入者。长安饥甚，死半。曲允为粥以供帝膳，帝泣曰：「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势不自支。」乃使侍中宗敞奉笺降曜。敞随使者至，帝肉袒牵羊，舆榇衔璧，出降东门。曜受璧焚榇，迁湣帝及司徒梁汾、骠骑曲允等诸臣百余人至于平阳。聪临光极殿，帝稽颡于前，曲允伏地大哭，扶不能起，聪大怒，允自杀。以帝为光禄大夫、怀安侯。以大司马曜假黄钺，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太宰、秦王。
麟嘉元年，武器库陷入地下一丈五尺。刘聪从去年冬天到这时，就不再接受朝贺，军国大事全由刘粲决断，他在后庭设立市场，与宫女们宴饮嬉戏，有时三天不醒。秋七月，河东发生大蝗灾，只是不吃粟和豆。司隶靳准率领部民收集蝗虫埋掉，哭声传到十多里外，然后蝗虫钻土飞出，又吃黍和豆。大司马刘曜攻陷长安外城。九月，狗和猪在宫门交配，有猪戴着进贤冠，登上刘聪的御座。狗戴着官帽和绶带，与猪一起登上。不久，它们在殿上斗死，宿卫没有人看见它们是怎么进来的。长安饥荒严重，死了一半人。曲允煮粥供皇帝食用，皇帝哭着说：“现在如此困窘，外无救援，形势难以支撑。”于是派侍中宗敞送信向刘曜投降。宗敞随使者到达，皇帝光着上身牵着羊，用车载着棺材，口衔玉璧，出东门投降。刘曜接受玉璧，烧掉棺材，将湣帝及司徒梁汾、骠骑将军曲允等一百多名大臣迁到平阳。刘聪亲临光极殿，皇帝在他面前叩头，曲允伏地大哭，扶都扶不起来，刘聪大怒，曲允自杀。刘聪封皇帝为光禄大夫、怀安侯。任命大司马刘曜为假黄钺、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太宰、秦王。
二年正月，东平王约卒。十一月，聪校猎上林，以晋帝行车骑大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行三驱之礼。观者皆指帝曰：「此故长安天子。」聚而观之，故老亦有悲泣者。十二月，大飨于光极前殿，聪欲观晋臣之意，使帝行酒洗爵更衣，又使帝执盖。多有涕泣，或有失声者。尚书郎辛宾起而抱帝大哭，引出斩之。戊戌，湣帝崩于平阳。
二年正月，东平王刘约去世。十一月，刘聪在上林苑打猎，让晋帝代理车骑大将军，身穿戎装手持戟在前引导，举行三驱之礼。观看的人都指着晋帝说：“这就是以前长安的天子。”聚集围观，年老的人也有悲伤哭泣的。十二月，在光极前殿大摆宴席，刘聪想观察晋朝臣子的态度，让晋帝斟酒、洗酒杯、换衣服，又让晋帝举伞盖。很多人流泪，有的甚至失声痛哭。尚书郎辛宾起身抱住晋帝大哭，被拉出去斩首。戊戌日，湣帝在平阳去世。
三年，聪所居螽斯则百堂灾，会稽王康已下二十一子焚焉而卒。自此鬼哭宫，至于九月，夜声不绝。四月，尚书令王监、崔懿之等极谏，聪大怒，收监等斩之。七月，鬼哭于光极殿，聪昼见东平王约，甚恶之。征秦王曜为丞相，录尚书事；固辞，仍以丞相领雍州牧。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癸亥，薨于建始殿。甲子，粲即位，大赦，改年汉昌。葬宣光陵，为谥昭武皇帝，庙号烈宗。八月，以丞相曜为相国、大都督；司空靳准为将军，领尚书事。粲荒酗酒色，游宴后庭，军国之事一决于准。准遂勒兵入宫，执粲，数而杀之。追谥灵帝。刘氏无少长男子尽刑于市，发掘二陵，焚烧宗庙。鬼大哭，声闻百里。准自号汉大王，置百官，遣使称藩于晋。相国曜自长安赴难。
三年，刘聪居住的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会稽王刘康以下二十一个儿子被烧死。从此宫中鬼哭，直到九月，夜间的哭声不断。四月，尚书令王监、崔懿之等人极力劝谏，刘聪大怒，逮捕王监等人并斩首。七月，鬼在光极殿哭泣，刘聪白天见到东平王刘约，非常厌恶。征召秦王刘曜为丞相，录尚书事；刘曜坚决推辞，仍以丞相身份兼任雍州牧。靳准任大司空，兼任司隶校尉。癸亥日，刘聪在建始殿去世。甲子日，刘粲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葬于宣光陵，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烈宗。八月，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大都督；司空靳准为将军，领尚书事。刘粲荒淫酗酒好色，在后庭游乐宴饮，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断。靳准于是率兵入宫，抓住刘粲，列举罪状后杀了他。追谥为灵帝。刘氏家族不分老少男子全部在街市处死，挖掘了两座陵墓，焚烧了宗庙。鬼大声哭泣，声音传到百里之外。靳准自称汉大王，设置百官，派使者向晋朝称臣。相国刘曜从长安赶来赴难。
《前赵录》曰：麟嘉元年十二月，大将军、东平王约卒，一指犹暖，遂不殡殓。至甲戌乃苏，言见渊于不周山，经五日，遂复从至昆仑山，三日而复反于不周，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大有人民宫室，甚壮丽，号曰蒙珠离国。渊谓约曰：「东北遮须夷国，无主久，待汝父为之。汝后二年当来，后国中大乱相杀害，吾家死亡略尽，但可永明辈十数人在耳。汝但还，后年当来，见汝不迟。」不久，约拜辞而归，道过一国曰猗尼渠余国，引约入宫，与皮囊一枚，曰：「为吾遗汉皇帝。」约辞而归，谓约曰：「刘郎后年来必见过，当以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机上，俄而苏，谓左右曰：「机上取囊来。」左右取得，开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驰使奏呈聪曰：「若当如此，吾不惧死也。」及聪以戊寅岁薨，与此玉幷葬焉。
《前赵录》记载：麟嘉元年十二月，大将军、东平王刘约去世，但一根手指还温暖，于是没有入殓。到甲戌日他苏醒过来，说在不周山见到了刘渊，过了五天，又跟着到了昆仑山，三天后又返回不周山，见到所有死去的王公卿将相都在那里，那里有很多人民和宫室，非常壮丽，叫做蒙珠离国。刘渊对刘约说：“东北方的遮须夷国，很久没有君主了，等你父亲去做。你两年后也会来，之后国中大乱互相杀害，我家的人几乎死光，只有永明等十几个人还在。你只管回去，后年再来，见你不迟。”不久，刘约拜别回来，路过一个国家叫猗尼渠余国，该国国王带刘约入宫，给他一个皮囊，说：“替我送给汉皇帝。”刘约辞别回来，国王对他说：“刘郎后年再来时一定要来看我，我会把女儿嫁给你。”刘约回来后，把皮囊放在几案上，不久苏醒，对左右说：“从几案上拿皮囊来。”左右拿来，打开里面有一块方白玉，上面刻着文字：“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派人快马奏报刘聪，刘聪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怕死了。”等到刘聪在戊寅年去世，这块玉与他一起下葬。
刘曜
刘曜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刘曜，字永明，渊之族子。少孤，见养于渊。幼而聪慧，性托落高亮，与众不群。铁厚一寸，射而洞之。身长九尺三寸，手垂过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须不过百余根，皆长五尺。光初元年十月，太保呼延宴等自平阳来奔，上尊号于曜，僭即皇帝位。十二月，靳准左右军骑乔太、王腾等杀准，奉六玺来降。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记载：刘曜，字永明，是刘渊同族的儿子。他年幼丧父，被刘渊收养。从小聪明机敏，性格洒脱高尚，与众不同。一寸厚的铁板，他能一箭射穿。身高九尺三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天生眉毛雪白，眼睛有红光，胡须不过一百多根，每根都长达五尺。光初元年十月，太保呼延宴等人从平阳前来投奔，给刘曜上尊号，刘曜便僭越登基称帝。十二月，靳准的左右军骑乔太、王腾等人杀死靳准，捧着六枚玉玺前来投降。
二年夏四月，徙都长安，立子熙为皇太子。六月，缮宗庙，社祭，南北郊于长安，令曰：「盖王者之兴，必禘始祖，我皇家之先出自夏后，居于北夷，世跨燕朔，光文以汉有天下岁久，恩德结于民庶，故立汉祖宗之庙以怀民望，昭武因循，遂未悛革。今欲除宗庙，改国号，御以大单于为太祖，其速议以闻。」于是太保呼延宴等议曰：「今宜承晋母子传号，以光文本封卢奴，中山之属城，陛下勋功懋于平、洛，终于中山，中山分野属大梁，赵也。宜革称大赵，遵以水行。」曜从之。于是以冒顿配天，渊配上帝。
二年夏季四月，刘曜迁都长安，立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六月，修缮宗庙，在长安举行社祭和南北郊祭，并下令说：“帝王兴起，必定要祭祀始祖。我皇家的祖先出自夏后氏，居住在北夷，世代跨越燕地和朔方。光文帝因为汉朝统治天下时间长久，恩德深结于百姓，所以建立汉朝祖宗的庙宇来安抚民心；昭武帝沿袭旧制，未曾更改。如今我想废除宗庙，改换国号，尊奉大单于为太祖，你们尽快商议上报。”于是太保呼延宴等人商议说：“现在应当继承晋朝‘母子传号’的方式，因为光文帝最初封地在卢奴，那是中山国的属城；陛下的功勋在平阳、洛阳显著，最终在中山完成，中山的分野属于大梁，对应赵国。应当改称大赵，遵循水德。”刘曜听从了。于是以冒顿配享上天，以刘渊配享上帝。
三年五月，西明门内大树风吹折，一宿，树拨拨变为人形，须长一尺，须眉长三寸，皆黄白色，有敛手之状，亦有两脚著履之形，惟无目鼻，每夜有声，十日而生柯条，遂为大树，枝叶甚茂。
三年五月，西明门内一棵大树被风吹断，过了一夜，树干裂开变成人形，胡须长一尺，眉毛长三寸，都是黄白色，有拱手的样子，还有两只脚穿着鞋的形状，只是没有眼睛和鼻子。每到夜晚发出声音，十天后长出枝条，又变成大树，枝叶非常茂盛。
四年，将于霸陵西南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谏曰：「伏闻敕旨营陵，将周回四十，下深二十五丈，以铜为棺椁，黄金饰之。臣闻尧葬谷林，市不改肆；颛顼葬广阳，下不及泉。圣王之终也如是。秦始皇下固三泉，周逾七里，身亡之后，毁不旋踵，暗王之终也如此。从丧乱已来，汉帝诸陵咸见践辱，惟霸陵独全。此虽太宗之达至然，抑亦释之之功。兴亡奢俭，冏然于前，惟陛下览之。」曜大悦。终南山崩，崩所得白玉一尺，有字曰：「皇亡，皇亡，败赵昌。」以为己瑞，群臣咸贺。中书监刘均曰：「山崩石坏，国倾民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大赵都于秦、雍，而勒跨全赵，赵昌之应，当在石勒，不在我也。」曜抚然改容。
四年，刘曜准备在霸陵西南建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奏劝谏说：“我们听说陛下下令建造陵墓，周长四十里，深二十五丈，用铜做棺椁，用黄金装饰。臣听说尧葬在谷林，集市照常营业；颛顼葬在广阳，墓穴没有挖到泉水。圣明君王的结局就是这样。秦始皇加固墓穴直达三重泉水，陵墓周长超过七里，但他死后不久就被毁坏，昏庸君王的结局就是这样。自从战乱以来，汉朝皇帝的陵墓都被践踏侮辱，只有霸陵完好无损。这虽然是汉文帝的贤明通达，但也归功于张释之的功劳。兴亡和奢俭的对比，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希望陛下明察。”刘曜非常高兴。终南山崩塌，崩塌后得到一块一尺长的白玉，上面有字说：“皇亡，皇亡，败赵昌。”刘曜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群臣都来祝贺。中书监刘均说：“山崩石裂，是国家倾覆、百姓动乱的征兆。‘皇亡，皇亡，败赵昌’，意思是皇室将被赵国打败，赵国因此昌盛。大赵建都于秦、雍之地，而石勒占据整个赵地，赵国昌盛的征兆，应在石勒身上，不在我们这里。”刘曜听后神色黯然。
五年，曜后羊氏卒，故晋惠后也，洛阳之陷纳之。
五年，刘曜的皇后羊氏去世，她是原晋惠帝的皇后，在洛阳陷落时被刘曜收纳。
六年正月，天裂，广一丈余，长五十丈。
六年正月，天空裂开，宽一丈多，长五十丈。
十一年七月，石虎帅众四万人寇扰河东，进攻蒲阪。曜尽中外精锐，自潼关北济。虎惧，引师而还。曜追而败之，枕尸二百余里，虎奔朝歌。遂攻石生于金墉，分遣诸将攻讨汲郡、河内。十二月，勒自帅众拒之，阵于洛西。曜性少酗酒，末年尤甚。将战，饮数斗。常乘赤马无故跼顿，乃乘小马。比出，复饮斗余。至于西阳门，㧑阵就平，勒将石堪因而乘之，师遂大溃。曜昏醉奔退，马陷石渠，坠于水上，为堪所执。勒将还襄国，喻曜使与太子毗书，令速降，曜但敕毗「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建平末，为勒所杀。
十一年七月，石虎率领四万人入侵河东，进攻蒲阪。刘曜调集全部内外精锐，从潼关北渡黄河。石虎害怕，率军撤退。刘曜追击并打败了他，尸体枕藉二百多里，石虎逃往朝歌。刘曜于是进攻金墉城的石生，并分派诸将攻打汲郡、河内。十二月，石勒亲自率军抵抗，在洛水西岸列阵。刘曜生性喜欢酗酒，晚年尤其严重。临战前，他喝了几斗酒。平时骑的赤马无故蜷缩倒下，于是换乘小马。等到出战，又喝了一斗多酒。到了西阳门，他指挥军队进入平地，石勒的将领石堪趁机进攻，刘曜的军队大败。刘曜醉醺醺地逃跑，马陷入石渠，他掉到水上，被石堪俘虏。石勒准备返回襄国，劝刘曜写信给太子刘毗，让他赶快投降，刘曜只吩咐刘毗“与各位大臣共同维护国家，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改变心意”。建平末年，刘曜被石勒杀害。
十二年正月，太子毗、大司马南阳王胤等议欲西保秦州，遂相率奔上邽。石虎乘胜追战，枕尸千里，上邽溃。虎执毗及王公已下三千余人皆杀之。自刘渊建号西河，至是二十有六载。
十二年正月，太子刘毗、大司马南阳王刘胤等人商议想向西退保秦州，于是一起逃往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枕藉千里，上邽被攻破。石虎俘虏刘毗以及王公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死。从刘渊在西河建立国号，到这时共二十六年。
《晋书·载记》曰：曜在位十年而败。始，元海以怀帝永嘉四年僭立，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载，以成帝咸和四年灭。
《晋书·载记》说：刘曜在位十年而败亡。当初，刘渊在晋怀帝永嘉四年僭越称帝，到刘曜共三代，总计二十七年，在晋成帝咸和四年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