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辞转官
执政大臣辞让升官
真宗天禧元年,合祭天地,礼毕,推恩百僚,宰相以下迁官一等。时参知政事三人,陈彭年自刑部侍郎迁兵部,王曾自左谏议大夫迁给事中,张知白自给事中迁工部侍郎。而知白独恳辞数四,上敷谕,终不能夺。王曾闻之,亦乞寝恩命。上曰:「知白无他意,但以卿为谏议大夫,班在上,己为给事中,在下,所以固辞,欲品秩有序尔。」于是从知白所请,而优加名数,进阶金紫光禄大夫,并赐功臣爵邑。元祐三年四月,宰执七人,自文彦博仍前太师外,右仆射吕公著除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中书侍郎吕大防除左仆射,同知枢密院范纯仁除右仆射,尚书左丞刘挚除中书侍郎,右丞王存除左丞,唯知枢密院安煮不迁,乃自正议大夫特转右光禄。焘上章辞,令学士院降诏不允。学士苏轼以为:「朝廷岂以执政六人,五人进用,故加迁秩以慰其心?既无授受之名,仅似姑息之政,欲奉命草诏,不知所以为词,伏望从其所请。」御宝批:「可且用一意度作不许诏书进入。」焘竟辞,始免。绍兴三十一年,陈康伯自右相拜左相,朱倬自参政拜右相,时叶义问知枢密院,元居倬上,不得迁,朝论谓宜进为使。学士何溥面受草制之旨,曾以为言,高宗不许。绍熙五年七月,主上登极,拜知枢密院赵妆愚为右相,参政陈骙除知院,同知院事余端礼除参政,而左丞相留正以少保进少傅,乃系特迁,且非覃恩,正固辞,乃止。
宋真宗天禧元年,合祭天地,典礼结束后,对百官施恩,宰相以下官员都升官一等。当时参知政事有三人:陈彭年从刑部侍郎升为兵部侍郎,王曾从左谏议大夫升为给事中,张知白从给事中升为工部侍郎。只有张知白恳切推辞了多次,皇上开导晓谕,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王曾听说后,也请求收回升官的恩命。皇上说:“知白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你是谏议大夫,官阶在上,他自己是给事中,官阶在下,所以坚决推辞,想要品级次序有序罢了。”于是听从了张知白的请求,但优厚地增加他的名号,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并赐予功臣爵位和封邑。元祐三年四月,执政大臣共七人,除了文彦博仍为前太师外,右仆射吕公著被任命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中书侍郎吕大防被任命为左仆射,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被任命为右仆射,尚书左丞刘挚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右丞王存被任命为左丞,只有知枢密院安焘没有升迁,于是从正议大夫特转为右光禄大夫。安焘上奏章推辞,皇上命令学士院下达诏书不批准。学士苏轼认为:“朝廷难道是因为执政六人中,五人升迁,所以增加安焘的官阶来安慰他的心吗?这既没有授受的名义,仅仅像是姑息的政治,想要奉命起草诏书,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辞,希望听从他的请求。”皇上用御笔批示:“可以暂且用一种意思起草一份不批准的诏书呈进。”安焘最终推辞,才免去升迁。绍兴三十一年,陈康伯从右丞相拜为左丞相,朱倬从参知政事拜为右丞相,当时叶义问任知枢密院,原本位居朱倬之上,不能升迁,朝廷舆论认为应该升他为枢密使。学士何溥当面接受起草制书的旨意,曾为此进言,高宗不答应。绍熙五年七月,皇上登基,拜知枢密院赵汝愚为右丞相,参知政事陈骙被任命为知枢密院,同知枢密院事余端礼被任命为参知政事,而左丞相留正以少保进升为少傅,这是特例升迁,并且不是广施恩泽,留正坚决推辞,于是作罢。
宗室补宫
宗室补授官职
寿皇圣帝登极赦恩,凡宗子不以服属远近,人数多少,其曾获文解两次者,并直赴殿试;略通文墨者,所在州量试,即补承信郎。由是入仕者过千人以上。淳熙十六年二月、绍熙五年七月,二赦皆然,故皇族得官不可以数计。偶阅《唐昭宗实录》载一事云:「宗正少卿李克助奏:『准去年十一月赦书,皇三等以上亲无官者,每父下放一人出身;皇五等以上亲未有出身陪位者,与出身。寺司起请承前旧例,九庙子孙陪位者,每父下放一人出身,共放三百八十人。其诸房宗室等,各赴陪位纳到文状,共一千二十六人。除元不赴陪位,及不纳到状,及违寺司条疏,不取宗室充系落下外,系三百八十人,合放出身。』敕准赦书处分。」予按昭宗以文德元年即位,次年十一月南郊礼毕肆赦,其文略云:「皇三等以上亲,委中书门下各择有才行者量与改官,无官者,每父下放一人出身;皇五等以上亲未有出身陪位者,与出身。」然则亦有三等五等亲、陪位与不陪位之差别也。
寿皇圣帝(宋孝宗)登基时颁布赦恩,凡是宗室子弟,不论血缘关系的远近、人数的多少,那些曾经两次获得地方解试通过的人,都直接参加殿试;略微通晓文墨的人,由所在州进行简单考试,就补授承信郎。因此入仕的人超过一千人以上。淳熙十六年二月、绍熙五年七月,两次赦免都是这样,所以皇族获得官职的人数无法计算。我偶然阅读《唐昭宗实录》,记载了一件事说:“宗正少卿李克助上奏:‘根据去年十一月赦书,皇帝三等以上亲属中没有官职的,每房父亲名下放一人出身;皇帝五等以上亲属中没有出身而参加陪位的人,给予出身。宗正寺请求依照旧例,九庙子孙中参加陪位的人,每房父亲名下放一人出身,共放出三百八十人。各房宗室等人,各自赴陪位并交纳文状,共一千零二十六人。除去原本不赴陪位、以及不交纳文状、以及违反宗正寺条例、不取宗室充数而淘汰的以外,实有三百八十人,应当给予出身。’敕令批准按赦书处理。”我按:唐昭宗在文德元年即位,次年十一月南郊祭天礼毕后颁布大赦,赦文大致说:“皇帝三等以上亲属,委托中书门下各自选择有才能品行的人酌情改任官职,没有官职的,每房父亲名下放一人出身;皇帝五等以上亲属中没有出身而参加陪位的人,给予出身。”可见也有三等亲、五等亲,以及陪位与不陪位的差别。
孙宣公谏封禅等
孙奭劝谏封禅等事
景德、祥符之间,北戎结好,宇内乂宁,一时邪谀之臣,唱为瑞应祺祥,以罔明主,王钦若、陈彭年辈实主张之。天书既降,于是东封、西祀、太清之行,以次丕讲,满朝耆老方正之士,鲜有肯启昌言以遏其奸焰,虽寇莱公亦为之。而孙宣公奭〈(shi)〉独上疏争救,于再于三,《真录》出于钦若提纲,故不能尽载,以故后人罕称之。予略摘其大概纪于此。
景德、祥符年间,与北方契丹结好,天下安定,一时间奸邪谄媚的臣子,鼓吹祥瑞吉兆,来欺骗英明的君主,王钦若、陈彭年之流实际上是主谋。天书降下之后,于是东封泰山、西祀汾阴、拜谒太清宫等事,依次大举举办,满朝年高德重、正直方正之士,很少有肯发出正论来遏制他们的奸邪气焰的,即使是寇准也参与了这些事。只有孙奭独自上疏谏诤挽救,再三再四,《真宗实录》由王钦若主持编纂,所以不能全部记载,因此后人很少称道他。我大略摘取他的主要言论记载在这里。
一章论西祀,曰:「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汉都雍,去汾阴至近;河东者,唐王业所起之地,且又都雍,故武帝、明皇行之。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远离京师根本之固,其为不可甚矣。古者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明皇嬖宠害政,奸佞当涂,以至身播国屯。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臣窃不取。今之奸臣,以先帝诏停封禅,故赞陛下,以为继承先志。且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则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而乃卑辞重市,求和于契丹,蹩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以祖宗艰难之业,为佞邪侥幸之资,巨所以长叹而痛哭也!」
第一章论述西祀汾阴,说:“汾阴祭祀后土,此事不见于经典。汉代建都雍州,距离汾阴很近;河东是唐朝王业兴起的地方,而且又建都雍州,所以汉武帝、唐明皇举行了祭祀。如今陛下经过重重关隘,跨越险阻,远离京师这个根本重地,这是非常不可行的。古代圣王先使人民安定,然后致力于神灵之事,如今土木工程,连年不停,水旱灾害频发,饥荒很多,却想要劳苦百姓来事奉神灵,神灵会享用吗!唐明皇宠幸女色危害朝政,奸佞当道,以至于自身流亡、国家困顿。如今议论的人引用开元旧事作为盛大的业绩,我私下里不赞同。现在的奸臣,因为先帝曾下诏停止封禅,所以怂恿陛下,说是继承先帝的遗志。况且先帝想要北平安定幽州、朔方,西面攻取李继迁,他们却未曾献上一计、策划一策来辅佐陛下。反而用卑辞厚礼,向契丹求和,损耗国家、浪费爵位,姑息李保吉。说什么主辱臣死是空话,把诬陷下属、欺骗皇上作为己任,编造祥瑞,假托鬼神,刚结束东封泰山,就议论西巡。把祖宗艰难创下的基业,作为奸佞小人侥幸求进的资本,这就是我长叹痛哭的原因啊!”
二章论争言符瑞,曰「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
第二章论述争相谈论符瑞,说:“如今野雕、山鹿,都出现在奏章中,秋天干旱、冬天打雷,全都加以庆贺。想要用这些来欺骗上天,上天不可欺骗;想要用这些来愚弄百姓,百姓不可愚弄;想要用这些来迷惑后世,后世必定不会相信。心中非议、私下嘲笑,有见识的人都是这样。”
三章论将幸毫州,曰:「国家近日多效唐明皇所为。且明皇非令德之君,观其祸败,足为深戒,而陛下反希慕之!近臣知而不谏,得非好佞乎?明皇奔至马嵬,杨国忠既诛,乃谕军士曰:『朕识理不明,寄任失所,近亦觉寤。』然则已晚矣,陛下宜早觉寤,斥远邪佞,不袭危乱之迹,社稷之福也!」
第三章论述将要巡幸亳州,说:“国家近来多效仿唐明皇的所作所为。况且唐明皇并非有美德的君主,看他的祸乱失败,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而陛下反而仰慕他!近臣知道却不进谏,难道不是喜欢奸佞吗?唐明皇逃到马嵬坡,杨国忠被杀后,才告诉军士说:‘我认识道理不明,任用失当,近来也觉悟了。’然而已经晚了,陛下应该及早觉悟,斥退远离奸邪谄佞之人,不重蹈危亡祸乱的覆辙,这是国家的福气啊!”
四章论朱能天书,曰:「奸俭小人,妄言符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百僚黎庶,痛心疾首,反唇腹非,不敢直言。臣不避死亡之诛,听之罪之,惟在圣断。昔汉文成、五利,妄言不雠,汉武诛之。先帝时,侯莫陈利用方术奸发,诛于郑州。唐明皇得灵符宝券,皆王𫟹、田同秀等所为,不能显戮,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默。及禄山兆乱,辅国劫迁,大命既倾,前功并弃。今朱能所为是已。愿远思汉武之雄材,近法先帝之英断,中鉴明皇之召祸,庶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第四章论述朱能进献天书,说:“奸邪谄佞的小人,妄言符瑞,而陛下尊崇信任他们,屈尊至尊的身份来迎拜,送回秘殿来供奉安放。百官百姓,痛心疾首,嘴上不说心中反对,不敢直言。我不避死亡诛杀之祸,是听从还是治罪,全在圣上的决断。从前汉代的文成将军、五利将军,妄言不验,汉武帝杀了他们。先帝时,侯莫陈利用因方术奸邪败露,在郑州被诛杀。唐明皇得到灵符宝券,都是王𫟹、田同秀等人所为,不能公开诛杀,今天在阁上见到老君,明天在山中见到老君,大臣们空占职位、奉承迎合,正直之士畏惧威权而沉默不语。等到安禄山发动叛乱,李辅国劫持迁都,天命倾覆,前功尽弃。如今朱能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希望陛下远思汉武帝的雄才大略,近效先帝的英明决断,中间以唐明皇招致祸乱为鉴戒,或许灾害不会发生,祸乱不会兴起。”
奭之论谏,虽魏郑公、陆宣公不能过也。
孙奭的论谏,即使是魏徵、陆贽也不能超过他。
赦恩为害
赦免恩典的危害
赦过宥罪,自古不废,然行之太频,则惠奸长恶,引小人于大谴之域,其为害固不胜言矣。唐庄宗同光二年大赦,前云:「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而又曰:「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杀人、合造毒药、持仗行劫、官典犯赃,不在此限。」此制正得其中。当乱离之朝,乃能如是,亦可取也,而今时或不然。
赦免过失、宽宥罪行,自古以来没有废止过,但实行得太频繁,就会施惠于奸邪、助长恶行,把小人引向重大罪责的境地,其危害实在说不完。后唐庄宗同光二年的大赦,前面说:“罪行不论轻重,常赦所不宽恕的,一律赦免。”但又说:“十恶五逆、宰牛、铸钱、故意杀人、合制毒药、持械抢劫、官员犯赃,不在赦免之列。”这个规定正好把握了分寸。在乱离的朝代,能够做到这样,也值得肯定,而如今有时却不是这样。
代宗崇尚释氏
代宗崇尚佛教
唐代宗好祠祀,未甚重佛。元载、王缙、杜鸿渐为相,三人皆好佛。上尝问以「佛言报应,果为有无」。载等奏:「国家运祚灵长,非宿植福业,何以致之?福业已定,虽时有小灾,终不能为害,所以安、史有子祸,仆固病死,回纥、吐蕃不战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上由是深信之,常于禁中饭僧,有寇至则令僧讲《仁王经》以禳之,寇去则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为国公,出入禁闼,势移权贵,此唐史所载也。予家有严郢撰《三藏和尚碑》,徐季海书,乃不空也,云:「西域人,氏族不闻于中夏,玄、肃、代三朝皆为国师。代宗初以特进、大鸿胪褒表之。及示疾,又就卧内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既亡,废朝三日,赠司空。」其恩礼之宠如此。同时又有僧大济,为帝常修功德,至殿中监。赠其父惠恭兖州刺史,官为营办葬事,有敕葬碑,今存。时兵革未尽息,元勋宿将,赏功赋职,不过以此处之,顾施之一僧,缪滥甚矣!
唐代宗喜好祭祀,并不十分看重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担任宰相,三人都喜好佛教。皇上曾问他们:“佛家说的报应,到底有没有?”元载等人上奏说:“国家运祚长久,如果不是前世种下福业,怎么能达到?福业已经确定,即使偶尔有小灾,终究不能为害,所以安禄山、史思明有儿子祸乱,仆固怀恩病死,回纥、吐蕃不战而退,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皇上从此深信不疑,经常在宫中供养僧人,有敌寇来犯就命僧人讲《仁王经》以禳灾,敌寇退去就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位封为国公,出入宫禁,权势超过权贵,这是《唐史》所记载的。我家有严郢撰写的《三藏和尚碑》,徐季海书写,说的就是不空,碑文说:“西域人,氏族在中原不为人知,玄宗、肃宗、代宗三朝都为国师。代宗初年,以特进、大鸿胪的官职褒奖表彰他。等到他生病,又到卧室内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他死后,朝廷罢朝三日,追赠司空。”他受到的恩宠礼遇如此之重。同时还有僧人叫大济,为皇帝常年修功德,官至殿中监。追赠他的父亲惠恭为兖州刺史,官府为他操办丧事,有敕葬碑,至今还在。当时战事尚未完全平息,元勋老将,赏功授职,也不过如此对待,却施舍给一个僧人,荒谬过分到了极点!
光武苻坚
光武帝与苻坚
汉光武建武三十年,群臣请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髠,令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复言,其英断如此。然财二年间,乃因读《河图会昌符》,诏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当封禅者,遂为东封之举,可谓自相矛盾矣。苻坚禁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读谶,坚杀之,学谶者遂绝。及季年,为慕容氏所困,于长安自读谶书,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乃出奔五将山,甫至而为姚苌所执。始禁人为谶学,终乃以此丧身亡国。「久长得」之兆,岂非言久当为姚苌所得乎?又姚与遥同,亦久也。光武与坚非可同日语,特其事偶可议云。
汉光武帝建武三十年,群臣请求到泰山封禅。光武帝下诏说:“即位三十年来,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上天吗?如果郡县远派官吏来祝寿,大讲虚浮的赞美之词,一定处以髡刑,让他们去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提,他的英明决断如此。然而仅过两年,却因为读《河图会昌符》,下诏索求《河图》《洛书》中关于九世应当封禅的谶语,于是举行了东封泰山之举,可以说是自相矛盾了。苻坚禁止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读谶书,苻坚杀了他,学习谶书的人从此绝迹。到了晚年,被慕容氏所困,在长安自己读谶书,书上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出奔五将山,刚到就被姚苌抓获。起初禁止别人学谶,最终却因此丧身亡国。“久长得”的征兆,难道不是说长久之后应当被姚苌所得吗?又“姚”与“遥”同音,也有长久之意。光武帝与苻坚不可同日而语,只是他们的事情偶然值得议论罢了。
周武帝宣帝
周武帝与周宣帝
周武帝平齐,中原尽入舆地,陈国不足平也,而雅志节俭,至是愈笃。后宫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则其下保林、良使辈,度不过数十耳。一传而至宣帝,奢淫酣纵,自比于天,广搜美女,以实后官,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遂同时立五皇后。父子之贤否不同,一至于此!
北周武帝平定北齐,中原全部纳入版图,陈国不值得平定,而他素来志在节俭,到此时更加坚定。后宫只设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其下的保林、良使之类,估计不过几十人罢了。传位到宣帝,奢侈淫逸、酗酒放纵,自比于天,广泛搜罗美女来充实后宫,仪同三司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便嫁人,于是同时立了五位皇后。父子贤能与否的差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唐观察使
唐代的观察使
唐世于诸道置按察使,后改为采访处置使,治于所部之大郡。既又改为观察,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分天下为四十余道,大者十余州,小者二、三州,但令访察善恶,举其大纲。然兵甲、财赋、民俗之事,无所不领,谓之都府,权势不胜其重,能生杀人,或专私其所领州,而虐视支郡。元结为道州刺史,作《春陵行》,以为「诸使诛求符牒二百余通」,又作《贼退示官吏》一篇,以为「忍苦裒敛」。阳城守道州,赋税不时,观察使数诮责,又遣判官督赋,城自囚于狱。判官去,复遣官来按举。韩愈《送许郢州序》云:「为刺史者常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为观察使者常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财已竭而敛不休,人已穷而赋愈急。」韩臯为浙西观察使,封杖决安吉令孙澥至死。一时所行大抵类此,然每道不过一使临之耳。今之州郡控制按刺者,率五六人,而台省不预,毁誉善否,随其意好,又非唐日一观察使比也。
唐代在各道设置按察使,后来改为采访处置使,治所设在所辖的大郡。之后又改为观察使,有军队的地方,就设置节度使。天下分为四十余道,大的有十几个州,小的有两三个州,只让他们访察善恶,总揽大纲。但军事、财政、民俗等事务,无所不管,称为都府,权势极重,能决定人的生死,有的偏私自己所管的州,而虐待属下的州。元结任道州刺史,作《春陵行》,认为“诸使征敛的符牒有二百多道”,又作《贼退示官吏》一篇,认为“忍苦聚敛”。阳城任道州刺史,赋税不按时缴纳,观察使多次责备,又派判官督收赋税,阳城把自己囚禁在狱中。判官离开后,又派官员来查办。韩愈《送许郢州序》说:“做刺史的常常偏私自己的百姓,不据实上报给府;做观察使的常常急于征收赋税,不凭实情信任州。财力已经枯竭而征收不止,百姓已经穷困而赋税更急。”韩臯任浙西观察使,用封杖打死安吉县令孙澥。当时的行为大致如此,但每道不过有一个观察使管理罢了。如今的州郡,控制监察的官员往往有五六人,而台省不参与,毁誉好坏,随他们的喜好而定,又不是唐代一个观察使所能比拟的了。
冗滥除官
官员冗滥的任命
自汉以来,官曹冗滥之极者,如更始「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晋赵王伦「貂不足,狗尾续」,北史周世「员外常侍,道上比肩」,唐武后「补阙连车,拾遗平斗」之谚,皆显显著见者。中叶以后,尤为泛滥,张巡在雍丘,才领一县千兵,而大将六人,官皆开府特进,然则大将军告身博一醉,诚有之矣。德宗避难于奉天,浑瑊之童奴曰黄芩,力战,即封渤海郡王。至于僖、昭之世,遂有「捉船郭使君」、「看马李仆射」。周行逢据湖湘,境内有「漫天司空、遍地太保」之讥。李茂贞在凤翔,内外持管龠者,亦呼为司空、太保。韦庄《浣花集》有《赠仆者杨金》诗云:「半年勤苦葺荒居,不独单寒腹亦虚。努力且为田舍客,他年为尔觅金鱼。」是时,人奴腰金曳紫者,盖不难致也。
自汉代以来,官署冗滥到极点的,如更始帝时的“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晋朝赵王伦时的“貂不足,狗尾续”,《北史》中北周时的“员外常侍,道上比肩”,唐朝武则天时的“补阙连车,拾遗平斗”等谚语,都是非常明显的例子。唐朝中叶以后,尤其泛滥,张巡在雍丘,只领一县千名士兵,而大将就有六人,官职都是开府特进,那么用大将军的委任状换一醉,确实有这种事。德宗在奉天避难时,浑瑊的童奴叫黄芩,奋力作战,就被封为渤海郡王。到了僖宗、昭宗时代,就有“捉船郭使君”、“看马李仆射”的说法。周行逢占据湖湘,境内有“漫天司空、遍地太保”的讥讽。李茂贞在凤翔,内外掌管钥匙的人,也被称为司空、太保。韦庄《浣花集》中有《赠仆者杨金》诗说:“半年勤苦葺荒居,不独单寒腹亦虚。努力且为田舍客,他年为尔觅金鱼。”那时,家奴腰佩金印、身穿紫袍的,大概不难得到。
节度使称太尉
节度使被称为太尉
唐节度使带检校官,其初只左右散骑常侍,如李愬在唐邓时所称者也,后乃转尚书及仆射、司空、司徒,能至此者盖少。僖、昭以降,藩镇盛强,武夫得志,才建节𫓰,其资级已高,于是复升太保、太傅、太尉,其上惟有太师,故将帅悉称太尉。元丰定官制,尚如旧贯。崇宁中,改三公为少师、少傅、少保,而以太尉为武阶之冠,以是凡管军者,犹悉称之。绍兴间,叶梦得自观文殿学士,张澄自端明殿学士,皆拜节度。叶尝任执政,以暮年拥旄,为儒者之荣,自称叶太尉。张微时用邓询武给使恩出身,羞为武职,但称尚书如故,其相反如此。
唐代节度使带检校官,起初只有左右散骑常侍,如李愬在唐邓州时所称的官职,后来转为尚书及仆射、司空、司徒,能达到这些官职的很少。僖宗、昭宗以后,藩镇强盛,武夫得志,刚建立节镇,资历等级已经很高,于是又升为太保、太傅、太尉,其上只有太师,所以将帅都称为太尉。元丰年间制定官制,还沿袭旧例。崇宁年间,改三公为少师、少傅、少保,而以太尉为武阶的最高官,因此凡掌管军队的,仍然都称太尉。绍兴年间,叶梦得从观文殿学士,张澄从端明殿学士,都拜为节度使。叶梦得曾任执政,晚年持节,是儒者的荣耀,自称叶太尉。张澄微贱时因邓询武给使的恩荫出身,羞于担任武职,只像以前一样称尚书,他们的相反如此。
五代滥刑
五代的滥用刑罚
五代之际,时君以杀为嬉,视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颇有仁心,独能斟酌援救。天成三年,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奏: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事。帝即传宣令付石敬瑭处置,敬瑭杀之。次日枢密使安重诲敷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下诏自咎,以为失刑,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罚敬瑭一月俸;浑公儿削官、杖脊、配流登州;小儿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硕,便令如法埋葬。仍戒诸道州府,凡有极刑,并须仔细裁遣。此事见《旧五代史》,《新书》去之。
五代时期,当时的君主把杀人当作游戏,视人命如草芥。后唐明宗颇有仁爱之心,唯独他能斟酌情况加以援救。天成三年,京城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头奏报:有两个百姓,用竹竿练习战斗之事。皇帝立即传令交给石敬瑭处置,石敬瑭杀了他们。第二天枢密使安重诲详细奏报,才知道原来是幼童在玩耍。皇帝下诏自责,认为用刑失当,减少日常膳食十天,以向冤魂谢罪;罚石敬瑭一个月俸禄;浑公儿削去官职、杖打脊背、流放登州;两个小孩的亲属,赐给绢五十匹、粟米和麦子各一百石,并命令按礼仪埋葬。还告诫各道州府,凡有死刑,都必须仔细裁断处理。这件事记载在《旧五代史》中,《新五代史》删去了。
太一推算
太一推算
熙宁六年,司天中官正周琮言:「据《太一经》推算,熙宁七年甲寅岁,太一阳九、百六之数,至是年复元之初,故经言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皆在入元之终或复元之初。阳九、百六当癸丑、甲寅之岁,为灾厄之会,而得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灾为祥。窃详五福太一自雍熙甲申岁入东南巽宫,故修东太一宫于苏村;天圣己已岁入西南坤位,故修西太一宫于八角镇。望稽详故事,崇建宫宇。」诏度地于集禧观之东,于是为中太一宫。时王安石擅国,尽变乱祖宗法度,为宗社之祸,盖自此始,虽太一照临,亦不能救也。绍熙四年癸丑、五年甲寅,朝廷之间殊为多事,寿皇圣帝厌代,泰安以久疾退处,人情业业,皆有忧葵恤纬之虑。时无星官历翁考步推赜,庸讵知非入元、复元之际乎?
熙宁六年,司天监中官正周琮上奏说:“根据《太一经》推算,熙宁七年是甲寅年,太一的‘阳九’、‘百六’之数,到这一年是复元的开始。所以经书上说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都发生在入元的终结或复元的开始。阳九、百六正当癸丑、甲寅年,是灾厄交汇之时,但得到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灾为祥。我私下详查,五福太一从雍熙甲申年进入东南巽宫,所以在苏村修建了东太一宫;天圣己巳年进入西南坤位,所以在八角镇修建了西太一宫。希望考察旧例,隆重修建宫宇。”皇帝下诏在集禧观东边测量土地,于是修建了中太一宫。当时王安石专权,完全变乱祖宗的法度,成为宗庙社稷的祸患,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即使太一照临,也不能挽救。绍熙四年癸丑、五年甲寅,朝廷之间特别多事,寿皇圣帝去世,泰安因久病退居,人心惶惶,都有忧国忧民的顾虑。当时没有星官历翁考究推算深奥的道理,怎么知道这不是入元、复元之际呢?
赵丞相除拜
赵丞相的任命
绍熙五年七月十六日宣麻制,以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赵汝愚为特进、右丞相,议者或谓国朝无宗室宰相,且转官九级非故事。赵上章力辞,不肯入都堂莅职。越六日,诏改除枢密使,依宰臣超三官。又二日,制除正议大夫、枢密使。迈考按故实,宣和二年,王黼自通议大夫、中书侍郎拜特进、少宰,凡迁八官,黼受之。靖康元年,吴敏自中大夫、知枢密院,拜银青光禄大夫、少宰,亦迁八官,敏辞之,但以通议就职。秦桧当国,以其子熺为中大夫、知枢密院,已而除观文殿学士,恩数如右仆射,遂暗转通奉大夫,逾年,加大学士,径超七秩为特进,熺处之不疑。舍此三人外,盖未之有。若自宰相改枢密使,唯夏竦一人。是时以陈执中为昭文相,竦为集贤相,御史言:「竦向在陜西,与执中议论不协,不可同寅政地。」于是贴麻改命,而初制不出。今汝愚先报相麻,后报枢制,乃是经日已久,因固辞以然。又按国史,明道二年,宰臣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同日罢,士逊以左仆射判河南府,崇勋以节度使、平章事判许州,明日入谢,崇勋班居上。仁宗问之,士逊奏曰:「崇勋系使相,臣官只仆射,当在下。」即再锁院,以士逊为使相。是时,学士盛度当制,犹用士逊作相衔,论者非之,谓应用仆射、河南为前衔也。乾道二年,叶颙〈(y$ng)〉以前参知政事召还,为知枢密院,未受告而拜左相,迈当制,以新除知枢密院结衔。今汝愚拜相宣麻,已阅八日,故称新除特进、右丞相。二者皆是也。
绍熙五年七月十六日宣布麻制,任命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赵汝愚为特进、右丞相。议论的人有的说本朝没有宗室担任宰相,而且连升九级不是旧例。赵汝愚上奏章极力推辞,不肯进入都堂就职。过了六天,下诏改任他为枢密使,依照宰相的规格越级升三级。又过了两天,正式任命他为正议大夫、枢密使。我考证旧例,宣和二年,王黼从通议大夫、中书侍郎升任特进、少宰,共升了八级,王黼接受了。靖康元年,吴敏从中大夫、知枢密院升任银青光禄大夫、少宰,也升了八级,吴敏推辞了,只以通议大夫的官阶就职。秦桧当权时,任命他的儿子秦熺为中大夫、知枢密院,不久又任命为观文殿学士,恩宠待遇如同右仆射,于是暗中转为通奉大夫,过了一年,加封大学士,直接越级七等成为特进,秦熺安然接受。除了这三个人,大概没有这样的例子。至于从宰相改任枢密使的,只有夏竦一人。当时任命陈执中为昭文相,夏竦为集贤相,御史说:“夏竦以前在陕西,与陈执中意见不合,不能在同一政事堂共事。”于是重新起草麻制更改任命,而最初的任命没有发出。现在赵汝愚先宣布宰相的麻制,后宣布枢密使的任命,是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由于他坚决推辞才这样。又根据国史,明道二年,宰相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同一天被罢免,张士逊以左仆射的身份判河南府,杨崇勋以节度使、平章事的身份判许州,第二天入朝谢恩,杨崇勋的班次排在前面。仁宗问起这事,张士逊上奏说:“杨崇勋是使相,臣的官职只是仆射,应当排在后面。”于是再次锁院,任命张士逊为使相。当时,学士盛度负责起草制书,仍然用张士逊的宰相官衔,议论的人批评这种做法,认为应该用仆射、河南府作为前面的官衔。乾道二年,叶颙以前参知政事的身份被召回,担任知枢密院,还没有接受任命就拜为左相,我负责起草制书,用新授的知枢密院作为官衔。现在赵汝愚拜相宣布麻制,已经过了八天,所以称新授特进、右丞相。这两种做法都是对的。
唐昭宗恤录儒士
唐昭宗抚恤录用儒士
唐昭宗光化三年十二月,左补阙韦庆奏:「词人才子,时有遗贤,不沾一命于圣明,没作千年之恨骨。据臣所知,则有李贺、皇甫松、李群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珪、罗邺、方干,俱无显遇,皆有奇才,丽句清词,遍在词人之口,衔冤抱恨,竟为冥路之尘。伏望追赐进士及第,各赠补阙、拾遗。见存唯罗隐一人,亦乞特赐科名,录升三署。」敕奖庄而令中书门下详酌处分。次年天复元年赦文,又令中书门下选择新及第进士中,有久在名场,才沾科级,年齿已高者,不拘常例,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奏:拣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年六十九,曹松年五十四,王希羽年七十三,刘象年七十,柯崇年六十四,郑希颜年五十九。诏光问、松、希羽可秘书省正字;象、崇、希颜可太子校书。按登科记,是年进士二十六人,光问第四,松第八,希羽第十二,崇、象、希颜居末级。昭宗当斯时离乱极矣,尚能眷眷于寒儒,其可书也。《摭言》云:「上新平内难,闻放新进士,喜甚,特敕授官,制词曰:『念尔登科之际,当予反正之年,宜降异恩,各膺宠命。』时谓此举为五老榜。」
唐昭宗光化三年十二月,左补阙韦庆上奏说:“词人才子,时常有遗漏的贤才,不能在圣明之世得到一官半职,死后成为千年的遗恨之骨。据我所知,有李贺、皇甫松、李群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珪、罗邺、方干,都没有显赫的际遇,却都有奇特的才华,他们华丽的诗句、清新的词章,流传在文人口中,却含冤抱恨,最终成为黄泉路上的尘土。恳请追赐他们进士及第,各自追赠补阙、拾遗的官职。现在还在世的只有罗隐一人,也请求特别赐予科名,录用提升到三省任职。”皇帝下诏嘉奖并令中书门下详细斟酌处理。第二年天复元年的赦文中,又令中书门下从新及第的进士中,选择那些久在科场、刚刚考中、年龄已高的人,不拘泥于常规,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上奏:挑选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六十九岁,曹松五十四岁,王希羽七十三岁,刘象七十岁,柯崇六十四岁,郑希颜五十九岁。下诏任命陈光问、曹松、王希羽为秘书省正字;刘象、柯崇、郑希颜为太子校书。根据登科记,这一年进士共二十六人,陈光问第四名,曹松第八名,王希羽第十二名,柯崇、刘象、郑希颜排在最后。唐昭宗在那个时候,离乱已经到了极点,还能念念不忘贫寒的读书人,这是值得记载的。《摭言》说:“皇上刚刚平定内乱,听说放榜新进士,非常高兴,特别下令授官,制词说:‘念你们登科之时,正当我拨乱反正之年,应当降下特殊的恩典,各自承受荣耀的任命。’当时人们称这次举措为‘五老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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