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缅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
十三年春天，周武王在孟津大规模会合诸侯。武王说：「啊！我友好邦国的君主们，以及我的治事官员和各位士人，请仔细听我的誓词。天地是万物的父母，而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真正聪明的人，才能做天子，天子要做民众的父母。如今商王纣，不敬奉上天，降灾祸给下民，沉溺于酒色，胆敢施行暴虐。他惩罚人用灭族的方式，任用官员只凭世袭。他大兴宫室、台榭、陂池，追求奢侈的服饰，以此来残害你们万姓百姓。他焚烧忠良之士，剖开孕妇的肚子。
「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上天震怒，命令我先父文王，严肃地奉行上天的威严，但大功业尚未完成。因此我小子姬发，与你们友好邦国的君主们，到商朝去观察政事。纣王没有悔改之心，他傲慢地安居，不侍奉上帝和神祇，遗弃他的祖先宗庙而不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黍稷，都被凶恶的盗贼糟蹋了。他还说：『我拥有民众和天命，谁能把我怎么样？』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和师长。只有能够辅助上帝、爱护安定四方的人，才能胜任。对于有罪和无罪的人，我怎敢违背上天的意志呢？同等力量的人比较德行，同等德行的人比较道义。纣王有臣子亿万，却有亿万条心；我有臣子三千，只有一条心。商纣的罪恶已经满盈，上天命令诛灭他。我如果不顺从上天，我的罪过就和他一样。我小子日夜敬畏恐惧，从先父文王那里承受了天命，祭告上帝，祭祀社神，率领你们众人，施行上天的惩罚。上天怜悯民众，民众所想要的，上天一定会顺从。你们要辅助我一人，永远使四海清平。时机到了！不可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