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萁养人
蕨萁养人
自古凶年饥岁，民无以食，往往随所值以为命，如范蠡谓吴人就蒲赢于东海之滨；苏子卿掘野鼠所去草实，及啮雪与旃毛并咽之；王莽教民煮木为酪：南方人饥饿，群入野泽掘凫茈；邓禹军士食藻菜；建安中，咸阳人拔取酸枣、藜藿以给食；晋郗鉴在邹山，兖州百姓掘野鼠、蛰燕；幽州人以桑椹为粮，魏道武亦以供军；岷蜀食芋。如此而已。
自古以来，遇到灾荒年景，百姓没有食物，往往靠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来活命。比如范蠡说吴国人在东海边捡拾蒲赢（蚌蛤）充饥；苏武（字子卿）挖野鼠储藏的草籽，以及嚼雪和毡毛一起咽下；王莽教百姓煮树木做成酪；南方人饥饿时，成群进入沼泽地挖凫茈（荸荠）；邓禹的军士吃藻菜；建安年间，咸阳人采摘酸枣、藜藿来当食物；晋朝郗鉴在邹山时，兖州百姓挖野鼠、蛰伏的燕子吃；幽州人用桑椹当粮食，北魏道武帝也用它供应军粮；岷蜀地区的人吃芋头。如此而已。
吾州外邑，𡾒崌山在乐平、德兴境，李罗万斛山在浮梁、乐平、鄱阳境，皆绵亘百余里，山出蕨萁。乾道辛卯、绍熙癸丑岁旱，村民无食，争往取其根。率以昧旦荷锄往掘，深至四五尺，壮者日可得六十斤。持归捣取粉，水澄细者煮食之，如粔籹状，每根二斤可充一夫一日之食。冬晴且暖，田野间无不出者，或不远数十里，多至数千人。自九月至二月终，蕨抽拳则根无力，于是始止。盖救饿赢者半年，天之生物，为人世之利至矣！古人不知用之，传记亦不载，岂他邦不产此乎？
我们州的外县，𡾒崌山在乐平、德兴境内，李罗万斛山在浮梁、乐平、鄱阳境内，都绵延一百多里，山上出产蕨萁。乾道辛卯年（1171年）、绍熙癸丑年（1193年）发生旱灾，村民没有食物，争相去挖蕨萁的根。他们大多在天刚亮时扛着锄头去挖，挖到四五尺深，强壮的人一天能挖到六十斤。拿回家捣碎取粉，用水澄清后煮细粉吃，像粔籹（一种糕饼）的样子，每根蕨根二斤可以供一个成年人一天的食物。冬天晴朗暖和时，田野间没有不出门挖蕨的人，有的甚至不远数十里，多的时候有几千人。从九月到二月末，蕨菜抽出卷曲的嫩芽时根就无力了，于是才停止。这大概救了饥饿瘦弱的人半年，上天所生的万物，对人世的利益真是到了极点！古人不知道利用它，传记中也没有记载，难道是其他地方不产这东西吗？
贤士隐居者
贤士隐居者
士子修己笃学，独善其身，不求知于人，人亦莫能知者，所至或有之，予每惜其无传。比得上虞李孟传录示四事，故谨书之。
读书人修养自身、专心治学，独善其身，不求被人知道，别人也无法了解他们，各地或许都有这样的人，我常常惋惜他们没有流传下来。近来得到上虞李孟传抄录的四件事，所以恭敬地记录下来。
其一曰，慈溪蒋季庄，当宣和间，鄙王氏之学，不事科举，闭门穷经，不妄与人接。高抑崇闶居明州城中，率一岁四五访其庐。季庄闻其至，必倒屣出迎，相对小室，极意讲论，自昼竟夜，殆忘寝食。告去则送之数里，相得欢甚。或问抑崇曰：「蒋君不多与人周旋，而独厚于公，公亦倦倦于彼，愿闻其故？」抑崇曰：「闶终岁读书，凡有疑而未判，与所缺而未知者，每积至数十，辄一扣之，无不迎刃而解。」而蒋之所长，他人未必能知之。世之所谓知己其是乎？
第一件事说，慈溪的蒋季庄，在宣和年间，鄙视王安石的学说，不参加科举考试，闭门钻研经书，不随便与人交往。高抑崇（名闶）住在明州城中，通常一年去拜访他的家四五次。季庄听说他来了，一定倒穿着鞋子出来迎接，两人在小房间里相对而坐，尽情讲论，从白天到夜晚，几乎忘了吃饭睡觉。高抑崇告辞离开时，季庄就送他好几里路，两人相处非常愉快。有人问高抑崇说：“蒋君不常与人交往，却唯独厚待您，您也对他念念不忘，请问是什么原因？”高抑崇说：“我整年读书，凡是有疑惑不能判断、以及欠缺而不知道的地方，常常积累到几十个，就去请教他，没有不迎刃而解的。”而蒋季庄的长处，别人未必能知道。世上所谓的知己，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其二曰，王茂刚，居明之林村，在岩壑深处，有弟不甚学问，使颛治生以糊口，而刻意读书，足迹未尝妄出，尤邃于《周易》。沈焕通判州事，尝访之。其见趣绝出于传注之外云。气象严重，窥其所得，盖进而未已也。
第二件事说，王茂刚，住在明州的林村，在深山幽谷之中，有个弟弟不太爱学习，他就让弟弟专门经营生计来糊口，而自己专心读书，足迹从不随便外出，尤其精通《周易》。沈焕担任通判州事时，曾去拜访他。据说他的见解和旨趣完全超出传注之外。他神态庄重，观察他的所得，大概还在不断进步没有停止。
其三曰，顾主簿，不知何许人，南渡后寓于慈溪。廉介有常，安于贫贱，不蕲人之知。至于践履间，虽细事不茍也。平旦起，俟卖菜者过门，问菜把直几何，随所言酬之。他饮食布帛亦然。久之人皆信服，不忍欺。茍一日之用足，则玩心坟典，不事交游。里中有不安其分、武断强忮者，相与讥之，曰：「汝岂顾主簿耶？」
第三件事说，顾主簿，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南渡后寄居在慈溪。他廉洁耿介有操守，安于贫贱，不希求别人知道。至于日常行为，即使是小事也不马虎。天刚亮就起床，等卖菜的人经过门口，问一把菜值多少钱，按卖菜人说的价钱付钱。其他饮食布帛也是这样。时间久了，人们都信服他，不忍心欺骗他。如果一天的生活所需足够了，他就专心研读古籍，不从事交游。乡里中有不安分守己、武断强横的人，大家就一起讥讽他说：“你难道是顾主簿吗？”
其四曰，周日章，信州永丰人。操行介洁，为邑人所敬。开门授徒，仅有以自给，非其义一毫不取。家至贫，常终日绝食，邻里或以薄少致馈。时时不继，宁与妻子忍饿，卒不以求人。隆寒披纸裘，客有就访，亦欣然延纳。望其容貌，听其论议，莫不耸然。县尉谢生遗以袭衣，曰：「先生未尝有求，吾自欲致其勤勤耳，受之无伤也。」日章笑答曰：「一衣与万钟等耳，倘无名受之，是不辩礼义也。」卒辞之。汪圣锡亦知其贤，以为近于古之所谓独行者。
第四件事说，周日章，信州永丰人。操行廉洁耿介，被同乡人敬重。他开门收徒授课，仅能维持生计，不合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取。家里非常贫穷，常常整天断粮，邻居有时送一点东西给他。经常接济不上，他宁愿和妻子一起忍饿，始终不向人求助。隆冬时节披着纸做的裘衣，有客人来访，他也高兴地接待。看到他的容貌，听到他的议论，没有不肃然起敬的。县尉谢生送给他一套衣服，说：“先生不曾有求于人，是我自己想表达一点诚意，接受它没有妨碍。”周日章笑着回答说：“一件衣服和万钟的俸禄是一样的，如果无缘无故接受它，这就是不辨礼义。”最终推辞了。汪圣锡也知道他的贤德，认为他接近于古代所谓的独行之人。
是四君子，真可书史策云。
这四位君子，真可以记载在史册上。
张籍陈无己诗
张籍陈无己诗
张籍在他镇幕府，郓帅李师古又以书币辟之，籍却而不纳，而作《节妇吟》一章寄之，曰：「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张籍在别的藩镇幕府任职时，郓州节度使李师古又用书信和礼物征召他，张籍推辞不接受，并写了一首《节妇吟》寄给他，诗中说：“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陈无己为颖州教授，东坡领郡，而陈赋《妾薄命》篇，言为曾南丰作，其首章云：「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起舞为主寿，相送南阳阡。忍著主衣裳，为人作春妍？有声当彻大，有泪当彻泉。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全用籍意。或谓无己轻坡公，是不然。前此无己官于彭城，坡公由翰林出守杭，无己越境见之于宋都，坐是免归，故其诗云：「一代不数人，百年能几见？昔为马首衔，今为禁门键。一雨五月凉，中宵大江满。风帆目力短，江空岁年晚。」其尊敬之尽矣。薄命拟况，盖不忍师死而遂倍之，忠厚之至也！
陈无己（陈师道）担任颍州教授时，苏东坡（苏轼）任颍州知州，陈无己写了《妾薄命》篇，说是为曾南丰（曾巩）所作，其首章说：“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起舞为主寿，相送南阳阡。忍著主衣裳，为人作春妍？有声当彻大，有泪当彻泉。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完全用了张籍的诗意。有人说陈无己轻视苏东坡，这是不对的。在此之前，陈无己在彭城做官，苏东坡从翰林学士外任杭州知州，陈无己越过州境在宋都（应指南京）见他，因此被免官回乡，所以他的诗说：“一代不数人，百年能几见？昔为马首衔，今为禁门键。一雨五月凉，中宵大江满。风帆目力短，江空岁年晚。”他对苏东坡的尊敬已经到极点了。用妾薄命来比拟，大概是不忍心老师死后就背叛他，真是忠厚到了极点！
杜诗误字
杜诗误字
李适之在明皇朝为左相，为李林甫所挤去位，作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故杜子美《饮中八仙歌》云：「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正咏适之也。而今所行本误以「避贤」为「世贤」，绝无意义，兼「世」字是太宗讳，岂敢用哉？《秦州雨晴》诗云：「大永秋云薄，从西万里风。」谓秋天辽永，风从万里而来，可谓广大。而集中作「天水」，此乃秦州郡名，若用之入此篇，其致思浅矣。《和李表丈早春作》云：「力疾坐清晓，来诗悲早春。」正答其意，而集中作「来时」，殊失所谓和篇本旨。
李适之在唐明皇（唐玄宗）朝担任左相，被李林甫排挤而离职，作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所以杜甫（字子美）在《饮中八仙歌》中说：“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正是咏李适之的。而现在流行的版本误将“避贤”写成“世贤”，完全没有意义，而且“世”字是唐太宗的名讳，怎么敢用呢？《秦州雨晴》诗说：“大永秋云薄，从西万里风。”意思是秋天辽阔悠远，风从万里之外吹来，可以说是气象广大。而集子中写作“天水”，这是秦州的郡名，如果用到这首诗里，其构思就浅薄了。《和李表丈早春作》说：“力疾坐清晓，来诗悲早春。”正是回应对方诗的意思，而集子中写作“来时”，完全失去了和诗的本旨。
东坡诗用老字
东坡诗用老字
东坡赋诗，用人姓名，多以老字足成句。如《寿州龙潭》云「观鱼并记者庄周」，《病不赴会》云「空对亲春老孟光」，《看潮》云「犹似浮江老阿童」，《赠黄山人》云「说禅长笑老浮屠」，《元长老衲裙》云「乞与佯狂老万回」《东轩》云「挂冠知有老萧郎」，《侍立迩英》云「定似香山老居士」，《赠李道士》云「知是香山老居士」，《蒜山亭》云「奇逸多闻老敬通」，《汶公东堂》云「一帖空存老遂良」，《次韵韶守》云「华发萧萧老遂良」，《游罗浮》云「还须略报老同叔」，《赠辩才》云「中有老法师」，《寄子由》云「青山老从事」，《赠眼医》云「忘言老尊宿」，「妙高台中老比丘」，《谢惠酒》云「青州老从事」，《谢饷鱼》云「谁似老方朔」，《赠吴子野扇》云「得之老月师」，《次韵李端叔》云「此是老牛戬」。是皆以为助语，非真谓其老也，大抵七言则于第五字用之，五言则于第三字用之。若其他错出，如「再说走老瞒」，「故人余老庞」，「老濞宫妆传父祖」，「便腹从人笑老韶」，「老可能为竹写真」，「不知老奘几时归」之类，皆随语势而然。白乐天云「每被老元偷格律」，盖亦有自来矣。
苏东坡写诗，引用人的姓名时，常常用“老”字来凑足句子。例如《寿州龙潭》中说“观鱼并记者庄周”，《病不赴会》中说“空对亲春老孟光”，《看潮》中说“犹似浮江老阿童”，《赠黄山人》中说“说禅长笑老浮屠”，《元长老衲裙》中说“乞与佯狂老万回”，《东轩》中说“挂冠知有老萧郎”，《侍立迩英》中说“定似香山老居士”，《赠李道士》中说“知是香山老居士”，《蒜山亭》中说“奇逸多闻老敬通”，《汶公东堂》中说“一帖空存老遂良”，《次韵韶守》中说“华发萧萧老遂良”，《游罗浮》中说“还须略报老同叔”，《赠辩才》中说“中有老法师”，《寄子由》中说“青山老从事”，《赠眼医》中说“忘言老尊宿”，“妙高台中老比丘”，《谢惠酒》中说“青州老从事”，《谢饷鱼》中说“谁似老方朔”，《赠吴子野扇》中说“得之老月师”，《次韵李端叔》中说“此是老牛戬”。这些都是作为助词使用，并非真的说他们年老，大致上七言诗就在第五个字用，五言诗就在第三个字用。至于其他错杂出现的情况，比如“再说走老瞒”，“故人余老庞”，“老濞宫妆传父祖”，“便腹从人笑老韶”，“老可能为竹写真”，“不知老奘几时归”之类，都是随着语势而这样用的。白居易说“每被老元偷格律”，大概也是有来源的。
杜诗命意
杜甫诗的命意
杜公诗命意用事，旨趣深远，若随口一读，往往不能晓解，姑纪一二篇以示好事者。如：「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每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第三联意味颇与前语不相联贯，读者或以为疑。按杜之旨，本谓技艺倡优，不应蒙人主顾眄赏接，然使政化如水，皇恩若神，为治大要既无可损，则时时用此辈，亦亡害也。又如：「乱后碧井废，时清瑶殿深。铜瓶未失水，百丈有哀音。侧想美人意，应悲寒瓷沉。蛟龙半缺落，犹得折黄金。」此篇盖见故宫井内汲者得铜瓶而作，然首句便说废井，则下文翻覆铺叙为难，而曲折宛转如是，他人毕一生模写不能到也。又一篇云：「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先忠宣公在北方，得唐人画《骊山宫殿图》一轴，华清宫居山颠，殿外垂帘，宫人无数，穴帘隙而窥，一时伶官戏剧，品类杂沓，皆列于下。杜一诗真所谓亲见之也。
杜甫的诗命意用典，旨趣深远，如果随口一读，往往不能理解，姑且记下一两篇来给好事者看。比如：“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每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第三联的意味与前文颇不连贯，读者或许会疑惑。按杜甫的旨意，本意是说技艺倡优，不应受到君主的眷顾赏接，但如果政教像水一样平和，皇恩像神一样明断，治理国家的大要既没有可损害之处，那么时时用这些人，也没有害处。又如：“乱后碧井废，时清瑶殿深。铜瓶未失水，百丈有哀音。侧想美人意，应悲寒瓷沉。蛟龙半缺落，犹得折黄金。”这首诗大概是看到故宫井内打水的人得到铜瓶而作，但首句就说废井，那么下文反复铺叙就困难了，而它却如此曲折婉转，别人用尽一生模仿也达不到。又有一篇说：“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先父忠宣公在北方时，得到一幅唐人画的《骊山宫殿图》，华清宫位于山顶，殿外垂着帘子，无数宫人从帘缝中窥视，当时伶官戏剧，各类杂沓，都列在下面。杜甫这一首诗真是所谓亲眼所见啊。
择福莫若重
选择福不如选重的
《国语》载范文子曰：「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且士君子乐天知命，全身远害，避祸就福，安有迨于祸至择而处之之理哉？韦昭注云：「有两福择取其重，有两祸择取其轻。」盖以不幸而与祸会，势不容但已，则权其轻重，顺受其一焉。《庄子·养生主篇》云：「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夫孳孳为善，君子之所固然，何至于纵意为恶，而特以不丽于刑为得计哉？是又有说矣，其所谓恶者，盖与善相对之辞，虽于德为愆义，非若小人以身试祸自速百殃之比也。故下文云：「可以全生，可以保身，可以尽年。」其旨昭矣。
《国语》记载范文子说：“选择福不如选重的，选择祸不如选轻的。”况且士君子乐天知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避开灾祸趋向福运，哪里有等到灾祸临头才选择如何处之的道理呢？韦昭注释说：“有两件福事就选取重的，有两件祸事就选取轻的。”大概是因为不幸与灾祸相遇，形势不容许不选择，于是权衡轻重，顺受其中一种。《庄子·养生主篇》说：“做善事不要接近名声，做恶事不要接近刑罚。”勤勉行善，本是君子的当然之举，何至于放纵心意去做恶，而只以不触犯刑罚为得计呢？这又有说法了，它所说的恶，是与善相对的词，虽然在德行上是有过失的，但不像小人那样以身试祸、自招百殃。所以下文说：“可以保全生命，可以保全身体，可以享尽天年。”它的旨意很明白了。
用人文字之失
引用他人文字的失误
士人为文，或采已用语言，当深究其旨意，茍失之不考，则必诒论议。绍兴七年，赵忠简公重修《哲录》，书成，转特进，制词云：「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哲庙之忧勤不显。」此盖用范忠宣遗表中语，两句但易两字，而甚不然，范之辞云：「致保佑之忧勤不显。」专指母后以言，正得其实。今以保佑为哲庙，则了非本意矣。绍兴十九年，予为福州教授，为府作《谢历日表》，颂德一联云：「神祗祖考，既安乐于太平，岁月日时，又明章于庶证。」至乾道中，有外郡亦上表谢历，蒙其采取用之，读者以为骈丽精切，予笑谓之曰：「此大有利害，今光尧在德寿，所谓『考』者何哉？」坐客皆缩颈，信乎不可不审也。
士人写文章，有时会采用别人用过的语言，应当深入探究其旨意，如果失于考察，就一定会招致议论。绍兴七年，赵忠简公重修《哲宗实录》，书成后，升任特进，制词说：“因为宣仁太后的诬谤未得澄清，导致哲宗皇帝的忧勤未能彰显。”这大概是用了范忠宣遗表中的话，两句只改了两个字，却很不妥当，范的原文说：“导致保佑的忧勤未能彰显。”专门指母后而言，正符合实际。现在把“保佑”改为“哲庙”，就完全不是本意了。绍兴十九年，我担任福州教授，为府衙写了《谢历日表》，颂德的一联说：“神祗祖考，既安乐于太平，岁月日时，又明章于庶证。”到了乾道年间，有外郡也上表谢历，蒙他们采用此联，读者认为骈俪精切，我笑着对他们说：“这大有关系，如今光尧皇帝在德寿宫，所谓的‘考’指的是谁呢？”在座客人都缩起脖子，确实不可不审慎啊。
李卫公辋川图跋
李卫公的《辋川图》跋文
《辋川图》一轴，李赵公题其未云：「蓝田县鹿苑寺主僧子良蛰于予，且曰：『鹿苑即王右丞辋川之第也。右丞笃志奉佛，妻死不再娶，洁居逾三十载。母夫人卒，表宅为寺。今冢墓在寺之西南隅，其图实右丞之亲笔。』予阅玩珍重，永为家藏。」弘宪题其前一行云：「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宪题。」弘宪者，吉甫字也。其后卫公又跋云：「乘闲阅箧书中，得先公相国所收工右丞画《辋川图》，实家世之宝也。先公凡更三十六镇，故所藏书画多用方镇印记。太和二年戊申正月四日，浙江西道观察等使、检校礼部尚书兼润州刺史李德裕恭题。」又一行云：「开成二年秋七月望日，文饶记。」前后五印：曰淮南节度使印、浙江西道观察处置等使之印、剑南西川节度使印、山南西道节度使印、郑滑节度使印，并赞皇二字。又内合同印，建业文房之印，集贤院藏书印，此三者南唐李氏所用，故后一行曰：「开元二年十一月三日。」虽今所传为临本，然正自超妙。但卫公所志，殊为可疑。《唐书·李吉甫传》云：「德宗以来，姑息藩镇，有终身不易地者。吉甫为相岁余，凡易三十六镇。」吉甫平生只为淮南节度耳，今乃言身更三十六镇，诚大不然。所用印记，如浙西、西川、山西、郑滑，皆卫公所历也；且书其父手泽，不言第几子，而有李字；又自标其字，皆非是，盖好事者妄为之。白乐天诗所说清源寺，即辋川云。洪庆善作《丹阳洪氏家谱序》云：「丹阳之洪本姓弘，避唐讳改。有弘宪者，元和四年跋《辋川图》。」亦大错也。
有一轴《辋川图》，李赵公在末尾题写道：“蓝田县鹿苑寺主僧子良送给我，并说：‘鹿苑就是王右丞辋川的宅第。右丞笃志奉佛，妻子死后不再娶，洁身独居超过三十年。母亲去世后，上表将宅第改为寺庙。如今坟墓在寺的西南角，这幅图确实是右丞的亲笔。’我赏玩珍重，永远作为家藏。”弘宪在它的前一行题道：“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宪题。”弘宪，是李吉甫的字。其后卫公又跋道：“趁空闲翻阅书箱，得到先公相国所收藏的王右丞画《辋川图》，实在是家世之宝。先公共历任三十六镇，所以所藏书画多用方镇印记。太和二年戊申正月四日，浙江西道观察等使、检校礼部尚书兼润州刺史李德裕恭题。”又有一行说：“开成二年秋七月望日，文饶记。”前后有五个印：分别是淮南节度使印、浙江西道观察处置等使之印、剑南西川节度使印、山南西道节度使印、郑滑节度使印，以及“赞皇”二字。还有内合同印、建业文房之印、集贤院藏书印，这三个是南唐李氏所用，所以后一行说：“开元二年十一月三日。”虽然如今所传的是临摹本，但确实超妙。只是卫公所记的，特别可疑。《唐书·李吉甫传》说：“德宗以来，姑息藩镇，有终身不换地方的。吉甫任宰相一年多，共换了三十六镇。”吉甫平生只做过淮南节度使，如今却说亲身经历三十六镇，实在大错。所用的印记，如浙西、西川、山西、郑滑，都是卫公所历任的；而且书写他父亲的手迹，不说第几子，却有“李”字；又自己标出他的字，都不合规矩，大概是好事者妄自伪造的。白居易诗中所说的清源寺，就是辋川。洪庆善作《丹阳洪氏家谱序》说：“丹阳的洪氏本姓弘，避唐讳而改。有个叫弘宪的，在元和四年为《辋川图》作跋。”也是大错。
白公夜闻歌者
白公夜闻歌者
白乐天《琵琶行》，盖在浔阳江上为商人妇所作。而商乃买茶于浮梁，妇对客奏曲，乐天移船，夜登其舟与饮，了无所忌，岂非以其长安故倡女，不以为嫌邪？集中又有一篇题云《夜闻歌》者，时自京城谪浔阳，宿于鄂州，又在《琵琶》之前。其词曰：「夜泊鹦鹉洲，秋江月澄澈。邻船有歌者，发调堪愁绝！歌罢继以泣，泣声通复咽。寻声见其人，有妇颜如雪。独倚帆樯立，娉婷十七八。夜泪似真珠，双双堕明月。借问谁家妇，歌泣何凄切？一问一沾襟，低眉终不说。」陈鸿《长恨传序》云：「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故所遇必寄之吟咏，非有意于渔色。」然鄂州所见，亦一女子独处，夫不在焉，瓜田李下之疑，唐人不讥也。今诗人罕谈此章，聊复表出。
白乐天的《琵琶行》，大概是在浔阳江上为一位商人的妻子所作。商人去浮梁买茶，妻子面对客人弹奏乐曲，乐天移船靠近，夜里登上她的船与她饮酒，毫无顾忌，难道不是因为她原是长安的歌女，所以不觉得有嫌疑吗？他的文集中还有一篇题为《夜闻歌》的诗，当时他从京城被贬到浔阳，在鄂州住宿，这首诗写在《琵琶行》之前。诗中说：“夜晚停泊在鹦鹉洲，秋江上月色清澈。邻船有唱歌的人，发出的声调令人愁绝！唱完后接着哭泣，哭声哽咽。循声望去，见一个女子，容颜如雪。独自倚着帆樯站立，姿态优美，十七八岁。夜泪像珍珠，双双滴落在明月下。请问是谁家的女子，唱歌哭泣为何如此凄切？一问她就泪湿衣襟，低头始终不说话。”陈鸿在《长恨传序》中说：“乐天精通诗歌，情感丰富，所以遇到事情必定寄托在吟咏中，并非有意贪恋美色。”然而在鄂州所见，也是一个女子独处，丈夫不在，瓜田李下的嫌疑，唐代人并不讥讽。如今诗人很少谈论这一章，我姑且把它提出来。
谢胐志节
谢胐的志节
荀彧佐魏武帝，刘穆之佐宋高祖，高德政佐齐文宣，高颎佐隋文帝，刘文静佐唐高祖，终之篡汉、晋、魏、周及取隋，其功不细矣。或以不言伏后事与劝止九锡，饮酖而死。穆之居守丹阳，宋祖北伐，而九锡之旨从北来，愧惧而卒。德政以精神凌逼，为杨愔所谮，颎以为相畜妾，为独孤后所谮，文静以妾弟告变，为裴寂所谮，皆不免于诛。萧道成谋篡宋，欲引谢胐参赞大业，屏人与之语，胐无言。道成必欲引参佐命，以为左长史，从容间道石苞事讽之，胐讫不顺指。及受宋禅，方为侍中，不肯解玺绶，引枕而卧，步出府门，道成之子赜欲杀之，道成畏得罪于公议，曰：「杀之适成其名，正当容之度外耳！」遂废于家。海陵王之世复为侍中，宣城王鸾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胐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其弟瀹为吏部尚书，胐致酒与之，曰：「可力饮此，无预人事！」其心盖恶鸾而未如之何也？胐之志节行义，凛凛如此，司马温公犹以为讥，斯亦可恕也已！《二笔》于士匄、韩厥下略及之，故复详论于此。
荀彧辅佐魏武帝，刘穆之辅佐宋高祖，高德政辅佐齐文宣帝，高颎辅佐隋文帝，刘文静辅佐唐高祖，最终他们帮助篡夺了汉、晋、魏、周以及夺取隋朝，功劳不小。但有人因不谈论伏皇后之事和劝止加九锡，饮毒酒而死。刘穆之留守丹阳，宋高祖北伐，而加九锡的旨意从北方传来，他羞愧恐惧而死。高德政因精神上凌逼他人，被杨愔诬陷；高颎因身为宰相却养妾，被独孤皇后诬陷；刘文静因妾的弟弟告发谋反，被裴寂诬陷，都不免被杀。萧道成图谋篡夺宋朝，想拉拢谢胐参与大业，屏退他人与他谈话，谢胐不说话。萧道成一定要拉他参与辅佐大业，任命他为左长史，从容地借石苞的事暗示他，谢胐始终不顺从旨意。等到萧道成接受宋禅让时，谢胐正担任侍中，不肯交出印绶，拿过枕头躺下，然后步行走出府门。萧道成的儿子萧赜想杀他，萧道成怕得罪公众舆论，说：“杀了他正好成全他的名声，应当容忍他，置之度外罢了！”于是将他废黜在家。海陵王时期，谢胐再次担任侍中，宣城王萧鸾图谋继承大统，大量招揽朝廷名士，谢胐内心不愿，于是请求外任为吴兴太守。他的弟弟谢瀹任吏部尚书，谢胐送酒给他，说：“可以尽力喝下这酒，不要参与人事！”他内心大概是厌恶萧鸾却无可奈何。谢胐的志节和品行如此凛然，司马温公还讥讽他，这也真是可以原谅的了！《二笔》在士匄、韩厥之下略微提到他，所以在这里再详细论述。
琵琶亭诗
琵琶亭诗
江州琵琶亭，下临江津，国朝以来，往来者多题咏，其工者辄为人所传。淳熙己亥岁，蜀士郭明复以中元日至亭，赋《古风》一章，其前云：「白乐天流落浦湓，作《琵琶行》，其放怀适意，视忧患死生祸福得丧为何物，非深于道者能之乎？贾傅谪长沙，抑郁致死；陆相窜南宾，屏绝人事，至从狗窦中度食饮。两公犹有累乎世，未能如乐天逍遥自得也。予过九江，维舟琵琶亭下，为赋此章。」「香山居士头欲白，秋风吹作湓城客。眼看世事等虚空，云梦胸中无一物。举觞独醉天为家，诗成万象遭梳爬。不管时人皆欲杀，夜深江上听琵琶。贾胡老妇儿女语，泪湿青衫如著雨。此公岂作少狂梦？与世浮沉聊尔汝。我来后公三百年，浔阳至今无管弦。公诗有「浔阳地僻无音乐」之句。长安不见遗音寂，依旧匡庐翠扫天。」郭君，成都人，隆兴癸未登科，仕不甚达。但贾谊自长沙召还，后为梁王傅乃卒，前所云少误矣。吾州余干县东干越亭有琵琶洲在下，唐刘长卿、张祜辈，皆留题。绍兴中，王洋元勃一绝句云：「塞外烽烟能记否，天涯沦落自心知。眼中风物参差是，只欠江州司马诗。」真佳句也！
江州的琵琶亭，下面临近江边渡口，本朝以来，往来的人多有题咏，其中写得好的往往被人传诵。淳熙己亥年，蜀地士人郭明复在中元节那天到亭子，写了一首《古风》，诗前序言说：“白乐天流落浦湓，作《琵琶行》，他放怀适意，把忧患死生祸福得失看作什么，不是深通道理的人能做到吗？贾傅被贬长沙，抑郁而死；陆相被流放南宾，断绝人事往来，甚至从狗洞中取食饮水。这两位先生还有世俗的牵累，不能像乐天那样逍遥自得。我经过九江，系船在琵琶亭下，为此赋诗。”诗中说：“香山居士头发将白，秋风吹来成了湓城的客人。眼看世事如同虚空，胸中空无一物。举杯独醉以天为家，诗写成后万物都被梳理。不管当时人们都想杀他，深夜在江上听琵琶。贾胡老妇的儿女语，泪湿青衫像被雨淋。这位先生岂是做少年狂梦？与世浮沉姑且彼此相安。我来到后公三百年，浔阳至今没有管弦乐。公诗有‘浔阳地僻无音乐’之句。长安不见遗音寂寥，依旧匡庐翠色扫天。”郭君是成都人，隆兴癸未年考中科举，仕途不太显达。只是贾谊从长沙被召回，后来担任梁王傅才去世，前面所说略有错误。我们州余干县东边的干越亭下有琵琶洲，唐代刘长卿、张祜等人都有题诗。绍兴年间，王洋元勃有一首绝句说：“塞外烽烟能记否，天涯沦落自心知。眼中风物参差是，只欠江州司马诗。”真是好句子！
减损入官人
减少入仕人数
唐开元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上言：「省司奏限天下明经、进士及第，每年不过百人，窃见流外出身，每岁二千余人，而明经、进士，不能居其什一，则是服勤道业之士，不如胥吏之得仕也。若以出身人太多，则应诸色裁损，不应独抑明经、进士。」当时以其言为然。淳熙九年，大减任子员数，是时，吏部四选开具以三年为率，文班进士大约三四百人，任子文武亦如之。而恩幸流外，盖过二千之数，甚与开元类也。
唐开元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上奏说：“省司奏请限制天下明经、进士及第的人数，每年不超过一百人。我私下看到流外出身的人，每年有二千多人，而明经、进士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这样看来，勤恳从事道业的人，反而不如胥吏能得官。如果认为入仕的人太多，就应该各种途径都裁减，不应只压制明经、进士。”当时认为他的话是对的。淳熙九年，朝廷大幅减少恩荫任子的人数。当时，吏部四选统计以三年为率，文班进士大约三四百人，任子文武也差不多。而恩幸和流外人员，大概超过二千人，这与开元时期很相似。
韩苏文章譬喻
韩愈、苏轼文章中的比喻
韩、苏两公为文章，用譬喻处，重复联贯，至有七八转者。韩公《送石洪序》云：「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盛山诗序》云：「儒者之于患难，其拒而不受于怀也，若筑河堤以障屋溜〈（liù）〉；其容而消之也，若水之于海，冰之于夏日；其玩而忘之以文辞也，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鸣、虫飞之声。」苏公《百步洪》诗云「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之类，是也。
韩愈、苏轼两位先生写文章，使用比喻的地方，重复连贯，甚至有七八层转折的。韩公《送石洪序》说：“论人高下，事后成败，像黄河决口向下流东注，像四匹马驾着轻车走熟路，而王良、造父在前后驾驭，像烛光照耀、数着计算和龟甲占卜一样。”《盛山诗序》说：“儒者对于患难，拒绝而不接受于心，像筑河堤来挡屋檐的流水；容纳并消解它，像水归于海、冰在夏日融化；用文辞来玩味而忘记它，像演奏金石之声来打破蟋蟀的鸣叫和虫飞的声音。”苏公《百步洪》诗说：“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之类，就是这样的例子。
唐昭宗赠谏臣宫
唐昭宗追赠谏臣官职
唐僖宗幸蜀，政事悉出内侍田令孜之手。左拾遗孟昭图、右补阙常濬上疏论事，昭图坐贬，令孜遣人沉之于蟆颐津，赐濬死。《资治通鉴》记其事，予读《昭宗实录》，即位之初，赠昭图起居郎，濬礼部员外郎，以其直谏被戮，故褒之。方时艰危，救亡不暇，而初政及此，《通鉴》失书之，亦可惜也！
唐僖宗逃往蜀地，政事全部由内侍田令孜掌握。左拾遗孟昭图、右补阙常濬上疏议论政事，孟昭图因此被贬，田令孜派人把他沉入蟆颐津，又赐常濬死。《资治通鉴》记载了这件事。我读《昭宗实录》，昭宗即位之初，追赠孟昭图为起居郎，常濬为礼部员外郎，因为他们直言进谏而被杀，所以褒奖他们。当时正值时局艰危，救亡都来不及，而初政就能做到这样，《通鉴》遗漏了没有记载，也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