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四．人事部四十五
卷四百零四．人事部第四十五
师
老师
《韩诗外传》曰：知如源泉，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
《韩诗外传》说：智慧像源泉一样涌出，行为可以成为表率的人，就是人们的老师。
又曰：哀公问于子夏曰：「五帝有师乎？」子夏曰：「臣闻黄帝学乎太颠，颛顼学乎禄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务成子附，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郭叔，仲尼学乎老聃。此十一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能著乎天下，名号不能傅乎后世。」
又说：鲁哀公问子夏说：“五帝有老师吗？”子夏说：“我听说黄帝向太颠学习，颛顼向禄图学习，帝喾向赤松子学习，尧向务成子附学习，舜向尹寿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贷子相学习，文王向锡畴子斯学习，武王向太公学习，周公向郭叔学习，孔子向老聃学习。这十一位圣人，如果没有遇到这些老师，那么功业就不能显扬于天下，名号就不能流传到后世。”
《尚书》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
《尚书》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主的人就是老师。
《周礼·地官下》曰：师氏掌以美诏王，〈告王以善道也。《文王世子》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以三德教国子，居虎门之左，则司王朝、掌国中得失之事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
《周礼·地官下》说：师氏负责用美善之道来教导君王，（告诉君王善的道理。《文王世子》说：老师，是用具体事例来教导并使人明白德行的人。）用三种德行教育贵族子弟，居住在虎门的左侧，负责管理朝廷事务、掌握国家中的得失之事来教育贵族子弟。凡是国家中贵族子弟都来学习。
《大戴礼》曰：帝入大学，承师问道。
《大戴礼》说：帝王进入大学，接受老师的教导并请教道理。
《礼记·檀弓上》曰：事师无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心丧戚容如父而无服也。〉
《礼记·檀弓上》说：侍奉老师，不冒犯也不隐瞒，在身边服侍供养没有固定方式，勤劳服侍直到老师去世，心中哀悼三年。（心中哀悼，面容悲戚如同父亲去世，但不穿丧服。）
又《学记》曰：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
又《学记》说：君子了解学问的难易，并知道其优劣，然后才能广泛地比喻说明；能广泛比喻说明，然后才能做老师；能做老师，然后才能做官长；能做官长，然后才能做君王。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王的方法的，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不慎重。
《记》曰「三王四代惟其师」，其此之谓乎？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尸，主也，吻祭主。〉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
《记》说“三王四代都重视老师”，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凡是学习的原则，尊敬老师是最难的。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义才受到尊重；道义受到尊重，然后民众才知道敬重学问。因此君王不以臣子之礼对待臣子的情况有两种：当臣子担任祭祀的主祭时，就不以臣子之礼对待他；当臣子担任老师时，就不以臣子之礼对待他。（尸，是主祭者，代表祭主。）大学的礼仪，即使对天子讲授，也不面朝北，这是为了尊重老师。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轻松而功效加倍，学生又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辛苦而功效减半，学生又因此埋怨老师。
又曰：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师无当于五服，五服不得不亲。
又说：仅仅靠记诵和提问的学问，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老师并不属于五服之亲，但五服之内的人不得不亲近老师。
又《文王世子》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
又《文王世子》说：老师，是用具体事例来教导并使人明白德行的人。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曰：郑人游于乡校〈乡人之学校。〉以论执政。〈论政得失。〉然明谓子产：「毁乡校如何？」〈患人于中谤议国政。〉子产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何毁之？」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说：郑国人在乡校中游玩（乡人的学校）来议论执政者。（议论政事的得失。）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担心有人在其中诽谤议论国政。）子产说：“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推行。他们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
《豰梁传》昭公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就师学问无方，心老不通，师之罪也。
《穀梁传》昭公说：孩子出生后，不能避免水火之灾，是母亲的罪过。到了成童年龄不去拜师学习，是父亲的罪过。拜师学习而没有方法，心智始终不通达，是老师的罪过。
《论语·为政》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论语·为政》说：温习旧知识而能领悟新知识，就可以做老师了。
又《述而》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又《述而》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
《孔丛子》曰：子思居鲁，穆公师而尊之。
《孔丛子》说：子思住在鲁国，鲁穆公以他为师并尊敬他。
《春秋后语》曰：甘罗请张唐相燕，吕不韦叱曰：「我自请不行，汝安能行之？」甘罗曰：「夫项橐七岁为孔子师，今臣十二岁矣。」曰：「君其试臣，何遽叱乎？」
《春秋后语》说：甘罗请求张唐去燕国做相国，吕不韦呵斥他说：“我亲自去请他都不去，你怎么能让他去？”甘罗说：“项橐七岁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如今我已经十二岁了。”吕不韦说：“你姑且试试吧，何必急着呵斥呢？”
《史记》曰：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
《史记》说：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仰慕他。有若相貌像孔子，弟子们共同立他为老师，像对待孔子时那样侍奉他。
又曰：曹参为齐相，乃避正堂，舍盖公而师之。齐果大治。
又说：曹参做齐国的相国，就避开正堂，让盖公居住并拜他为师。齐国果然治理得很好。
又曰：邹子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往亲师之。
又说：邹衍到燕国，燕昭王拿着扫帚在前面清扫道路，请求把他列入弟子的座位来接受教导，修建碣石宫，亲自前往拜他为师。
又曰：文王为西伯，鬻熊者为文王师，有功于文王。及武王灭殷，未之封也。成王学勤事之后，封其曾孙熊绎为楚子。
又说：周文王做西伯时，鬻熊做文王的老师，对文王有功。等到武王灭掉殷商，没有封赏他。成王学习勤勉政事后，封鬻熊的曾孙熊绎为楚国的子爵。
《汉书》曰：初，梁相褚大通五经，为博士时，倪宽为弟子。及御史大夫缺，征，褚大夫自以为得御史大夫。至雒阳，闻倪宽为之，褚大笑。及至，与宽议封禅于上前，大不能及，退而服曰：「上诚知人也。」
《汉书》说：当初，梁相褚大精通五经，做博士时，倪宽是他的弟子。等到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朝廷征召，褚大自以为能得到御史大夫之职。到了洛阳，听说倪宽担任了这个职位，褚大大笑。等到了朝廷，与倪宽在皇帝面前议论封禅之事，褚大比不上倪宽，退下后佩服地说：“皇上确实了解人啊。”
又曰：龚胜既归乡里，二千石长吏初到官，皆至其家，如师弟子之礼。
又说：龚胜回到乡里后，俸禄二千石的高级官员刚到任时，都到他家中拜访，像师生之间的礼节一样。
又曰：严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与颜安乐俱事眭孟。弟子百余人，惟彭祖、安乐为明。质问疑谊，各持所见。孟曰：「《春秋》之意，在二子矣！」孟死，彭祖、安乐各颛门教授。
又说：严彭祖字公子，是东海下邳人。与颜安乐一起师从眭孟。弟子有一百多人，只有严彭祖和颜安乐最为明达。他们质疑请教疑难问题，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眭孟说：“《春秋》的深意，就在你们两人身上了！”眭孟死后，严彭祖和颜安乐各自独立门户教授学生。
又曰：窦皇后兄弟长君、少君。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命乃悬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于是，乃选长老之有行者与居。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又说：窦皇后的兄弟窦长君、窦少君。绛侯周勃和灌将军等人说：“我们的性命就系在这两人身上。这两人出身微贱，不能不给他们选择师傅。”于是，就挑选年长有德行的人与他们相处。窦长君、窦少君从此成为谦逊礼让的君子，不敢因为富贵而傲慢待人。
又曰：张良称曰：「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亦布衣之极，于良足矣。」
又说：张良称赞说：“如今凭三寸之舌做帝王的老师，封赏万户，位列侯爵，这也是平民百姓的最高成就了，对我来说足够了。”
又曰：张禹成就弟子尤著者：淮阳彭宣至大司空，沛郡戴崇至少府九卿。宣为人恭俭有法度，而崇恺悌多知，二人有异行。禹心亲爱崇，敬宣而疏之。崇每候禹，常责师置酒设乐与弟子相娱。禹将崇入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作优人管弦铿锵极乐，昏夜乃罢。而宣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讲论经义，日晏赐食，不过一肉卮酒相对，宣未尝得至后堂。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得。〈服虔曰：各为得宜也。〉
又说：张禹成就的弟子中特别著名的有：淮阳的彭宣官至大司空，沛郡的戴崇官至少府九卿。彭宣为人恭敬节俭有法度，而戴崇和乐平易且多智慧，两人有不同的品行。张禹内心亲近喜爱戴崇，对彭宣则尊敬但疏远。戴崇每次探望张禹，常常要求老师设酒宴奏乐与弟子一起娱乐。张禹带戴崇进入后堂饮酒吃饭，有妇女陪伴，表演优伶奏乐管弦铿锵，极尽欢乐，直到深夜才结束。而彭宣来的时候，张禹在便坐接见他，讲论经义，到天黑时赐给食物，不过是一块肉一杯酒相对，彭宣从未能进入后堂。等到两人都听说了对方的情况，各自感到满意。（服虔说：各自觉得适宜。）
又曰：胨错，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生所，〈轵县之儒生，姓张名恢。〉与洛阳宋孟、刘带同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
又说：晁错，是颍川人。在轵县张恢先生那里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轵县的儒生，姓张名恢。）与洛阳的宋孟、刘带同一位老师，凭借文学才能担任太常掌故。
又曰：孔霸亦治尚书，事太傅夏侯胜，昭帝末年为博士，宣帝时为太中大夫，以选授皇太子经迁詹事、高密相。玄帝即位，征霸以师，爵关内侯，号褒成君。〈常为师教帝今成就，故曰褒成君。〉
又说：孔霸也研究《尚书》，师从太傅夏侯胜，昭帝末年做博士，宣帝时做太中大夫，因被选拔教授皇太子经书而升任詹事、高密相。元帝即位后，征召孔霸为老师，赐爵关内侯，号称褒成君。（常做老师教导皇帝使其成就，所以称为褒成君。）
又曰：张禹初为师，以上难数对己问经，为《论语章句》献之。
又说：张禹最初做老师时，因为皇帝难以多次应对自己关于经书的提问，就撰写了《论语章句》进献。
《后汉书》曰：廉范初师事薛汉，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故人门生莫敢收视。范独往收敛之。吏闻，显宗大怒，召入诘责。范叩头曰：「臣无状，愚戆，心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死。」因贳之。
《后汉书》说：廉范起初师从薛汉，后来被征召到公府。恰逢薛汉因楚王事件被处死，旧友和门生没有谁敢去收尸。廉范独自前去收殓他。官吏听说后，显宗大怒，召廉范入宫责问。廉范叩头说：“臣下无礼，愚钝鲁莽，心里认为薛汉等人已经伏法，但禁不住师生之情，罪该万死。”于是皇帝赦免了他。
谢承《后汉书》曰：董春字纪阳，会稽余姚人。少好学，师事侍中祭酒王君仲，受古文《尚书》。后诣京房授《易》，究极圣旨，条列科义。后还为师，立精舍，远方门徒学者常数百人。
谢承《后汉书》说：董春字纪阳，是会稽余姚人。年少时好学，师从侍中祭酒王君仲，学习古文《尚书》。后来到京房那里学习《易经》，深入研究圣人的旨意，条理分明地列出科条义理。后来回乡做老师，建立精舍，远方的门徒学者常常有几百人。
《东观汉记》曰：显宗即位，尊桓荣以师礼。常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会百官，骠骑将军东平王苍以下荣门生数百人，天子亲自执业，每言「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太官供具赐太常家，其恩礼如此。永平二年，辟雍初成，拜荣为五更，每大射，养老礼毕，上辄引荣及弟子升堂执经，自为下说。
《东观汉记》记载：显宗（汉明帝）即位后，用对待老师的礼节尊崇桓荣。他经常亲临太常府，让桓荣面朝东坐，设置几案和手杖，召集百官，从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以下，以及桓荣的数百名门生，天子亲自拿着经书，常说“太师在这里”。结束后，将太官供应的全部器具赐给太常家，对他的恩遇礼遇如此隆重。永平二年，辟雍（太学）刚建成，任命桓荣为“五更”，每次大射礼、养老礼结束后，皇上就带领桓荣及其弟子登堂执经，亲自为他们讲解。
又曰：显宗以张纮受皇太子业，甚得辅导之体。章帝即位，出拜东郡。玄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及门生幷郡掾吏幷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
又记载：显宗（汉明帝）认为张纮教授皇太子学业，非常符合辅导的规范。章帝即位后，张纮出任东郡太守。元和二年，章帝东巡，驾临东郡，召见张纮及其门生，连同郡中属官一起在庭中会面。皇帝先以弟子的礼仪对待张纮，让他讲《尚书》一篇，然后才行君臣之礼。赏赐特别优厚。
《续汉书》曰：李膺性简亢，无所交接，惟以同郡荀淑、陈实为师友。
《续汉书》记载：李膺性格简朴高傲，不与人交往，只把同郡的荀淑、陈实当作师友。
又曰：杨政从代郡范升学。升尝为出妇所告，坐系狱。政乃肉袒以箭贯耳，抱升子潜伏道傍，候车驾过，泣涕辞请，有感帝心。诏曰：「乞杨生师。」即为放出升。
又记载：杨政跟随代郡的范升学习。范升曾被休弃的妻子告发，因此被关进监狱。杨政就袒露上身，用箭穿过耳朵，抱着范升的儿子潜伏在路边，等皇帝车驾经过时，流泪恳求，感动了皇帝的心。皇帝下诏说：“请求杨生的老师。”立即释放了范升。
范晔《后汉书》曰：欧阳歙字王思，乐安千乘人，为大司徒。坐汝南赃罪千余万，发觉下狱。平原孔震年十七，闻狱当断，驰之京师，行到河内获嘉县，自系，上书求代歙死。曰：「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为儒宗八世博士，乞杀臣以代歙命。」书奏而歙已死狱中。
范晔《后汉书》记载：欧阳歙字王思，是乐安千乘人，担任大司徒。因汝南郡的贪污罪涉及一千多万钱，被揭发后关进监狱。平原人孔震当时十七岁，听说案件即将判决，急忙赶到京城，走到河内获嘉县时，自己捆绑起来，上书请求代替欧阳歙去死。他说：“我看到我的老师大司徒欧阳歙，是儒家宗师、八代博士，请求杀了我来换取欧阳歙的性命。”奏章呈上时，欧阳歙已经死在狱中。
又曰：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事扶风马融。融门徒四百余人，升堂进者五十余生。融素骄贵，玄在门下三年不得见，乃使高业弟子傅授于玄，日夜寻诵，未尝息倦。会融集诸生考论图说，闻玄善算，乃召见于楼上。玄因从质诸疑义，问毕辞归。融喟然谓诸门人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
又记载：郑玄字康成，是北海高密人。他师从扶风人马融。马融有门徒四百多人，能登堂入室的只有五十多人。马融一向骄横尊贵，郑玄在他门下三年都未能见面，马融就派高足弟子传授郑玄学业，郑玄日夜诵读，从未疲倦。恰逢马融召集学生考论图谶之说，听说郑玄擅长算术，就在楼上召见他。郑玄趁机请教疑难问题，问完后告辞回家。马融感慨地对门人说：“郑生现在离去，我的学说将传到东方了！”
又曰：钟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以笃行称，为士大夫所慕。李膺尝叹曰：「钟君至德可师。」
又记载：钟皓字季明，是颍川长社人。因品行淳厚著称，被士大夫所仰慕。李膺曾感叹说：“钟君品德极高，可以为人师表。”
《魏志》曰：夏侯惇字玄让，年十四，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
《魏志》记载：夏侯惇字玄让，十四岁时，跟随老师学习。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就杀了那个人。
又曰：荀攸字公达。文帝在东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汝当尽礼敬之。」攸曾病，世子问病，独拜床下。其见尊异如此。
又记载：荀攸字公达。文帝（曹丕）做太子时，太祖（曹操）对他说：“荀公达是人的师表，你应当尽礼敬重他。”荀攸曾生病，太子去探病，独自在床下跪拜。他受到的尊崇就是这样。
《晋书》曰：高贵乡公之入学也，将崇先典。乃命王祥为三老，侍中郑小同为五更。祥南面几杖，以师道自居。帝北面乞言。
《晋书》记载：高贵乡公（曹髦）入学时，打算尊崇先代典制。于是任命王祥为三老，侍中郑小同为五更。王祥面朝南坐，凭几拄杖，以师道自居。皇帝面朝北向他请教。
又曰：王承为东海王越记室。越与世子毗书曰：「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师表，尔其师之。」
又记载：王承担任东海王司马越的记室。司马越给世子司马毗写信说：“学习礼仪规范不如亲眼瞻仰仪容风度，吟咏玩味遗言不如亲自聆听教诲。王参军是人的师表，你应当以他为师。”
徐艏《宋书》曰：武帝登祚，加颜延之金章紫绶，领湘东王师。
徐爰《宋书》记载：武帝（刘裕）登基后，赐给颜延之金印紫绶，让他兼任湘东王的老师。
《后魏书》曰：阳平王之子钦托高僧寿为子求师。师至未几逃去，钦以让僧寿。僧寿性滑稽，乃谓钦曰：「凡人绝粒，七日乃死，始经五朝，便尔逃遁去。」钦乃大惭。于是，待客稍厚之。
《后魏书》记载：阳平王的儿子元钦托付高僧寿为儿子找老师。老师来了不久就逃走了，元钦因此责备高僧寿。高僧寿性格滑稽，就对元钦说：“普通人断粮，七天才死，这才过了五天，他就逃跑了。”元钦非常惭愧。从此，对待客人稍微优厚了一些。
裴景仁《前秦记》曰：苻坚幸太学，问博士经典。博士卢�对曰：「周官礼注，未有其师。韦逞母宋傅其父业，得周官音义。自非此母，无可授后。」坚于是就宋立讲室书堂，生徒百二十人，隔绛纱幔而授业焉。拜宋爵号宣文君，赐侍婢十人。
裴景仁《前秦记》记载：苻坚亲临太学，向博士询问经典。博士卢壶回答说：“《周官礼》的注释，没有合适的老师。韦逞的母亲宋氏继承了她父亲的学业，掌握了《周官》的音义。除非这位母亲，没有人可以传授后人。”苻坚于是为宋氏设立讲室和书堂，学生一百二十人，隔着绛纱帷帐向她授课。封宋氏为宣文君，赐给侍婢十人。
崔鸿《后秦录》曰：初，姚泓之为太子，受经于太学博士淳于歧。歧病在家，泓以师者人之表范，傅先圣之训，加在三之义，不可以不重。亲诣省疾，拜于床下。
崔鸿《后秦录》记载：当初，姚泓做太子时，跟随太学博士淳于歧学习经书。淳于歧因病在家，姚泓认为老师是人的表率，传授先圣的教训，加上“在三”（君、父、师）的道义，不能不敬重。他亲自去探病，在床下跪拜。
又《前燕录》曰：刘赞字彦真，平原人也。鞠效博通，为世纯儒，贞清非礼不动。慕容重其德学，使太子晃师事之。
又《前燕录》记载：刘赞字彦真，是平原人。他学识渊博，是当世纯正的儒者，品行贞洁，不合礼的事不做。慕容皝看重他的德行学问，让太子慕容儁以师礼事奉他。
又《后赵录》曰：张跃，清河武城人也。学敏才达，雅善清谈，勤伟其仪辩。拜世子卫军长史。敕世子曰：「张长史，人之表范，汝其师之。」〈案《世说》或曰：王、赵、邓，「王参军人伦师表，尔其师之。」谓王安期、邓伯道、赵礼之也。〉
又《后赵录》记载：张跃，是清河武城人。他学识敏捷、才能通达，擅长清谈，勤勉且仪表善辩。被任命为世子卫军长史。石虎告诫世子说：“张长史是人的表率，你应当以他为师。”（按《世说新语》有的说：王、赵、邓，“王参军是人的师表，你应当以他为师。”指的是王安期、邓伯道、赵礼之。）
《唐书》曰：贺德仁，越州山阴人。少与从兄德基俱事国子祭酒周弘正，咸以词学见称。时人语曰：「学行可师贺德基，文质彬彬贺德仁。」德仁仕陈，至吴兴王友。入隋，授豫章王府记室参军。王以师资礼之，恩遇甚厚。
《唐书》记载：贺德仁，是越州山阴人。年轻时与堂兄贺德基一起师从国子祭酒周弘正，都以词章学问著称。当时的人说：“学问品行可为人师的是贺德基，文质彬彬的是贺德仁。”贺德仁在陈朝做官，官至吴兴王友。进入隋朝后，被任命为豫章王府记室参军。豫章王以师礼对待他，恩遇非常优厚。
又曰：员半千本名余庆，与彦先同师事学士王义方，甚嘉重之，尝谓曰：「五百年生一贤，足下当之矣！」因改名半千。及义方卒，半千与彦先皆制师服丧，毕而去。
又记载：员半千原名余庆，与彦先一起师从学士王义方，王义方非常赞赏器重他，曾对他说：“五百年才出一个贤人，您当之无愧！”于是改名为半千。等到王义方去世，员半千和彦先都穿上师丧的丧服，服丧完毕才离去。
《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布卜曰：「田于渭之阳，将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天遗汝师，以之佐昌。」文王乃齐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文王再拜，乃与之归。
《六韬》记载：周文王占卜打猎，史官扁布卜说：“在渭水北岸打猎，将会有所得。不是熊不是罴，不是虎不是狼，上天赐给你老师，用来辅佐昌盛。”文王于是斋戒三天，在渭水北岸打猎。最终见到吕尚，坐在茅草上钓鱼。文王拜了两次，就和他一起回去了。
《老子》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师。
《老子》说：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
《孙卿子》曰：干将、莫耶、钜阙、辟闾，此皆古之良剑也，然而，不加砥砺，则不能利；不得人力，则不能断。骅骝、骐骥、纤离、绿耳，此皆古之良马也，然而，必前有衔辔之制，后有鞭策之戚，加之造父之御，然后一日而致千里。夫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
《孙卿子》说：干将、莫邪、钜阙、辟闾，这些都是古代的良剑，然而，不经过磨砺，就不能锋利；没有人的力量，就不能断物。骅骝、骐骥、纤离、绿耳，这些都是古代的良马，然而，必须前面有马嚼子和缰绳的控制，后面有鞭子的威逼，加上造父这样的驾驭，然后才能一天跑千里。人即使有美好的天性和聪慧的心智，也一定要寻求贤师来事奉，选择良友来结交。
又曰：国将兴，必尊师重傅。尊师重傅则法度存。师术有四，傅习不与焉。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不懈，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
又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尊重老师、重视师傅。尊重老师、重视师傅，法度就能保存。做老师的标准有四种，而传授学业不包括在内。有尊严而令人敬畏，可以当老师；年老而诚信，可以当老师；诵读解说不知疲倦，可以当老师；能洞察精微而善于论说，可以当老师。
又曰：夫达师之教也，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此六者得于学，则邪僻之道塞焉；此六者不得于学，则君不能令于臣，父不能令于子，师不能令于徒。
又说：通达的老师教导学生，弟子们感到安宁、快乐、闲适、从容、庄重、严肃。这六种状态在学习中实现了，那么邪僻的道路就被堵塞了；这六种状态在学习中不能实现，那么君主不能命令臣子，父亲不能命令儿子，老师不能命令学生。
《鹖冠子》曰：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管子作革，百里官奴，海内荒辞，立为世师。
《鹖冠子》说：伊尹曾做酒保，姜太公曾杀牛，管仲曾制革，百里奚曾做官奴，天下混乱时，他们被立为世人的老师。
《庄子》曰：尧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啮缺，啮缺之师曰王倪，王倪之师曰被衣。
《庄子》说：尧的老师叫许由，许由的老师叫啮缺，啮缺的老师叫王倪，王倪的老师叫被衣。
又曰：善卷，尧闻其得道之士，乃北面而师事之。蒲衣八岁，而舜之师。
又说：善卷，尧听说他是得道之人，就面朝北以师礼事奉他。蒲衣八岁时，就成了舜的老师。
又曰：申屠嘉兀者也，与郑子产同师伯昏无人。
又说：申屠嘉是个被砍掉脚的人，他和郑子产一同师从伯昏无人。
《列子》曰：列子既师壶丘子林，友伯昏瞀人，反居南郭，从之处者百数。
《列子》记载：列子拜壶丘子林为师，与伯昏瞀人为友，返回南郭居住，跟随他学习的人有上百个。
《吕氏春秋》曰：魏文侯师子夏。
《吕氏春秋》记载：魏文侯拜子夏为师。
又曰：神农师悉诸，黄帝师大挠，帝颛顼师伯夷父，帝喾师昭，帝尧师子州支父，帝舜师许由，禹师大成挚，汤师小臣，文王、武王师吕望、周公旦，齐桓公师管夷吾，晋文公师咎犯、随会，秦穆公师伯里奚、公孙枝，楚庄王师孙叔敖、沈申，吴王师伍子胥、文之仪，越王勾践师范蠡。此十圣六贤，未见不尊师者也。
又说：神农拜悉诸为师，黄帝拜大挠为师，帝颛顼拜伯夷父为师，帝喾拜昭为师，帝尧拜子州支父为师，帝舜拜许由为师，禹拜大成挚为师，汤拜小臣为师，文王、武王拜吕望、周公旦为师，齐桓公拜管夷吾为师，晋文公拜咎犯、随会为师，秦穆公拜百里奚、公孙枝为师，楚庄王拜孙叔敖、沈申为师，吴王拜伍子胥、文之仪为师，越王勾践拜范蠡为师。这十位圣人和六位贤人，没有不尊重老师的。
《淮南子》曰：段干木，晋之大驵，为文侯师。
《淮南子》记载：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商人，后来成为魏文侯的老师。
《海内先贤传》曰：仇览字季知。郭太赍刺从之。曰暮求留宿。明旦，太下床朝之曰：「君非太友，乃太师也。」
《海内先贤传》记载：仇览字季知。郭太带着名帖去拜访他。傍晚请求留宿。第二天早上，郭太下床朝拜他说：“您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老师。”
《荀氏家传》曰：爽字慈明，幼而歧嶷，大学儒林咸叹服之。年十二，太尉杜乔师焉。
《荀氏家传》记载：荀爽字慈明，幼年时就聪慧出众，太学里的儒生们都赞叹佩服他。他十二岁时，太尉杜乔拜他为师。
江微《陈留志》曰：楼望字次子，雍丘人也。少受《春秋》于少府丁子然，以节操称。建武二十八年，赵孝王闻其名，遣大夫赍玉帛聘望为师。不受。
江微《陈留志》记载：楼望字次子，是雍丘人。年少时跟随少府丁子然学习《春秋》，以节操著称。建武二十八年，赵孝王听说他的名声，派大夫带着玉帛聘请楼望做老师。楼望没有接受。
《邴原别传》曰：原旧能饮酒。自行后八九年间，酒不向口。单行负笈，苦身持力至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宗陈仲躬，涿郡则卢子�。临归，师友以原不饮酒，会米肉送原。原曰：「本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耳。今当远别，因见贶饯，可以一饮宴。」于是，每坐饮，终日不醉。
《邴原别传》记载：邴原原本能喝酒。自从外出求学后八九年间，酒不沾口。他独自背着书箱，刻苦努力来到陈留，拜韩子助为师，在颍川师从陈仲躬，在涿郡师从卢子�。临别时，师友因为邴原不喝酒，凑了米肉送给他。邴原说：“我本来能喝酒，但因为怕荒废学业，所以戒掉了。如今即将远别，承蒙大家饯行，可以喝一次酒宴。”于是，他每次入座饮酒，整天都不醉。
太史公《素王妙论》曰：计然者，蔡丘濮上人。其先晋国公子也，姓辛氏，字文当，南游越，范蠡师事之。
太史公《素王妙论》记载：计然是蔡丘濮上人。他的祖先是晋国的公子，姓辛，字文当，南下游历越国，范蠡以师礼侍奉他。
扬子《法言》曰：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
扬子《法言》说：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寻求老师，老师是人们的榜样。
又曰：一巷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书必立之师。
又说：一条巷子的市场必须设立公平的物价，一卷书必须设立老师来讲解。
又曰：李仲玄，一世之师也。见其貌者，肃如也；观其行者，穆如也。
又说：李仲玄是一代人的老师。看见他容貌的人，感到庄重；观察他行为的人，感到和穆。
桓谭《新论》曰：谈言三岁学，不如三岁择师。
桓谭《新论》说：有人说，学习三年，不如花三年时间选择老师。
又曰：昔殷之伊尹，周之太公，秦之百里奚，虽咸有天才，然皆年七十余乃升为王霸师。
又说：从前殷朝的伊尹，周朝的太公，秦朝的百里奚，虽然都有天赋才能，但都是七十多岁才成为王霸之师。
《论衡》曰：通书千篇以上，万卷已下，敷畅壅闭，审定文义而以教授为人师者，通人也。
《论衡》说：通晓上千篇、上万卷书，能疏通阻塞之处，审定文义，并以此教授他人做老师的人，是通人。
《潜夫论》曰：天地之所贵者，圣人。圣人之所尚者德义。德义之所成者，知也。知之所求者，学问也。虽有至圣，不生而知；虽有至知，不生而能。故《志》曰：「黄帝师风后，颛顼师老彭，帝喾师融，尧师务成，舜师纪后，禹师黑始，汤师伊尹，文武师姜尚，周公师庶季，孔子师老聃。若此言之而信，则人不可以不就师矣。夫此十一君者，皆上圣也，犹待学问，其知乃博，其德乃硕，而况于凡人乎！」
《潜夫论》说：天地所珍视的是圣人。圣人所崇尚的是德义。德义所成就的是智慧。智慧所追求的是学问。即使有最圣明的人，也不是生来就知的；即使有最智慧的人，也不是生来就能的。所以《志》上说：“黄帝拜风后为师，颛顼拜老彭为师，帝喾拜融为师，尧拜务成为师，舜拜纪后为师，禹拜黑始为师，汤拜伊尹为师，文王、武王拜姜尚为师，周公拜庶季为师，孔子拜老聃为师。”如果这些话可信，那么人就不能不拜师了。这十一位君主都是上等圣人，尚且需要学问，他们的知识才广博，德行才伟大，何况是普通人呢！
《苻子》曰：玄冥子谓由有子曰：「子有师乎？」由有子曰：「吾将以万物为师矣。」
《苻子》记载：玄冥子对由有子说：“你有老师吗？”由有子说：“我将以万物为老师。”
韦昭《辩名》曰：古者，称师曰先生。
韦昭《辩名》说：古代，称老师为先生。
应璩《百一诗》曰：子弟可不慎，慎宰伞师友。师友必良德，中才可进诱。
应璩《百一诗》说：子弟怎能不谨慎，谨慎选择师友。师友必须有良德，中等才能也可被诱导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