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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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五十六 列传第十五
卷二百五十六 列传第十五
赵普
赵普
赵普,字则平,是幽州蓟县人。后唐幽州统帅赵德钧连年用兵,百姓疲惫不堪。赵普的父亲赵廻带领全族迁居常山,又迁到河南洛阳。赵普沉稳厚重,寡言少语,镇阳的豪门大族魏氏把女儿嫁给了他。
周显德初,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词卒,遗表荐普于朝。世宗用兵淮上,太祖拔滁州,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卧疾滁州,普朝夕奉药饵,宣祖由是待以宗分。太祖尝与语,奇之。时获盗百余,当弃市,普疑有无辜者,启太祖讯鞫之,获全活者众。淮南平,调补渭州军事判官。太祖领同州节度,辟为推官;移镇宋州,表为掌书记。
后周显德初年,永兴军节度使刘词征召他担任从事,刘词去世后,留下奏章向朝廷推荐赵普。周世宗在淮上用兵,太祖攻下滁州,宰相范质上奏任命赵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在滁州卧病,赵普早晚侍奉汤药,宣祖因此把他当作同宗子弟看待。太祖曾与他交谈,认为他才能出众。当时抓获了一百多名盗贼,应当处死,赵普怀疑其中有无辜的人,禀告太祖审讯他们,使很多人得以活命。淮南平定后,调任渭州军事判官。太祖兼任同州节度使时,征召他为推官;后移镇宋州,上表任命他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被酒卧帐中,众军推戴,普与太宗排闼入告。太祖欠伸徐起,而众军擐甲露刃,喧拥麾下。及受禅,以佐命功,授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
太祖北征到达陈桥,醉酒躺在营帐中,众军士拥立他为帝,赵普与太宗推门进去禀告。太祖打着哈欠慢慢起身,而众军士披甲露刃,喧闹着聚集在旗下。等到太祖接受禅让,赵普因辅佐创业的功劳,被授予右谏议大夫,充任枢密直学士。
皇帝亲征李筠,命令赵普与吕余庆留守京城,赵普愿意随从,太祖笑着说:“你穿得动铠甲吗?”随从平定上党后,升任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赐给一处宅第。建隆三年,被任命为枢密使、检校太保。
干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同日罢,以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无宰相署敕,普以为言,上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职尔,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既拜相,上视如左右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是日,普兼监修国史。命薛居正、吕余庆参知政事以副之,不宣制,班在宰相后,不知印,不预奏事,不押班,但奉行制书而已。先是,宰相兼敕,皆用内制,普相止用敕,非旧典也。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位宰相同日被罢免,任命赵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省没有宰相签署敕令,赵普为此上言,皇上说:“你只管进呈敕令,我替你签署可以吗?”赵普说:“这是有关部门的职责,不是帝王该做的事。”命令翰林学士查考旧例,窦仪说:“如今皇弟担任开封府尹,同平章事,就是宰相的职责。”于是让皇弟签署后赐给赵普。赵普拜相后,皇上把他看作左右手,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决定。当天,赵普兼任监修国史。命令薛居正、吕余庆担任参知政事作为副手,不宣布制书,班次排在宰相之后,不掌印,不参与奏事,不主持朝会,只是奉行制书而已。在此之前,宰相兼任敕令,都用内制,赵普任相只用敕令,不符合旧制。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帝不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帝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帝曰:「已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试卿尔。」
太祖多次微服出行到功臣家,赵普每次退朝后,不敢穿便服戴便帽。一天,大雪将至夜晚,赵普以为皇帝不会出来。过了很久,听到敲门声,赵普急忙出去,皇帝站在风雪中,赵普惶恐地迎拜。皇帝说:“已经约了晋王了。”不久太宗到了,铺上厚垫子坐在地上,烧炭烤肉。赵普的妻子斟酒,皇帝称她为嫂子。于是与赵普商议攻取太原。赵普说:“太原正当西北两面,太原攻下后,我们就要独自抵挡了,不如暂且等待削平各国,那么这块弹丸之地,还能逃到哪里去呢?”皇帝笑着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只是试探你罢了。”
五年春天,加封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不久遭遇母亲丧事,下诏让他夺情起复处理政务。于是劝皇帝派遣使者分别到各道,征召壮丁登记名册送到京城,以备守卫;各州设置通判,让他们主管钱粮。从此兵甲精锐,府库充实。
开宝二年冬,普尝病,车驾幸中书。三年春,又幸其第抚问之。赐赉加等。六年,帝又幸其第。时钱王俶遣使致书于普,及海物十瓶,置于庑下。会车驾至,仓卒不及屏,帝顾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瓜子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帝叹曰:「受之无妨,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尔!」
开宝二年冬天,赵普曾生病,皇帝驾临中书省。三年春天,又到他府第抚慰问候。赏赐加倍。六年,皇帝又到他府第。当时钱王俶派使者送信给赵普,以及十瓶海产品,放在廊下。恰逢皇帝车驾到来,仓促间来不及隐藏,皇帝问是什么东西,赵普如实回答。皇上说:“海产品一定很好。”立即命令打开。都是瓜子金。赵普惶恐地叩头谢罪说:“臣没有打开信,实在不知道。”皇帝叹息说:“接受也无妨,他认为国家大事都由你们书生决定罢了!”
普为政颇专,廷臣多忌之。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普尝遣亲吏诣市屋材,联巨筏至京师治第,吏因之窃货大木,冒称普市货,鬻都下,权三司使赵玭廉得之以闻。太祖大怒,促令追班,将下制逐普,赖王溥奏解之。
赵普处理政务颇为专断,朝廷大臣大多忌惮他。当时官方禁止私人贩卖秦、陇一带的大木料,赵普曾派亲信官吏去买建房木材,编成巨大的木筏运到京城建造府第,这个官吏趁机偷窃大木料,冒称是赵普买的货物,在京城出售,代理三司使赵玭查访得知后上报。太祖大怒,催促下令追回朝班,将要下制书驱逐赵普,靠王溥上奏才得以化解。
故事,宰相、枢密使每候对长春殿,同止庐中;上闻普子承宗娶枢密使李崇矩女,即令分异之。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广其居,又营邸店规利。卢多逊为翰林学士,因召对屡攻其短。会雷有邻击登闻鼓,讼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赇骫法及刘伟伪作摄牒得官,王洞尝纳赂可度,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皆普庇之。太祖怒,下御史府按问,悉抵罪,以有邻为秘书省正字。普恩益替,始诏参知政事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未几,出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按照旧例,宰相和枢密使每次在长春殿等候应对时,同住在庐舍中;皇上听说赵普的儿子赵承宗娶了枢密使李崇矩的女儿,立即命令他们分开居住。赵普又用空地私自交换尚食局的菜园来扩大自己的住宅,还经营旅店谋利。卢多逊担任翰林学士,趁着召对时多次攻击他的短处。恰逢雷有邻敲击登闻鼓,控告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贿枉法以及刘伟伪造代理文书得官,王洞曾向李可度行贿,赵孚被授予西川官职后称病不上任,这些人都受到赵普包庇。太祖发怒,将他们交给御史府审问,全部定罪,任命雷有邻为秘书省正字。赵普的恩宠逐渐衰减,开始下诏让参知政事与赵普轮流掌印、主持朝会、奏事,以分夺他的权力。不久,赵普被外放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太平兴国初入朝,改太子少保,迁太子太保。颇为卢多逊所毁,奉朝请数年,郁郁不得志。会柴禹锡、赵镕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帝召问,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又上书,自陈预闻太祖、昭宪皇太后顾托之事,辞甚切至。太宗感悟,召见慰谕。俄拜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先是,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至是,以普勋旧,再登元辅,表乞居其下,从之。及涪陵事败,多逊南迁,皆普之力也。
太平兴国初年入朝,改任太子少保,升任太子太保。多次被卢多逊诋毁,奉朝请数年,郁郁不得志。恰逢柴禹锡、赵镕等人告发秦王赵廷美骄纵放肆,将要暗中发动阴谋。皇帝召见询问,赵普说愿意担任枢要职务以观察奸变,退朝后又上书,自己陈述曾参与听闻太祖、昭宪皇太后的托付之事,言辞非常恳切。太宗感悟,召见慰问晓谕。不久任命为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在此之前,秦王赵廷美的朝班在宰相之上,到这时,因赵普是功勋旧臣,再次担任首辅,上表请求位居其下,皇帝同意了。等到涪陵公赵廷美事败,卢多逊被贬往南方,都是赵普出的力。
八年,出为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帝作诗以饯之,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容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余年,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效太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
八年,外放为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皇帝作诗为他饯行,赵普捧着诗流泪说:“陛下赐给臣的诗,应当刻在石碑上,与臣的朽骨一同葬在九泉之下。”皇帝为之动容。第二天,对宰相说:“赵普对国家有功,朕昔日与他交游,如今他年迈衰老,不忍心再以枢务烦扰他,选择好地方安置他,通过诗作来表达心意。赵普感激流泪,朕也为他落泪。”宋琪回答说:“昨天赵普到中书省,拿着御诗哭泣,对臣说:‘这一生剩下的岁月,没有机会报答皇恩,只希望来世能效犬马之劳。’臣昨天听到赵普的话,今天又听到皇上的宣谕,君臣善始善终的情分,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雍熙三年春,大军出讨幽蓟,久未班师,普手疏谏曰:
雍熙三年春天,大军出征讨伐幽蓟,很久没有班师回朝,赵普亲手写奏疏劝谏说:
「伏睹今春出师,将以收复关外,屡闻克捷,深快舆情。然晦朔屡更,荐臻炎夏,飞挽日繁,战斗未息,老师费财,诚无益也。
“我看到今年春天出兵,将要收复关外,多次听说胜利的消息,深合民心。然而时间不断推移,已经到了炎热的夏天,运输粮草日益繁忙,战斗没有停止,军队疲惫,耗费钱财,实在没有益处。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怀徕闽、浙,混一诸夏,大振英声,十年之间,遂臻广济。远人不服,自古圣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窃虑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兴无名之师,深蹈不测之地。臣载披典籍,颇识前言,窃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元崇献明皇十事,忠言至论,可举而行。伏望万机之暇,一赐观览,其失未远,虽悔可追。
臣想陛下自从平定太原,招抚闽、浙,统一华夏,大振英名,十年之间,就达到了广济天下的局面。远方的人不归服,自古圣王都置之度外,何足挂齿。臣私下担心那些邪谄之辈,蒙蔽了陛下的聪明,导致发动没有正当理由的战争,深入不可预测的地方。臣翻阅典籍,颇知前人的言论,看到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的奏章以及唐相姚元崇献给唐玄宗的十件事,都是忠言至论,可以采纳施行。希望陛下在日理万机的闲暇,赐予阅览,过失还不远,即使后悔也来得及补救。
臣窃念大发骁雄,动摇百万之众,所得者少,所丧者多。又闻战者危事,难保其必胜;兵者凶器,深戒于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臣又闻上古圣人,心无固必,事不凝滞,理贵变通。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深为可虑,苟或更图稽缓,转失机宜。旬朔之间,时涉秋序,边庭早凉,弓劲马肥,我军久困,切虑此际,或误指踪。臣方冒宠以守藩,曷敢兴言而沮众。盖臣已日薄西山,余光无几,酬恩报国,正在斯时。伏望速诏班师,无容玩敌。
臣私下想大规模发动骁勇将士,调动百万之众,所得很少,所失很多。又听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难以保证必胜;兵器是凶器,要深戒于不测。关系重大,不可不深思。臣又听说上古圣人,心中没有固执,做事不拘泥,道理贵在变通。前代史书有‘兵久生变’的话,深为可虑,如果拖延不决,反而会失去时机。十天半月之间,时令将到秋天,边塞早凉,弓劲马肥,我军长期困顿,深怕此时,或许会误了指挥。臣正蒙受恩宠镇守藩镇,怎敢多言而阻挠众人。只因臣已日薄西山,余光不多,报答皇恩为国效力,正在此时。希望陛下迅速下诏班师,不要容许轻敌。
臣复有全策,愿达圣聪。望陛下精调御膳,保养圣躬,挈彼疲氓,转之富庶。将见边烽不警,外户不扃,率土归仁,殊方异俗,相率向化,契丹独将焉往?陛下计不出此,乃信邪诌之徒,谓契丹主少事多,所以用武,以中陛下之意。陛下乐祸求功,以为万全,臣窃以为不可。伏愿陛下审其虚实,究其妄谬,正奸臣误国之罪,罢将士伐燕之师。非特多难兴王,抑亦从谏则圣也。古之人尚闻尸谏,老臣未死,岂敢百谀为安身之计而不言哉?」
臣还有万全之策,希望上达圣听。希望陛下精心调理膳食,保养圣体,带领那些疲惫的百姓,转向富庶。将会看到边境烽火不惊,外户不用关闭,天下归仁,远方异俗,相继归化,契丹独自能到哪里去?陛下不采用此计,却相信邪谄之徒,说契丹君主年幼事务繁多,所以用兵,以迎合陛下的心意。陛下以战争为乐追求功业,以为万全,臣私下认为不可。希望陛下审察虚实,追究其荒谬,纠正奸臣误国之罪,停止将士伐燕的军队。不仅多难可以兴王,而且从谏如流才能圣明。古人尚且听说有尸谏,老臣未死,怎敢用百般阿谀来安身而不进言呢?”
帝赐手诏曰:
皇帝赐下手诏说:
「朕昨者兴师选将,止令曹彬、米信等顿于雄、霸,裹粮坐甲以张军声。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会兵以进,直抵幽州,然后控扼险固,恢复旧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各骋所见,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斗,速取其郡县,更还师以援辎重,往复劳弊,为辽人所袭,此责在主将也。
“朕昨日兴师选将,只命令曹彬、米信等驻军在雄州、霸州,裹粮坐甲以张大声势。等一两个月后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会合兵力前进,直抵幽州,然后控制险要,恢复旧疆,这是朕的志向。无奈将帅等不遵循既定计划,各逞己见,率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战,迅速攻取郡县,又回师救援辎重,往返劳顿,被辽人袭击,这个责任在主将。
况朕踵百王之末,粗致承平,盖念彼民陷于边患,将救焚而拯溺,匪黩武以佳兵,卿当悉之也。疆场之事,已为之备,卿勿为忧。卿社稷元臣,忠言苦口,三复来奏,嘉愧实深。」
况且朕继承百王之后,勉强达到太平,是因为想到那些百姓陷于边患,要救民于水火,并非穷兵黩武,你应当明白。边境之事,已经做了防备,你不要担忧。你是国家元老重臣,忠言苦口,反复阅读你的奏章,既赞赏又深感惭愧。”
普表谢曰:
赵普上表谢恩说:
「昨以天兵久驻塞外,未克恢复,渐及炎蒸,事危势迫,輙陈狂狷,甘俟宪章。陛下特鉴衷诚,亲纡宸翰,密谕圣谋。臣窃审命师讨罪,信为上策,将帅能遵成算,必可平定。惟其不副天心,由兹败事。今既边鄙有备,更复何虞。况陛下登极十年,坐隆大业,无一物之失所,见万国之咸宁。所宜端拱穆清,啬神和志,自可远继九皇,俯观五帝。岂必穷边极武,与契丹较胜负哉?臣素亏壮志,矧在衰龄,虽无功伐,愿竭忠纯。」
“昨日因天兵长期驻扎塞外,未能恢复,渐渐到了炎热季节,事态危急,形势紧迫,于是陈述狂狷之言,甘愿等待处罚。陛下特别体察我的真诚,亲自写下御笔,秘密晓谕圣谋。臣私下认为命师讨罪,确实是上策,将帅如能遵循既定计划,一定可以平定。只是他们不符合天心,因此败事。如今边境已有防备,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况且陛下登基十年,坐享大业,没有一物失所,看到万国安宁。正应该端拱无为,清静养神,自然可以远继九皇,俯视五帝。何必一定要穷兵黩武,与契丹较量胜负呢?臣一向缺乏壮志,何况在衰老之年,虽然没有战功,但愿竭尽忠诚。”
观者咸嘉其忠。四年,移山南东道节度,自梁国公改封许国公。会诏下亲耕籍田,普表求入觐,辞甚恳切。上恻然谓宰相曰:「普开国元臣,朕所尊礼,宜从其请。」既至,慰抚数四,普呜咽流涕。陈王元僖上言曰:
看到的人都称赞他的忠诚。四年,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从梁国公改封许国公。恰逢下诏亲耕籍田,赵普上表请求入朝觐见,言辞非常恳切。皇上怜悯地对宰相说:“赵普是开国元老,朕所尊敬礼遇的人,应该答应他的请求。”到京后,多次安慰抚恤,赵普呜咽流泪。陈王赵元僖上言说:
「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龄、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宋璟、魏知古,皆任以辅弼,委之心膂,财成帝道,康济九区,宗祀延洪,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其人也。今陛下君临万方,焦劳庶政,宵衣旰食,以民为心。历考前王,诚无所让,而辅相之重,未偕曩贤。况为邦在于任人,任人在乎公正,公正之道莫先于赏罚,斯为政之大柄也。茍赏罚匪当,淑慝莫分,朝廷纪纲,渐致隳紊。必须公正之人典衡轴,直躬敢言,以辨得失,然后彝伦式序,庶务用康。
我见唐太宗有魏征、房玄龄、杜如晦,唐明皇有姚崇、宋璟、魏知古,都任用他们为辅佐大臣,托付以心腹重任,成就帝王之道,安定天下,使宗庙祭祀绵延光大,史册记载光辉灿烂,这确实是因为选拔任用得当啊。如今陛下君临天下,为各项政务焦虑操劳,早起晚食,以百姓为念。遍考前代君王,实在毫不逊色,但辅佐大臣的重要作用,却未能与往昔贤才相比。况且治理国家在于任用人才,任用人才在于公正,公正的原则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这是施政的关键。如果赏罚不当,善恶不分,朝廷的纲纪就会逐渐败坏。必须由公正的人来主持中枢,正直敢言,辨明得失,然后伦理秩序才能有序,各项事务才能安康。
伏见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开国元老,参谋缔构,厚重有识,不妄希求恩顾以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圣朝之良臣也。窃闻𪫺巧之辈,朋党比周,众口嗷嗷,恶直丑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盖虑陛下之再用普也。然公谠之人,咸愿陛下复委以政,启沃君心,羽翼圣化。国有大事,使之谋之;朝有宏纲,使之举之;四目未察,使之明之;四聪未至,使之达之。官人以材,则无窃禄,致君以道,则无苟容。贤愚洞分,玉石殊致,当使结朋党以驰骜声势者气索,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沈冥废滞得以进,名儒懿行得以显,大政何患乎不举,生民何患乎不康,匪窬期月之间,可臻清静之治。臣知虑庸浅,发言鲁直。伏望陛下旁采群议,俯察物情,苟用不失,实邦国大幸。」
我看到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是开国元老,参与谋划建国大业,稳重有见识,不妄求恩宠以保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取名声,这真是圣朝的良臣。我听说奸巧之人,结党营私,众口喧哗,憎恶正直,恨不得将他驱逐到边远之地,以快其心。为什么呢?大概是担心陛下再次任用赵普。然而公正正直的人,都希望陛下重新委任他政事,启发开导君心,辅佐圣明教化。国家有大事,让他谋划;朝廷有宏大纲领,让他推行;四目未能明察,让他辨明;四聪未能通达,让他传达。按才能授官,就没有窃取俸禄的人;以正道事君,就没有苟且容身的人。贤愚分明,玉石不同,应当让结党营私、嚣张跋扈的人气焰消沉,让巧言谄媚、拉帮结派的人道路阻塞。沉沦废弃的人得以进用,名儒美德得以显扬,大政何愁不能推行,百姓何愁不能安康,不超过一个月,就能达到清静之治。我智慧浅薄,言语鲁直。希望陛下广泛采纳群议,体察民情,如果任用不失,实在是国家的大幸。」
耤田礼结束后,太宗想任命吕蒙正为宰相,因他是新进之人,想借赵普的旧德作为表率,于是册封赵普为太保兼侍中。皇帝对他说:“你是国家的功勋旧臣,朕所倚重,古人以君主不及尧、舜为耻,你要记住啊。”赵普叩头谢恩。
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厚善。会旦令翟马周上封事,排毁时政,普深嫉之,奏流马周,黜昌言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肆僭侈,大为不法,普廉得之,尽以条奏,利用坐流商州,普固请诛之。其嫉恶强直皆此类。
当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交情深厚。恰逢胡旦让翟马周上密封奏章,诋毁时政,赵普非常憎恶,上奏流放翟马周,贬黜赵昌言等人。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横放肆、僭越奢侈,大肆违法,赵普查访得知,全部逐条上奏,侯莫陈利用因此被流放商州,赵普坚持请求处死他。他嫉恶如仇、刚强正直都像这样。
李继迁之扰边,普建议以赵保忠复领夏台故地,因令图之。保忠反与继迁同谋为边患,时论归咎于普,颇为同列所窥,不得专决。
李继迁侵扰边境时,赵普建议让赵保忠重新统领夏台故地,并趁机让他图谋对付李继迁。赵保忠反而与李继迁同谋成为边患,当时的舆论归咎于赵普,他颇受同僚窥伺,不能独自决断。
旧制,宰相以未时归第,是岁大热,特许普夏中至午时归私第。明年,免朝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冬,被疾请告,车驾屡幸其第省之,赐予加等。普遂称疾笃,三上表求致仕,上勉从之,以普为西京留守、河南尹,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普三表恳让。赐手诏曰:「开国旧勋,惟卿一人,不同他等,无至固让,俟首涂有日,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诏涕泣,因力疾请对,赐坐移晷,颇言及国家事,上嘉纳之。普将发,车驾幸其第。
旧制规定,宰相在未时回家,这一年天气很热,特许赵普在夏天到午时回家。第二年,免去上朝拜谒,只每天到中书省处理政事,有大事则召见应对。冬天,赵普生病请假,皇帝多次亲临他的府第探望,赏赐加倍。赵普于是称病重,三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勉强同意,任命赵普为西京留守、河南尹,依旧担任太保兼中书令。赵普三次上表恳切辞让。皇帝赐下手诏说:“开国旧勋,只有你一人,不同于其他人,不必再坚决辞让,等到出发之日,我会到府上与你告别。”赵普捧着诏书流泪,于是勉强支撑病体请求应对,皇帝赐坐很久,赵普谈及国家大事,皇帝赞许采纳。赵普将要出发时,皇帝亲临他的府第。
淳化三年春,以老衰久病,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求致政,中使驰传抚问,凡三上表乞骸骨。拜太师,封魏国公,给宰相奉料,令养疾,俟损日赴阙,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赍诏书赐之。又特遣使赐普诏曰:「卿顷属微疴,恳求致政,朕以居守之重,虑烦耆耋,维师之命,用表尊贤。伫闻有瘳,与朕相见。今赐羊酒如别录,卿宜爱精神,近医药,强饮食,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年七十一。
淳化三年春天,赵普因年老体衰久病,让留守通判刘昌言上表请求退休,中使驰马慰问,共三次上表请求辞官。皇帝拜他为太师,封魏国公,给予宰相的俸禄,让他养病,等病好时回朝,并派他的弟弟宗正少卿赵安易携带诏书赐给他。又特派使者赐赵普诏书说:“你不久前有小病,恳求退休,朕因留守重任,担心烦劳年高之人,太师的任命,用以表示尊贤。等待听说你病愈,与朕相见。现在赐羊酒如别录,你应爱惜精神,亲近医药,加强饮食,以符合朕眷顾之意。”七月,赵普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卒之先一岁,普生日,上遣其子承宗赍器币、鞍马就赐之,承宗复命未几卒。次岁,普已罢中书令,故事,无生辰之赐,特遣普侄婿左正言、直昭文馆张秉赐之礼物。普闻之,因追悼承宗,秉未至而普疾笃。先是,普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宫致祷,神为降语曰:「赵普,宋朝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潜还,普力疾冠带,出中庭受神言,涕泗感咽,是夕卒。
去世前一年,赵普生日,皇帝派他的儿子赵承宗携带器物、钱币、鞍马赐给他,赵承宗复命后不久去世。第二年,赵普已罢免中书令,按旧例,没有生日赏赐,皇帝特派赵普的侄女婿左正言、直昭文馆张秉赐给礼物。赵普听说后,因而追悼赵承宗,张秉未到而赵普病重。在此之前,赵普派亲信官吏甄潜到上清太平宫祈祷,神灵降下话说:“赵普,宋朝忠臣,久病,也有冤累。”甄潜返回,赵普勉强支撑病体穿戴整齐,到中庭接受神言,流泪哽咽,当晚去世。
上闻之震悼。谓近臣曰:「普事先帝,与朕故旧,能断大事,向与朕尝有不足,众所知也。朕君临以来,每优礼之,普亦倾竭自效,尽忠国家,真社稷臣也,朕甚惜之。」因出涕,左右感动。废朝五日,为出次发哀。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赐谥忠献,上撰神道碑铭,亲八分书以赐之。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护丧事。赙绢、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葬日,有司设卤簿鼓吹如式。二女皆笄,普妻和氏言愿为尼,太宗再三谕之,不能夺。赐长女名志愿,号智果大师;次女名志英,号智圆大师。
皇帝听闻后震惊哀悼。对近臣说:“赵普侍奉先帝,与朕是故交,能决断大事,过去与朕曾有嫌隙,这是众人知道的。朕君临天下以来,常优待礼遇他,赵普也竭尽全力效忠,尽忠国家,真是社稷之臣,朕非常痛惜。”于是流泪,左右也受感动。停止朝会五天,为他在别宫发哀。追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赐谥号忠献,皇帝撰写神道碑铭,亲自用八分书写成赐给他。派右谏议大夫范杲代理鸿胪卿,主持丧事。赐给助丧绢、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下葬之日,有关部门按规格设置仪仗鼓吹。两个女儿都已成年,赵普的妻子和氏说愿意出家为尼,太宗再三劝谕,不能改变。赐长女名志愿,号智果大师;次女名志英,号智圆大师。
初,太祖侧微,普从之游,既有天下,普屡以微时所不足者言之。太祖豁达,谓普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言。普少习吏事,寡学术,及为相,太祖常劝以读书。晚年手不释卷,每归私第,阖户启箧取书,读之竟日。及次日临政,处决如流。既薨,家人发箧视之,则《论语》二十篇也。
当初,太祖地位微贱时,赵普跟随他交游,等到太祖得了天下,赵普多次提及微贱时不如意的事。太祖豁达大度,对赵普说:“如果在尘埃中能识别天子、宰相,那么人人都去物色了。”从此赵普不再说。赵普年轻时学习吏事,学问不多,等到做了宰相,太祖常劝他读书。晚年手不释卷,每次回家,关上门打开箱子取书,整天阅读。到第二天处理政事,决断如流。去世后,家人打开箱子看,是《论语》二十篇。
普性深沈有岸谷,虽多忌克,而能以天下事为己任。宋初,在相位者多龌龊循默,普刚毅果断,未有其比。尝奏荐某人为某官,太祖不用,普明日复奏其人,亦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碎裂奏牍掷地,普颜色不变,跪而拾之以归,他日补缀旧纸,复奏如初,太祖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群臣当迁官,太祖素恶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太祖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赏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岂得以喜怒专之。」太祖怒甚,起,普亦随之。太祖入宫,普立于宫门,久之不去,竟得俞允。
赵普性格深沉有城府,虽然多有忌刻,但能以天下事为己任。宋初,在相位的人大多拘谨沉默,赵普刚毅果断,无人可比。他曾上奏推荐某人任某官,太祖不用,赵普第二天又上奏此人,仍不用,第三天,赵普又上奏此人,太祖发怒,撕碎奏章扔在地上,赵普脸色不变,跪着拾起回家,日后补缀旧纸,像当初一样上奏,太祖才醒悟,最终任用了此人。又有群臣应当升官,太祖一向厌恶此人,不给升,赵普坚持请求,太祖发怒说:“朕坚决不给他升官。你能怎样?”赵普说:“刑罚用来惩恶,赏赐用来酬功,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况且刑赏是天下人的刑赏,不是陛下的刑赏,怎能凭个人喜怒专断。”太祖非常愤怒,起身,赵普也跟随他。太祖入宫,赵普站在宫门,很久不离开,最终得到同意。
太宗入弭德超之谗,疑曹彬不轨,属普再相,为彬辨雪保证,事状明白。太宗叹曰:「朕听断不明,几误国事。」即日窜逐德超,遇彬如旧。
太宗听信弭德超的谗言,怀疑曹彬图谋不轨,正值赵普再次为相,为曹彬辩白保证,事情真相清楚。太宗感叹说:“朕听断不明,几乎误了国事。”当天流放驱逐弭德超,对待曹彬如旧。
祖吉守郡为奸利,事觉下狱,案劾爰书未具,郊礼将近,太宗疾其贪墨,遣中使谕旨执政曰:「郊赦可特勿贷祖吉。」普奏曰:「败官抵罪,宜正刑辟。然国家卜郊肆类,对越天地,告于神明,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乃止。
祖吉任郡守时贪赃枉法,事情败露下狱,案件审理文书未完备,郊祀典礼将近,太宗痛恨他贪污,派中使传旨执政说:“郊祀赦免可特不宽恕祖吉。”赵普上奏说:“败官抵罪,应正刑律。但国家卜郊祭祀,面对天地,告于神明,怎能因祖吉而毁坏陛下的赦令呢?”太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
真宗咸平初,追封韩王。二年,诏曰:「故太师赠尚书令、追封韩王赵普,识冠人彝,才高王佐,翊戴兴运,光启鸿图,虽吕望肆伐之勋,萧何指纵之效,殆无以过也。自辅弼两朝,周旋三纪,茂岩廊之硕望,分屏翰之剧权,正直不回,始终无玷,谋猷可复,风烈如生。宜预享于大烝,永同休于宗祏,兹为茂典,以答旧勋,其以普配飨太祖庙庭。」
真宗咸平初年,追封赵普为韩王。二年,下诏说:“故太师赠尚书令、追封韩王赵普,见识超群,才能卓越,辅佐兴运,光启鸿图,即使吕望的征伐之功,萧何的指挥之效,也几乎不能超过。自辅佐两朝,周旋三纪,在朝堂有崇高声望,分掌藩镇大权,正直不阿,始终无瑕,谋略可复,风范如生。应配享大祭,永享宗庙之福,这是盛典,以报答旧勋,命赵普配享太祖庙庭。”
赵普的儿子赵承宗,任羽林大将军,知潭州、郓州,都有声誉;赵承煦,任成州团练使。弟弟赵固、赵安易。赵固官至都官郎中。
弟 安易
弟弟 赵安易
安易,字季和。建隆初,摄府州录事参军,节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干,遂命即真。再迁河南府推官。会普居相位,十年不赴调。太平兴国中,历华、邢二镇掌书记。部刍粮至太原城下,拜监察御史,知兴元府;转殿中,赐绯鱼袋。先是,两川民输税者以铁钱易铜钱。安易言其非便,请许纳铁钱,诏从之。九年,起拜宗正少卿,知定州。会以曹璨知州,徙安易为通判,未几代归。又表求外任,命知耀州,留不遣,命按视北边事。
赵安易,字季和。建隆初年,代理府州录事参军,节度使折德扆说他清廉干练,于是命他正式任职。两次升迁为河南府推官。正值赵普任宰相,十年不赴调任。太平兴国年间,历任华州、邢州两镇掌书记。押运粮草到太原城下,拜监察御史,知兴元府;转任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在此之前,两川百姓交税时用铁钱换铜钱。赵安易说不方便,请求允许交纳铁钱,诏令同意。九年,起用为宗正少卿,知定州。正值曹璨知州,调赵安易为通判,不久代还。又上表请求外任,命知耀州,留下不遣,命他巡视北边事务。
淳化中,尝建议以蜀地用铁钱,准铜钱数倍,小民市易颇为不便,请如刘备时令西川铸大钱,以十当百。下都省集议,吏部尚书宋琪等言:「刘备时盖患钱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请反患钱多,非经久计也。」而安易论请不已,仍募工铸大钱百余进之,极其精好,俄坠殿阶皆碎,盖熔铄尽其精液矣。太宗不之诘,犹嘉其用心,赐以金紫,且遣其典铸。既而大有亏耗,岁中裁得三千余缗,众议喧然,遂罢之,事具《食货志》。
淳化年间,曾建议因蜀地使用铁钱,相当于铜钱数倍,小民交易很不方便,请求像刘备时那样令西川铸造大钱,以十当百。下都省集议,吏部尚书宋琪等人说:“刘备时大概是担心钱少,因而改作,如今赵安易的请求反而是担心钱多,不是长久之计。”但赵安易论请不已,仍招募工匠铸造大钱百余枚进献,极其精好,不久掉在殿阶上都碎了,大概是熔炼时耗尽了精华。太宗没有责问,还嘉奖他的用心,赐金紫,并派他主持铸钱。不久大有亏耗,一年中仅得三千余缗,众人议论纷纷,于是停止,此事记载在《食货志》。
历知襄、庐二州,就迁宗正卿,归朝,复领卿职。时属籍未备,奏请纂录,咸平初,乃命梁周翰与安易同修。安易略涉书传,性强狠,好谈世务,而疏阔不可用。初,太宗尝问农政,安易请复井田之制。又以其家本燕蓟,多访以边事。
历任知襄州、庐州,就地升任宗正卿,回朝后,又领卿职。当时宗室属籍未完备,上奏请求纂录,咸平初年,命梁周翰与赵安易同修。赵安易略涉书传,性格强狠,好谈世务,但疏阔不可用。当初,太宗曾问农政,赵安易请求恢复井田制。又因他家本在燕蓟,常被询问边事。
景德初,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于京师壬地权攒,依礼埋悬重,升祔神主。安易上言:
景德初年,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在京师壬地临时安葬,依礼埋悬重,升祔神主。赵安易上言:
「《礼》云:『既虞作主』,虞者,已葬设吉祭也。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以主神灵。王后七月而葬,则埋悬重,掩玄堂,凶仗、辒辌车、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始可立虞主。吉仗还京,备九祭,复埋虞主,然后立神主,升庙室。自旷古至皇朝,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何以今日乃违典章,苟且升祔,方权攒妄立神主,未大葬辄埋悬重?且棺柩未归园陵,则神灵岂入太庙?奈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望约孝章近例,但于壬地权攒,未立神主升祔,凶仪一切祗奉。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东回祔庙。如此则免于颠倒,不利国家。」
《礼记》说:‘虞祭之后才制作神主。’虞祭,是指安葬后举行的吉祭。这表明未安葬就不能设立虞主和神主。因此周代的制度只是凿木作为悬重,来寄托神灵。王后去世七个月后安葬,就埋掉悬重,封闭墓室,凶仗、辒辌车、龙輴等物品在柏城焚烧完毕,才可以设立虞主。吉仗返回京城,准备九次祭祀,再埋掉虞主,然后设立神主,升入宗庙。从远古到本朝,奉行祖宗陵庙的礼仪都是这样,为什么今天却违背典章制度,草率地升祔,在临时停放棺柩时就妄立神主,没有正式安葬就埋掉悬重?况且棺柩没有归葬园陵,神灵怎么能进入太庙?如果柏城没有焚烧凶仗,那么凶秽之物就会冒犯祖宗。希望参照孝章皇后的近例,只在壬地临时停放棺柩,不设立神主升祔,凶仪全部恭敬奉行。等到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东回祔庙。这样就能避免颠倒错乱,对国家不利。”
乃诏有司再加详定。判礼院孙何等上言:
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再次详细审定。判礼院孙何等人上奏说:
「按《晋书》羊太后崩,废一时之祀,天地明堂,去乐不作。又按《礼》,王后崩,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所言五祀不行,则天地之祭不废,遂议以园陵年月不便,须至变礼从宜。又缘先准礼文,候神主升祔毕,方行享祀。若俟丙午岁,则三年不祭宗庙,礼文有阙。况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礼合升祔。遂与史馆检讨同共参详,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伏恐祭祀难行。攒既毕则梓宫在郊,可以葬礼比附。遂按《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则龙輴、攒木、题凑,蒙椁上四柱如屋以覆,尽涂之。所合埋重,一依近例,便可升祔神主。安易妄言,以凶仗为凶秽,目群官为颠倒,指梓宫为棺柩,令百司分析园陵,浼渎圣听,诬罔臣下。
“根据《晋书》,羊太后去世,暂停了一个季度的祭祀,天地明堂的祭祀,撤去音乐不演奏。又根据《礼记》,王后去世,五祀的祭祀不举行,但殡葬后可以祭祀。所说的五祀不举行,则天地祭祀不废除,于是商议因为园陵的年月不吉利,必须变通礼仪以适应实际情况。又因为先前依据礼文,要等神主升祔完毕后,才能举行享祀。如果等到丙午年,那么三年不祭祀宗庙,礼文就有缺失。况且明德皇太后的德行与先朝相配,按礼应当升祔。于是与史馆检讨共同参详,认为神主未祔庙则神灵不会到来,恐怕祭祀难以举行。临时停放棺柩完毕后,梓宫在郊外,可以用葬礼来比附。于是依据《礼记》所说‘葬是藏的意思,想让人看不见。’既然不想挖墓穴动土,那么龙輴、攒木、题凑,覆盖在椁上四柱如屋一样遮盖,全部涂上泥。应当埋掉的悬重,完全依照近例,就可以升祔神主。安易胡说,把凶仗当作凶秽之物,把群官视为颠倒错乱,把梓宫指为棺柩,让各部门分析园陵之事,玷污圣听,诬蔑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群官尽公,奉二帝诸后,并先山陵,后祔庙;今日睹群官颠倒,奉明德皇太后,独先祔庙,后园陵』者。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正为年月便顺,别无阴阳拘忌。今则年月未便,理合从宜。未埋重则礼文不备,未升祔则庙祭犹阙,须从变礼,以合圣情。兼明德皇太后将赴权攒,而安易所称『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郑玄注云:『谓迁柩于庙。』又云:『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商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岂可以《礼经》所出目为颠倒,吉凶具仪谓之唐突哉?
安易又说:‘从前看到群官都尽心奉公,侍奉两位皇帝和各位皇后,都是先安葬,后祔庙;今天看到群官颠倒错乱,侍奉明德皇太后,却先祔庙,后安葬。’现在详细考察当时先安葬后祔庙,正是因为年月顺当,没有阴阳忌讳。现在年月不顺,按理应当变通。没有埋掉悬重则礼文不完备,没有升祔则庙祭还有缺失,必须遵从变礼,以符合圣意。况且明德皇太后即将前往临时停放棺柩的地方,而安易所说的‘柏城未焚烧凶仗,则凶秽之物冒犯祖宗’,根据《檀弓》说:‘丧事中的朝庙,是顺应死者的孝心。’郑玄注释说:‘是指将灵柩迁到宗庙。’又说:‘因为哀痛死者离开居室,所以到祖考的庙中然后出发,商朝在祖庙中停殡,周朝在祖庙中朝庙后便安葬。’现在也是遥辞宗庙然后出发,怎么能把《礼经》所记载的视为颠倒错乱,把吉凶仪仗称为冒犯呢?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亦缘有所嫌避,未赴园陵,出京权攒之时,不立神主入庙。直至至道三年,西去园陵,礼毕,然后奉虞主还京,易神主祔庙,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缘孝章为太宗嫂氏,上仙之时,止辍五日视朝,百官不曾成服,与今不同。从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主上孝极曾、颜,况上仙之初,即有遣命权停享祀。今按礼文,固合如此。安易荒唐庸昧,妄有援引,以大功之亲,比三年之制,欺罔君上,乃至于斯。
又说:‘孝章皇后在至道元年去世,也是因为有所避讳,没有前往园陵,出京临时停放棺柩时,不设立神主入庙。直到至道三年,西去园陵,礼毕后,才奉虞主回京,改立神主祔庙,以符合典礼。’现在详细考察当时的文献,因为孝章皇后是太宗的嫂子,去世时,只停止上朝五天,百官没有穿丧服,与现在不同。从一开始也没有诏令命令停止庙享。如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主上的孝心超过曾参、颜回,况且去世之初,就有遗命暂时停止享祀。现在按礼文,本来就应该这样。安易荒唐庸昧,胡乱引用,以大功之亲,比照三年之丧的制度,欺罔君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况安易以讦直自负,所诋者无非良善;以清要自高,所尚者无非鄙俗。名宦之志,老而益坚;诗书之文,懵而不习。本院所议,并明称典故,旁考时宜,虽曰从权,粗亦稽古,请依无议施行。」
况且安易以攻击他人、直言不讳而自负,所诋毁的无非是善良之人;以清高显要自居,所崇尚的无非是鄙陋庸俗。求取功名官职的志向,年老而更加坚定;诗书文章,却愚昧而不学习。本院所议,都明确引用典故,旁考时宜,虽然说是从权变通,但也大致稽考古礼,请求按照我们的建议施行。”
从之。安易又屡言陵庙事,词多鄙俚。晚岁进趋不已,时论嗤之。二年卒,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录其子承庆为国子博士,孙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皇帝听从了。安易又多次谈论陵庙之事,言辞多粗俗。晚年进取不止,当时的舆论都嘲笑他。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工部尚书。录用他的儿子承庆为国子博士,孙子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论曰:自古创业之君,其居潜旧臣,定策佐命,树事建功,一代有一代之才,未尝乏也。求其始终一心,休戚同体,贵为国卿,亲若家相,若宋太祖之于赵普,可谓难矣。陈桥之事,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理势或然。事定之后,普以一枢密直学士立于新朝数年,范、王、魏三人罢相,始继其位,太祖不亟于酬功,普不亟于得政。及其当揆,献可替否,惟义之从,未尝以勋旧自伐。偃武而修文,慎罚而薄敛,三百余年之宏规,若平昔素定,一旦举而措之。太原、幽州之役,终身以轻动为戒,后皆如其言。家人见其断国大议,闭门观书,取决方册,他日窃视,乃《鲁论》耳。昔傅说告商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普为谋国元臣,乃能矜式往哲,蓍龟圣模,宋之为治,气象醇正,兹岂无助乎。晚年廷美、多逊之狱,大为太宗盛德之累,而普与有力焉。岂其学力之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君子惜之。
史臣评论说:自古创业的君主,那些在潜邸时的旧臣,参与决策、辅佐天命,建立功业,一代有一代的人才,从未缺乏过。但要求他们始终一心,休戚与共,贵为国卿,亲如家相,像宋太祖对赵普那样,可以说是难得了。陈桥兵变之事,人们说赵普和太宗事先知道这个谋划,从情理和形势上看或许是这样。事情平定之后,赵普以一个枢密直学士的身份在新朝任职数年,直到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人罢相,才继任相位,太祖不急于酬报功劳,赵普也不急于掌握政权。等到他当政,进献可行者、废除不可行者,只依从道义,从不以功臣自居。停止武备、修明文教,谨慎刑罚、减轻赋税,三百多年的宏大规模,好像平时早已确定,一旦实施便措置得当。太原、幽州之战,他终身以轻举妄动为戒,后来都如他所说。家人见他决断国家大议时,闭门看书,从典籍中寻求决策,后来偷偷一看,原来是《论语》。从前傅说告诉商高宗说:“学习古训才能有所收获,做事不师法古人,却能长治久安,我没有听说过。”赵普作为谋划国家的元老重臣,能够效法前代哲人,以圣人的模式为准则,宋朝的治国,气象纯正,这难道没有他的辅助吗?晚年廷美、多逊的冤狱,大大损害了太宗的盛德,而赵普也参与其中。难道是赵普的学问有限,还有患得患失之心吗?君子对此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