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四笔》卷十三
《容斋随笔·四笔》卷十三
科举之弊不可革
科举的弊端无法革除
法禁益烦，奸伪滋炽，唯科场最然，其尤者莫如铨试。代笔有禁也，禁之愈急，则代之者获赂谢愈多。其不幸而败者百无一二，正使得之，元未尝致法。吏部长贰帘试之制，非不善也，而文具儿戏，抑又甚焉。议论奉公之臣，朝夕建明，然此风如决流惬草，未尝少革。或以谓失于任法而不任人之故，殊不思所任之人，渠肯一意向方，见恶辄取，于事无益，而祸谤先集于厥身矣！开宝中，太子宾客边光范掌选，太庙斋郎李宗讷赴吏部铨，光范见其年少，意未能属辞，语之曰：「茍援笔成六韵，虽不试书判，可入等矣。」宗讷曰：「非唯学诗，亦尝留心词赋。」即试诗赋二首，数刻而就。甚嘉赏之，翌日拟授秘书省正字。今之世，宁复有是哉！
法令禁令越来越繁琐，奸诈虚伪的行为越来越猖獗，只有科举考场最为严重，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吏部的铨选考试。代笔有禁令，但禁令越急，代笔的人收受的贿赂谢礼就越多。那些不幸败露的，一百个里也没有一两个，即使抓住了，也从来没有依法惩处。吏部长官和副长官在帘后考试的制度，并非不好，但流于形式如同儿戏，甚至更严重。议论公事的大臣，早晚提出建议，然而这种风气如同决堤的流水、顺风的草，从未稍有改变。有人认为这是失于依靠法令而不依靠人的缘故，却不想想所任用的人，他怎肯一心一意坚持原则，见到邪恶就予以惩治？这样做对事情没有益处，而灾祸和诽谤却会先集中到他身上！开宝年间，太子宾客边光范掌管铨选，太庙斋郎李宗讷到吏部参加铨选，边光范见他年纪轻，认为他不能写文章，对他说：“如果你能提笔写成六韵诗，即使不考书判，也可以入等。”李宗讷说：“我不但学诗，也曾留心词赋。”于是当场考试诗赋两首，几刻钟就完成了。边光范非常赞赏他，第二天拟授他秘书省正字的官职。当今之世，难道还有这样的事吗！
宰执子弟廷试
宰相子弟参加殿试
太宗朝，吕文穆公蒙正之弟蒙亨举进士，礼部高等荐名。既廷试，与李文正公昉之子宗谔，并以父兄在中书罢之，国史《许仲宣传》云，仲宣子待问，雍熙二年举进士，与李宗谔、吕蒙亨、王扶并预廷试。宗谔即宰相昉之子，蒙亨参知政事蒙正之弟，扶盐铁使明之子。上曰：「斯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朕有私也。」皆下第，正此事也。仲宣时为度支使。仁宗朝，韩忠宪公亿为参知政事，子维以进士奏名礼部，不肯试大廷，受荫入官。唐质肃公介参政，子义问锁厅试礼部，用举者召试秘阁，介引嫌罢之。旧制，严于宰执子弟如此，与夫秦益公柄国，而子熺、孙埙皆于省殿试辄冠多士者异矣！
太宗时期，吕文穆公蒙正的弟弟吕蒙亨考中进士，在礼部获得高等推荐。殿试时，他与李文正公李昉的儿子李宗谔，都因为父兄在中书省任职而被取消资格。国史《许仲宣传》记载，许仲宣的儿子许待问，在雍熙二年考中进士，与李宗谔、吕蒙亨、王扶一起参加殿试。李宗谔是宰相李昉的儿子，吕蒙亨是参知政事吕蒙正的弟弟，王扶是盐铁使王明的儿子。皇上说：“这些都是权势之家，与孤寒之士竞争进取，即使凭才能升迁，人们也会说我有私心。”于是都落第了，正是这件事。许仲宣当时任度支使。仁宗时期，韩忠宪公韩亿任参知政事，他的儿子韩维在礼部考中进士，却不肯参加殿试，接受荫庇入仕。唐质肃公唐介任参知政事，他的儿子唐义问锁厅参加礼部考试，因有人推荐被召试秘阁，唐介因避嫌而取消了。旧制对宰相子弟如此严格，这与秦益公秦桧掌权时，他的儿子秦熺、孙子秦埙都在省试、殿试中总是名列前茅的情况大不相同！
国初救弊
建国初期革除弊政
国朝削并僭伪，救民水火之中，然亦有因仍旧弊，未暇更张者，故须赖于贤士大夫昌言之。江左初平，太宗选张齐贤为江甫西路转运使，谕以民间不便事，令一条奏。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缘路非理而死者，常十五六。齐贤至蕲州，见南剑州吏送罪人者，索得州帖视之。二人皆逢贩私盐者，为荷盐笼得盐二斤，又六人皆尝见贩盐而不告者，并黥决传送，而五人已死于路。江州司理院自正月至二月，经过寄禁罪人，计三百二十四人。建州民二人，本田家客户，尝于主家塘内，以锥刺得鱼一斤半，并杖脊、黥面，送阙下。齐贤上言：「乞俟至京，择官虑问，如显有负屈者，本州官吏量加惩罚。自今只令发遣正身。」及虔州，送三囚，尝市得牛肉，并家属十二人悉诣阙，而杀牛贼不获，齐贤悯之，即遣其妻子还。自是江南送罪人者减大半。是皆相循习所致也，齐贤改为，其利民如此。齐贤以太平兴国二年方登科，六年为使者，八年还朝，由密学拜执政，可谓迅用也。
本朝削平割据的伪政权，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但也有一些因袭旧弊、来不及改革的地方，所以需要依赖贤士大夫直言进谏。江南刚刚平定，太宗选拔张齐贤担任江南西路转运使，告诉他民间不便之事，让他逐条上奏。此前各州罪犯大多被押送京城，沿途因非正常原因死亡的，常常有十分之五六。张齐贤到蕲州，见到南剑州的官吏押送罪犯，索取州里的公文查看。其中两人是遇到贩卖私盐的人，替他们扛盐笼而得到二斤盐，另外六人都是曾见到贩卖私盐而没有举报的，都被处以黥刑后押送，而其中五人已经死在路上。江州司理院从正月到二月，经过的寄押罪犯，共计三百二十四人。建州有两人，本是田家的佃客，曾在主家的池塘里用锥子刺得鱼一斤半，都被处以杖脊、黥面，押送京城。张齐贤上奏说：“请求等他们到京城后，选派官员审问，如果明显有冤枉的，本州官吏酌情加以惩罚。从今以后只须押送正犯本人。”到了虔州，押送三名囚犯，曾买得牛肉，连同家属十二人全部押送京城，而杀牛的贼人没有抓获，张齐贤怜悯他们，立即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回去。从此江南押送罪犯的人减少了大半。这些都是沿袭旧习造成的，张齐贤加以改革，如此有利于百姓。张齐贤在太平兴国二年才考中科举，六年担任转运使，八年回朝，由密阁学士升任执政，可以说是快速提拔了。
房玄龄名字
房玄龄的名字
《旧唐书》目录书房元龄，而本传云房乔字玄龄，《新唐书》列传房玄龄字乔，而《宰相世系表》玄龄字乔松，三者不同。赵明诚《金石录》得其神道碑，褚遂良书，名字与《新史》传同。予记先公自燕还，有房碑一册，于志宁撰，乃玄龄字乔松，本钦宗在东宫时所藏，其后犹有一印，曰「伯志西斋」。今亦不存矣。
《旧唐书》目录写作房元龄，而本传说房乔字玄龄，《新唐书》列传写作房玄龄字乔，而《宰相世系表》说玄龄字乔松，三者不同。赵明诚的《金石录》得到了他的神道碑，是褚遂良书写的，名字与《新唐书》列传相同。我记得先父从燕地回来时，有一册房玄龄的碑文，由于志宁撰写，上面写的是玄龄字乔松，原本是钦宗在东宫时所收藏的，后面还有一枚印章，写着“伯志西斋”。现在也不存在了。
二朱诗词
两位朱姓文人的诗词
朱载上，舒州桐城人，为黄州教授，有诗云：「官闲无一事，胡蝶飞上阶。」东坡公见之，称赏再三，遂为知己。中书舍人新仲翌，其次子也，有家学，十八岁时，戏作小词，所谓「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梅枝桠」者。朱希真见而书诸扇，今人遂以为希真所作。又有折叠扇词云：「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撚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公亲书稿固存，亦因张安国书扇，而载于《于湖集》中。其咏五月菊词云：「玉台金盏对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庄严端午，不应忘却重阳。菖蒲九节，金英满把，同泛瑶觞。旧日东篱陶令，北窗正做羲皇。」渊明于五六月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用此事于五月菊，诗家叹其精切云。
朱载上，舒州桐城人，担任黄州教授，有诗写道：“官闲无一事，胡蝶飞上阶。”苏东坡见到后，再三称赞欣赏，于是成为知己。中书舍人朱翌（字新仲），是他的次子，有家学渊源，十八岁时，戏作一首小词，就是所谓“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梅枝桠”的那首。朱希真见到后写在扇子上，现在的人于是认为是希真所作。还有一首折叠扇词写道：“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撚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朱公亲笔写的稿子还在，也因张安国书写在扇子上，而被收录在《于湖集》中。他咏五月菊的词写道：“玉台金盏对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庄严端午，不应忘却重阳。菖蒲九节，金英满把，同泛瑶觞。旧日东篱陶令，北窗正做羲皇。”陶渊明在五六月间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然而至，自称是羲皇上人。用这个典故来咏五月菊，诗家赞叹其精妙贴切。
金刚经四句偈
《金刚经》的四句偈
今世所行《金刚经》，用姚秦鸠摩罗什所译，其四句偈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又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予博观它本，颇有不同。元魏天竺三藏菩提流支译云：「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而「不能见如来」之下更有四句云：「彼如来妙体，即法身诸佛，法体不可见，彼识不能知。」陈天竺三藏真谛译云：「如如不动，恒有正说，应观有为法，如暗翳灯幻，露泡梦电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应得见我。由法应见佛，调御法为身，此法非识境，法如深难见。」唐三藏玄奘译云：「诸和合所为，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诸以色见我，以音声寻我，彼生履邪断，不能当见我。应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识，故彼不能了。」唐沙门义净译前四句，与魏菩提本同，而后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起邪观，不能当见我。」后四句与玄奘本同。予案今人称六如，东坡以名堂者。谓梦幻泡影露电也。而此四译，乃知有九如。《大般若经》，第八会《世尊颂》，第九会《能断金刚分》二颂，亦与玄奘所译同。
现在世上通行的《金刚经》，用的是姚秦鸠摩罗什的译本，其中的四句偈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又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我广泛查阅其他译本，颇有不同。元魏天竺三藏菩提流支翻译为：“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而“不能见如来”下面还有四句：“彼如来妙体，即法身诸佛，法体不可见，彼识不能知。”陈朝天竺三藏真谛翻译为：“如如不动，恒有正说，应观有为法，如暗翳灯幻，露泡梦电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应得见我。由法应见佛，调御法为身，此法非识境，法如深难见。”唐朝三藏玄奘翻译为：“诸和合所为，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诸以色见我，以音声寻我，彼生履邪断，不能当见我。应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识，故彼不能了。”唐朝僧人义净翻译前四句，与魏菩提流支本相同，而后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起邪观，不能当见我。”后四句与玄奘本相同。我考察现在的人称“六如”，苏东坡用来命名堂屋的，指的是梦幻泡影露电。而根据这四种译本，才知道有“九如”。《大般若经》第八会《世尊颂》、第九会《能断金刚分》的二颂，也与玄奘所译相同。
四莲华之名
四种莲花的名字
嗢钵摩华，青莲华也；钵特摩华，亦云波头摩，赤莲华也；拘毋陁华，亦云俱物头，亦去俱牟陁，红莲也；奔茶利华，亦云芬随利，白莲也。堵罗绵，柳絮之类，即兜罗绵也。
嗢钵摩花就是青莲花；钵特摩花，也叫做波头摩，是红莲花；拘毋陁花，也叫做俱物头，又叫做俱牟陁，是红莲花；奔茶利花，也叫做芬随利，是白莲花。堵罗绵，类似柳絮，就是兜罗绵。
黑法白法
黑法与白法
安立黑法，感黑异熟，所谓地狱傍生鬼界，安立白法，感白异熟，所谓人天。安立黑白法，感黑白异熟，所谓一分傍生鬼界及一分人。安立非黑非白法，感非黑非白异熟，所谓预留果，或一来果，或不还果。
确立黑法，会感召黑的果报，也就是地狱、畜生、饿鬼道；确立白法，会感召白的果报，也就是人道和天道。确立黑白混杂的法，会感召黑白混杂的果报，也就是一部分畜生、饿鬼道和一部分人道。确立非黑非白的法，会感召非黑非白的果报，也就是预流果、一来果或不还果。
多心经偈
《多心经》偈颂
《多心经》偈曰：「揭帝揭帝，波罗揭帝，波罗僧揭谛，菩提摩萨河。」又有《大明呪经》，鸠罗什所译，曰：「竭帝竭帝，波罗竭帝，波罗僧竭帝，菩提僧莎呵。」
《多心经》的偈颂说：“揭帝揭帝，波罗揭帝，波罗僧揭谛，菩提摩萨河。”又有《大明咒经》，是鸠摩罗什翻译的，说：“竭帝竭帝，波罗竭帝，波罗僧竭帝，菩提僧莎呵。”
天宫宝树
天宫的宝树
「行行相值，茎茎相望。枝枝相准，叶叶相向。华华相顺，实实相当。」此《无量寿经》所言，天宫宝树，非尘世所有也。
“一行行相互对应，一根根茎相互对望。一条条枝干相互对称，一片片叶子相互朝向。一朵朵花相互顺接，一个个果实相互相当。”这是《无量寿经》中所说的，天宫的宝树，不是尘世所能拥有的。
白分黑分
白分与黑分
月盈至满，谓之白分；月亏至晦，谓之黑分。白前黑后合为一月。又曰，日随月后行，至十五日覆月都尽，是名黑半；日在月前行，至十五日具足圆满，是名白半。「都尽」一作「都亏」。
月亮从盈到满，称为白分；月亮从亏到晦，称为黑分。白分在前、黑分在后合起来为一个月。又说，太阳跟在月亮后面运行，到十五日把月亮完全覆盖，这叫做黑半；太阳在月亮前面运行，到十五日月亮圆满具足，这叫做白半。“都尽”也写作“都亏”。
月双闰双
月双与闰双
十五夜为半月，两半月为一月，三月为一时，两时为一行，两行为一年，二年半为一双。此由闰，故以闰月兼本月，此谓月双，非闰双也，以五年再闰为闰双。
十五个夜晚为半个月，两个半个月为一个月，三个月为一个季节，两个季节为一“行”，两“行”为一年，两年半为一“双”。这是由闰月造成的，所以把闰月与本月合并，这叫做“月双”，不是“闰双”，以五年两次闰月为“闰双”。
逾缮那一由旬
逾缮那与一由旬
数量之称，谓逾缮那，四十里也。《毗昙论》四时为一弓，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由旬，一弓长八尺，五百弓长四百丈，一拘卢舍有二里，十六里为一由旬。
数量的名称，叫做逾缮那，相当于四十里。《毗昙论》说：四“肘”为一弓，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由旬。一弓长八尺，五百弓长四百丈，一拘卢舍有二里，十六里为一由旬。
七极微尘
七极微尘
七极微尘成一阿耨池上尘，七阿耨尘为铜上尘，七铜上尘为水上尘，七水上尘为兔毫上尘，七兔毫上尘为一羊毛上尘，七羊毛上尘为一牛毛上尘，七牛毛上尘成一向游尘，七向游尘成一帆，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穔麦，七穔麦为一指，二十四指为一时，四时为一弓。
七个极微尘组成一个阿耨池上的尘埃，七个阿耨尘组成一个铜上的尘埃，七个铜上尘组成一个水上的尘埃，七个水上尘组成一个兔毛尖上的尘埃，七个兔毛尖上的尘埃组成一个羊毛上的尘埃，七个羊毛上的尘埃组成一个牛毛上的尘埃，七个牛毛上的尘埃组成一个向游尘，七个向游尘组成一个帆，七个虮子组成一个虱子，七个虱子组成一颗穔麦，七颗穔麦组成一个手指的宽度，二十四个手指的宽度为一“肘”，四“肘”为一弓。
宰相赠本生父母官
宰相追赠亲生父母官职
封赠先世，自晋、宋以来有之，迨唐始备，然率不过一代，其恩延及祖庙者绝鲜，亦未尝至极品。郭汾阳二十四考中书令，而其父赠止太保；权德舆位宰相，其祖赠止郎中。唐末五季，宰辅贵臣，始追荣三代，国朝因之。李文正公昉本工部郎中超之子，出继从叔绍。昉再入相，表其事求赠所生父、祖官封，诏赠祖温太子太保，祖母权氏莒国太夫人，父超太子太师，母谢氏郑国太夫人。可谓异数，后不闻继之者。
封赠祖先，从晋朝、南朝宋以来就有，到唐朝才完备，但通常不超过一代，恩泽延及祖庙的极少，也从未达到最高品级。郭子仪担任中书令二十四年，他父亲追赠只到太保；权德舆位居宰相，他祖父追赠只到郎中。唐末五代，宰辅重臣才开始追赠三代，本朝沿袭了这一做法。李文正公李昉本是工部郎中李超的儿子，过继给堂叔李绍。李昉再次入朝为相时，上表请求追赠亲生父亲和祖父的官爵封号，皇帝下诏追赠其祖父李温为太子太保，祖母权氏为莒国太夫人，父亲李超为太子太师，母亲谢氏为郑国太夫人。这可以说是特殊的恩典，后来没听说有继承这种做法的人。
执政赠三代不同
执政大臣追赠三代的规定不同
文臣封赠三代，自初除执政外，凡转厅皆不再该，唯知枢密院及拜相乃复得之。然旧法又不如是。欧阳公作程文简公琳父神道碑，历叙恩典曰：「琳参知政事，赠为太子少师。在政事迁左丞，系转一官。又赠太子太师。罢为资政殿学士，又赠太师、中书令。为宣徽北院使，又赠兼尚书令。」则是转官与罢政亦褒赠，而自宫师得太师中令，更为超越。它或不然。
文臣封赠三代，从最初任命为执政大臣之后，凡是调任官职都不再享受这一待遇，只有担任知枢密院事和拜相才能再次获得。但旧法并非如此。欧阳修给程琳的父亲写神道碑，依次叙述恩典说：“程琳任参知政事时，追赠父亲为太子少师。在政事堂升任左丞，属于转官，又追赠为太子太师。罢官任资政殿学士时，又追赠为太师、中书令。任宣徽北院使时，又追赠兼尚书令。”这样看来，转官和罢官也有褒赠，而且从太子少师直接到太师、中书令，更是越级提升。其他情况或许不是这样。
唐孙处约亭
唐代孙处约的事迹
《新唐书·来济传》云：「初，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客宣城石仲览家，仲览衍于财，有器识，待四人甚厚。私相与言志。处俊曰：『愿宰天下。』济及智周亦然。处约曰：『宰相或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足矣。』后济领吏部，处约始以瀛州书佐入调，济遽注曰：『如志。』遂以为通事舍人。后皆至公辅。」《高智周传》云：「智周始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共依江都石仲览。仲览倾产结四人欢，因请各语所期。处俊曰：『丈夫惟无仕，仕至宰相乃可。』智周、济如之。处约曰：『得为舍人，在殿中周旋吐纳可也。』后济居吏部，处约以瀛州参军入调，济曰：『如志。』拟通事舍人。毕，降阶劳问平生。」案两传相去才一卷，不应重复如此，可谓冗长。本出韩琬所撰《御史台记》，而所载自不实。处约传：「贞观中，为齐王祐记室。祐多过失，数上书切谏。王诛，太宗得其书，擢中书舍人。」是岁十六年癸卯。来济次年亦为中书舍人，永徽三年拜相，六年检校吏部尚书，是岁丁已，去癸卯首尾十五岁。若如两传所书，大为不合，韩琬之说诚谬，史氏又失于不考。仲览乡里，一以为宣城，一以为江都，岂宣城人而家于广陵也？
《新唐书·来济传》说：“当初，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客居在宣城石仲览家，石仲览家财丰厚，有器量见识，对待四人非常优厚。他们私下谈论志向。郝处俊说：‘希望治理天下。’来济和高智周也这样说。孙处约说：‘宰相或许不敢奢望，只愿做个通事舍人就满足了。’后来来济掌管吏部，孙处约才以瀛州书佐的身份前来调选，来济立刻批注说：‘如愿以偿。’于是任命他为通事舍人。后来这几人都做到了公辅大臣。”《高智周传》说：“高智周当初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一起投靠江都的石仲览。石仲览倾尽家产结交四人，并请他们各自说出期望。郝处俊说：‘大丈夫要么不做官，做官就要做到宰相才行。’高智周、来济也这样说。孙处约说：‘能做个舍人，在殿中周旋应对就可以了。’后来来济任吏部尚书，孙处约以瀛州参军的身份前来调选，来济说：‘如愿以偿。’拟任为通事舍人。任命结束后，来济走下台阶慰问他的生平。”按：两传相隔才一卷，不应该如此重复，可以说是冗长。这件事本来出自韩琬所撰的《御史台记》，但所记载的本身就不真实。孙处约的传记说：“贞观年间，任齐王李祐的记室。李祐有很多过失，孙处约多次上书恳切劝谏。李祐被诛杀后，太宗得到他的上书，提拔他为中书舍人。”这一年是贞观十六年癸卯。来济第二年也任中书舍人，永徽三年拜相，六年任检校吏部尚书，这一年是丁巳年，距离癸卯年首尾十五年。如果像两传所记载的那样，就很不符合，韩琬的说法确实荒谬，史官又失于考证。石仲览的籍贯，一说宣城，一说江都，难道是宣城人而家在广陵吗？
夏侯胜京房两传
夏侯胜和京房的两篇传记
《汉书·儒林传》，欲详记经学师承，故序列唯谨，然夏侯胜、京房，又自有传。《儒林》云：「胜其先夏侯都尉，以《尚书》传族子始昌。始昌传胜，胜又事同郡简卿。传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高。」而本传又云：「从始昌受《尚书》。后事简卿，又从欧阳氏。从子建，师事胜及欧阳高。」《儒林》言：「房受《易》梁人焦延寿。以明灾异得幸，为石显所谮，诛。」凡百余字，而本传又云：「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其说长于灾变，房用之尤精。为石显告非谤政治，诛。」此两者近于重复也。若其它张禹、彭宣、王骏、倪宽、龚胜、鲍宣、周堪、孔光、李寻、韦贤、玄成、薛广德、师丹、王吉、蔡谊、董仲舒、眭孟、贡禹、疏广、马宫、翟方进诸人，但志姓名及所师耳。
《汉书·儒林传》想要详细记载经学的师承关系，所以叙述非常严谨，但夏侯胜、京房又另有自己的传记。《儒林传》说：“夏侯胜的祖先夏侯都尉，把《尚书》传给同族的儿子夏侯始昌。夏侯始昌传给夏侯胜，夏侯胜又师从同郡的简卿。夏侯胜传给哥哥的儿子夏侯建，夏侯建又师从欧阳高。”而夏侯胜的本传又说：“夏侯胜跟从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后来师从简卿，又跟从欧阳氏学习。侄子夏侯建，师从夏侯胜和欧阳高。”《儒林传》说：“京房跟从梁人焦延寿学习《周易》。因通晓灾异而得到宠幸，被石显诬陷，被杀。”共一百多字，而京房的本传又说：“研究《周易》，师从梁人焦延寿。他的学说擅长灾变，京房运用得尤其精妙。被石显控告诽谤朝政，被杀。”这两者近乎重复。至于其他如张禹、彭宣、王骏、倪宽、龚胜、鲍宣、周堪、孔光、李寻、韦贤、韦玄成、薛广德、师丹、王吉、蔡谊、董仲舒、眭孟、贡禹、疏广、马宫、翟方进等人，只是记载了姓名和他们的老师罢了。
汉人坐语言获罪
汉朝人因言论获罪
汉昭帝时，有大石自立，僵柳复起。眭孟上书，言：「有从匹夫为天子，宜求索贤人，禅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霍光恶之，论以妖言惑众伏诛。案孟之妄发，其死宜矣。宣帝信任宦官，盖宽饶奏封事，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执金吾议以指意欲求禅，亦坐死。考其所引，亦不为无罪。杨挥之报孙会宗书，初无甚怨怒之语，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张晏释以为言朝廷荒乱，百官谄谀。可谓穿凿。而廷尉当以大逆无道，刑及妻子。予熟味其词，独有所谓「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盖宣帝恶其君丧送终之喻耳，严助论汲黯辅少主守成，武帝不怒，实系于一时祸福云。贾谊、刘向谈说痛切无忌讳，文、成二帝未尝问焉，《随笔》纪之矣。
汉昭帝时，有块大石头自己立起来，枯死的柳树又复活了。眭孟上书说：“有从平民成为天子的，应该寻求贤人，把帝位禅让给他然后自己退位，只受封百里之地。”霍光厌恶他，判他妖言惑众之罪而被处死。考察眭孟的妄发议论，他被处死是应该的。汉宣帝信任宦官，盖宽饶上奏密封的奏章说：“五帝是天下公有，三王是天下私有。私有是把天下传给儿子，公有是把天下传给贤人。”执金吾评议说他的意图是想要皇帝禅让，也因此被处死。考察他所引用的说法，也不能说没有罪过。杨恽写给孙会宗的信，原本没有多少怨恨愤怒的话，他的诗说：“耕种那南山，荒芜不治理，种了一顷豆子，落下来成了豆萁。”张晏解释为是说朝廷荒乱，百官谄媚阿谀。这可以说是牵强附会。而廷尉判他大逆不道，刑罚牵连到妻子儿女。我仔细品味他的言辞，只有所谓“君父是最尊贵亲近的，为他送终，也有结束的时候”。大概是汉宣帝厌恶他用君王丧事送终的比喻罢了。严助议论汲黯辅佐年幼的君主保守成业，汉武帝没有发怒，这实际上关系到一时的祸福。贾谊、刘向谈论事情痛切而不避忌讳，汉文帝、汉成帝没有责问过他们，《随笔》中已经记载了这些事。
枢密书史
枢密院修书史
景德四年，命宰臣王旦监修两朝正史；知枢密院王钦若、陈尧叟，参知政事赵安仁并修国史。后来执政入枢府，皆不得提举修书，非故事也。
景德四年，命令宰相王旦监修两朝正史；知枢密院事王钦若、陈尧叟，参知政事赵安仁一同修撰国史。后来执政大臣进入枢密院，都不能提举修书，这不是旧例。
知州转运使为通判
知州、转运使担任通判
今世士大夫既贵不可复贱。淳化中，北戎入寇，以殿前都虞候曹璨知定州，时赵安易官宗正少卿，以知州遂就徙通判。同时有罗延吉者，既知彭、祁、蜂三州，而除通判广州；膝中正知兴元府而通判河南。袁郭知楚、郓二州，会秦王廷美迁置房州，诏崇仪副使阎彦进知州，而以郭通判州事。范正辞既知戎、淄二州，而通判律、深。又陈若拙历知单州、殿中侍御史、西川转运使，召归，会李至守洛都，表为通判；久之，柴禹锡镇泾州，复表为通判。连下迁而皆非贬降，近不复有矣。
当今的士大夫一旦显贵就不能再低贱。淳化年间，北方戎狄入侵，任命殿前都虞候曹璨为定州知州，当时赵安易的官职是宗正少卿，因为担任知州就转而调任通判。同时有个叫罗延吉的人，已经担任过彭州、祁州、蜂州三州的知州，却被任命为广州通判；膝中正担任兴元府知府而调任河南府通判。袁郭担任过楚州、郓州知州，适逢秦王赵廷美被迁置到房州，诏令崇仪副使阎彦进担任房州知州，而让袁郭担任该州通判。范正辞已经担任过戎州、淄州知州，又调任律州、深州通判。还有陈若拙历任单州知州、殿中侍御史、西川转运使，被召回朝廷，适逢李至镇守洛阳，上表请求让他担任通判；过了很久，柴禹锡镇守泾州，又上表请求让他担任通判。连续降职但都不是贬谪降级，近代已经没有这种情况了。
范正辞治饶州
范正辞治理饶州
范正辞太平兴国中，以饶州多滞讼，选知州事。至则宿系皆决遣之。青史坐淹狱停职者六十三人。会诏令料州兵送京，有王兴者，怀土惮行，以刃故伤其足，正辞斩之。兴妻上诉，太宗召见正辞，庭辩其事。正辞曰：「东南诸郡，饶实繁盛，人心易动，兴敢扇摇。茍失控驭，则臣无待罪之地矣。」上壮其敢断，特迁官，充江南转运副使。饶州民甘绍者，为群盗所掠，州捕系十四人，狱具将死。正辞案部至，引问之，囚皆位下。察其非实，命徒他所讯鞫。既而民有告盗所在者，正辞潜召监军掩捕之。盗觉遁去。正辞即单骑出郭二十里追及之。贼控弦持矟来逼，正辞大呼，以鞭击之，中贼双目，仆之。余贼渡江散走。被伤者尚有余息，旁得所弃赃，按其奸状伏法，十四人皆得释。此吾乡里事，而郡人多不闻之。
范正辞在太平兴国年间，因为饶州有很多积压的诉讼案件，被选任为知州。他到任后，将长期关押的犯人都判决释放了。因拖延案件而被停职的官吏有六十三人。适逢诏令挑选州兵送往京城，有个叫王兴的人，留恋乡土害怕远行，用刀故意砍伤自己的脚，范正辞将他斩首。王兴的妻子上诉，太宗召见范正辞，在朝廷上辩论这件事。范正辞说：“东南各州郡，饶州确实繁盛，人心容易动摇，王兴胆敢煽动。如果失去控制，那么臣就没有等待治罪的地方了。”皇上赞赏他敢于决断，特别升迁他的官职，充任江南转运副使。饶州有个叫甘绍的百姓，被一群强盗劫掠，州里逮捕关押了十四个人，案件审理完毕即将处死。范正辞巡视部属来到此地，提审他们，囚犯们都低头哭泣。他察觉案情不实，命令将他们转移到别处审讯。不久有百姓报告强盗的所在，范正辞秘密召来监军突然抓捕。强盗发觉后逃走。范正辞就独自骑马出城二十里追上了他们。贼人拉弓持矛逼近，范正辞大声呼喊，用鞭子抽打，击中贼人的双眼，将他打倒。其余贼人渡江四散逃跑。受伤的贼人还有一口气，旁边找到了被丢弃的赃物，查证他的罪行后依法处死，那十四个人都被释放。这是我家乡的事，但郡里很多人没有听说过。
荣王藏书
荣王藏书
猴安懿王之子宗绰，蓄书七万卷。始与英宗偕学于邪，每得异书，必转以相付。宗绰家本有「岳阳」记者，皆所赐也，此国史本传所载。宣和中，其子淮安郡王伸糜进目录三卷，忠宣公在燕得其中袟，云：「除监本外，写本、印本书籍计二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卷。」观一袟之目如是，所谓七万卷者为不诬矣。三馆秘府所未有也，盛哉！
猴安懿王的儿子赵宗绰，收藏书籍七万卷。起初他与宋英宗一起在邪地学习，每次得到奇异的书籍，必定转交给对方。赵宗绰家本来有“岳阳”的记载，都是赏赐的，这是国史本传所记载的。宣和年间，他的儿子淮安郡王赵伸糜进献目录三卷，忠宣公在燕地得到了其中的一册，上面说：“除去监本之外，写本、印本书籍共计二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卷。”看一册的目录就像这样，所谓七万卷的说法是不假的。这是三馆秘府都没有的，真是盛大啊！
秦杜八六子
秦观与杜牧的《八六子》
秦少游《八六子》词云：「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语句清峭，为名流推激。予家旧有建本《兰碗曲集》，载杜牧之一词，但记其末句云：「正销魂，梧桐又移翠阴。」秦公盖效之，似差不及也。
秦少游的《八六子》词说：“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语句清新峭拔，被名流推崇激赏。我家旧藏有建本《兰碗曲集》，记载了杜牧之一首词，只记得它的末句说：“正销魂，梧桐又移翠阴。”秦公大概是仿效它，似乎还稍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