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事)于周。周公咸勤(觐),乃洪大诰治。

三月初,月亮初现微光的时候,周公开始在东方的洛水一带营建新的大都邑,四方的人民都来此大会,侯、甸、男、采、卫等诸侯,以及百官、殷商遗民,都和谐地来周邦效力。周公普遍慰劳他们,于是发布这篇宏大的诰词,宣告治理之道。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用)庸(用)、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以修(调)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这样说:“诸侯之长,我的弟弟,年轻的封啊!你那伟大显赫的父亲文王,能够显明德行、谨慎刑罚,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该任用的人,尊敬该尊敬的人,威慑该威慑的人,让民众显扬,因此开创了我们华夏之地,联合了我们的一两个友邦,来治理我们西方。由于这些努力,他的功德上闻于上帝,上帝很高兴。于是上天降下大命给文王,让他灭亡大殷,接受殷的天命以及它的国土和人民。按照这个次序,你的长兄武王努力完成大业,所以你这年轻的封,才能分封在这东方之地。”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殷)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度)心知训。别(徧)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弘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王说:“啊!封啊!你要牢记啊!如今民众将看你是否能恭敬地遵循你文王的遗训,继承并听取殷商先王的德教之言,去广泛寻求殷商前代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用来安定治理民众。你要深谋远虑,效法商朝的老成之人,揣度他们的心意,懂得他们的训导。还要普遍探求古代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用来安定保护民众,弘扬上天的美德,使和顺的德行充裕于你自身,这样才不会废弃君王的大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痛)瘝乃身,敬哉!天畏(威)棐(非)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巳(嘻)!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膺)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说:“啊!年轻的封啊!治理民众的疾苦就像病痛在你身上一样,要谨慎啊!上天的威严并非总是信赖人的诚意,但民情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民难以安定,你要尽心尽力,不要贪图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好民众。我听说:‘民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要顺从那些不顺从的人,要勉励那些不勤勉的人。’唉!你虽然年轻,但你的职责却十分重大。君王要承担起保护殷商遗民的责任,你也要帮助君王安定天命,改造殷民,使他们成为新的人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省),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省)灾,适尔既道(迪)极(殛)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说:“啊!封啊!要谨慎严明地施行你的刑罚。如果一个人犯了小罪,但不是过失,而是故意、一贯地做不法之事,即使他的罪过很小,也不可不杀。如果一个人犯了大罪,但不是一贯如此,而是出于过失和灾祸,偶然如此,并且已经依法追究了他的罪责,这种情况下就不可以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𠡠,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祓)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有)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有)曰劓刵〈刖〉人,无或(有)劓刵〈刖〉人。」

王说:“啊!封啊!如果能按照这个次序去做,民众就会大大地明白和顺服,他们就会自我警戒,努力和睦。就像对待疾病一样,民众就会彻底抛弃过错。就像保护婴儿一样,民众就会安定而得到治理。如果不是你封有权惩罚人、杀人,就没有人敢惩罚人、杀人;如果不是你封有权说处以割鼻、割耳、砍脚之刑,就没有人敢处以割鼻、割耳、砍脚之刑。”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王说:“处理外事(狱讼),你要公布这些法度,掌管刑狱的官员要依据殷商的刑罚,做到有条理。”又说:“审理重要的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到三个月,然后才能最终判决这些重要囚犯。”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宜)刑义(宜)杀,勿庸(用)以次(即)汝封。乃汝尽逊(顺),曰时叙,惟曰未有逊(顺)事。巳(嘻)!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凡民]罔弗憝。」

王说:“你公布这些法度来处理政事,判决刑罚要依据殷商的常法,采用那些适宜的刑罚和适宜的杀戮,不要用来迁就你封个人的私意。即使你完全顺从了,说这是合乎次序的,也仍然要说没有完全做到顺从的事。唉!你虽然年轻,但没有人能像你封这样了解我的心意;我的心意和德行,只有你知道。凡是民众自己犯罪,比如抢劫偷盗、作奸犯科、杀人越货、强横不怕死的,这样的民众没有人不憎恨他们。”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淑)兹,不于我政(正)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徧)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用),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巳(嘻)!汝乃其速由兹义(宜)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欲)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欲)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说:“封啊!首恶大奸,人人憎恨,更何况是不孝顺、不友爱的人呢?做儿子的不恭敬地从事父亲的事业,大大伤害了父亲的心;做父亲的不能慈爱自己的儿子,反而憎恶儿子。做弟弟的不顾念上天的伦常,不能恭敬兄长;做兄长的也不顾念幼弟的可怜,对弟弟很不友爱。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由我们的执政官员加以惩罚,上天赐予我们民众的常法就会彻底混乱。我说,你应该赶快按照文王制定的刑罚,惩治这些人,不要赦免。不遵循国家大法的人,更何况是那些教导人的外官、庶子,以及那些正官、小臣和诸节之官,他们到处散布言论,博取民众的赞誉,却不考虑、不任用贤能,祸害他们的君主,这是助长邪恶,是我所憎恨的。唉!你应当赶快根据这些道理率领众人去执行杀戮。同样,作为国君和官长,如果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家人以及下属小臣和外官,只知作威作福、施行暴虐,大大地违背了王命,这就不是用德政可以治理的了。你也没有不敬重法典的,要遵循它。要使民众富裕,就要效法文王的敬畏和戒惧,要使民众富裕,就要说:‘我要努力赶上文王。’这样,我一人就感到高兴了。”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仇/逑)。矧今民罔迪(由)、不适,不迪则罔政(正)在厥。」

王说:“封啊!要明白民众,只有引导他们才能走向吉祥安康。我时常思考殷商前代圣明君王的德行,用来安定治理民众,作为追求的目标。何况现在的民众如果不加引导,就不会走上正途;不加引导,那么国家就没有正确的治理了。”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上)显闻于天。」

王说:“封啊!我不可不以此为鉴戒,告诉你关于德政的道理和刑罚的施行。如今民众不安宁,他们的心还没有安定下来,虽然多次引导,仍然未能同心同德。明白啊,上天如果要惩罚诛灭我们,我也不会怨恨。因为罪过不在于大小,也不在于多少,更何况说这些罪过已经明显地闻于上天了呢?”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敝)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欲)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说:“啊!封啊,要谨慎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采用不善的计谋、不合常法的做法,来败坏这诚信之道。要大力推行勤勉的德行,用来安定你的心,顾念你的德行,深远你的谋略,要使民众富裕安宁,这样我就不会责备你、弃绝你。”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说:“啊!努力吧,年轻的封!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你要牢记啊,不要断绝我的祭祀,要明白你的职责和使命,提高你的听闻见识,用来安定治理民众。”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诰,汝乃以殷民世享。」

王这样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恭敬,要常听我的告诫,这样你就能和殷商遗民世代享有祭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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