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四十七．人事部八十八
卷四百四十七．人事部八十八
品藻下
品藻下
《孔丛子》曰：子高谓魏王曰：「臣入魏，见君二，计臣张叔谋有余，范威知不逮，然其功一也。」王曰：「叔也有余，威也不逮，何得同乎？」答曰：「驽骥同辕，伯乐为之咨嗟；玉石相糅，和氏为之叹息。故贤愚共贯，则能士匿谋；真伪相错，则知士结舌。虽有余，犹不逮也。」
《孔丛子》记载：子高对魏王说：“我进入魏国，看到您有两位大臣，计臣张叔谋略有余，范威智慧不足，但他们的功劳是一样的。”魏王问：“张叔有余，范威不足，怎么能相同呢？”子高回答说：“劣马和千里马同拉一辆车，伯乐会为此叹息；玉石混杂在一起，和氏会为此悲伤。所以贤能和愚昧混在一起，有才能的人就会隐藏计谋；真伪混杂，智慧的人就会闭口不言。即使有余，也还是不足啊。”
又曰：东里闾空腹而好自贤，欲自亲于子顺，子顺弗下，曰：「夫东里闾外质顽拙，有似疏直，内怀虚妙，非丈夫之节。若其度骸称肤，面目鬓眉实美于人也。圣人论士，不以此为贵者，无益于德故也。」
又说：东里闾腹中空虚却喜欢自以为是，想亲近子顺，子顺不接纳他，说：“东里闾外表质朴笨拙，看似粗犷直率，内心却空虚而自命不凡，不是大丈夫的节操。如果论他的身材相貌、面目鬓眉，确实比人美。圣人评价士人，不以此为标准，是因为这对德行没有益处。”
又曰：宫他见子顺曰：「他困于贫贱，欲自托富贵之门，庶克济乎？」子顺曰：「夫富而可以托贫，贵而可以寄贱者，天下寡矣。非信义君子，明识通达，则不可。所欲托者谁也？」宫他曰：「将�赵公。」子顺曰：「非其人矣。虽好养士，奉而已，终不能称也。」宫他曰：「将之燕相。」子顺曰：「彼从兄弟甥舅，各济其私，无求贤之志，不足归也。」宫他曰：「将之齐田氏。」子顺曰：「齐，大国也。其士大夫皆有多党之心，不能容子也。」他曰：「然则何向而可？」子顺曰：「济子之欲，则宜若后成子可也。」
又说：宫他拜见子顺说：“我受困于贫贱，想投靠富贵之门，或许能成功吗？”子顺说：“富有而可以寄托贫穷，显贵而可以寄托卑贱的人，天下很少。除非是信义君子、明识通达的人，否则不行。你想投靠谁呢？”宫他说：“打算投靠赵公。”子顺说：“他不是合适的人。虽然喜欢养士，但只是供养而已，终究不能成事。”宫他说：“打算去投靠燕相。”子顺说：“他随从兄弟甥舅，各自谋取私利，没有求贤的志向，不值得归附。”宫他说：“打算去投靠齐国的田氏。”子顺说：“齐国是大国，那里的士大夫都有乡党之心，不能容纳你。”宫他说：“那么该去哪里才行？”子顺说：“满足你的欲望，大概像后成子那样的人可以。”
又曰：魏安厘王问子顺曰：「马回之为人，虽少文，桓桓亮直，丈夫之节，吾欲以为相，可乎？」答曰：「知臣莫若君，何有不可！至于亮直之节，臣未明也。」「何故？」答曰：「闻诸孙卿，其为人也，长目而永视者，必体方而心圆，每以其法相人，千百不失。臣见回，非不伟其体�，然甚疑其目。」王卒用之，三月，果以谄得罪。
又说：魏安厘王问子顺说：“马回的为人，虽然缺少文采，但威武正直，有大丈夫的气节，我想让他做相国，可以吗？”子顺回答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有什么不可以！至于他正直的节操，我不太明白。”王问：“为什么？”子顺回答说：“我从孙卿那里听说，长眼睛而目光长远的人，必定体态方正而内心圆滑，每次用这种方法看人，千百次不会失误。我见马回，不是不觉得他体态伟岸，但很怀疑他的眼睛。”王最终还是任用了他，三个月后，马回果然因谄媚而获罪。
《淮南子》曰：管子文锦也，虽丑登庙；〈相桓公以霸功成事，衣文锦之服，大书在明堂，故曰虽丑登庙也。〉子产绢染也，美而不尊。〈子产相郑，以乘车济朝涉者，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绢染者，以子产喻母人。《月瘤路曰：命妇宫染绢，温暖其民。如人之母也。〉
《淮南子》说：管仲像有花纹的锦缎，虽然丑陋却能登上庙堂；〈辅佐桓公成就霸业，穿着华美的锦缎衣服，大事记载在明堂，所以说虽然丑陋却能登上庙堂。〉子产像染色的绢帛，美丽却不被尊崇。〈子产辅佐郑国，用车子帮助早晨过河的人，孟子说：这是仁惠却不懂为政之道。绢染，是用子产比喻母亲。《月瘤路》说：命妇在宫中染绢，温暖她的百姓，如同人的母亲。〉
袁子《正书》曰：孔子称蘧伯玉，国无道，可卷而怀也。今李膺居浊世之中，皦然与世殊途，此西山饿夫之畴耳。卒死于非罪，恶得为雅人。
袁子《正书》说：孔子称赞蘧伯玉，国家无道时，可以收敛自己而隐藏。如今李膺身处浊世之中，清高自持与世俗不同，这不过是像西山饿死的人一类罢了。最终死于非罪，怎么能算得上是雅士呢。
又曰：李膺言出于口，人莫得违也。有难李君之言者，则乡党非之。李君子与人同舆载，则名闻天下。
又说：李膺的话一出口，没有人敢违抗。有人质疑李君的话，乡里就会非议他。李君子和别人同乘一辆车，就会名闻天下。
又曰：或云：「少府杨阜，岂非忠哉？」答曰：「然。可谓直士，忠臣则吾不知也。夫为人臣，见人主失道，指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直士，未为忠臣。故司空陈群则不然，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而外不知。君子谓陈群于是乎长者。」
又说：有人说：“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回答说：“是的。可以称得上正直之士，但忠臣我就不知道了。作为臣子，看到君主失道，指出他的过错并宣扬他的恶行，可以称为正直之士，但不算忠臣。所以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他终日谈论，从未说过君主的过错，上书数十次而外面的人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是长者。”
姚信《士纬》曰：论清高之士，上可如老子、庄周，下可如君平、子贡耳。若于陵仲子及严遵、夏甫子治，未可尽以为师矣。平议之士若季札、赵武逮于林宗，皆可尽为则也。其泄冶、伯宗及末世史�、子将之属，皆美而未善也。圣人考功黜陟，犹以三载，而子将月旦之处，史�睚眦废人。其观进者，或饰虚；其怠沮者，皆离叛，识诚可谓妙矣。然非洙泗之风，三千之弘化。
姚信《士纬》说：论清高之士，上等可以像老子、庄周，下等可以像君平、子贡。至于于陵仲子以及严遵、夏甫子治，不能完全以他们为师。评议之士像季札、赵武直到林宗，都可以完全作为榜样。那些泄冶、伯宗以及末世的史�、子将之类，都是美好但不完善的人。圣人考核功过升降，还要用三年时间，而子将每月品评人物，史�因小怨就废弃他人。他们观察进取的人，有的掩饰虚假；那些懈怠沮丧的人，都背离叛离，见识确实可以说很精妙。但这不是洙泗的风范，三千弟子的宏大教化。
又曰：延陵季子际会之间，卫尉蔡君限之于弱，余必以然。季子通妙达道之机，假其讨光，恐增祸乱，受光之让，非其本志。若季子之为君也，欲行王道，其与周争治霸术，以力与列国争强，则不肯破强楚而幷其封疆也。国人疾光而心归季子。季子不立，社稷将倾，恐光忧迷内灼而异图，外生非常之变，将加于高人。是以季子相时虑事，顺以安民而谓其弱，未闻厥旨。蔡子答曰：诸兄以贤让国，与之冀能，扬文、武之遗教，崇仁义之美化，以移风易俗耳！何必当与周争乎？而苟守一节，退耕于野，使还国无讨贼之意，反云国家有主，社稷有祠，乃吾君也。盖开篡弑之路，非所谓从忠教也。
又说：延陵季子处在时势变化之际，卫尉蔡君认为他软弱，我必然认为如此。季子通晓精妙的道之机变，假使他讨伐光，恐怕会增加祸乱，接受光的让位，并非他的本意。如果季子做君主，想推行王道，他与周朝争夺治理霸术，用武力与列国争强，就不会肯攻破强楚而兼并其疆土。国人憎恨光而心向季子。季子不立为君，社稷将倾覆，恐怕光忧迷内灼而有异图，外部发生非常之变，将加害于高人。因此季子审时度势，顺应以安定百姓，而说他软弱，我不明白其旨意。蔡子回答说：各位兄长因贤能让国，给他希望他能发扬文王、武王的遗教，崇尚仁义的教化，以移风易俗罢了！何必一定要与周朝争霸呢？而如果固守一节，退隐耕于田野，使回国后没有讨贼之意，反而说国家有君主，社稷有祭祀，就是我的君主。这大概开启了篡位弑君之路，不是所谓的遵从忠义之教。
又曰：杨子�有深才潜知，屈伸沉浮，从容玄默，近于柳下惠、朝隐之风，知似蘧瑗而高不及也。班固称之有大度，不孜孜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二者之美，盖亦良矣。然杨子之书，清贵甚远，然无庙堂之议，对王公大人之辞，故令其骨鲠不见，节操不显也。夫孟子之书，将门人所记，非自作也，故其志行多见，非惟教辞而已。或拒万锺之禄，或辞兼金之赠，或以周汉礼殊，二子时异，不可责之于周。或曰帝纳异言，而子�无正论，卒有投阁之累。孟轲昂昂其肯，然子�保家养知之士，孟轲凤峙高世之英也。
又说：杨子云有深沉的才能和潜藏的智慧，能屈能伸，沉浮自如，从容淡泊，接近柳下惠、朝隐的风范，智慧像蘧瑗但高尚不及。班固称赞他有大度，不孜孜追求富贵，不戚戚于贫贱，这两方面的美德，确实也很好。但杨子的书，清高尊贵很远，但没有庙堂的议论，对王公大人的言辞，所以使他的骨鲠之气不见，节操不显。孟子的书，是门人所记，不是自己所作，所以他的志向行为多见，不只是教辞而已。有时拒绝万钟的俸禄，有时辞谢兼金的赠礼，有时因周汉礼制不同，二人时代不同，不可用周朝的标准来要求。有人说皇帝采纳异言，而子云没有正论，最终有投阁的祸累。孟轲昂然不屈，而子云是保家养智之士，孟轲是凤峙高世的英杰。
又曰：周勃之勋，不如霍光，此前史所载，较然可见。而人以勃功大于光，意窃不安，何者？勃本帝大臣居太尉之位，拥兵百万，既有陈平、王陵之力，又有朱虚诸王之据。矍寄托游说，以谲诸吕，因众之心，易以济事。若霍光者，以仓卒之际，受寄之任，辅弼幼主，天下晏然。遇燕王、上官之乱，诛除凶逆，以靖王室，废昌邑，立宣帝，任汉家之重，隆中兴之祚，参声伊周为贤相，推验事校，优劣明矣。
又说：周勃的功勋，不如霍光，这是前史所记载，清楚可见。但有人认为周勃的功劳大于霍光，我私下感到不安，为什么呢？周勃本是高帝大臣，位居太尉之位，拥兵百万，既有陈平、王陵的助力，又有朱虚侯等诸王的据守。依靠寄托游说，以智谋欺骗诸吕，顺应众人之心，容易成事。至于霍光，在仓促之际，接受托孤之任，辅佐幼主，天下安定。遇到燕王、上官的叛乱，诛除凶逆，以安定王室，废黜昌邑王，立宣帝，承担汉家的重任，隆盛中兴的国运，与伊尹、周公齐名成为贤相，推究事实比较，优劣明显。
又曰：汝南陈仲举，体气高烈，有王臣之节。颍川李玄礼，忠平正直，有社稷之能。海内论二士，有议而未决。陈留蔡伯喈云：「仲举强于犯上，玄礼长于接下，犯上为难，接下为易，仲举为先，玄礼后矣。」天下于是为定。愚思窃以伯喈未必可从也。夫皋繇戒舜，犯上之征也；舜治百揆，接下之效也。故陈平谓王陵言：面折廷争，我不如公；至安刘氏，公不如我。而犯上则为优，是王陵当高于陈平，朱云殊乎吴邓矣！陆恭仲答曰：「陈李二君，德齐于行，才等于身，无长短之馋拢」时人或其先后。
又说：汝南的陈仲举，气质高亢刚烈，有王臣的节操。颍川的李玄礼，忠诚平正正直，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天下人评论这两位士人，有争议而未决断。陈留的蔡伯喈说：“仲举强于冒犯上级，玄礼擅长接待下属，冒犯上级难，接待下属易，所以仲举为先，玄礼为后。”天下于是以此定论。我私下认为伯喈的话未必可以听从。皋陶告诫舜，是冒犯上级的表现；舜治理百官，是接待下属的效果。所以陈平对王陵说：当面驳斥、朝廷争辩，我不如你；至于安定刘氏江山，你不如我。而冒犯上级被视为优，那么王陵应当高于陈平，朱云也与吴邓不同了！陆恭仲回答说：“陈、李二位君子，德行与行为齐等，才能与自身相当，没有长短的差异。”当时有人争论他们的先后顺序。
魏文帝《典论》曰：或有方周成王于汉昭帝者，余以为周氏体圣考之休气，禀贤妣之胎教，周邵为保傅，吕尚为太师，故咳笑必含仁义之声，观听必觌礼义之容。弘践祚之义，隆太平之化，礼乐兴于上，颂声作于下。时成王年二十二，享国三十年，世永治长，德与年丰。夫孝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体不承圣，化不胎育，保无仁孝之德，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深宫中，长妇人手矣。德与体幷，知与性成。孝昭之崩，年二十有一，承衰弊之世，牧雕落之民，臣无淑圣之知，身有短折之期，欲高隆周，岂不谬哉！
魏文帝《典论》说：有人将周成王与汉昭帝相比，我认为周成王秉承圣父的美好气质，接受贤母的胎教，周公、邵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所以啼笑必含仁义之声，观听必见礼义之容。他弘扬登基的道义，兴盛太平的教化，礼乐在上兴起，颂声在下传扬。当时成王二十二岁，在位三十年，世代长久，治理绵延，德行与年岁一同丰盛。至于汉昭帝，父亲不是武王，母亲不是邑姜，身体不承圣德，教化不经胎育，保傅无仁孝之德，辅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手中。德行与身体并存，智慧与天性俱成。昭帝去世时，年仅二十一岁，承接衰败的世道，治理凋敝的民众，臣下没有贤圣的智慧，自身有短命的期限，想要比肩隆盛的周朝，难道不荒谬吗！
曹植《汉二祖论》曰：高祖因暴秦而起，官由亭长，自亡徒招集英雄，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后嗣，诚帝王之玄勋，人君之盛事也。直寡善人之美称，鲜君子之风采，惑秦宫而不出，窘项座而不起，计失乎郦生，忿过乎韩信，太公是诰，于孝违矣！败古今之大教，伤王道之实义。然其骁将荩臣，皆古今之鲜有，而能任其才而用之，听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而有帝位也。不然，斯不免当世之妄夫。世祖体干灵之休德，韬亚圣之懿才，聪达而多识，乐施而爱人。神光前驱，威风先逝。军未出于南京，莽已毙于西都。当此时也，九州鼎沸，四海渊涌，言帝者二三，称王者四五。咸鸱视狼顾，虎超龙骧。光武秉朱光之巨钺，震赫斯之隆怒，荡涤凶秽，剿除丑类，若劲风而纵烈火，晒白日而扫朝�也。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语德则靡愆，言行则无秽。卒能立不刊之遐迹，建不朽之玄功。故曰光武其近优也。
曹植《汉二祖论》说：汉高祖因暴秦而兴起，官职从亭长开始，从逃亡之徒招集英雄，最终诛灭强楚，光复拥有天下。功业与商汤、周武齐平，基业流传后代，确实是帝王的伟大功勋，人君的盛大事业。只是缺少善人的美称，缺乏君子的风采，迷惑于秦宫而不出，窘迫于项羽座前而不起，计策失误于郦生，愤怒超过韩信，对太公的诰命，违背了孝道！败坏了古今的大教，伤害了王道的实义。然而他的骁将忠臣，都是古今少有的，而他能任用他们的才能，听取他们的言论并考察他们，所以兼并天下而拥有帝位。不然，他就不免是当世的狂妄之人。世祖（光武帝）秉承乾灵的善德，蕴含亚圣的懿才，聪慧通达而多识，乐于施舍而爱人。神光在前引导，威风先行。军队未出南京，王莽已在西都毙命。当此时，九州如鼎沸腾，四海如渊涌动，称帝的有两三个，称王的有四五个。都如鸱鸟怒视、狼顾般凶狠，如虎跃龙腾般威猛。光武帝手持朱光巨斧，震发赫斯之怒，荡涤凶秽，剿除丑类，如劲风纵烈火，白日扫朝露。计功则业绩卓异，比隆则事情不同，论德则无过失，言行则无污秽。最终能立下不可磨灭的远迹，建立不朽的玄功。所以说光武帝近乎优秀。
曹植《成王汉昭论》曰：周公以天下初定，武王既终，而成王尚幼，未能定南面之事。是以推己忠诚，称制假号。二弟流言，邵公疑之，发金滕之匮，然后用寤亦未决也。至于昭帝所以不疑于霍光，亦缘武帝有遗诏于光。使光若周公，践天子之位，行周公之事，吾恐叛者非徒二弟，疑者非徒召公也。且贤者固不能知，圣贤自其宜耳。昭帝固可不疑霍光，周王自可疑周公也。若以昭帝胜成王，霍光当逾周公耶？若以尧舜为成王，汤禹作管、蔡、邵公，周公之不见疑必也。
曹植《成王汉昭论》说：周公因天下刚刚安定，武王已经去世，而成王尚幼，未能确定南面称王之事。所以推己忠诚，代行天子之权，假借王号。两个弟弟散布流言，邵公怀疑他，打开金滕之柜，然后醒悟也未能决断。至于昭帝之所以不怀疑霍光，也是因为武帝有遗诏给霍光。假使霍光像周公一样，登上天子之位，行周公之事，我恐怕叛变的不只是两个弟弟，怀疑的不只是召公。况且贤者本来不能预知，圣贤自然有其适宜之处。昭帝固然可以不怀疑霍光，周王自然可以怀疑周公。如果认为昭帝胜过成王，那么霍光应当超过周公吗？如果以尧舜为成王，以汤禹为管叔、蔡叔、邵公，那么周公不被怀疑是必然的。
陈群《汝颍士论》曰：群以为孔氏先汝颍士胜负之评矣。孔答曰：汝南戴子高亲止千乘万骑，与光武帝共揖于道中。颍川士虽抗节，未有能颉顽天子者也。汝南许子伯与友人共说世俗将坏，同夜起，举声号哭。颍川土虽颇忧时，未有能哭世者也。汝南许掾教太守刘晨图开稻陂，灌数万顷，累世获其功。韩玄长虽好地理，未成功见效如许掾者也。汝南张玄伯身死之后。见梦于范巨卿。颍川虽有奇异，未有鬼神能灵者也。汝南应世叔读书，五行幷下，颍川土虽多聪明，未有能《离娄》幷诵者也。汝南李鸿为太尉掾，弟杀人当死，鸿自缚诣门，乞代弟命，使饮鸩而死，弟因得全。颍川土虽欲尚节义，未有能煞身成仁者也。汝南翟文仲为东郡太守，始举义兵以诛王莽，颍川士虽疾恶，未有破家为国者也。汝南袁公著吻甲科郎中，上书欲治梁冀，颍川士虽务忠谠，未有能没命直言者也。
陈群《汝颍士论》说：我认为孔氏先有对汝南、颍川士人胜负的评论。孔氏回答说：汝南的戴子高亲自阻止千乘万骑，与光武帝在道中拱手行礼。颍川士人虽有高节，但未有能与天子抗衡的。汝南的许子伯与友人一起谈论世俗将坏，同夜起身，放声大哭。颍川士人虽颇忧时，但未有能哭世的。汝南的许掾教导太守刘晨计划开凿稻陂，灌溉数万顷田地，累世获得其功。韩玄长虽喜好地理，但未能成功见效如许掾。汝南的张玄伯死后，托梦给范巨卿。颍川虽有奇异之事，但未有鬼神能显灵的。汝南的应世叔读书，五行并下，颍川士人虽多聪明，但未有能同时诵读《离娄》的。汝南的李鸿任太尉掾，弟弟杀人当死，李鸿自缚到官府，请求代弟受死，饮鸩而死，弟弟因此得以保全。颍川士人虽崇尚节义，但未有能杀身成仁的。汝南的翟文仲任东郡太守，首先举义兵诛杀王莽，颍川士人虽疾恶如仇，但未有能破家为国的。汝南的袁公著为甲科郎中，上书欲惩治梁冀，颍川士人虽务忠直，但未有能舍命直言的。
何晏《冀州论》曰：略言春秋以来，可以海内比而校也，恭谨有礼，莫贤乎赵衰；仁德忠义，莫贤乎赵盾；纳谏服义，莫贤乎韩起；决危定国，莫贤乎狐偃；勇谋经国，莫贤乎魏绛；达仇为主，莫贤乎祁奚；延誉先主，莫贤乎张老；明知识物，莫贤乎赵武；清直笃义，莫贤乎叔向；聪明肃恭，莫贤乎羊舌职；守信不移，莫贤乎荀息；见利思义，莫贤乎中行穆子；忧国扞君，莫贤乎先轸；书法不讳，莫贤乎董狐；分谤和众，莫贤乎郤克；流放能显，莫贤乎冀缺；拔幽直滞，莫贤乎臼季；守义死节，莫贤乎栾恭子；抗言不屈，莫贤乎旬莹；劫略不动，莫贤乎解杨；审听知机，莫贤乎师旷；放而益显，莫贤乎狼覃；儒雅博通，莫贤乎董仲舒；体恭笃敬，莫贤乎石奋；才兼文武，千金不入私门，莫贤乎窦婴；明君显贤，莫贤乎田叔；证主知分，莫贤乎贯高；忠义正直，莫贤乎鲍子都；謇谔忠谏，莫贤乎王弘。
何晏《冀州论》说：大致说来，从春秋以来，可以拿天下人来比较衡量，恭敬谨慎有礼，没有比赵衰更贤的；仁德忠义，没有比赵盾更贤的；纳谏服义，没有比韩起更贤的；决断危难安定国家，没有比狐偃更贤的；勇谋治国，没有比魏绛更贤的；以仇人为君主，没有比祁奚更贤的；为先主传播美誉，没有比张老更贤的；明察事理认识事物，没有比赵武更贤的；清正耿直笃行义节，没有比叔向更贤的；聪明肃敬恭敬，没有比羊舌职更贤的；守信不移，没有比荀息更贤的；见利思义，没有比中行穆子更贤的；忧国护君，没有比先轸更贤的；秉笔直书不隐讳，没有比董狐更贤的；分担诽谤和合众人，没有比郤克更贤的；流放后能显达，没有比冀缺更贤的；提拔幽隐正直之人，没有比臼季更贤的；守义死节，没有比栾恭子更贤的；直言不屈，没有比旬莹更贤的；被劫持不动摇，没有比解杨更贤的；审听知机，没有比师旷更贤的；被放逐而更显达，没有比狼瞫更贤的；儒雅博通，没有比董仲舒更贤的；体态恭敬笃厚，没有比石奋更贤的；文武兼备，千金不入私门，没有比窦婴更贤的；明君显贤，没有比田叔更贤的；证明君主知分，没有比贯高更贤的；忠义正直，没有比鲍子都更贤的；正直忠谏，没有比王弘更贤的。
张辅《名士优劣论》曰：世人论司马迁、班固才之优劣，多以固为胜，余以为失。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年事，八十万言。烦省不敌，固之不如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鉴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无取之，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又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傅，逞辞流离，亦足以明其大才也。此真所以为良史也。
张辅《名士优劣论》说：世人评论司马迁、班固才能的优劣，多认为班固更胜，我认为这是错误的。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事，用五十万字；班固叙述二百年的事，用八十万字。繁简不相称，这是班固不如司马迁的第一点。良史记述事情，善行足以奖励劝勉，恶行足以鉴戒，这是人道的常理。中流小事不值得取用，班固又因循旧例，难易更加不同。又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传，文辞流畅华丽，也足以显示其大才。这正是他成为良史的原因。
又曰：世人见魏武皇帝处有中土，莫不谓胜刘玄德也。余以玄德为胜。夫拨乱之主，当先以能收相获将为本，一身之善战不足恃也。世人以玄德为吕布所袭，为武帝所走，举军东下为陆逊所覆，未若武帝为徐荣所败、马被创之危也。玄德在荆州，刘景升父子不能用其计，举州降魏，手下步骑不满数千，为武帝大众所走，未若武帝为吕布奔北骑所擒勒突火之急也。玄德为陆逊所覆，未若武帝为张绣所困，挺身逃遁以丧二子也。若令高祖死于彭城，世人方之不及项羽远矣。武帝死于宛下，将复谓不及张绣矣。而其安忍无亲，若杨德祖之徒多见贼害，孔文举、桓文林等以宿恨见杀，良将不能任，行兵三十余年，无不亲征，功臣谋士曾无列土之封；岂若玄德威而有思、勇而有义，诸葛孔明、张飞、关羽曰皆人杰也。服而使之。夫明暗不相为用，臧否不相为使，武帝虽处强不为用矣。况在危急之间，势弱之地乎？若令玄德据有中州，将与周室比隆，岂三杰而已！
又说：世人看到魏武帝曹操占据中原，没有谁不认为他胜过刘备的。我却认为刘备更胜一筹。那些平定乱世的君主，应当首先以能够招揽贤相、收服良将作为根本，单靠个人善于作战是不足以依赖的。世人认为刘备被吕布袭击，被曹操击退，全军东下被陆逊打败，不如曹操被徐荣击败、战马受伤的危急。刘备在荆州时，刘表父子不能采用他的计谋，全州投降魏国，他手下步兵骑兵不满几千人，被曹操大军击退，不如曹操被吕布的骑兵追击、被擒获时勒马突围的紧急。刘备被陆逊打败，不如曹操被张绣围困，只身逃脱而丧失两个儿子的惨重。如果让汉高祖刘邦死在彭城，世人拿他相比，就远远不如项羽了。如果曹操死在宛城，世人又会说他不如张绣了。而且曹操残忍无情，没有亲近的人，像杨修这类人大多被杀害，孔融、桓林等人因旧怨被杀，良将不能任用，带兵三十多年，没有一次不亲自出征，功臣谋士从未得到分封土地；哪里比得上刘备威严而有恩德、勇敢而有道义，诸葛亮、张飞、关羽都是人中豪杰，他能使他们心悦诚服地效力。明智与昏庸不能相互利用，好与坏不能相互驱使，曹操虽然处于强势地位，却不能被人才所用。更何况在危急时刻、势力弱小的情况下呢？如果让刘备占据中原，他将能与周朝比隆盛，岂止是三杰而已！
又曰：乐毅、诸葛孔明之优劣乎？或以毅为弱燕合五国之兵，以破强齐，雪君王之耻，莫不谓毅为优。余以为五国之兵，共伐一齐，不足为强；大战济西，伏尸流血，不足为仁。夫孔明苞文武之德，刘玄德以知人之明，屡造其庐，咨以济世，至如奇策泉涌，知谋纵横，遂东说孙权，北抗大魏，以乘胜之师，翼佐取蜀。及玄德终，禅登大位，在扰攘之际，立童蒙之主，设官分职，班叙众才，文以宁内，武以折冲，勋业济而殒。观其遗文，谋谟弘远，雅规恢廓，已有功则让于下，阙则躬自咎，见善则迁，纳谏则改，故烈声震遐迩者也。
又说：乐毅和诸葛亮谁优谁劣？有人认为乐毅凭借弱小的燕国联合五国军队，打败强大的齐国，洗雪了君王的耻辱，没有谁不说乐毅更优。我认为五国军队共同讨伐一个齐国，不足以称为强大；在济西大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足以称为仁德。诸葛亮兼备文武之德，刘备凭借知人的明察，多次拜访他的茅庐，咨询济世之策，以至于奇策如泉水般涌出，智谋纵横，于是东去游说孙权，北抗大魏，凭借乘胜的军队，辅佐攻取蜀地。等到刘备去世，刘禅登上帝位，在动荡不安的时期，拥立年幼的君主，设置官职、分配职责，按等级任用各种人才，以文治安定国内，以武功抵御外敌，功业成就后去世。看他的遗文，谋略宏大深远，规划开阔，有了功劳就谦让给下属，有了过失就亲自自责，见到善行就学习，接受劝谏就改正，所以他的声威震动远近。
习凿齿《周鲁通诸葛论》曰：客问曰：「周瑜、鲁肃何人也？」主人曰：「小人也。」客曰：「周瑜奇孙策于总角，定大计于一面，摧魏武百胜之锋，开孙氏偏王之业，威震天下，名驰四海。鲁肃一见，孙权建东帝之略，子谓之小人，何也？」主人曰：「此乃真所以为小人也。夫君子之道，故将竭其真忠直，佐扶帝室，尊主宁时，远崇名教。若乃力不能合，事与志违，躬耕南亩，遁迹当年，何由尽臣礼于孙氏，于汉室已亡之日耶！」客曰：「诸葛武侯，翼戴玄德，与瑜、肃何异而子重诸葛，毁瑜、肃，何其偏也？」主人曰：「夫论古今者，故宜先定其所为之本，迹其致用之源。诸葛武侯，龙蟠江南，托好管，乐，有匡汉之望，是有崇本之心也。今玄德，汉高之正胄也，信义著于当年，将使汉室亡而更立，宗庙绝而复继，谁云不可哉！」
习凿齿《周鲁通诸葛论》说：客人问道：“周瑜、鲁肃是什么样的人？”主人说：“是小人。”客人说：“周瑜在孙策年幼时就看出他的不凡，在初次见面时就定下大计，挫败了曹操百战百胜的锋芒，开创了孙氏偏安称王的基业，威震天下，名扬四海。鲁肃一见到孙权，就为他建立东吴帝业的策略，您说他们是小人，为什么呢？”主人说：“这正是他们之所以是小人的原因。君子的道义，本应竭尽真诚忠直，辅佐帝王王室，尊崇君主、安定时局，长远地崇尚名教。如果力量不能聚合，事情与志向相违背，就亲自在南亩耕种，隐居避世，又何必在汉室已经灭亡的时候，向孙氏尽臣子之礼呢！”客人说：“诸葛武侯辅佐刘备，与周瑜、鲁肃有什么不同，而您重视诸葛亮，诋毁周瑜、鲁肃，为什么这么偏颇呢？”主人说：“评论古今人物，应当先确定他们行为的根本，追溯他们致用的根源。诸葛武侯如龙盘踞在江南，寄托喜好于管仲、乐毅，有匡扶汉室的愿望，这是有崇尚根本的心意。如今刘备是汉高祖的正统后裔，信义显扬于当时，将使汉室灭亡后重新建立，宗庙断绝后重新延续，谁能说不行呢！”
袁弘《七贤序》曰：阮公瑰杰之量，不移于俗，然获免者，岂不以虚中荦节、动无近对乎？中散遣外之情最为高绝，不免世祸，将举体秀异，直致自高，故伤之者也。山公中怀体默，易可因任，平施不挠，在众乐同，游刃一世，不亦可乎！
袁弘《七贤序》说：阮籍有瑰丽杰出的气量，不随世俗改变，然而他能免于祸患，难道不是因为内心虚静、节操卓异、行动没有近于对立吗？嵇康超脱世俗的情感最为高远绝伦，却不能免于世间的灾祸，大概是因为他整体才华出众，直率自高，所以受到伤害。山涛内心宽厚沉默，容易因材任用，公平施政不屈服，在众人中乐于求同，游刃有余地度过一生，不也是可以的吗！
《新序》曰：晋献公用荀息之谋而禽，虞不用宫之奇谋而亡。故荀息非霸王之佐，乃战国幷兼之臣也；若宫之奇，则可谓忠臣之谋也。
《新序》说：晋献公采用荀息的计谋而擒获了虞国，虞国不采用宫之奇的计谋而灭亡。所以荀息不是霸王的辅佐，而是战国兼并的臣子；至于宫之奇，则可以称得上是忠臣的谋略。
蒋子《万机论》曰：太史迁云：颜回虽笃行，不遇仲尼不能彰其名也。故五尺之童，德拟大舜，使在他门，未或及此也。夫甘罗少回六岁，获河东五城，万乘郊迎而佩印，虽所弘非道义，然当秦之时，染诈变之风也。使罗在孔门治丘之训，亦可闻一知十乎？曰：未必也。昔齐欲伐鲁，回求说陈常，而孔子不许，遂使子贡。子贡一出，破齐、强晋、亡吴、霸越、存鲁也。夫颜子与赐，程知比才，相校于八，至于此事而丘不使也。
蒋子《万机论》说：太史公司马迁说：颜回虽然德行纯厚，但如果不遇到孔子，就不能彰显他的名声。所以五尺高的孩童，德行可比大舜，如果在他人的门下，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甘罗比颜回小六岁，却获得了河东五座城池，天子到郊外迎接并授予他官印，虽然他所弘扬的不是道义，但在秦朝的时候，沾染了欺诈变诈的风气。如果让甘罗在孔门学习孔子的教诲，也能做到闻一知十吗？回答说：未必。从前齐国要攻打鲁国，颜回请求去游说陈常，但孔子不同意，于是派子贡去。子贡一出使，就使齐国破败、晋国强盛、吴国灭亡、越国称霸、鲁国得以保存。颜回与子贡，才能相比，相差八分，但在这件事上孔子却不派颜回去。
《抱朴子》曰：凡薄之徒，虽便辟流俗，而怀空抱虚，有似蜀人瓠壶之喻，胸中无一纸之识，不过酒炙，所谓冒于货贿，贪于饮食，左生所载，不才之子。
《抱朴子》说：凡是浅薄的人，虽然善于迎合世俗，但内心空虚，就像蜀地人用瓠壶比喻的那样，胸中没有一点学识，只知道酒肉，这就是所谓贪图财物、贪恋饮食，是左生所记载的那种没有才能的人。
《傅子》曰：夏侯玄求交于傅嘏，嘏不纳。荀粲谓傅嘏曰：「夏侯太初，一时之俊，虚心交子，不合则怨，至二贤不睦，非国之利也。」嘏答之曰：「太初能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邓玄茂外徇名利，内无关钥。此三人者，皆败德也。」
《傅子》说：夏侯玄请求与傅嘏结交，傅嘏不接受。荀粲对傅嘏说：“夏侯太初是一时的俊杰，虚心结交您，如果不合就会产生怨恨，导致两位贤人不和睦，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傅嘏回答说：“太初能制造虚名却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语高远而情感浅近，喜欢辩论却没有诚意；邓玄茂在外追求名利，内心没有约束。这三个人，都是败坏道德的人。”
《孙子》曰：谯周劝主降魏，何乎？曰：「自谓天子而乞降请命，何耻之深乎？夫为社稷，死则死，亡则亡，先君正魏之篡，不与同天，过于其父，俯首而事仇，可谓苟存，岂大君之正道哉！」
《孙子》说：谯周劝君主投降魏国，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自称天子却乞求投降请命，这是多么深重的耻辱啊！为了国家，该死就死，该亡就亡，先君正是为了反对魏国的篡位，不与它共存于天下，超过了其父，却低头侍奉仇敌，这可以说是苟且偷生，哪里是君主的正道呢！”
《郭子》曰：庾道季云，蔺相如虽千载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曹蜍、李志虽见在，厌厌如九泉下。
《郭子》说：庾道季说，蔺相如虽然是千年已死的人，但威严凛凛，常常像有生气一样；曹蜍、李志虽然活着，却死气沉沉，像在九泉之下。
又曰：世中称庾文康为丰年玉，庾稚恭为荒年�。
又说：世人称庾文康是丰年的美玉，庾稚恭是荒年的粮食。
又曰：魏明帝世使后弟毛曾与夏侯太初共坐，时人谓「兼葭倚玉树」。时目夏侯太初，朗如明月入怀。
又说：魏明帝时，让皇后的弟弟毛曾与夏侯太初坐在一起，当时的人说这是“芦苇倚靠着玉树”。当时的人看夏侯太初，明亮如明月入怀。
又曰：人有问王长史、〈王仲祖也〉。江群从兄弟者，王答云：「诸江皆能自生祸拢」
又说：有人问王长史（王仲祖）关于江氏兄弟的事，王回答说：“这些江家的人都能自己招来祸患。”
又曰：人问：「谢太傅、王子敬可与先辈谁比？」谢答曰：「阿敬近王、刘之间。」〈王修与真长。〉
又说：有人问：“谢太傅、王子敬可以与哪位先辈相比？”谢回答说：“阿敬接近王修和刘真长之间。”
又曰：王子敬问谢公：「嘉宾何如道季？」〈嘉宾，郤超小名。道季，庾和小名。〉答云：「道季诚抄撮清悟，嘉宾故自胜。」桓公〈桓温也〉称云：「锵锵有文武。」
又说：王子敬问谢公：“嘉宾比道季怎么样？”（嘉宾是郤超的小名，道季是庾和的小名。）谢回答说：“道季确实能摘取精华、清悟明达，但嘉宾自然胜过他。”桓公（桓温）称赞说：“锵锵有文武之才。”
又曰：王右军道刘真长「树云柯而不扶疏」。
又说：王右军评价刘真长说：“像树立云柯却不扶疏茂盛。”
又曰：桓公问孔思阳：「安石何如文度？」孔思未答，反问公谓如何，答曰：「安石居然不可陵践。」
又说：桓公问孔思阳：“安石比文度怎么样？”孔思没有回答，反问桓公认为如何，桓公回答说：“安石显然不可侵犯。”
又曰：简文云：「谢安南〈名奉，字弘道。〉清泠如其弟，〈弟名躬，字弘远。〉学义不如孔严。」〈严字彭祖。〉
又说：简文帝说：“谢安南（名奉，字弘道）清冷像他的弟弟（弟弟名躬，字弘远），学问义理不如孔严（严字彭祖）。”
又曰：王丞相云：雒下论以我比安期、千里，〈王丞，字安期。阮瞻，字里。〉我亦不推此二人，惟王共推太尉夷甫也。
又说：王导丞相说：“洛阳那边的舆论把我比作王安期和阮千里，我本人也不推重这两人，只有王衍和我一起推崇太尉王夷甫。”
又曰：周伯仁道桓茂伦；钦崎历落，可笑之人也。或云是谢幼舆言。
又说：周伯仁评价桓茂伦：“他性格奇特、磊落不凡，是个有趣的人。”有人说这话是谢幼舆说的。
又曰：王丞相言，刁玄亮之察察，〈刁协，字玄亮。〉戴若思之岩岩，〈戴渊，字若思。〉卞望之峰�巨，幷一见我而服也。
又说：王导丞相说：“刁玄亮的明察秋毫，戴若思的高峻威严，卞望之的刚直不阿，他们都是一见到我就心服口服了。”
又曰：祖士少道：「右军，王家阿菟，〈菟，羲之小名吾菟。〉何缘复减处仲。」右军道：「祖士少风领毛骨，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王子猷说：「世目士少为朗迈，我家亦以为彻朗。」
又说：祖士少说：“右军将军王羲之，是王家的阿菟，怎么会比王处仲差呢？”王羲之评价祖士少说：“祖士少风度翩翩、骨骼清奇，恐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王子猷说：“世人品评祖士少为开朗超逸，我们家也认为他通达明朗。”
又曰：孙子荆应上品状，王武子时为之目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
又说：孙子荆应征上品人才时，王武子当时给他品评说：“天资卓越、才华广博，光明出众、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