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五十六．释部四
卷六百五十六．释部四
异僧下
异僧下
《高僧传》曰：安清字世高，安息国王正后之太子也。幼以孝行见称，虽居家而奉戒清峻。王薨，便词位。乃深惟苦空，散离形器，行服既毕，遂让国与叔，出家修道。博晓经藏而游方弘化，遍历诸国。以汉桓帝之初，始到中夏，多有神迹，世莫能量。自称先身己经出家，有一同学多瞋分别，值世主不称，每槁迹恨。高屡加呵谏，终不悛改，如此二十余年，乃与同学辞诀云︰「卿明经精勤不在吾后，然性多恚怒，命过当授恶形。我若得道，必当相度。」既而值灵帝之末，振锡江南云︰「我当过庐山，度昔同学。」行过宫亭湖庙，此庙旧有威灵，商旅祈祷，乃分风上下，各无留滞。尝有乞神竹者，未许辄取，舫即覆没，竹还本处。自是舟人敬惮，莫不摄影。时商旅三十余船奉牲请福，乃降祝曰：「舫有沙门，可枫呼上。」客咸惊愕，请高入庙。神告高曰：「昔吾外国与子俱出家学道，好行布施，而性多瞋怒。今为宫亭庙神，周回千里幷吾所治，以布施故，珍玩甚丰，以瞋恚故，堕此神报。今见同学，悲欣何言。寿尽旦夕而丑形长大，若于此舍命，秽污江湖。当渡山西泽中，此身灭后，恐堕地狱。吾有绢千匹幷杂宝物，可以立法营塔，使生善处也。」高曰：「故来相度，何不出形？」神曰：「形甚丑异，众人必惧。」高曰：「但出，众不怪也。」神从床后出头，乃是大蟒，不知尾之长短。至高膝边，高向之梵语数番，赞呗数契，蟒悲泪如雨，须臾还隐。高即取绢物辞别而去，舟侣飓帆，蟒复出身，登山而望，众人举手，然后拇署。倏忽之顷，便达豫章，即以庙物为造东寺。高去后，神即命过暮有一少年上船，长跪高前，授其咒愿，忽然不见。高谓船人曰：「向之少年即宫亭庙神也。得离恶形矣。」
《高僧传》记载：安清，字世高，是安息国国王正后的太子。幼年时以孝顺行为著称，虽然在家居住，但奉持戒律清高严格。国王去世后，他便继承了王位。但他深刻思考苦空之理，放下世俗形器，服丧期满后，就把王位让给了叔叔，自己出家修道。他广泛通晓经藏，并游历四方弘扬佛法，走遍了各国。在汉桓帝初年，他才到达中国，显示了许多神迹，世人无法测度。他自称前世已经出家，有一个同学性情多嗔，喜好分别，遇到不如意的事，常常心怀怨恨。安清多次呵责劝谏，但他始终不改，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安清便与这位同学告别说：“你精通佛经，勤奋修行，不在我之下，但性情多怒，命终后会投生为恶形。我如果得道，一定会来度你。”后来到了汉灵帝末年，安清持锡杖来到江南，说：“我要经过庐山，度化昔日的同学。”路过宫亭湖庙时，这座庙向来有威灵，商旅祈祷，能分风上下，使船只没有滞留。曾经有人向神求竹，未得允许就擅自取走，船立即沉没，竹子也回到了原处。从此船夫们敬畏，无不收敛。当时有三十多艘商船带着祭品求福，神降下祝词说：“船上有位僧人，可以请他上来。”客人们都很惊讶，请安清入庙。神告诉安清说：“过去我在外国与你一起出家学道，喜好布施，但性情多嗔怒。如今成为宫亭庙神，周围千里都是我的管辖范围，因为布施的缘故，珍玩非常丰富；因为嗔怒的缘故，堕入这种神报。现在见到同学，悲喜交加，难以言表。我的寿命将尽，但丑形长大，如果在这里舍命，会污秽江湖。我应当渡到山西的泽中，此身灭后，恐怕会堕入地狱。我有千匹绢和各种宝物，可以用来建立法事、建造佛塔，使我投生到善处。”安清说：“我特意来度你，为何不现出原形？”神说：“我的形貌非常丑异，众人一定会害怕。”安清说：“尽管出来，众人不会怪罪的。”神从床后探出头来，原来是一条大蟒，不知尾巴有多长。它爬到安清膝边，安清对它念了几遍梵语，唱了几段赞呗，蟒悲伤流泪如雨，片刻后隐去。安清便取走绢物告别离去，船队扬帆而行，蟒又现出身形，登山眺望，众人举手告别，然后消失。转眼之间，便到达豫章，安清就用庙中的财物建造了东寺。安清离开后，神就在当晚命终。后来有一个少年上船，长跪在安清面前，接受他的咒愿，忽然消失。安清对船夫说：“刚才的少年就是宫亭庙神，他已经脱离了恶形。”
又曰：竺昙摩罗刹，此云法护。其先月支人，本姓文氏，世居敦煌郡。年八岁出家，遂随师至西域，游历诸国，遂通外国之言三十六种，书亦如之。以晋武之末，隐居深山，山有清泉，恒取澡氵敕。后有彩薪者秽其水侧，俄顷而燥，护乃徘徊叹曰：「人之无德，遂使清泉辍流，水若永竭，贞尾�自给，正当移去耳。」言讫而泉流满涧。法护以世居敦煌而化道周洽，时人咸谓敦煌菩萨也。
又说：竺昙摩罗刹，汉语称为法护。他的祖先是月支人，本姓文氏，世代居住在敦煌郡。八岁时出家，于是跟随师父到西域，游历各国，通晓三十六种外国语言，文字也是如此。在晋武帝末年，他隐居深山，山中有清泉，常用来洗澡。后来有砍柴的人弄脏了水边，不久泉水就干涸了，法护徘徊叹息说：“人没有德行，竟使清泉断流，如果水永远枯竭，我无法自给，正该搬走。”话音刚落，泉水又流满了山涧。法护因为世代居住在敦煌，教化周遍，当时人都称他为敦煌菩萨。
又曰：帛远字法祖，才思俊彻，敏朗绝伦。诵经日八九千言，研味方等，妙入幽微，世俗坟典，多所该贯。晋惠之末，太宰河间王颙镇关中，虚心敬重，待以师友之礼。每至闲辰静夜，辄谈讲道德。于时西府初建，俊�甚盛，能言之士咸伏其远达。后奄然命终，群胡各起塔庙。少时，有一人姓李名通，死而更苏，云见祖法师宰芍罗王处，为王讲《首楞严经》，云讲毕往忉利天。又见祭酒王浮被锁械，求祖忏悔。昔祖平素之日与浮母争邪正，浮屡屈，既瞋，不自忍，乃作《老子化胡经》以诬谤佛法，殃有所归，故死方思悔。
又说：帛远，字法祖，才思俊逸透彻，聪敏明朗，无与伦比。每天诵经八九千字，研习体味大乘经典，精妙深入幽微之处，世俗的典籍也多有贯通。晋惠帝末年，太宰河间王司马颙镇守关中，虚心敬重他，以师友之礼相待。每到闲暇静夜，就谈论讲说道德。当时西府刚建立，俊杰之士很多，能言善辩的人都佩服他的远见通达。后来他突然去世，各族胡人各自建造塔庙。不久，有一个人姓李名通，死后又复活，说见到法祖法师在阎罗王处，为阎罗王讲《首楞严经》，说讲完后前往忉利天。又见到祭酒王浮被锁上刑具，请求法祖忏悔。过去法祖平时与王浮争论邪正，王浮多次理屈，既已愤怒，不能忍耐，就写了《老子化胡经》来诬蔑诽谤佛法，灾祸有所归属，所以死后才想到后悔。
又曰：佛驮跋陀罗，此云觉贤。本姓释迦氏，维罗卫国甘露饭王之苗裔也。父少亡，贤三岁孤，与母居。五岁后丧母，为外氏所养。从祖鸠婆利闻其聪敏，兼悼其孤露，乃迎还，度为沙弥。至年十七，与同学数人，俱以习诵为业，众皆一月，贤一日诵毕。其师叹曰：「贤一日敌三十夫也。」及授具戒，胁精勤，博学群经，多所通达。少以禅律驰名，常与同学僧迦达多共游�宾，同处积岁，达多虽伏其才明，而未测其为人也。后于密室闭户坐禅，忽见贤来。惊问何来，答云︰「暂至兜率，致敬弥勒。」言讫便隐。达多知是圣人，未测浅深。后屡见神变，乃归心祈问，方知得不还果。然常欲游方弘化，备观风俗。会有秦沙门智睿西至�宾，既要请苦，遂湣而许焉。于是既度葱岭，路经六国，国王矜其远化，幷倾怀贤奉。至交趾，乃附舶循海而行，经一岛下，贤以手指山曰：「可止于此。」舶主曰：「客行惜日，调风难遇，不可停也。」行二百余里，忽风转吹舶，还向岛下，众人方悟其神，咸师事之。于后暗夜之中，忽令众舶俱发，无肯从者。贤自起收缆，一舶独发。俄尔贼至，留者悉被抄害。顷之，至青州东莱郡，闻鸠摩罗什在长安，即往从之。什大悦，秦太子泓欲闻贤说法，乃要命群僧集论东宫。罗什与贤数番往复，什问法云︰「何空？」答曰：「众微成色，色自无性，故惟色常空。」又问：「既以极微破色空，微复去：何破一微？」答曰：「群师或折一微，我意谓不尔。」又问：「微是常耶？」答曰：「以一微，故众微空；以众微，故一微空。」时宝�译出此语，不解其意，道俗咸谓贤之所计微尘是常。余日，长安学僧复请更释。贤曰：「夫法不自生缘会，故生缘一微，故有众微。微自无性，则为空矣。宁可言不破一微，常而不空乎？」此是问答之大意也。
又说：佛驮跋陀罗，汉语称为觉贤。本姓释迦氏，是维罗卫国甘露饭王的后裔。父亲早逝，觉贤三岁成为孤儿，与母亲同住。五岁后母亲去世，由外家抚养。堂祖父鸠婆利听说他聪敏，又怜悯他孤苦无依，就接他回来，度他为沙弥。到十七岁时，与几个同学都以学习诵经为业，众人都需要一个月，觉贤一天就诵完了。他的师父感叹说：“觉贤一天抵得上三十个人。”等到受具足戒后，他更加精进勤奋，广泛学习各种经典，多有通达。年轻时以禅律闻名，常与同学僧迦达多一起游历罽宾，同住多年，达多虽然佩服他的才华明达，但未能测度他的为人。后来在密室闭门坐禅，达多忽然看见觉贤来了。惊讶地问从哪里来，觉贤回答说：“暂时到兜率天，向弥勒致敬。”说完便隐去。达多知道他是圣人，但未测深浅。后来多次见到神变，才归心请教，才知道他证得了不还果。但他常想游历四方弘扬佛法，全面观察风俗。恰逢秦地沙门智睿西行到罽宾，恳切邀请，觉贤便怜悯地答应了。于是越过葱岭，途经六国，国王们同情他远行教化，都倾心敬奉。到达交趾后，便乘船沿海而行，经过一个岛下，觉贤用手指着山说：“可以停在这里。”船主说：“客人行路珍惜时间，顺风难遇，不能停。”走了二百多里，忽然风向转变，把船吹回岛下，众人才领悟他的神通，都尊他为师。后来在暗夜中，他忽然命令所有船只出发，没有人肯听从。觉贤自己起身收缆，独自一船出发。不久贼人到来，留下的人全被劫掠杀害。不久，到达青州东莱郡，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便前往跟随他。罗什非常高兴，秦太子姚泓想听觉贤说法，就召集众僧在东宫集会讨论。罗什与觉贤多次往复问答，罗什问法说：“什么是空？”觉贤回答说：“众多微尘构成色，色本身没有自性，所以色常空。”又问：“既然用极微破除了色空，微尘又怎么破？如何破一微？”回答说：“众位大师有的破一微，我的意思认为不是这样。”又问：“微尘是常吗？”回答说：“因为一微，所以众微空；因为众微，所以一微空。”当时宝云翻译这些话，不理解其意，僧俗都认为觉贤认为微尘是常。后来，长安的学僧又请求重新解释。觉贤说：“法不是自生的，因缘和合而生，因缘于一微，所以有众微。微尘本身没有自性，就是空。怎么能说不破一微，是常而不空呢？”这就是问答的大意。
又曰：爰无忏，天竺人。明解咒术，所向皆验，西域号为大咒师。后随王〈王即天竺王也。〉入山，王渴，须水不能得，忏拇授咒石出水，因赞曰：「大王圣化所感，遂使枯石生泉。」邻国闻者皆叹王德。于时雨泽甚调，百姓称咏，王悦其道，深加优宠。后至凉，凉王沮渠蒙逊闻忏名，呼与相见，接待甚厚。尝告蒙逊云︰「有鬼入聚落，必多灾疫。」逊不信，欲躬见为验。忏即以术加之，逊见而骇怖。忏曰：「宜洁诚斋戒，神咒以驱之。」乃读咒三日，谓逊曰：「鬼己去矣。」时境首有见鬼者，云见数百疫鬼，奔骤而逝。境内获安，忏之力也。
又说：爰无忏是天竺人，精通咒术，每次施法都很灵验，西域人称他为大咒师。后来他跟随国王（国王就是天竺王）进山，国王口渴需要水却找不到，爰无忏便用手指指向石头念咒，石头中涌出水来，于是赞叹说：“这是大王圣德感化的结果，使枯石生出了泉水。”邻国听说的人都赞叹国王的德行。当时雨水调和，百姓歌颂，国王喜欢他的道术，对他特别优待宠爱。后来他到了凉州，凉王沮渠蒙逊听说爰无忏的名声，召见他，接待十分优厚。他曾告诉蒙逊说：“有鬼进入村落，必定会有很多灾疫。”蒙逊不信，想亲眼验证。爰无忏就用道术施法，蒙逊看到后非常惊骇。爰无忏说：“应该洁净诚心斋戒，用神咒来驱赶它们。”于是念咒三天，对蒙逊说：“鬼已经离开了。”当时边境上有能看见鬼的人，说看到几百个疫鬼奔跑着消失了。境内得以安宁，这是爰无忏的功劳。
又曰：释法显姓龚，平阳武阳人也。三岁便度为沙弥，十岁遭父母忧，孝性过人，葬事毕，仍即还寺。尝与同学数十人于田中刈稻，时有饥贼欲夺其�，诸沙弥悉走，惟显独留，语贼曰：「若欲须发，随意所取。但君等昔不布施，故致饥贫。今复夺人，恐来世弥甚，贫道预为君忧耳。」言讫即还，贼弃�而去。及授大戒，常慨经律舛阙，誓志寻求。以晋隆安三年西度流沙，将至天竺，去王舍城三十余里有一寺，逼暝过之，显欲诣耆阇崛山，寺僧谏曰：「路甚艰阻，多黑狮子，亟经啖人，何由可至？」显曰：「远涉数万里，誓到灵鹫，身命不期，出息非保，岂可使积年之诚既至而废？虽有险难，吾不惧也。」众莫能止，乃遣两僧送之。既至山，日将曛夕，遂欲停宿。两僧色惧，舍之而还。显独留山中，烧香礼拜，翘感旧迹，如睹圣仪。至夜，有三黑狮子来，蹲踞显前，舐唇摇尾。显诵经不辍，一心念佛，狮子乃低头下尾，伏显足前。显以手摩之，咒曰：「若欲相害，待我诵竟。若见试者，便可退矣。」狮子良久乃去。明晨乃还，路穷幽梗，止有一径通行。未至里余，忽逢一道人，年可九十余，容服粗素而神气俊远，显虽觉其韵高，而不悟是神人。后又逢一少僧，显问曰：「向者耆年是谁耶？」答云︰「头陀迦叶大弟子也。」显方大恨，更追至山所，有横石塞于室口，遂不能入，显流涕而去。
又说：释法显俗姓龚，是平阳武阳人。三岁时就被度为沙弥，十岁时父母去世，他孝心过人，办完丧事后就回到寺庙。他曾和几十个同学在田里割稻，当时有饥饿的贼人想抢夺他们的稻谷，其他沙弥都逃走了，只有法显独自留下，对贼人说：“如果想要稻谷，随便拿。但你们过去不布施，所以导致饥饿贫困。现在又抢夺别人的东西，恐怕来世会更严重，我替你们担忧啊。”说完就回去了，贼人丢下稻谷离开了。等到受了大戒，他常感慨经律有错漏缺失，立志寻求。在晋隆安三年西行渡过流沙，快到天竺时，离王舍城三十多里有一座寺庙，傍晚经过那里，法显想去耆阇崛山，寺僧劝他说：“路很难走，有很多黑狮子，经常吃人，怎么能到呢？”法显说：“我远行数万里，发誓要到灵鹫山，性命不顾，呼吸难保，怎能让我多年的诚心到了这里就放弃？虽然有危险困难，我也不怕。”众人无法阻止，就派两个僧人送他。到了山上，天色将晚，他想停下来住宿。两个僧人面露恐惧，丢下他回去了。法显独自留在山中，烧香礼拜，虔诚感念旧迹，如同见到圣容。到了夜里，有三只黑狮子来到，蹲在法显面前，舔唇摇尾。法显诵经不停，一心念佛，狮子就低头垂尾，伏在法显脚前。法显用手抚摸它们，念咒说：“如果想害我，等我诵完经。如果只是试探，就可以退去了。”狮子过了很久才离开。第二天早晨他返回，道路幽深险阻，只有一条小路通行。走不到一里多，忽然遇到一位道人，年纪大约九十多岁，容貌衣服粗朴但神气俊逸，法显虽然觉得他气韵高远，但没意识到是神人。后来又遇到一个年轻僧人，法显问：“刚才那位老人是谁？”回答说：“是头陀迦叶的大弟子。”法显才非常懊悔，又追到山边，有横石堵在洞口，无法进入，法显流着泪离开了。
又曰：爰无竭，此云法勇。至�宾国，礼拜佛钵。住岁余，学梵书语，求得《观世音授记经》梵文一部，复西行。虽屡经危险，而系念所赍《观世音经》未尝暂废。将至舍卫国，中野逢山象一群，无竭称名归命，即有狮子从林中出，象惊惶奔走。后渡恒河，值野牛一群鸣吼而来，将欲害人，无竭归命如初，寻有大鹫飞来，野牛惊散。其诚心所感，在险克济，皆此类。
又说：爰无竭，意思是法勇。他到了罽宾国，礼拜佛钵。住了一年多，学习梵文和语言，求得一部《观世音授记经》的梵文本，又向西行。虽然多次经历危险，但他心中念着所带的《观世音经》从未间断。快到舍卫国时，在荒野中遇到一群山象，无竭称念观音名号归命，就有狮子从林中出来，象群惊慌逃走。后来渡过恒河，遇到一群野牛吼叫着冲来，要伤害人，无竭像以前一样归命，不久有大鹫飞来，野牛受惊散去。他的诚心感召，在危险中得以度过，都是这类情况。
又曰：释智严，晋义熙十三年，宋武帝西伐长安，克捷旋旆，涂出山东。时始兴公王恢从驾游观山川，至严精舍，见其同止三僧各坐绳床，禅思湛然。恢至，良久不觉，弹指三人开眼，俄而还闭，不与言。恢心敬其奇，访诸耆老，皆云此三僧隐居、求志、高洁法师也。恢即启宋武延请卉骷，莫肯行者。既屡请情至，二人推严随行。恢道怀素笃，礼事甚勤，卉骷即住始兴寺。严性虚静，志避喧尘。恢乃为于东郊起精舍，即枳园寺也。严在寺不授别请，常分卫自资。道化所被，幽显咸伏。有见鬼者，云见西州太社闻鬼相谓云「严公当至，当辟易。」此人未之解。俄而严至，聊问姓字，果称智严，默而识之，密加礼异。
又说：释智严，在晋义熙十三年，宋武帝西征长安，胜利回师，途经山东。当时始兴公王恢随驾游览山川，到了智严的精舍，看到与他同住的三个僧人各坐绳床，禅思深沉。王恢到了，他们很久没察觉，弹指后三人睁开眼睛，不久又闭上，不和他说话。王恢心中敬佩他们的奇特，向老人打听，都说这三位僧人是隐居求志、高洁的法师。王恢就启奏宋武帝邀请他们，但没人肯去。多次恳请情意恳切后，其中两人推举智严随行。王恢道心素来笃诚，礼事很殷勤，智严就住在始兴寺。智严性情虚静，志在避开喧嚣尘世。王恢就在东郊为他建了精舍，就是枳园寺。智严在寺中不接受别的邀请，常靠乞食自养。他的道法教化所及，幽冥和显世都信服。有能见鬼的人，说看到西州太社听到鬼互相说“严公要来了，应当回避。”这人没明白。不久智严到了，随便问姓名，果然自称智严，他默默记住，私下对他特别礼敬。
又曰：求那跋摩，此云功德铠，累世为王。年十四便机见俊远，深有远度，仁爱泛博，崇德务善。其母尝须野肉，令跋摩辩之。跋摩曰：「有命之类，莫不贪生，夭彼之命，非仁人矣。」母怒曰：「设令得罪，吾当代汝。」跋摩他日煮油，误烧其指，因谓母曰：「代儿忍痛。」母曰：「痛在汝身，吾何能代？」跋摩曰：「眼前之苦尚不能代，况三途耶？」母乃悔悟，终身断煞。至年十八，相工见而谓曰：「君年三十当临大国，南面称尊。若不乐世荣，当获圣果。」至年二十，出家授戒。乃辞师违众，林栖谷饮，孤行山野，遁迹人世。往师子国观风阐教，识贞之众咸谓己得初果，仪形感物，见者发心。元嘉初，文帝知跋摩己至南海，于是敕州郡令资发下京，路由始兴，经停岁许。始兴有虎市山，峰岭高绝，跋摩谓其仿佛耆阇，乃改名灵鹫。于山寺之外别立禅室，去寺数里，磬音不闻。每至鸣权，跋摩己至，或冒雨不沾，或履泥不湿，时道俗莫不肃然增敬。寺有宝月殿，跋摩于殿北壁手自画作罗汉象，乃作定光儒童有布�之形。象始成之后，每夕放光。此山本多虎灾，自跋摩居之，昼行夜往，或值虎者，以杖按头戏之而去。于是山旅水宾，去来无梗。尝于别室入禅，累日不出，寺僧遣食弥候之，见一白狮子缘柱而立，亘室弥漫，生青莲华。沙弥惊恐大呼，往逐狮子，豁无所见。后文帝重敕观寺等，复更敦请，乃泛舟下都，以元嘉八年正月达于建业。文帝引见，因问曰：「弟子常欲持斋不煞，迫以身殉物，不获从志。法师既不远万里来化此国，将何以教之？」跋摩曰：「夫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且帝王与匹夫所修各异，匹夫身贱名劣，言令不威，若不克己苦躬，将何为则？帝王以四海为家，万民为子，出一嘉言则士庶咸悦，布一善政则神人以和。刑不夭命，役无劳力，乃则使风雨�时，寒暖应节，百谷滋繁，桑麻郁茂，如此持斋亦以大矣，不煞亦以众矣。宁在阙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然后方为弘济耶？」帝乃抚几叹曰：「夫俗却试于远理，沙门滞于近教。迷远理者谓至道虚说，滞近教者则拘挛篇章。至如法师所言，贞理开悟明达，可与言天人之际矣。」乃敕住祗洹寺，供给隆厚。
又说：求那跋摩，汉语意思是功德铠，世代为王。他十四岁时就机智敏锐、见识深远，胸怀宽广，仁爱博施，崇尚德行、致力善事。他的母亲曾想吃野肉，让跋摩去辨别。跋摩说：“有生命的众生，没有不贪生怕死的，夭折它们的生命，不是仁德之人所为。”母亲生气地说：“假如因此获罪，我来代替你。”跋摩后来有一天煮油，不小心烧到自己的手指，于是对母亲说：“请代替儿子忍受疼痛。”母亲说：“疼痛在你身上，我怎么能代替？”跋摩说：“眼前的痛苦尚且不能代替，何况三恶道的痛苦呢？”母亲于是悔悟，终身断除杀生。到十八岁时，相士见到他说：“你三十岁时将君临大国，南面称王。如果不喜欢世俗荣华，将获得圣果。”到二十岁时，他出家受戒。于是辞别师父和众人，隐居山林，饮谷水，独自在山野中行走，隐遁于世。他前往师子国观察风俗、阐扬教化，有见识的众人认为他已证得初果，他的仪容感化万物，见到的人都发心向善。元嘉初年，文帝知道跋摩已到南海，于是下令州郡资助他前往京城，途经始兴，停留了一年多。始兴有座虎市山，峰岭高峻，跋摩认为它仿佛耆阇崛山，于是改名为灵鹫山。他在山寺之外另建禅室，离寺数里，连磬声都听不到。每到敲钟时，跋摩已经到达，有时冒雨却不沾湿，有时踩泥却不污浊，当时僧俗无不肃然起敬。寺中有宝月殿，跋摩在殿北壁亲手绘制罗汉像，并画了定光儒童布施的形象。像刚画成后，每晚放光。这座山本来多虎患，自从跋摩居住后，白天行走、夜晚往来，有时遇到老虎，就用杖按住虎头戏弄它然后离开。于是山中行旅和水边宾客，往来无阻。他曾在别室入禅，多日不出，寺僧派沙弥送食物等候，见一只白狮子沿着柱子站立，满室弥漫，生出青莲花。沙弥惊恐大叫，去追赶狮子，却豁然一无所见。后来文帝再次下令观寺等，又诚恳邀请，于是他乘船下都，在元嘉八年正月到达建业。文帝接见他，问道：“弟子常想持斋不杀生，但迫于以身殉物，不能如愿。法师既然不远万里来教化此国，将用什么教导我？”跋摩说：“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不由人。况且帝王与平民所修不同，平民身贱名微，言语命令没有威严，如果不克制自己、刻苦自身，将用什么作为准则？帝王以四海为家，以万民为子，出一句善言则士民都喜悦，施一项善政则神人和睦。刑罚不夭折寿命，徭役不使劳力疲惫，就能使风雨适时，寒暖应节，百谷繁茂，桑麻郁郁葱葱，这样持斋也算广大了，不杀生也算众多了。难道一定要缺半日之餐，保全一禽之命，然后才算弘济吗？”文帝于是抚案叹息说：“世俗之人对高远的道理感到困惑，沙门又拘泥于浅近的教法。迷惑于高远道理的人认为至道是虚说，拘泥于浅近教法的人则束缚于文字。像法师所说的，真理开悟明达，可以谈论天人之际了。”于是下令让他住在祗洹寺，供给丰厚。
又曰：爰摩密多，此云法秀，�宾人也。年至七岁，神明澂正，每见法事，辄自然欣跃。其亲爱而异之，遂令出家。�宾多出圣达，屡值明师，博贯群经，特深煨蕤，所得门户，极其微奥。为人沉邃，有惠解，仪轨详正，生而连眉，故世号连眉禅师。少好游方，有如毗罗神王卫送，遂至龟兹，于中路欲回，乃现形告辞密多曰：「汝神力通变，自在游处，将不相随共往南方。」语毕，即收影不现。遂从至都，即于上寺图像于壁，迄今犹有声影之验。洁诚祈福，莫不响应。
又说：爰摩密多，汉语意思是法秀，是罽宾国人。他七岁时，神明清正，每次见到法事，就自然欢喜雀跃。他的亲人喜爱并认为他奇异，于是让他出家。罽宾多出圣贤达者，他屡次遇到明师，博通群经，尤其深通《煨蕤》经，所领悟的门径，极其精微奥妙。他为人深沉，有智慧见解，仪轨详正，生来就有连眉，所以世人称他为连眉禅师。他年少时喜欢游方，有毗罗神王护卫送行，于是到了龟兹，中途想返回，神王就现形告辞说：“你神力通变，自在游历，我将不随你同往南方。”说完，就收影不见。于是他随从到都城，就在上寺的墙壁上画像，至今还有声影的灵验。虔诚祈福，无不响应。
又曰：释智猛，雍州新丰人。每闻外国道人说天竺国有释迦遗迹及《方等经》，常慨然有感，驰心遐外，以为万里咫尺钦簇可追，遂发长安，到�宾国，有五百罗汉，常往返于阿耨达地。有大阿罗汉，见猛，至欢喜，猛咨问方士，为说四天子事。猛于奇沙国见佛文石唾壶，又于此国见佛钵，光色紫绀，四际尽然，以香花供养，顶戴发愿，钵若有应，能轻能重，既而转重，力遂不堪。及下钵时，复不觉重。至迦维罗卫国，见佛�、佛牙及肉髻骨，佛影、佛迹，炳然俱存。其所游践，究观灵变天梯地龙之事。不可胜数。
又说：释智猛，雍州新丰人。他每次听到外国僧人说天竺国有释迦牟尼的遗迹和《方等经》，常常感慨动心，心驰远方，认为万里之遥近在咫尺，可以追随，于是从长安出发，到达罽宾国。那里有五百罗汉，常往返于阿耨达地。有一位大阿罗汉，见到智猛到来很欢喜，智猛询问当地情况，他为智猛讲述四天子的事。智猛在奇沙国见到佛的石唾壶，又在此国见到佛钵，光色紫绀，四周都是如此，他用香花供养，顶戴发愿，佛钵如有感应，能轻能重，不久变重，力气不能承受。等到放下钵时，又不觉得重。到迦维罗卫国，见到佛的头发、佛牙和肉髻骨，佛影、佛迹，都清晰存在。他所游历的地方，详尽观察了灵变天梯地龙等事，不可胜数。
又曰：天竺沙门僧伽达，禅学深明，来游宋境，尝在中坐禅，日时将迫，念欲虚斋，乃有群鸟衔果，飞来投之。达多思维弥候奉密，佛亦授而食之，令鸟授食，何为不可？于是授而进之。
又说：天竺僧人僧伽达，禅学精深，来游历宋境，曾在其中坐禅，时间将到，心想准备斋饭，就有群鸟衔着果子飞来投给他。僧伽达深思弥候奉密，佛也接受并食用，让鸟授食，为什么不可以？于是接受并进食。
又曰：求那跋陀罗，此云功德贤，中天竺人。以大乘学，故世号摩谙熊谯。王欲请讲《华严经》，而跋陀自忖未善宋言，有怀愧叹，即旦夕礼忏于观世音，乞求冥应，遂梦有人白衣持剑，擎一人首来至其前曰：「何故忧耶？」跋陀具以事对，答曰：「无所多忧。」即以剑易首，更安新头，语令回转曰：「得无痛也？」答曰：「不痛。」豁然便觉，心神喜悦。旦起，道义皆通，备领宋言，于是就讲。
又说：求那跋陀罗，汉语意思是功德贤，是中天竺人。因修大乘学，所以世人称他为摩谙熊谯。国王想请他讲《华严经》，但跋陀自忖不擅长宋语，心怀愧疚叹息，于是早晚向观世音菩萨礼忏，祈求冥应，就梦见有人穿白衣持剑，举着一个人头来到他面前说：“为什么忧愁？”跋陀详细回答，对方说：“不必多忧。”就用剑换头，安上新头，让他转动说：“不痛吗？”回答说：“不痛。”豁然醒来，心神喜悦。早晨起来，道义都通达，完全掌握了宋语，于是开始讲经。
又曰：沙门宝意，世居天竺，以宋孝建中来止京师瓦官煨蘅，恒于寺中树下坐禅，又晓经律，时人号为三藏。常转侧数百具子，立知吉凶，善能神咒，以香涂掌，亦见人往事。宋祖施一铜唾壶，高二尺许，常在床前，忽有人窃之，意取竹席一领空卷之，咒数通经，于三夕，唾壶还在席中，莫测其然。
又说：僧人宝意，世代居住天竺，在宋孝建年间来到京城，住在瓦官寺，常在寺中树下坐禅，又通晓经律，当时人称为三藏。他常转动数百个骰子，立刻知道吉凶，善于神咒，用香涂掌，也能见到人的往事。宋祖施舍一个铜唾壶，高约二尺，常在床前，忽然有人偷走，宝意取一领竹席空卷起来，念咒数遍，经过三夜，唾壶回到席中，没人能测知其故。
又曰：竺法崇尝游湘州麓山，山精化为夫人诣崇请戒，舍所住山以为寺，崇居之。少时，化洽湘土。
又说：竺法崇曾游历湘州麓山，山精化为夫人前来向法崇请求受戒，舍弃所住的山作为寺庙，法崇居住在那里。不久，教化遍及湘地。
又曰：释法安，一名慈钦，未详何许人。善能开化愚蒙，拔邪归正。晋义熙中，新阳虎灾，县有大社，树下筑神庙，左右居民以百数，遭虎死者，夕有一两。安尝游于其县，暮经此宿，民以畏虎，早闭门闾，安径之树下，通夜坐禅向晓，闻虎负人而至，投之树北，见安如喜，惊绦撄安前，安为说法授戒，虎踞地不动，有顷而去。讥Ι，村人追虎至树下，见安大惊，谓是神人，遂传之，一县士庶莫不崇奉，虎灾由此遂息。因改神庙，留安立寺。
又说：释法安，又名慈钦，不知是哪里人。他善于开导愚昧之人，拔除邪见、归向正法。晋义熙年间，新阳发生虎灾，县里有大社，树下建有神庙，附近居民有数百人，遭虎咬死的人，每晚有一两个。法安曾游历该县，傍晚经过此地住宿，居民因怕虎，早早就关闭门户，法安径直走到树下，整夜坐禅到天亮，听到老虎背着人而来，扔在树北，见到法安好像欢喜，惊惧地缠绕在法安面前，法安为它说法授戒，老虎蹲在地上不动，过了一会儿离去。村人追虎到树下，见到法安大惊，认为他是神人，于是传扬开来，全县士民无不崇奉，虎灾从此平息。于是改建神庙，留下法安建立寺庙。
又曰：释昙邕于庐山之西南营立宇，与弟子昙果澄思禅门。尝于一时，果梦山神求授五戒，果曰：「家师在此，可往咨授。」少时，邕见一人著单衣夹，风姿端雅，从者二十余人，请授五戒。邕以果先梦，知是神仙，乃为说法授戒。神亲以外国匕著，礼拜辞别，倏忽不见。
又说：释昙邕在庐山西南建造寺庙，与弟子昙果一起静心思索禅门。曾经有一次，昙果梦见山神请求传授五戒，昙果说：“我的师父在这里，你可以去请教他。”不久，昙邕看见一个人穿着单衣夹衫，风度端庄优雅，带着二十多个随从，请求传授五戒。昙邕因为昙果先前的梦，知道这是神仙，于是为他说法授戒。山神亲自用外国的筷子行礼告别，忽然就不见了。
又曰：释僧苞建三七日普贤斋忏。至弟十七日，有白鹄飞来，集普贤座前，至行香毕，乃去。至二十一日将暮，有黄者衣四人，绕塔数匝，忽然不见。
又说：释僧苞举行二十一天的普贤斋忏。到第十七天，有只白鹄飞来，停在普贤座前，直到行香结束才离开。到第二十一天傍晚，有四个穿黄衣的人，绕塔几圈，忽然不见了。
又曰：支昙兰，晋太元中游剡县，后憩始丰赤城山，见一处林泉清旷而居之。经于数日，忽见一人，长数丈，呼兰令去，又见诸异形禽什�恐兰，见兰恬然自得，乃屈膝礼拜，云︰「珠欺王是家舅，令往韦乡山就之，推此处以相奉尔。」后三年，忽闻车骑隐隐，从者弥众，俄而有人著帻，称珠欺王通，既前，从其妻子男女等二十三人，幷形貌端正，有逾于世。既至兰所暄凉讫，兰问住在何处，答曰：「在乐安县韦乡山。久服风问，与家累仰投，乞授归戒。」兰即为授之，授法竟，亲钱一万，密二器，辞别而去。便闻鸣笳动吹，响振山谷，禅众十余，共所闻见。
又说：支昙兰在晋朝太元年间游历剡县，后来在始丰赤城山休息，看到一处林泉清幽开阔的地方就住了下来。过了几天，忽然看见一个人，身高数丈，喊支昙兰让他离开，又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禽兽恐吓他，但支昙兰神态安然自得，于是那人屈膝行礼，说：“珠欺王是我的舅舅，让我去韦乡山找他，我把这里让给你住。”三年后，忽然听到车马声隐隐传来，随从很多，不久有人戴着头巾，自称珠欺王来通报，上前之后，带着妻子儿女等二十三人，都容貌端正，超过常人。到了支昙兰那里寒暄完毕，支昙兰问他们住在哪里，回答说：“在乐安县韦乡山。久仰您的风范，带着家眷前来投靠，请求传授归戒。”支昙兰就为他们传授，传法结束后，他们亲自给了一万钱、两器蜜，告别离去。接着听到笳声吹奏，响彻山谷，十多个禅众都共同听到看到。
又曰：释玄高母梦梵僧散华满室，觉便怀胎，及生男，家内忽有异香，光明照壁，迄旦乃息。母以儿生瑞兆，因名灵育。出家改名玄高。聪敏生知，学不加思。至年十五，已为山僧说法授戒。林阳堂山，古老相传云是群仙所宅，高徒众三百，往居山舍，多有灵异，磬不击而鸣，香亦自然有气，应贞仙士，往往来游。学徒之中有玄绍者，学究诸禅，神力自在，手指出水供高洗氵敕，其水香静，倍异于常，每得非世华香，以献三宝。其灵如绍者，有十一人。西海有梵僧印，亦从高授学，志隘量褊，得少为足，便谓己得罗汉，顿尽禅门。高拇授以神力令印于定中备见十方无极世界，诸佛说法不同。印于一夏寻其所见，永不能尽，方知定水无底，大生愧惧。
又说：释玄高的母亲梦见梵僧撒花满屋，醒来就怀了孕，等到生下男孩，家里忽然有异香，光明照亮墙壁，到天亮才消失。母亲因为孩子出生有祥瑞征兆，于是取名灵育。出家后改名玄高。他聪敏天生，学习不用思考。到十五岁时，已经为山僧说法授戒。林阳堂山，古老相传是群仙居住的地方，玄高带领三百徒众，去住山舍，多有灵异之事，磬不敲自鸣，香也自然有香气，应贞仙士常常来游玩。学徒中有个叫玄绍的，精通各种禅法，神力自在，手指能出水供玄高洗漱，那水清香宁静，比平常的水好得多，常常得到非世间的花香，用来献给三宝。像玄绍这样有灵异的人，有十一个。西海有个梵僧叫印，也跟玄高学习，志向狭隘，得少为足，就认为自己已得罗汉果位，完全穷尽了禅门。玄高用神力让印在禅定中完全看到十方无极世界，诸佛说法各不相同。印用一个夏天追寻他所见的，永远不能穷尽，才知道禅定之水深不可测，非常惭愧恐惧。
又曰：释僧同韬光晦迹，人莫能知。居塞山，山在长安南四百里。将殂，告弟子曰：「吾将去矣。」其夕，见火从绳床后出烧身，经二日方尽，烟焰张天，而房不烬。弟子收遗灰，架以砖塔。
又说：释僧同隐藏光芒和踪迹，没有人能了解他。他住在塞山，山在长安南边四百里。将要去世时，告诉弟子说：“我要走了。”那天晚上，看到火从绳床后面出来烧他的身体，经过两天才烧尽，烟焰冲天，但房子没有烧毁。弟子收拾遗灰，用砖塔安放。
又曰：阿呵罗竭者，多行头陀，独宿山野。晋惠帝元康元年，乃西入止娄至山石室中坐禅。此室水既远，时人欲为开涧，竭曰：「不假相劳。」乃自起，以左脚室西壁，陷没指，既拔足，水从中出，清香软美，四时不绝，来饮者皆止饥渴除病。
又说：阿呵罗竭，常行头陀行，独自在山野住宿。晋惠帝元康元年，他向西进入止娄至山的石室中坐禅。这个石室离水很远，当时的人想为他开凿水涧，阿呵罗竭说：“不用麻烦。”于是自己起身，用左脚踩石室西壁，脚趾陷进去，拔出脚后，水从里面流出，清香甘美，四季不断，来喝水的人都止住饥渴、除去疾病。
又曰：竺法惠，本关中人，晋康帝建元中至襄阳，止羊叔子寺，不授别请。每乞食，辄赍绳床自随，于闲旷之路则施之而坐。时或遇雨，以油帔自覆，雨止，惟见神床，不知惠所在，讯问未息，惠己在绳床。每语弟子法照曰：「汝过去时折一鶏脚，其殃寻至。」俄而照为人所掷，脚遂永疾。
又说：竺法惠，本是关中人，在晋康帝建元年间到襄阳，住在羊叔子寺，不接受其他邀请。每次乞食，总是带着绳床跟随自己，在空旷的路上就铺开坐下。有时遇到下雨，用油披肩盖住自己，雨停后，只看到神床，不知道竺法惠在哪里，还没等问完，竺法惠已经在绳床上。他常对弟子法照说：“你过去世折断一只鸡脚，那灾祸很快会来。”不久法照被人扔掷，脚就永远残疾了。
又曰：涉公，西域人。言未然之事，验若指掌。以符坚建元十一年至长安，能以秘咒咒下神龙。每旱，坚常请之咒龙，俄而龙下钵中，天辄大雨。坚及群臣亲就钵观之，咸叹其异。
又说：涉公，是西域人。预言未来的事情，应验如指掌。在苻坚建元十一年到长安，能用秘咒召唤神龙下来。每次干旱，苻坚常请他咒龙，不久龙就落到钵中，天就下大雨。苻坚和群臣亲自到钵边观看，都感叹他的奇异。
又曰：杯渡者，不知姓名，常以木杯渡水，因而为目。不修细行，神力卓越，世莫测其由来，惟持一芦子，更无余物。向广陵，遇村舍，有李家设八关斋，先不相识，乃直入斋堂而坐，置芦于中庭。众以其形陋，无恭敬心。李见芦当道，欲移置墙边。数人举，不能动，渡食竟，提之而去，笑曰：「四天王福于李家。」于时有一竖子窥其中，见四小儿，幷长四寸，面目端正，衣裳鲜洁，于是追觅，不知所在。后三日，乃见西界蒙笼树下坐。李礼拜请还家供养，渡不堪持斋，饮酒啖肉，至于辛鲙，与俗不殊。清旦，忽云︰「欲得一袈裟，中时令辩。」李即经营，至中时未成。渡云暂出，至冥不返，合境闻有异香，疑之为怪。处处觅渡，乃见在北岩下，敷败袈裟于地，卧之而死，头前届翅皆生莲花，花极鲜香。邑共殡之，后数日，有人从北来，云见渡负芦行向彭城。乃共开棺，惟见鞋履。既至彭城，有白衣黄欣，深信佛法，见渡礼拜，请还处家。家至贫，但有麦奋鼬己，渡甘之怡焉。止得半年，忽语欣云︰「可觅芦三十六枚，吾须用之。」答云︰「此间正可有十枚，贫尾�买，恐不尽办。」渡曰：「汝但检觅，宅中应有。」欣即穷检，果得三十六枚，列之庭中。虽有其数，亦多破损，比欣次弟熟视，皆新完。渡密封之，因语欣令开，乃见钱帛皆满，可百许万。识者谓是杯渡分身他土，所得亲施，回以施欣。欣授之，皆为功德。经一年许，渡辞去，欣为办粮食，明晨，见粮食具存，不知渡所在。
又说：杯渡，不知道姓名，常以木杯渡水，因此得名。他不修小节，神力卓越，世人不知他的来历，只拿着一个芦草编的器物，没有其他东西。前往广陵时，遇到一个村舍，有李家设八关斋，他先前不认识，就直接进入斋堂坐下，把芦器放在庭院中。众人因为他相貌丑陋，没有恭敬心。李家人看到芦器挡路，想移到墙边。几个人抬，都抬不动，杯渡吃完后，提起芦器离开，笑着说：“四天王给李家赐福。”当时有个小孩偷看他的芦器，看到四个小孩，都长四寸，面目端正，衣服鲜洁，于是追赶寻找，不知去向。三天后，才看到他在西边蒙笼树下坐着。李家人行礼请他回家供养，杯渡不能持斋，饮酒吃肉，甚至吃辛辣的鱼脍，与俗人无异。清晨，忽然说：“想要一件袈裟，中午时准备好。”李家人就准备，到中午没做成。杯渡说暂时出去，到晚上没回来，全境闻到异香，怀疑是怪事。到处找杯渡，才看到他在北岩下，把破袈裟铺在地上，躺着死了，头前脚后都生出莲花，花极鲜香。乡里一起殡葬他，几天后，有人从北边来，说看到杯渡背着芦器向彭城走去。于是一起打开棺材，只看到鞋履。到了彭城，有个白衣人黄欣，深信佛法，见到杯渡行礼，请他回家住。家里很穷，只有麦子粗粮，杯渡却甘之如饴。住了半年，忽然对黄欣说：“可以找三十六枚芦器，我要用。”回答说：“这里只有十枚，贫穷买不起，恐怕不能办到。”杯渡说：“你只管找找，家里应该有。”黄欣就仔细查找，果然找到三十六枚，摆在庭院中。虽然有这个数量，但大多破损，等到黄欣仔细看，都变成新的完好的。杯渡密封起来，然后让黄欣打开，只见里面装满钱帛，大约百万。有见识的人说这是杯渡分身到其他地方，所得布施，转送给黄欣。黄欣接受后，都用于功德。过了一年多，杯渡告辞离去，黄欣为他准备粮食，第二天早上，看到粮食还在，不知杯渡去了哪里。
《续高僧传》曰：释惠恭者，益州成都人也。与同寺惠远结契亲骚，远直诣长安，恭往荆扬访道，从江左来还，二人相遇，欣欢共叙别离三十余年。同宿数夜，远言谈泉涌，恭竟无所道。远问拐椿：「离别多时，今得相见，庆此欢会，伊何可论，但觉仁者无所说，将无所得耶？」恭对曰：「为性暗劣，都无所解。」远曰：「大无所解，可不诵得一部经乎？」恭曰：惟诵得《观世音经》一卷。「远厉声曰：「《观世音经》小儿皆能诵之，何烦汝大许人？且向为童子出家，与远立誓望登道果，岂复二十余年惟诵一卷经如指许大？是非暗钝懒惰所为，请与断交，愿法师早去，无增远之烦恼也。」
《续高僧传》记载：释惠恭是益州成都人。他与同寺的惠远结为亲密道友，惠远直接去了长安，惠恭则前往荆州、扬州访道，从江南返回后，两人相遇，欢喜地叙说离别三十多年的事。同住几夜，惠远谈吐如泉涌，惠恭却始终无话可说。惠远问他：“离别多时，如今得以相见，庆贺这次欢聚，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觉得您无所言说，难道是没有所得吗？”惠恭回答说：“我生性愚钝，一无所解。”惠远说：“既然一无所解，难道不能背诵一部经吗？”惠恭说：“只背诵得《观世音经》一卷。”惠远厉声说：“《观世音经》连小孩都能背诵，何必劳烦您这么大的人？况且当初你作为童子出家，与我立誓希望登上道果，怎么二十多年只背诵一卷像手指大小的经？这不是愚钝懒惰是什么？请与你断交，希望法师早点离开，不要增加我的烦恼。”
拐椿：「经卷虽小，佛口所说。遵敬者得无量福，轻慢者得无量罪，仰愿暂息瞋心，当为法师诵一遍，即与长别。」远大笑曰：「《观世音经》是《法华普门品》，远已讲之数百遍，如何欲闹人耳乎？」
惠恭说：“经卷虽小，却是佛口所说。恭敬者得无量福，轻慢者得无量罪，恳请您暂时平息嗔心，我当为法师诵读一遍，然后就此长别。”惠远大笑道：“《观世音经》是《法华经》的《普门品》，我已经讲过几百遍了，你怎么还想来吵扰人耳呢？”
拐椿：「外书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但至心听佛语，岂得以人弃法？」乃于庭前结坛，坛中安高座，绕坛数匝，顶礼槁座。远不得己，于檐下据胡床坐听。恭始发声唱经题，异香氛氲，遍满房宇，及入经文，天上作乐，雨四种花。乐则寥亮振空，花则�霏满地。诵经讫，下座自为解座梵讫，花乐方歇。惠远接足顶礼，泪下交流，谢曰：「惠远臭秽死尸，敢行天日之下，乞暂留赐见教诲。」
惠恭说：“外书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只要至心听佛语，怎能因人而废弃佛法？”于是在庭前结坛，坛中安放高座，绕坛几圈，顶礼高座。惠远不得已，在屋檐下靠着胡床坐下听。惠恭开始发声唱经题，异香弥漫，充满房宇，等到进入经文，天上奏起音乐，降下四种花。音乐嘹亮响彻天空，花朵缤纷满地。诵经完毕，下座自己作了解座梵唱，花和音乐才停歇。惠远接足顶礼，泪流满面，道歉说：“惠远是臭秽的死尸，竟敢行走在天日之下，请求您暂留赐教。”
拐椿：「非恭所能，诸佛力耳。」即拂衣长揖，沿流而去。尔后访问，竟不知其所之。
惠恭说：“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是诸佛的力量。”于是拂衣长揖，顺流而去。此后寻访，竟不知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