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游日记二
黔游日记二
徐霞客游记
徐霞客游记
滇游日记一 阙
滇游日记一 缺失
滇游日记二
滇游日记二
此段文字是后人（明亡，当为清人）关于《滇游日记一》阙失的描述，非徐霞客本人的游记。
这段文字是后人（明朝灭亡后，应当是清朝人）关于《滇游日记一》缺失情况的描述，并非徐霞客本人的游记。
季会明曰：「乙酉七月，余宗人季扬之避难于舅氏徐虞卿处，顾余于馆，见《霞客游记》，携《滇游》一册去。不两日虞卿为盗所杀，火其庐，记付祖龙。是书遭其残缺，亦劫数也！原稿后又抢散，此集亦失而复得，危矣哉！幸矣哉！但全集今唯义兴庠友曹骏甫处有之。骏甫亦好游，慕霞客之高，闻变，诣吊，已葬，拜墓而去。后又来，欲求遗书校录为刊刻计。子依以原稿付去，逾一年而返赵，云已誊录。今其集必全。况此册正入滇之始，奇遇胜游，多在其中，甚不可缺，访而得之，亦甚易也。又诗稿一册，仲昭付梓人陈仲邻；仲邻遇难，稿亦散失。然其诗为一册，与记不相连属，缺之犹可；记缺其一，便不成集，当急求之。」
季会明说：「乙酉年七月，我的同族人季扬之避难在舅舅徐虞卿家，到馆舍来看我，见到《霞客游记》，就拿走了一册《滇游》。不到两天，徐虞卿被盗贼杀害，房屋被烧，书稿也付之一炬。这部书遭到残缺，也是劫数啊！原稿后来又被抢散，这个集子也是失而复得，真是危险啊！幸运啊！但全集现在只有义兴的学友曹骏甫那里有。骏甫也喜欢游历，仰慕霞客的高洁，听说变故后，前去吊唁，已经下葬，拜墓后离去。后来又来，想求取遗书校录以便刊刻。徐霞客的儿子徐依把原稿交给他，过了一年才归还，说已经抄录了。现在他的集子一定是完整的。况且这一册正是进入云南的开始，奇遇和胜游大多在其中，非常不可缺失，寻访得到它，也很容易。还有诗稿一册，仲昭交给刻工陈仲邻；仲邻遭遇灾难，诗稿也散失了。但诗稿是一册，与游记不相连属，缺失了还可以；游记缺失了一册，就不成集子了，应当赶紧寻找它。」
陈体静曰：「余尝考介翁于宜兴史氏购得曹氏底本，而此册中亦仅载游太华、颜洞数小记而已；其间自五月初九至八月初六，凡八十七日日记，仍不可得。想曹氏以其经行之略已见于《盘江考》中而概削之者，则知骏甫所录，先已非全文也。文章缺陷，信乎有数存焉！为之浩叹。」
陈体静说：「我曾经考证，介翁从宜兴史氏那里购得曹氏的底本，而这一册中也只记载了游太华、颜洞的几篇小记罢了；其中从五月初九到八月初六，共八十七天的日记，仍然没有得到。想来曹氏因为那些行程的概要已经见于《盘江考》中而全部删除了，那么就知道曹骏甫所抄录的，本来就不是全文了。文章的残缺，确实是有定数存在的！为此长叹。」
镇按：「《滇一》日记，已为烬简，介翁蕞残补治，定知非辑缀假合也。或者一并汰之，直将《太华》数节，别作记外赘笔，而《滇一》则仍阙如，岂复成令丙耶？兹从陈本编正。」
镇按：「《滇游日记一》的日记，已经成为灰烬中的残简，介翁收集残片修补整理，一定知道不是拼凑假合的。或者有人一并删去它，直接将《太华》的几节，另外作为游记之外的赘笔，而《滇游日记一》仍然空缺，这难道还能成为完整的书册吗？现在按照陈本编订校正。」
〈（《太华》数节，分别见《游太华山记》与《游颜洞记》。）〉
（《太华》的几节，分别见于《游太华山记》和《游颜洞记》。）
附录
附录
游太华山记
游太华山记
出省城，西南二里下舟，两岸平畴夹水。十里田尽，萑苇满泽，舟行深绿间，不复知为滇池巨流，是为草海，草间舟道甚狭，遥望西山绕臂东出，削崖排空，则罗汉寺也，又西十五里抵高峣，乃舍舟登陆高峣者，西山中逊处也。南北山皆环而东出，中独西逊，水亦西逼之，有数百家倚山临水，为迤西大道。北上有傅园；园西上五里，为碧鸡关，即大道达安宁州者。由高峣南上，为杨太史祠，祠南至华亭、太华，尽于罗汉，即碧鸡山南突为重崖者。盖碧鸡山自西北亘东南，进耳诸峰由西南亘东北，两山相接，即西山中逊处，故大道从之，上置关，高峣实当水埠焉。
从省城出发，向西南走二里下船，两岸平坦的田地夹着水流。走了十里，田地尽头，芦苇长满水泽，船行在深绿的水草间，不再觉得这是滇池的浩大水流，这里叫草海。草间的水道很狭窄，远远望见西山像手臂环绕向东伸出，陡峭的崖壁排列在空中，那就是罗汉寺。又向西十五里到达高峣，于是下船上岸。高峣是西山中间凹陷的地方。南北两面的山都环绕向东伸出，中间唯独向西凹陷，水也向西逼近它，有几百户人家依山临水，是通往迤西的大道。向北上去有傅园；从园西向上五里，是碧鸡关，就是通往安宁州的大道。从高峣向南上去，是杨太史祠，祠南到华亭、太华，尽头在罗汉寺，就是碧鸡山向南突出的重重崖壁。碧鸡山从西北横亘到东南，进耳等山峰从西南横亘到东北，两山相接的地方，就是西山中间凹陷处，所以大道从这里经过，上面设有关隘，高峣实际上是水埠所在。
余南一里，饭太史祠。又南过一村，乃西南上山，共三里，山半得华亭寺。寺东向，后倚危峰，草海临其前。由寺南侧门出，循寺南西上，南逾支陇入腋，共二里，东南升岭，岭界华亭、太华两寺中而东突者。南逾岭，西折入腋凑间，上为危峰，下盘深谷，太华则高峙谷东，与行处平对。然路必穷极西腋，后乃东转出。腋中悬流两派坠石窟，幽峭险仄，不行此径不见也。转峡，又东盘山嘴，共一里，俯瞰一寺在下壑，乃太平寺也。又南一里，抵太华寺。寺亦东向，殿前夹墀皆山茶，南一株尤巨异。前廊南穿庑入阁，东向瞰海。然此处所望犹止及草海，若潆潆浩荡观，当更在罗汉寺南也。
我向南走一里，在太史祠吃饭。又向南经过一个村子，然后向西南上山，共三里，在半山腰见到华亭寺。寺庙朝东，背后靠着险峻的山峰，前面临着草海。从寺庙南侧门出去，沿着寺庙南面向西上去，向南越过支脉山脊进入山坳，共二里，向东南登上山岭，这座山岭分隔华亭、太华两寺并且向东突出。向南越过山岭，向西折入山坳汇聚处，上面是险峰，下面是深谷，太华寺则高耸在谷东，与我行走的地方平齐相对。但道路必须走到西边山坳的尽头，然后才向东转出去。山坳中有两股悬流坠入石窟，幽深陡峭险峻狭窄，不走这条路是看不到的。转过峡谷，又向东绕过山嘴，共一里，俯瞰一座寺庙在下面的深壑中，那是太平寺。又向南一里，到达太华寺。寺庙也朝东，殿前台阶两旁都是山茶花，南边的一株尤其巨大奇特。从前廊向南穿过厢房进入楼阁，向东俯瞰滇池。但这里所望到的还只到草海，如果要看到水波浩荡的景色，应当更在罗汉寺的南面。
遂出南侧门，稍南下，循坞西入。又东转一里半，南逾岭。岭自西峰最高处东垂下，有大道直上，为登顶道。截之东南下，复南转，遇石峰嶙峋南拥。辄从其北，东向坠土坑下，共一里，又西行石丛中。一里，复上蹑崖端，盘崖而南，见南崖上下，如峰房燕窝，累累欲堕者，皆罗汉寺南北庵也。披石隙稍下，一里，抵北庵，已出文殊岩上，始得正道。由此南下，为罗汉寺正殿；由此南上，为朝天桥。桥架断崖间，上下皆嵌崖，此复崭崖中坠。桥度而南，即为灵官殿，殿门北向临桥。由殿东侧门下，攀崖蹑峻，愈上愈奇，而楼、而殿、而阁、而宫，皆东向临海，嵌悬崖间。每上数十丈，得斗大平崖，辄杙空架隙成之。故诸殿俱不巨，而点云缀石，互为披映，至此始扩然全收水海之胜。南崖有亭前突，北崖横倚楼，楼前高柏一株，浮空漾翠。并楼而坐，如倚危樯上，不复知有崖石下藉也。抱一宫南削崖上，杙木栈，穿石穴，栈悬崖树，穴透崖隙，皆极险峭。度隙，有小楼黏石端，寝龛炊灶皆具。北庵景至此而极。返下朝天桥，谒罗汉正殿。殿后崖高百仞。崖南转折间，泉方渟崖麓，乃朝天桥迸缝而下者，曰勺冷泉。南逾泉，即东南折，其上崖更崇列，中止潆坪一缕若腰带，下悉𬯎阪崩崖，直插海底，坪间梵宇仙宫，次第连缀。真武宫之上，崖愈杰竦，昔梁王避暑于此，又名避暑台，为南庵尽处，上即穴石小楼也。更南，则庵尽而崖不尽，穹壁覆云，重崖拓而更合。南绝壁下，有猗兰阁址。
于是从南侧门出去，稍微向西南下，沿着山坞向西进入。又向东转一里半，向南越过山岭。山岭从西峰最高处向东垂下，有一条大道直上，是登顶的路。我截断它向东南下，又向南转，遇到石峰嶙峋向南簇拥。就从它的北面，向东坠入土坑下去，共一里，又向西走在石丛中。走了一里，又向上攀登崖端，绕着崖壁向南，看到南崖上下，像蜂房燕窝，层层叠叠像要坠落的样子，都是罗汉寺的南北庵。拨开石缝稍微下去，一里，到达北庵，已经走出文殊岩之上，才找到正道。从这里向南下去，是罗汉寺正殿；从这里向南上去，是朝天桥。桥架在断崖之间，上下都嵌在崖壁中，这里又崭然崖壁中坠。过桥向南，就是灵官殿，殿门朝北对着桥。从殿东侧门下，攀崖登险，越上越奇，有楼、殿、阁、宫，都朝东临海，嵌在悬崖之间。每上几十丈，得到斗大的平崖，就架木悬空建成。所以各殿都不大，但点缀云石，互相映衬，到这里才开阔地尽收水海的胜景。南崖有亭向前突出，北崖横靠着楼，楼前有一株高柏，浮在空中荡漾翠色。并排坐在楼前，像靠在危桅上，不再觉得有崖石在下面托着。抱一宫在南面陡削的崖壁上，架木栈道，穿过石洞，栈道悬在崖树间，洞穴穿透崖隙，都非常险峻。穿过缝隙，有小楼贴在石端，卧室、神龛、炊灶都具备。北庵的景色到这里达到极致。返回走下朝天桥，拜谒罗汉正殿。殿后崖壁高百仞。崖南转折处，泉水正积在崖麓，是从朝天桥缝隙中流下来的，叫勺冷泉。向南越过泉，就向东南折，上面崖壁更加高耸排列，中间有一条萦绕的平地像腰带，下面全是崩塌的崖壁，直插海底，平地上的佛寺仙宫，依次连接。真武宫之上，崖壁更加杰出高耸，从前梁王在这里避暑，又名避暑台，是南庵的尽头，上面就是穴石小楼。再向南，则庵尽而崖不尽，穹顶般的崖壁覆盖着云，重重崖壁展开又合拢。南面绝壁下，有猗兰阁的遗址。
还至正殿，东向出山门，凡八折，下二里抵山麓，有村氓数十家，但网为业。村南即龙王堂，前临水海。由其后南循南崖麓，村尽波连，崖势愈出，上已过猗兰旧址。南壁愈拓削，一去五里，黄石痕挂壁下，土人名为挂榜山。再南则崖回嘴突，巨石垒空嵌水折成璺，南复分接屏壁，雄峭不若前，而兀突离奇，又开异境。三里，下瞰海涯，舟出没石隙中，有结茅南涯侧者，亟悬仄径下，得金线泉。泉自西山透腹出，外分三门，大仅如盎，中崆峒，悉巨石欹侧，不可入。水由盎门出，分注海。海中细鱼溯流入洞，是名金线鱼。鱼大不逾四寸，中腴脂，首尾金一缕如线，为滇池珍味。泉北半里，有大石洞，洞门东瞰大海，即在大道下，崖倾莫可坠，必迂其南，始得逶迤入，即前所望石中小舟出没处也。门内石质玲透，裂隙森柱，俱当明处。南入数丈辄暗，觅炬更南，洞愈崇拓。共一里，始转而分东西向，东上三丈止，西入窈窕莫极。俱火炬不给，乃出。
回到正殿，向东出山门，共转了八个弯，向下二里到达山麓，有几十户村民，以打鱼为生。村南就是龙王堂，前面临着水海。从它后面向南沿着南崖麓走，村庄尽头水波相连，崖势更加突出，上面已经过了猗兰旧址。南壁更加开阔陡削，一直走了五里，黄色石痕挂在壁下，当地人称为挂榜山。再向南则崖壁回绕山嘴突出，巨石垒叠悬空嵌水折成裂缝，南面又分开连接屏风般的崖壁，雄峭不如前面，但兀突离奇，又开辟出奇异境界。走了三里，向下俯瞰海边，小船在石缝中出没，有在南边岸边搭茅屋的人，我赶紧沿着狭窄的小路下去，找到金线泉。泉水从西山腹中透出，外面分成三个口，大小仅像盎，中间空洞，全是巨石倾斜，不能进入。水从盎口流出，分别注入海中。海中的细鱼逆流游入洞中，这种鱼叫金线鱼。鱼大不超过四寸，中间肥腴，头尾各有一缕金色像线，是滇池的珍味。泉北半里，有一个大石洞，洞门向东俯瞰大海，就在大道下，崖壁倾斜不能下去，必须绕到它南面，才能曲折进入，就是先前望见石中小船出没的地方。门内石头玲珑通透，裂缝森然如柱，都在明亮处。向南进入几丈就暗了，找火把再向南，洞更加高大开阔。共走了一里，才转向分成东西向，向东上三丈就停了，向西进入幽深莫测。火把都不够用，于是出来。
上山返抱一宫。问山顶黑龙池道，须北向太华中，乃南转。然池实在山南金线泉绝顶，以此地崖崇石峻，非攀援可至耳。余辄从危崖历隙上，壁虽峭，石缝多棱，悬跃无不如意。壁纹琼葩瑶茎，千容万变，皆目所未收。素习者惟牡丹，枝叶离披，布满石隙，为此地绝遘，乃结子垂垂，外绿中红，又余地所未见。土人以高远莫知彩鉴，第曰山间野药，不辨何物也。攀跻里余，遂蹑巅，则石萼鳞鳞，若出水青莲，平散竟地。峰端践侧锷而南，惟西南一峰最高。行峰顶四里，凌其上，为碧鸡绝顶。顶南石萼骈丛，南坠又起一突兀峰，高少逊之，乃南尽海口山也。绝顶东下二里，已临金线泉之上，乃于耸崖间观黑龙池而下。
上山返回抱一宫。询问去山顶黑龙池的路，需要向北进入太华山，再向南转。但池实际上在山南金线泉的绝顶，因为这里崖高石峻，不是攀援能到的。我就从危崖沿着石缝上去，崖壁虽然陡峭，但石缝多棱角，悬空跳跃无不如意。崖壁上的纹路像琼花瑶茎，千姿万变，都是眼睛未曾见过的。平时熟悉的只有牡丹，枝叶披散，布满石缝，是这里绝无仅有的，而且结着下垂的果实，外绿内红，又是其他地方没见过的。当地人因为高远不知道欣赏，只说山间野药，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攀登了一里多，就踏上山顶，石萼鳞鳞，像出水青莲，平铺散满地面。峰顶踩着侧刃向南，只有西南一峰最高。在峰顶走了四里，登上它，是碧鸡山的绝顶。顶南石萼并列丛生，向南坠落又突起一座突兀的山峰，高度稍逊，那是南边尽头的海口山。从绝顶向东下二里，已经临近金线泉之上，于是在耸立的崖壁间观看黑龙池后下山。
滇中花木记
滇中花木记
滇中花木皆奇，而山茶、山鹃为最。
云南的花木都很奇特，而山茶花和杜鹃花最为突出。
山茶花大逾碗，攒合成球，有分心、卷边、软枝者为第一。省城推重者，城外太华寺。城中张石夫所居朵红楼楼前，一株挺立三丈余，一株盘垂几及半亩。垂者丛枝密干，下覆及地，所谓柔枝也；又为分心大红，遂为滇城冠。
山茶花大过碗口，簇拥成球状，有分心、卷边、软枝的品种为第一。省城推崇的，是城外太华寺的。城中张石夫居住的朵红楼楼前，有一株挺立三丈多高，另一株盘曲下垂几乎覆盖半亩地。下垂的那株丛枝密干，向下覆盖到地面，就是所谓的柔枝；又是分心大红品种，于是成为滇城之冠。
山鹃一花具五色，花大如山茶，闻一路迤西，莫盛于大理、永昌境。
杜鹃花一朵花具备五种颜色，花大如山茶花，听说一路向西，没有比大理、永昌境内更繁盛的了。
花红，形与吾地同，但家食时，疑色不称名，至此则花红之实，红艳果不减花也。
花红果，形状与我的家乡相同，但在家乡吃时，怀疑颜色与名字不符，到这里才知道花红的果实，红艳果然不亚于花朵。
滇中花木皆奇，而山茶、山鹃为最。
云南的花木都很奇特，而山茶花和杜鹃花最为突出。
山茶花大逾碗，攒合成球，有分心、卷边、软枝者为第一。省城推重者，城外太华寺。城中张石夫所居朵红楼楼前，一株挺立三丈余，一株盘垂几及半亩。垂者丛枝密干，下覆及地，所谓柔枝也；又为分心大红，遂为滇城冠。
山茶花大过碗口，簇拥成球状，有分心、卷边、软枝的品种为第一。省城推崇的，是城外太华寺的。城中张石夫居住的朵红楼楼前，有一株挺立三丈多高，另一株盘曲下垂几乎覆盖半亩地。下垂的那株丛枝密干，向下覆盖到地面，就是所谓的柔枝；又是分心大红品种，于是成为滇城之冠。
山鹃一花具五色，花大如山茶，闻一路迤西，莫盛于大理、永昌境。
杜鹃花一朵花具备五种颜色，花大如山茶花，听说一路向西，没有比大理、永昌境内更繁盛的了。
花红，形与吾地同，但家食时，疑色不称名，至此则花红之实，红艳果不减花也。
花红果，形状与我的家乡相同，但在家乡吃时，怀疑颜色与名字不符，到这里才知道花红的果实，红艳果然不亚于花朵。
游颜洞记
游颜洞记
临安府颜洞凡三，为典史颜姓者所开，名最著。余一至滇省，每饭未尝忘巨鹿也。遂由省中南过通海县，游县南之秀山。上一里半，为灏穹宫。宫前巨山茶二株，曰红云殿。宫建自万历初，距今才六十年，山茶树遂冠南土。又南抵临安府。城南临泸江；此江西自石屏州异龙湖来，东北穿出颜洞；而合郡众水，亦以此洞为泄水穴也。
临安府的颜洞共有三个，是一位姓颜的典史所开凿，名声最显著。我一到云南，每次吃饭都没有忘记巨鹿（指颜洞）。于是从省城向南经过通海县，游览县南的秀山。向上走一里半，是灏穹宫。宫前有两株巨大的山茶树，称为红云殿。宫殿建于万历初年，距今才六十年，山茶树就称冠南方。又向南抵达临安府。府城南临泸江；这条江从西边的石屏州异龙湖流来，向东北穿出颜洞；而全府的水流，也以这个洞为泄水通道。
于是觅一导游者于城东接待寺。颜洞大道，当循城而南，渡泸江桥；导者从寺前隔江东北小路行，遂不得渡泸江，东观三溪会合处。由寺北循塘岸东行，塘东皆红莲覆池，密不见水。东北十五里，渡赛公桥。水自西北来，东南入泸。又五里，上山，为金鸡哨。哨南泸江会诸水，由此东入峡。峡甚逼，水倾其中，东抵洞口尚里余。望洞顶石崖双劈，如门对峙，洞正透其下，重冈回夹之，不可得见。求土人导入，皆曰：「水涨流急，此非游时。若两月前水涸，可不桥而入；今即有桥，亦不能进，况无桥耶！」桥非一处，每洞中水深处，辄架木以渡。往例按君来游，架桥费且百金，他费亦百金。土人苦之，乘普酋兵变，托言洞东即阿迷境，叛人尝出没此，遂绝官长游洞者。余必欲一至洞门，土人曰：「须渡江南岸，随峡入，所谓泸江桥大道也。」始悔为导者误，乃舍水洞，觅南明、万象二陆洞。
于是我在城东的接待寺找了一位向导。前往颜洞的大路，应当沿着城墙向南走，渡过泸江桥；但向导却带着我从寺前过江，沿着东北方向的小路走，结果没能渡过泸江，也就无法东去观看三溪汇合的地方。我们从寺北沿着塘岸向东走，塘东全是红莲覆盖着池面，密密麻麻看不见水。向东北走了十五里，渡过赛公桥。水从西北流来，向东南注入泸江。又走了五里，上山，到了金鸡哨。哨南的泸江汇合了各条水流，从这里向东流入峡谷。峡谷非常狭窄，水倾泻其中，向东流到洞口还有一里多路。望见洞顶的石崖像被劈开的两扇门一样对峙着，洞正好从下面穿过，但被重重山冈环绕遮挡，看不见洞口。我请求当地人带路进去，他们都说：“现在水涨流急，不是游览的时候。如果两个月前水干了，可以不用桥就能进去；如今即使有桥，也进不去，何况没有桥呢！”桥不止一处，每当洞中水深的地方，就架设木头来渡水。以往按察使来游览时，架桥的费用将近百两银子，其他费用也要百两。当地人对此感到苦恼，趁着普酋长兵变的机会，借口说洞东就是阿迷州境内，叛贼常在那里出没，于是断绝了官员游览此洞的惯例。我一定要到洞口去看看，当地人说：“必须渡过江南岸，沿着峡谷进去，这就是所谓的泸江桥大路。”我这才后悔被向导误导了，于是放弃了水洞，去寻找南明洞和万象洞这两个陆洞。
从哨东下坡，复上山登顶。东瞰峡江环峡东入，洞门即在东峡下。余所登山处，正与其上双崖平对，门犹为曲掩，但见峭崖西向，涌水东倾，捣穴吞流之势，已无隐形矣。东北三里，逾岭脊下山。二里，则极东石壁回耸，如环半城，下开洞门北向。余望之有异，从之直下，一里，抵峡中。一又一里半，抵东壁下。稍南上，洞门廓然，上大书「云津洞」，盖水洞中门也。游颜洞以云津为奇：从前门架桥入，出后门，约四五里，暗中傍水行，中忽辟门延景，其上又绝壁回环，故自奇绝。余不能入其前洞，而得之重崿绝巚间，且但知万象、南明，不复知有云津也，诚出余意外。遂瞰洞而下。洞底水从西南穴中来，盘门内而东，复入东南穴去。余下临水湄，迳之，水阔三丈，洞高五六丈，而东西当门透明处，径可二十丈。但水所出入，直逼外壁，故非桥莫能行。出水西穴，渐暗不可远窥；东为水入穴处，稍旁拓，隔水眺之，中垂列乳柱，缤纷窈窕。复上出洞外，上眺东南北三面，但环壁无可上。仍西出旧道，北上山。东一里，逾岭，已陟东壁回环上。岭埠中东向一里，其地南北各起层峰，石崖时突，万象洞即在北崖上，乃导者妄谓在南崖下。直下者一里，抵南崖。一洞东向，高四丈，水从中涌出，两崖角起，前对为峡，水出洞破峡，势极雄壮，盖水洞后门也。又东二里，抵老鼠村，执途人问之，万象洞在西北岭上，即前所从下山处，洞甚深，历降而下，底与水洞通。余欲更至洞门，晚色已合，去宿馆尚十里。念此三洞，慕之数十年，趋走万里，乃至而叛彞阻之，阳侯隔之，太阳促之，导人又误之，生平游屐，斯为最厄矣！
从金鸡哨东边下坡，又上山登顶。向东俯瞰，峡谷中的江水环绕峡谷向东流去，洞口就在东边峡谷的下方。我登山的地方，正好与洞顶的双崖平齐相对，洞口还被曲折的山势遮掩着，只看见陡峭的山崖向西，汹涌的水流向东倾泻，那冲击洞穴、吞噬水流的气势，已经无法隐藏了。向东北走了三里，翻过山脊下山。又走了二里，到了最东边的石壁，它回环耸立，像半座城一样，下面开着一个朝北的洞口。我觉得它很奇特，就顺着它直往下走，一里后，到了峡谷中。又走了一里半，到了东壁下。稍微向南上去，洞口豁然开朗，上面大书“云津洞”三个字，原来是水洞的中门。游览颜洞以云津洞最为奇特：从前门架桥进去，从后门出来，大约四五里路，在黑暗中沿着水边走，中间忽然开辟出门户，引入景色，上面又有绝壁回环，所以自然奇绝。我虽然没能进入前洞，却在重重绝壁之间找到了它，而且之前只知道万象洞和南明洞，不知道还有云津洞，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于是俯瞰着洞口下去。洞底的水从西南方的洞穴中流来，环绕着洞门向东，又流入东南方的洞穴中。我下到水边，径直走过去，水面宽三丈，洞高五六丈，而东西两边对着洞门透光的地方，直径大约二十丈。只是水流出入的地方，紧逼着外壁，所以没有桥就无法通行。水从西边的洞穴流出，渐渐变暗，无法远看；东边是水流入的洞穴，稍微向旁边拓宽，隔着水望去，中间垂挂着成列的钟乳石柱，缤纷多姿，幽深美好。我又上到洞外，向上眺望东南北三面，只见环绕的石壁，没有地方可以上去。于是仍从旧路向西出去，向北上山。向东走了一里，翻过山岭，已经登上了东壁回环的山上。在山岭的土坡上向东走了一里，这个地方南北两边各耸立着层层山峰，石崖不时突起，万象洞就在北边的山崖上，但向导却胡说在南边的山崖下。直下一里，到了南崖。有一个洞朝东，高四丈，水从洞中涌出，两边的山崖像角一样突起，前面相对形成峡谷，水流出洞后冲破峡谷，气势极其雄壮，大概是水洞的后门。又向东走了二里，到了老鼠村，拉住路人询问，得知万象洞在西北边的山岭上，就是我之前下山的地方，洞很深，逐级向下，洞底与水洞相通。我想再去洞口看看，但天色已晚，离住宿的客店还有十里路。想到这三个洞，我仰慕了几十年，奔走万里路，到了这里却被叛乱的彝人阻挡，被水神阻隔，被太阳催促，又被向导误导，我一生游历，这次是最困厄的了！
随笔两则
随笔两则
黔国公沐昌祚卒，子启元嗣爵。邑诸生往祭其父，中门启，一生翘首内望，门吏杖箠之。多土怒，亦箠其人，反为众桀奴所伤，遂诉于直指金公。公讳瑊，将逮诸奴，奴耸启元先疏诬多士。事下御史，金逮奴如故。启元益嗔，征兵祭纛，环直指门，发巨炮恐之，金不为动。沐遂掠多士数十人，毒痛之，囊其首于木。金戒多士毋与争，急疏闻。下黔督张鹤鸣勘，张奏以实。时魏珰专政，下调停旨，而启元愈猖狂不可制。母宋夫人惧斩世绪，泣三日，以毒进，启元陨，事乃解。宋夫人疏请，孙稚未胜爵服，乞权署名，俟长赐袭。会今上登极，怜之，辄赐敕实授。即今嗣公沐天波，时仅岁一周支也。
黔国公沐昌祚去世，他的儿子沐启元继承了爵位。当地的生员们前去祭奠他的父亲，中门打开时，一个生员抬头向内张望，守门的小吏就用棍子打了他。众多生员很愤怒，也打了那个小吏，反而被一群凶悍的奴仆打伤，于是向直指使金公投诉。金公名瑊，准备逮捕那些奴仆，奴仆们怂恿沐启元先上疏诬告这些生员。案件交给御史处理，金公仍然像原来一样逮捕了奴仆。沐启元更加愤怒，征集士兵，祭祀军旗，包围了直指使的衙门，发射大炮来恐吓他，金公不为所动。沐启元于是抓了数十名生员，残酷地折磨他们，把他们的头套在木枷里。金公告诫生员们不要争斗，并紧急上疏报告朝廷。朝廷将此事交给贵州总督张鹤鸣查办，张鹤鸣如实上奏。当时魏忠贤专权，下达了调停的旨意，而沐启元更加猖狂，无法控制。他的母亲宋夫人害怕断绝世袭的爵位，哭了三天，用毒药进献给沐启元，沐启元死后，事情才得以平息。宋夫人上疏请求，说孙子年幼，不能胜任爵位和官服，请求暂时由她署名，等孙子长大后再赐予袭爵。恰逢当今皇上登基，怜悯他们，就赐予敕令，正式授予爵位。这就是现在的嗣公沐天波，当时他才刚满一周岁。
普名胜者，阿迷州土寇也。祖者辂，父子为乱三乡、维摩间。万历四十二年，广西郡守萧以裕，调宁州禄土司兵合剿，一鼓破之，辂父子俱就戳，始复维摩州，开三乡县。时名胜走阿迷，宁州禄洪欲除之。临安守梁贵梦、郡绅王中丞抚民，畏宁州强，留普树之敌，曲庇名胜。初犹屯阿迷境，后十余年，兵顿强，残破诸土司，遂驻州城，尽夺州守权。崇祯四年，抚臣王伉忧之，裹毡笠，同二骑潜至州，悉得其叛状，疏请剿。上命川、贵四省合剿之。石屏龙土司兵先薄漾田，为所歼。三月初八日，王中丞亲驻临安，布政周世昌统十三参将，将本省兵万七千人，逼沈家坟。贼命黎亚选扼之，不得进，相持者二月。五月初二日，亚选自营中潜往为名胜寿，醉返营。一童子泄其事于龙。龙与王土司夜劫之，遂斩黎；进薄州城，环围四月，卒不下。时州人廖大亨任职方郎，贼恃为奥援，潜使使入京纵反间，谓普实不叛，王抚起衅徼功，百姓悉糜烂。于是部郎疏论普地不百里，兵不千人，即叛可传檄定，何骚动大兵为？而王宫谕锡衮、杨庶常绳武，各上疏言宜剿。事下枢部议。先是王抚疏名胜包藏祸心已久，前有司养疽莫发奸，致成难图蔓草，上因切责前抚、按。而前抚闵洪学已擢冢宰，惧勿能自解，即以飞语怂慂大司马。大司马已先入部郎言，遂谓名胜地不当一县，抚、按比周，张大其事势，又延引日月，徒虚糜县官饷。疏上，严旨逮伉及按臣赵世龙。十月十五日，抚、按俱临安就逮。十二月十八，周世昌中铳死，十三参将悉战没。五年正月朔，贼悉兵攻临安，诈郡括万金犒之，受金，攻愈急。迨十六，城垂破，贼忽退师，以何天衢袭其穴也。天衢，江右人，居名胜十三头目之一，见名胜有异志，心不安，妻陈氏力劝归中朝，天衢因乞降，当道以三乡城处之，今遂得其解围力。后普屡以兵攻三乡，各相拒，无所胜，乃退兵，先修祖父怨于宁州。方攻宁时，洪已奉调中原，其母集众目，人犒五金、京青布二，各守要害，贼不得入。后洪返，谓所予太重，责之金，诸族目悉解体。贼谍知，乘之入，洪走避抚仙湖孤山，州为残破。岁余，洪复故土，郁郁死。贼次攻石屏州，及沙土司等十三长官，悉服属之。志欲克维摩州南鲁白城，即大举。鲁白城在广南西南七日程，临安东南九日程，与交趾界，城天险，为白彞所踞。名胜常曰：「进图中原，退守鲁白，吾无忧矣。」攻之三年，不能克。七年九月，忽病死。子福远，方九岁。妻万氏，多权略，威行远近。当事者姑以抚了局，酿祸至今，自临安以东、广西以南，不复知有明官矣！至今临安不敢一字指斥，旅人询及者，辄掩口相戒，府州文移，不过虚文。予过安庄，见为水西残破者，各各有同仇志，不惜为致命；而此方人人没齿无怨言，不意一妇人威略乃尔！南包沙土司，抵蒙自县；北包弥勒州，抵广西府；东包维摩州，抵三乡县；西抵临安府；皆其横压之区。东唯三乡何天衢，西唯龙鹏龙在田，犹与抗斗，余皆闻风慑伏。有司为之笼络，仕绅受其羁靮者，十八九。王伉以启衅被逮，后人苟且抚局，举动如此，朝廷可谓有人乎！夫伉之罪，在误用周世昌，不谙兵机，弥连数月，兵久变生耳。当时止宜责其迟，留策其后效。临敌易帅且不可，遽就军中逮之，亦太甚矣。嗟乎！朝廷于东西用兵，事事如此，不独西南彞也！
普名胜，是阿迷州的土寇。他的祖父普者辂，父子二人在三乡、维摩一带作乱。万历四十二年，广西郡守萧以裕，调集宁州禄土司的军队联合剿灭，一鼓作气打败了他们，普者辂父子都被处死，这才收复了维摩州，设立了三乡县。当时普名胜逃到阿迷州，宁州的禄洪想除掉他。临安太守梁贵梦、地方绅士王中丞王抚民，害怕宁州势力强大，就留下普名胜来树立一个对手，曲意庇护他。起初普名胜还只是屯驻在阿迷州境内，十多年后，兵力变得强大，攻破了许多土司，于是占据了州城，完全夺取了州守的权力。崇祯四年，巡抚王伉对此感到忧虑，他裹着毡笠，带着两个骑兵秘密来到州城，完全掌握了普名胜的叛乱情况，上疏请求剿灭。皇上命令四川、贵州等四省联合剿灭。石屏龙土司的军队先逼近漾田，被普名胜歼灭。三月初八日，王中丞亲自驻扎在临安，布政使周世昌统领十三位参将，率领本省军队一万七千人，逼近沈家坟。贼寇命令黎亚选扼守，官军无法前进，相持了两个月。五月初二日，黎亚选从军营中偷偷前去为普名胜祝寿，喝醉后返回军营。一个童子把这件事泄露给了龙土司。龙土司和王土司趁夜袭击了他，于是斩杀了黎亚选；进而逼近州城，包围了四个月，最终没能攻下。当时州人廖大亨担任职方郎，贼寇依仗他为内援，秘密派人进京散布流言，说普名胜实际上没有反叛，是巡抚王伉挑起事端、邀功请赏，导致百姓受苦。于是部郎上疏议论说，普名胜的地盘不到百里，兵力不到千人，即使反叛，也可以传一道檄文平定，何必兴师动众？而王宫谕王锡衮、杨庶常杨绳武，各自上疏说应该剿灭。事情交给兵部讨论。在此之前，王巡抚上疏说普名胜包藏祸心已久，以前的官员养痈遗患，没有揭发他的奸谋，导致如今像蔓草一样难以对付，皇上因此严厉斥责了前任巡抚和巡按。而前任巡抚闵洪学已经升任吏部尚书，害怕不能为自己开脱，就用流言蜚语怂恿大司马。大司马已经先入为主地听信了部郎的话，于是说普名胜的地盘还不到一个县，巡抚和巡按相互勾结，夸大其词，又拖延时间，白白浪费朝廷的军饷。奏疏呈上后，皇上下严旨逮捕王伉和巡按赵世龙。十月十五日，巡抚和巡按都在临安被逮捕。十二月十八日，周世昌中炮而死，十三位参将全部战死。崇祯五年正月初一，贼寇出动全部兵力攻打临安，欺骗郡守搜刮万两黄金犒劳他们，收下黄金后，进攻更加猛烈。到了十六日，城池即将被攻破，贼寇忽然退兵，因为何天衢袭击了他们的老巢。何天衢是江西人，位居普名胜十三头目之一，看到普名胜有反叛之心，心中不安，他的妻子陈氏极力劝他归顺朝廷，何天衢于是请求投降，当权者把三乡城给他驻扎，如今才得以靠他解围。后来普名胜多次派兵攻打三乡，双方互相抵抗，没有胜负，于是退兵，先去向宁州报祖父的仇。当攻打宁州时，禄洪已经奉命调往中原，他的母亲召集众头目，每人犒赏五两黄金、两匹京青布，各自守卫要害，贼寇无法进入。后来禄洪返回，认为赏赐太重，要求他们归还黄金，各族头目全都离心离德。贼寇的间谍探知后，乘机攻入，禄洪逃到抚仙湖的孤山躲避，宁州被残破。一年多后，禄洪收复故土，郁郁而死。贼寇接着攻打石屏州，以及沙土司等十三位长官，全都使他们归附。普名胜的志向是攻下维摩州南部的鲁白城，然后大举进攻。鲁白城在广南西南七天的路程，临安东南九天的路程，与交趾接界，城池是天险，被白彝占据。普名胜常说：“进图中原，退守鲁白，我就没有忧虑了。”攻打三年，没能攻下。崇祯七年九月，普名胜突然病死。他的儿子普福远，才九岁。他的妻子万氏，很有权谋韬略，威势远播。当权者姑且用安抚了结此事，酿成祸患至今，从临安以东、广西以南，不再知道有明朝的官员了！至今临安人不敢有一个字指责，旅人问起时，就掩口互相告诫，府州之间的公文，不过是虚文。我经过安庄，看到被水西残破的地方，人人都有同仇敌忾之心，不惜牺牲生命；而这个地方人人到死都没有怨言，没想到一个妇人的威势谋略竟到了这种地步！南边包括沙土司，到达蒙自县；北边包括弥勒州，到达广西府；东边包括维摩州，到达三乡县；西边到达临安府；都是她横行压迫的区域。东边只有三乡的何天衢，西边只有龙鹏的龙在田，还能与她对抗争斗，其余的都闻风丧胆，屈服归附。官员被她笼络，士绅受她控制的有十之八九。王伉因为挑起事端被逮捕，后人苟且地采取安抚政策，举动如此，朝廷可以说有人才吗！王伉的罪过，在于误用了周世昌，不熟悉军事机宜，拖延了几个月，军队久驻生变罢了。当时只应责备他迟缓，留待他以后立功。临阵换帅尚且不可，何况突然到军中逮捕他，也太过分了。唉！朝廷在东西两方用兵，事事都是如此，不只是西南的彝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