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
卷五十
文选卷第五十
文选卷第五十
史论下
史论下
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
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
范蔚宗
范蔚宗
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中兴，谓汉有王莽篡位，后光武复兴，为中兴也。天有二十八宿，将以辅君洽化者也。〉然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史记，太史公曰：相如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李陵书曰：其余佐命立功之士。〉
评论说：中兴的二十八位将领，前代认为他们上应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但并没有详细考证。（中兴，指的是汉朝有王莽篡位，后来光武帝复兴汉朝，称为中兴。天上有二十八星宿，是用来辅佐君主治理天下的。）然而他们都能感应风云际会，奋起自己的智谋和勇气，（《周易》说：云跟从龙，风跟从虎。《史记》中太史公说：蔺相如身处智勇之境，可以说是兼而有之。）被称为辅佐帝王创业的功臣，也都是各有志向才能的人。（李陵书信说：其余辅佐帝王建立功勋的人。）
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茂绩，委而勿用。〈谢承后汉书序曰：申徒蟠英姿磊落。潘岳杨肈诔曰：茂绩惟嘉。〉然原夫深图远筭，固将有以为尔。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犹能授受惟庸，勋贤兼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赵之同列文朝，可谓兼通矣。〈左氏传，寺人披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又曰：齐桓，卫姬之子，有宠于僖公，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又曰：晋搜于被卢，命赵衰为卿，让于先轸。杜预曰：先轸，晋下军之佐原轸也。〉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于翼扶王室，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缯盗狗轻猾之徒，〈汉书曰：灌婴，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为沛公，以中涓从，后剖符食颍阴，至丞相。又曰：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高祖为沛公，以舍人从，后封舞阳侯。〉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班固汉书赞曰：藩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毛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故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萧樊且犹缧绁，信越终见葅戮，不其然乎！〈李陵书曰：昔萧樊囚执，韩彭葅醢。〉自兹以降，讫于孝武，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绅道塞，贤能蔽壅，〈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臣瓒曰：缙，赤色；绅，大带也。〉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关之怨。〈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汉书曰：萧望之，署小苑东门候，王仲翁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班固汉书赞曰：汉兴，惩强秦之败，大启九国，可谓矫枉过其正也。〉虽寇邓之高勋，耿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朝请而已。〈范晔后汉书曰：寇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邑万户，为执金吾。邓禹，字仲华，为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二县，以列侯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六县，以列侯加位特进。蔡邕独断曰：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异者，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下。孟康汉书注曰：律，春曰朝，秋曰请。〉观其治平临政，课职责咎，将所谓导之以法，齐之以刑者乎！〈论语，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议论的人大多指责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官职，以至于使那些英姿勃发、功绩卓著的人被弃置不用。（谢承《后汉书序》说：申徒蟠英姿磊落。潘岳《杨肇诔》说：茂绩惟嘉。）然而推究他深远的谋划和长远的打算，本来就有他的道理。至于王道已经衰微，下降到霸业德行，还能做到授官任职只凭才能，功勋和贤才一并任用，就像管仲、隰朋相继在齐桓公时代升迁，先轸、赵衰同列于晋文公的朝廷，可以说是兼通之道了。（《左传》中寺人披说：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让管仲为相。又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宠于僖公，有鲍叔牙、隰朋作为辅佐。又说：晋国在被庐阅兵，命令赵衰为卿，赵衰让给先轸。杜预说：先轸是晋国下军的辅佐原轸。）从秦汉以来，世代依靠武力，至于辅佐王室，都是武人崛起。也有卖缯布、偷狗之类的轻浮狡猾之徒，（《汉书》说：灌婴是睢阳卖缯布的人。高祖做沛公时，他以中涓的身份跟随，后来剖符受封食邑于颍阴，官至丞相。又说：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高祖做沛公时，他以舍人的身份跟随，后来封为舞阳侯。）有的用连城之赏来尊崇他们，有的把阿衡这样的重任交给他们，（班固《汉书赞》说：大的藩国，跨州连郡，拥有数十座城池。《毛诗》说：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苌说：阿衡是伊尹。）所以势力受到猜疑就会产生嫌隙，力量相当就会引发动乱。萧何、樊哙尚且被囚禁，韩信、彭越最终被剁成肉酱，难道不是这样吗！（李陵书信说：从前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从此以后，直到汉武帝，五世的宰辅大臣，没有不是公侯的。于是使得士大夫的道路被堵塞，贤能之人被遮蔽壅塞，（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臣瓒说：缙是赤色；绅是大带。）朝廷有世袭和私相授受的弊端，下面多有守门小吏的怨言。（《礼记》说：大人世及以为礼。《汉书》说：萧望之被任命为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对萧望之说：不肯随波逐流，反而去守门吗？）那些心怀大道却默默无闻、投身草野的人，又怎能说得完呢。（《论语》中阳货对孔子说：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说：如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多，天下无人知晓，贵在其不言也。）所以光武帝借鉴前事的失误，怀有矫正过正的心志，（班固《汉书赞》说：汉朝兴起，惩戒强秦的失败，大封九国，可以说是矫枉过正。）即使是寇恂、邓禹这样的大功勋，耿弇、贾复这样的大业绩，分封的领土也不过几个大县，所加给的不过是特进、朝请的虚衔罢了。（范晔《后汉书》说：寇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食邑万户，任执金吾。邓禹字仲华，任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邑二县，以列侯身份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邑六县，以列侯身份加位特进。蔡邕《独断》说：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特别对待的，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之下。孟康《汉书注》说：律令规定，春曰朝，秋曰请。）看他治理天下、处理政事，考核职责、追究过失，大概就是所谓的用法律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吧！（《论语》中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会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心。）
若格之功臣，其伤已甚。何者？直绳则亏丧恩旧，挠情则违废禁典，〈范晔后汉书，第五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则人或未贤，参任则群心难塞，并列则其弊未远。〈言选德弃功，参差杂用，即怨望必多，故云难塞。若论功弃德，并列于朝，即葅戮相仍，故云未远。〉不得不校其胜否，即事相权。〈言尊功而不尊德，此功权于德；任德而不任功，此德权于功。汉书曰：量资弊，权轻重，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有子权母而行。韦昭曰：重为母，轻为子。衡，平也。〉故高秩厚礼，允答元功，峻文深宪，责成吏职。〈汉书曰：翟方进为相，峻文深𧥮，中伤者尤多。〉建武之世，〈建武，光武年号。〉侯者百数，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其余并优以宽科，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范晔后汉书，郎𫖮上疏曰：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郭伋亦议南阳多显，郑兴又戒功臣专任。〈汉书曰：上望见诸将往往数人偶语，上曰：此何语？张良曰：此谋反耳。陛下起布衣，与此属取天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诛者皆平生仇怨，故相聚谋反耳。范晔后汉书曰：光武以郭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伋因言：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又曰：郑兴，字少赣，河南人。征为太中大夫，上疏曰：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夫崇恩偏授，易启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班固汉书引曰：崇恩德以抚海内。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
如果用法规来约束功臣，那伤害就太严重了。为什么呢？因为公正执法就会损伤对旧恩的怀念，徇私枉法就会违背禁令法典，（范晔《后汉书》中第五伦上疏说：臣愚以为贵戚可以封侯使他们富有，但不应当让他们担任职事。为什么呢？用法律来约束就会伤害恩情，因私情而亲近就会违背宪章。）选拔有德的人，功劳不一定大；举荐有功的人，人品不一定贤良；参差任用，则众人之心难以满足；一并列置，则其弊端不远。（意思是说：选德弃功，参差杂用，那么怨望必然很多，所以说难塞。如果论功弃德，一并列于朝廷，那么被剁成肉酱的灾祸就会接连不断，所以说未远。）不得不比较其优劣，根据实际情况权衡。（意思是说：尊崇功劳而不尊崇德行，这是用功劳来权衡德行；任用德行而不任用功劳，这是用德行来权衡功劳。《汉书》说：衡量资财的弊端，权衡轻重，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有子权母而行。韦昭说：重者为母，轻者为子。衡，是平的意思。）所以用高官厚禄，来酬谢大功；用严苛的法律，来督责官吏的职责。（《汉书》说：翟方进为相，峻文深𧥮，中伤的人尤其多。）建武年间，（建武是光武帝的年号。）封侯的有上百人，至于那几位公卿，则参与国家大议，分担休戚与共的责任，其余的人都用宽缓的法令优待他们，保全他们的封爵俸禄，没有不最终保全功名，并延福于后代的。（范晔《后汉书》中郎𫖮上疏说：攘灾延庆，号令天下。）从前留侯张良认为高祖全部任用萧何、曹参等旧人，郭伋也议论南阳人显贵太多，郑兴又劝诫不要专任功臣。（《汉书》说：皇上望见诸将往往几个人聚在一起私语，皇上问：这是说什么？张良说：这是谋反罢了。陛下起于布衣，与这些人一起夺取天下，如今已为天子，而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人，所诛杀的都是平生的仇怨，所以聚在一起谋反罢了。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任命郭伋为并州牧，经过京师谢恩，皇帝立即召见。郭伋于是进言：选拔补充各种职务，应当选拔天下的贤俊，不应当专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说：郑兴字少赣，河南人。被征召为太中大夫，上疏说：道路上的流言，都说朝廷想要任用功臣，功臣被任用，那么人的职位就错乱了。）如果恩宠偏私授予，容易开启私心溺爱的过失；如果至公之心普遍覆盖，必定能广开招贤之路，想来难道不是这样吗！（班固《汉书引》说：崇恩德以抚海内。仲长子《昌言》说：人主临之以至公。）
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显宗，明帝。〉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范晔后汉书曰：王常，字颜卿，颍川人，封山桑侯，拜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又曰：李通，字次元，南阳人，封固始侯，拜大司空。又曰：窦融，字周公，扶风人，封安丰侯，为卫尉。又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为密令。世祖即位，以茂为太傅。〉合三十二人。故依本第，系之篇末，以志功次云尔。
永平年间，显宗追念感怀前代的功臣，（显宗是汉明帝。）于是在南宫云台画了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此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范晔《后汉书》说：王常字颜卿，颍川人，封山桑侯，任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又说：李通字次元，南阳人，封固始侯，任大司空。又说：窦融字周公，扶风人，封安丰侯，任卫尉。又说：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任密县令。世祖即位，任命卓茂为太傅。）总共三十二人。所以依照原本的次序，附在篇末，以记录功勋的等级罢了。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固将有以为尔：茶陵本「为」作「焉」。袁本作「为」，与此同。案：今范书作「焉」，何校改「焉」。
本来将会有“以为”这个词：茶陵本把“为”写作“焉”。袁本写作“为”，与这里相同。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写作“焉”，何焯校勘时改成了“焉”。
勋贤兼序：茶陵本「兼」作「皆」。袁本作「兼」，与此同。案：今范书作「皆」，疑善「皆」、五臣「兼」，二本失著校语，而此以五臣乱善也。下文可谓兼通矣。善同范书有「兼」，五臣无「兼」，殆改此为「兼」，而删之以相避欤？
勋贤兼序：茶陵本“兼”写作“皆”。袁本写作“兼”，与这里相同。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写作“皆”，怀疑李善注本用“皆”、五臣注本用“兼”，两个本子都漏掉了校勘说明，而这里是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下文说“可谓兼通矣”。李善本与范书相同有“兼”字，五臣本没有“兼”字，大概是把这里改为“兼”，然后删掉它来避免重复吧？
注「缙赤色」：案：「赤」下当有「白」字。各本及章怀注皆脱。酒德颂注引有者是也。
注释“缙赤色”：按：“赤”字下面应当有“白”字。各版本和章怀太子注都脱漏了。《酒德颂》的注释引用时有这个字，才是正确的。
即事相权：茶陵本「即」下有「以」字，袁本无。案：今范书有，二本不著校语，无以考之。
即事相权：茶陵本“即”字下面有“以”字，袁本没有。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有“以”字，两个本子没有注明校勘说明，无法考证。
注「衡平也」：案：「衡」上当有「权」字。各本皆脱。此韦汉志注以解「权轻重」之「权」，言衡平者，谓衡用权而平也。其注周语云「权，称也」，义亦同。又韦齐语注云「权，平也」，或此「衡」为「权」字之误。
注释“衡平也”：按：“衡”字上面应当有“权”字。各版本都脱漏了。这是韦昭《汉书·律历志》注释用来解释“权轻重”的“权”，说“衡平”的意思，是指衡器用权而平衡。他注释《周语》说“权，称也”，意思也相同。又韦昭注释《齐语》说“权，平也”，或许这里的“衡”是“权”字的误写。
宦者传论
《宦者传论》
〈宦者，养也，养阉人使其看宫人。此是小臣，后汉用之尊重，故集为传论。〉
（宦者，就是养的意思，养阉人让他们看守宫女。这是小臣，后汉时被重用尊重，所以汇集起来写成传论。）
范蔚宗
范晔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仲长子昌言曰：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礼有其官职。〉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门之禁，〈周礼曰：阍人掌守王宫中之门禁，郑玄曰：中门，于外内为中。〉寺〈侍〉人掌女宫之戒。〈周礼曰：寺人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周礼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郑玄曰：正内，路寝也。〉月令：「仲冬，阉尹审门闾，谨房室。」〈礼记文也。郑玄曰：阉尹，主领阉竖之官也。于周则为内宰，掌治王之内政、宫令、诫出入及关闭之属也。重闭外内门。〉诗之小雅，亦有巷伯剌谗之篇。〈毛诗小雅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而作是诗也。毛苌曰：巷伯，内小臣也。〉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关中人，易以役养乎？〈老子曰：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王弼曰：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全长也。汉书曰：元帝以石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应劭汉官仪曰：掖庭，后宫所处。中宫，谓诸中人。〉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苏有功于楚晋，〈左氏传曰：吕郤畏偪，焚公宫而杀晋侯。寺人披请见，公见之，以难告。又曰：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餐从径，𫗪而弗食，故使处原。杜预曰：勃鞮，披也。史记以勃鞮为履貂上。新序曰：楚恭王有疾，告诸大夫曰：管苏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而有德焉，吾死之后，爵之于朝。申侯顺吾所欲，行吾所乐，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未尝有得焉，必速遣之。〉景监缪贤著庸于秦赵。〈史记曰：商鞅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又曰：蔺相如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求人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及其弊也，竖刁乱齐，伊戾祸宋。〈左氏传曰：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杜预曰：寺人，内阉官竖刁也。史记曰：竖貂为竖刁，并音凋。左氏传曰：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至则为坎用牲，加书征之，而骋告平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太子死，公徐闻其罪，乃烹伊戾。〉
《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效法它。”宦者四星，在帝位旁边，（仲长统《昌言》说：天文上，宦者四星，在帝座旁边，而《周礼》中有它的官职。）所以《周礼》设置官职，也备齐了它的数目。阍者守卫中门的禁令，（《周礼》说：阍人掌管守卫王宫中的门禁，郑玄说：中门，在内外之间居中。）寺人掌管女宫的戒令。（《周礼》说：寺人掌管王的内人和女宫的戒令。）又说：“王的正内（路寝）有五人。”（《周礼》说：寺人，王的正内五人。郑玄说：正内，就是路寝。）《月令》说：“仲冬，阉尹检查门闾，谨慎房室。”（这是《礼记》的文字。郑玄说：阉尹，主管阉竖的官员。在周代就是内宰，掌管治理王的内政、宫令、告诫出入和关闭等事务。内外门都要重重关闭。）《诗经》的《小雅》中，也有《巷伯》讽刺谗言的篇章。（《毛诗·小雅》说：《巷伯》，讽刺周幽王。寺人受谗言伤害，作了这首诗。毛苌说：巷伯，是内小臣。）然而宦者在王朝中，由来已久了。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全，情志专一善良，能够沟通宫中之人，容易役使供养吧？（《老子》说：未知男女交合而生殖器勃起。王弼说：作，就是生长。没有东西损害他的身体，所以能完全生长。《汉书》说：汉元帝因为石显长期掌管事务，宦官没有外党，精专可以信任，于是把政事委托给他。应劭《汉官仪》说：掖庭，是后宫居住的地方。中宫，指各位宦官。）然而后世沿袭这种做法，才能任用逐渐扩大。其中有才能的，如勃貂、管苏对楚、晋有功，（《左传》说：吕、郤害怕被逼迫，焚烧公宫并杀害晋侯。寺人披请求进见，晋侯接见他，他把祸难告诉了晋侯。又说：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地的守官，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用壶餐跟着走小路，饿了却不吃，所以让他驻守原地。杜预说：勃鞮，就是披。《史记》把勃鞮写作履貂上。《新序》说：楚恭王有病，告诉各位大夫说：管苏用道义冒犯我，用礼节违背我，与他相处不安，不见不想，然而他有德行，我死后，在朝廷上给他爵位。申侯顺从我的欲望，做我喜欢的事，与他相处就安心，不见就想念，然而不曾有收获，一定要赶快打发他走。）景监、缪贤在秦、赵立下功劳。（《史记》说：商鞅进入秦国，通过秦孝公的宠臣景监求见。又说：蔺相如做赵国的宦者令缪贤的舍人，赵国寻求出使秦国的人，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舍人蔺相如可以出使。）到了它的弊端出现时，竖刁扰乱齐国，伊戾祸害宋国。（《左传》说：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与寺人貂依靠内宠杀害群吏，立公子无亏，齐孝公逃到宋国。杜预说：寺人，就是内阉官竖刁。《史记》说：竖貂就是竖刁，都读作凋。《左传》说：楚国客人到晋国聘问，经过宋国，太子知道这件事，请求在野外设宴招待他，宋公派他去。伊戾请求跟从。到了那里就挖坑用牲口，加上书信验证，然后飞马报告宋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客人结盟了。宋公派人去看，确实有这件事。太子死后，宋公慢慢查明了太子的罪过，于是烹杀了伊戾。）
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范晔后汉书，朱穆曰：案汉故事，中常侍或用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假貂珰之饰，任常伯之职。〉及高后称制，乃以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令。〈汉书高后纪曰：太后临朝称制。蔡邕曰：天子命令之别，二曰制书，然制非皇后所行，故曰称也。汉书刘泽传，田生求事吕氏所幸大谒者张释卿。如淳曰：奄人曰。吕后纪云张释，刘泽传又曰张卿。然则张释字子卿。今汉书或为释卿，误也。仲长子昌言曰：宦竖傅近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颇见亲幸。〈汉书曰：孝文时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至于孝武，亦爱李延年。〈汉书曰：孝武时，宦者李延年。〉帝数宴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汉书曰：萧望之以武帝游燕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仲长子昌言曰：至于武皇游燕后庭，置中书之官，领受军事。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总，号令攸发。胡广曰：机密之事。〉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汉书曰：急就一篇，元帝黄门令史游作。董巴舆服志曰：禁门曰黄闼，中人主之。〉其后弘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祸，损秽帝德焉。〈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议，以为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废锢，不得复进用。〉
汉朝兴起，沿袭秦朝制度，设置中常侍官。但也引用士人，参与选拔，都佩戴银珰左貂，在殿省供职。（范晔《后汉书》，朱穆说：按汉朝旧例，中常侍有时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用宦官，借貂珰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到高后（吕后）临朝称制，就任命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室，接受和宣布诏令。（《汉书·高后纪》说：太后临朝称制。蔡邕说：天子命令的类别，第二种叫制书，但制书不是皇后所施行的，所以叫“称”。《汉书·刘泽传》，田生请求侍奉吕后宠幸的大谒者张释卿。如淳说：阉人叫。吕后纪说张释，刘泽传又说张卿。那么张释字子卿。现在的《汉书》有的写作释卿，是错误的。仲长统《昌言》说：宦官靠近房卧之内，交错在妇人之间。）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很受亲信宠幸。（《汉书》说：孝文帝时的宦官，是赵谈、北宫伯子。）到了孝武帝，也宠爱李延年。（《汉书》说：孝武帝时，宦官李延年。）皇帝多次在后庭设宴，有时潜行游历离馆，所以请示奏报机密事务，大多由宦官主持。（《汉书》说：萧望之因为武帝在后庭游乐宴饮，所以用宦官，不是国家旧制。仲长统《昌言》说：到了武帝在后庭游乐宴饮，设置中书之官，领受军事事务。《汉官解故》说：机密事务的总汇，号令由此发出。胡广说：机密的事务。）元帝时，史游担任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汉书》说：《急就》一篇，是元帝时黄门令史游所作。董巴《舆服志》说：禁门叫黄闼，由宦官主管。）此后弘恭、石显凭借奸佞阴险自我进用，最终导致萧望之、周堪的祸患，损害玷污了皇帝的德行。（《汉书》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建议，认为应该罢免中书宦官，顺应古制不接近刑余之人，因此大大与石显抵触，后来都被陷害。萧望之自杀，周堪被废黜禁锢，不能再被进用。）
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如淳汉书注曰：调，选也。〉至永平中，始置员数，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专总权威，〈范晔后汉书曰：孝和皇帝讳肈，肃宗子也，年十岁。窦太后诏曰：窦宪，朕之元兄，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惟阉官而已。故郑众得专谋禁中，终除大憝〈徒对反，史记曰：景帝居禁中。如淳汉书注曰：省中，本为禁中。蔡邕曰：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故曰禁中。尚书曰：元恶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宫卿之位。于是中官始盛焉。〈范晔后汉书曰：郑众，字季产，南阳人。和帝初，窦宪图作不轨，众遂首谋诛之，以功迁大长秋。封鄛乡侯。〉
东汉中兴之初，宦官全部使用阉人，不再混杂选用其他人士。到永平年间，才开始设置固定员额：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位时年幼体弱，而窦宪兄弟独揽大权，朝廷内外的臣僚，没有谁能亲自接近皇帝，和皇帝相处的，只有宦官而已。因此郑众得以在宫中独自谋划，最终铲除了大恶人，于是享受分封土地的赏赐，越级升任宫卿的职位。从此宦官开始兴盛起来。
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范晔后汉书曰：安帝年号延平。〉委用渐大，而其资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黄门亦二十人，改以金珰右貂，兼领卿署之职。邓后以女主临政，而万机殷远，〈和熹邓后，已见皇后纪论。〉朝臣图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范晔后汉书，朱穆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范晔后汉书，谏议大夫刘陶上疏讼朱穆曰：今权宦倾擅朝室，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所以崇尊显之高业，守和平之隆祚。〉非复掖庭永巷之职，闺牖房闱之任也。〈汉书曰：掖庭八丞。又曰：永巷官皆取其领事之号，或曰永巷，则曰永巷仆射，〉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范晔后汉书曰：孙程，字稚卿，涿郡人。安帝时为中黄门。时江京等废皇太子为济阴王，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十月，北乡侯疾笃。程谓济阴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遂至废黜。若北乡不起，共斩江京，事乃可成。渠然之。北乡薨，程与十八人谋于西钟下，皆截衣为誓，斩江京，迎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封程浮阳侯。又曰：顺帝讳保，安帝之子。又曰：曹腾迁中常侍，桓帝立，腾以定策封费亭侯，大长秋。〉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范晔后汉书曰：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南人；唐衡，颍川人。桓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国，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五人遂定其议。帝囓超臂出血为盟，于是诏收冀，悉诛之。超封新丰侯；璜，武原侯；瑗，东武侯，悺，上蔡侯，衡，汝阳侯。五人同日封，故俗谓之五侯。〉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气。〈屏气，言恐惧也。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范晔后汉书曰：阳球既诛王甫，权门闻之，莫不屏气。〉或称伊霍之勋，无谢于往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于当今。〈伊尹、霍光；张良、陈平。〉虽时有忠公，而竞见排斥。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则宠光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陈琳檄曰：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
从明帝以后，直到延平年间，对宦官的委任逐渐扩大，他们的资历也渐渐增加，中常侍达到十人，小黄门也有二十人，改戴金珰右貂的冠饰，同时兼任卿署的职务。邓太后以女主的身份临朝执政，而国家政务繁多遥远，朝臣们谋划议论，无法参与宫中的决策，颁布诏令，不出宫闱之间，不得不任用宦官，把国家命运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手握封爵大权，口中说出就是法令，不再是掖庭、永巷那样的职责，也不是闺阁房闱内的任务了。此后孙程立下拥立顺帝的功劳，曹腾参与建立桓帝的计策，接着又有五侯合谋，梁冀被诛杀。这些事表面上出于公正，恩宠稳固了君主的心意，所以朝廷内外服从，上下都屏住呼吸。有人称赞他们有伊尹、霍光的功勋，不逊于以往；有人说张良、陈平的谋略，又在当今复兴。虽然当时也有忠诚公正的人，却争相被排斥。他们的举动能回转山海，呼吸能改变霜露。迎合旨意、曲意求取，就能光耀三族；直抒真情、违逆心意，就会夷灭五宗。汉朝的纲纪因此大乱了。
若夫高冠长剑，纡朱怀金者，布满宫闼；〈枚乘兔园赋曰：高冠扁焉，长剑闬焉。法言曰：或问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李轨曰：朱，绂也。〉苴〈子余〉茅分虎，南面臣民者，盖以十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汉旧仪曰：郡分铜虎符三。〉
那些戴着高冠、佩着长剑，系着朱色绶带、怀揣金印的人，充满了宫廷和官署；而那些用白茅包裹泥土、分持铜虎符，面向南方统治臣民的人，大概有数十个之多。
府署第馆，基列于都鄙；子弟支附，过半于州国。南金、和宝、冰纨、雾縠之积，盈牣〈刃〉珍藏；〈毛诗曰：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于楚山之中，奉而献之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汉书曰：齐地织作冰纨。臣瓒曰：纨之细密，如坚冰也。子虚赋，杂纤罗，垂雾縠。〉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充备绮室。〈左氏传，子西曰：今闻夫差宿有妃嫱嫔御焉。杜预曰：妃嫱，贵者也。嫱音墙。汉书曰：初，袁盎为吴相时，从史盗私盎侍儿。文颖曰：婢也。仲长子昌言曰：为音乐则歌儿舞女，千曹而迭起。左氏传，晏子谓齐侯曰：高台深池，撞钟舞女。〉
他们的府署、宅第、馆舍，在都城和郊野中排列成行；他们的子弟和依附的支属，遍布于各州郡和诸侯国。南方出产的黄金、和氏璧那样的宝玉、像冰一样洁白的细绢、如雾般轻薄的绉纱，堆满了珍藏的库房；宫中的嫔妃、侍女、歌童、舞女等玩物，充满了华丽的居室。
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汉书，东方朔曰：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𦋺。佞幸传曰：董贤起大第阙下，土木之功，穷极伎巧，柱槛衣以绨锦。〉皆剥割萌黎，竞恣奢欲。搆害明贤，专树党类。
狗和马披着雕饰花纹的织物，土木建筑上覆盖着赤色锦绣。这些人全都剥削百姓，竞相放纵奢侈的欲望。他们陷害贤明之人，专门培植自己的党羽。
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彊者，皆腐身薰子，以自衒达。〈班固汉书曰：司马迁述曰：呜呼史迁薰骨以行刑！韦昭曰：古者腐刑必薰合之。〉同弊相济，故其徒有繁，〈潘元茂九锡文曰：同恶相济。尚书曰：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败国蠹政之事，不可殚书。
那些互相援引、希望依附权贵强臣的人，都甘愿受腐刑、熏灼子孙，以此来炫耀自己并求得显达。他们臭味相投、互相帮助，所以党徒众多。败坏国家、蛀蚀朝政的事情，写都写不完。
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韦昭国语注曰：山居曰栖。〉寇剧缘间，摇乱区夏。〈刘𫘦𬳿与李子竖书曰：下车负乘，剧贼未禽。韩诗曰：谗言缘间而起。〉虽忠良怀愤，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尚书曰：予则孥戮汝。〉
因此天下人叹息痛恨，有志之士隐居山林；大盗贼寇乘机作乱，动摇扰乱中原。虽然忠良之人心怀愤怒，有时也奋起行动，但话一出口灾祸就随之而来，很快便遭到株连杀戮。
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东观汉记曰：灵帝时，故太仆杜密、故长乐少府李膺各为钩党。尚书曰：下本州考治。时上年十三，问诸常侍曰：何钩党？诸常侍对曰：钩党人即党人也。即可其奏。〉凡称善士。莫不罹被灾毒。〈桓子新论曰：居家循理，乡里和顺，出入恭敬，言语谨逊，谓之善士。〉
于是又大肆拷问钩党，互相诬告牵连。凡是被称为善士的人，没有不遭受灾祸毒害的。
窦武何进，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嚣怨，协群英之势力，〈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谢承后汉书曰：黄向对策，以为群英之表。〉而以疑留不断，至于殄败。斯亦运之极乎！〈范晔后汉书曰：窦武，字游平，扶风人也。女立为皇后，武为大将军，谋诛中官。曹节等矫诏将兵诛武。又曰：何进，字遂高，南阳人也。女弟立为皇后，为大将军。灵帝崩，袁绍说进令诛中官，谋泄。张骧、赵忠等因进入省，共杀进。应劭风俗通曰：秦因愚弱之极运。〉
窦武、何进，地位崇高、身为外戚近臣，趁着天下人的怨声载道，联合众多英才的势力，却因为迟疑不决，最终遭到失败。这也是时运到了极点吧！
虽袁绍龚行，芟夷无余，〈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勒兵斩赵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之。张让投河而死。尚书曰：今予恭行天之罚。左氏传，君子曰：周任有言，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史记，伯夷歌曰：登彼西山兮，言采其薇。以暴易乱兮，不知其非。〉
虽然袁绍恭敬地执行天罚，铲除宦官一个不留，然而用暴力来取代混乱，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自曹腾说梁冀，竟立昏弱。〈曹腾、梁冀，已见上文。昏弱，谓桓帝也。〉魏武因之，遂迁龟鼎。〈魏武，曹操也。龟鼎，国之守器，以喻帝位也。尚书曰：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左氏传，王孙满曰：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乎其然矣！〈左氏传曰：晋荀林父及楚子战于邲，楚子见左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自从曹腾劝说梁冀，最终立了昏庸软弱的桓帝。魏武帝曹操借此机会，于是迁走了国家的龟鼎。这就是所说的“君主由此开始，也必定由此终结”，确实是这样啊！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掌守王宫中之门禁」：茶陵本「之门」作「门之」，章怀注同，是也。袁本亦误倒。
注释“掌守王宫中之门禁”：茶陵本“之门”作“门之”，与章怀注相同，这是正确的。袁本也颠倒了。
王之正内者五人：何校去「者」字。陈云「者」字衍。案：皆据周礼序官校也。今范书亦有，恐此是蔚宗自为文，不全同所引也。
“王之正内者五人”：何焯校勘删去“者”字。陈景云说“者”字是多余的。按：这都是根据《周礼·序官》校勘的。现在范晔的《后汉书》中也有这个字，恐怕这是范晔自己写的文章，不完全等同于所引用的原文。
注「史记以勃鞮为履貂上」：何校「貂上」二字改「鞮」字：陈同。案：所校非也，此当衍「上」字。答任少卿书引史记「履貂曰」可证。又何改正文「貂」为「鞮」，更非。范书亦作「貂」。章怀注：「勃貂即寺人披也，一名勃鞮，字伯楚。」是蔚宗自作「貂」。
注释“史记以勃鞮为履貂上”：何焯校勘将“貂上”二字改为“鞮”字：陈景云也相同。按：这种校勘不对，这里应当删去“上”字。《答任少卿书》引用《史记》“履貂曰”可以证明。另外，何焯将正文“貂”改为“鞮”，更不对。范晔的《后汉书》也写作“貂”。章怀太子注说：“勃貂就是寺人披，又名勃鞮，字伯楚。”可见是范晔自己写作“貂”。
注「寺人内阉官竖刁也」：案：「刁」当作「貂」。各本皆误。此所引起「僖二年齐寺人貂」之注也。
注释“寺人内阉官竖刁也”：按：“刁”应当写作“貂”。各版本都错了。这是引用“僖二年齐寺人貂”的注释。
注「史记曰竖貂为竖刁」：案：「曰」当作「以」，各本皆误。
注释“史记曰竖貂为竖刁”：按：“曰”应当写作“以”，各版本都错了。
注「公徐闻其罪」：陈云「其」下脱「无」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释“公徐闻其罪”：陈景云说“其”字下面脱漏了“无”字，这是对的。各版本都脱漏了。
惟阉官而已：茶陵本「官」作「宦」。袁本作「官」，与此同。案：今范书作「宦」，似「宦」字是也。
“惟阉官而已”：茶陵本“官”作“宦”。袁本作“官”，与此相同。按：现在范晔的《后汉书》作“宦”，似乎“宦”字是正确的。
注「安帝年号延平」：何校「安」改「殇」，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安帝年号延平”：何焯校勘将“安”改为“殇”，这是对的。各版本都错了。
小黄门亦二十人：茶陵本无「亦」字，云五臣有。袁本有，用五臣也。案：今范书无，此以五臣乱善。袁不著校语，亦非。
“小黄门亦二十人”：茶陵本没有“亦”字，说五臣本有。袁本有，是采用了五臣本。按：现在范晔的《后汉书》没有，这是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袁本没有注明校语，也不对。
朝臣图议：茶陵本「图」作国。袁本作「图」，与此同。案：今范书作「国」，疑善「国」、五臣「图」，二本失著校语，而此以五臣乱善也。
“朝臣图议”：茶陵本“图”作“国”。袁本作“图”，与此相同。按：现在范晔的《后汉书》作“国”，怀疑李善本是“国”、五臣本是“图”，两种版本都失于注明校语，而这里是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
注「郡分铜虎符三」：袁本、茶陵本「分」作「国」，是也。
注释“郡分铜虎符三”：袁本、茶陵本“分”作“国”，这是正确的。
基列于都鄙：袁本云善作「基」。茶陵本云五臣作「棋」。今范书作「棋」，章怀有注。何校依之改。陈云作「棋」为是。案：此各本所见传写误，善亦不作「基」也。
“基列于都鄙”：袁本说李善本作“基”。茶陵本说五臣本作“棋”。现在范晔的《后汉书》作“棋”，章怀太子有注释。何焯校勘依照这个改。陈景云说作“棋”是对的。按：这是各版本所见传抄错误，李善本也不作“基”。
盈牣珍藏：茶陵本「牣」作「仞」，云五臣作「牣」。袁本作「牣」，用五臣也。案：今范书作「仞」，此以五臣乱善。袁不著校语，亦非。
“盈牣珍藏”：茶陵本中“牣”写作“仞”，并说五臣本作“牣”。袁本作“牣”，采用的是五臣本。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作“仞”，这里是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袁本没有注明校勘语，也是不对的。
注「班固汉书曰」：陈云「曰」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释“班固汉书曰”：陈景云说“曰”字是多余的，正确。各版本都多出了这个字。
注「薰骨以行刑」：何校「骨」改「胥」，陈同。又云「行」字衍，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薰骨以行刑”：何焯校勘将“骨”改为“胥”，陈景云也同意。又说“行”字是多余的，正确。各版本都错了。
注「与李子竖书曰」：茶陵本「竖」作「坚」，是也。袁本亦误「竖」。
注释“与李子竖书曰”：茶陵本“竖”写作“坚”，正确。袁本也误作“竖”。
注「尚书曰下本州考治」：陈云「曰」，「白」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尚书曰下本州考治”：陈景云说“曰”是“白”的误字，正确。各版本都错了。
注「张骧赵忠等」：何校「骧」改「让」，陈同。又下节注中袁、茶陵二本亦作「骧」，尤改作「让」。案：今范书作「让」。「让」字是也。
注释“张骧赵忠等”：何焯校勘将“骧”改为“让”，陈景云也同意。另外下一节注释中袁本、茶陵本也作“骧”，尤袤本改作“让”。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作“让”。“让”字是正确的。
注「今予恭行天之罚」：案：「予」下当有「惟」字，「恭」当作「龚」。各本皆误。檄蜀文引「予惟龚行天之罚」，亦非，当互订。又案：后述高纪「恭行天罚」注「恭行已见上文」，依今班书，亦当是「龚」之误也。
注释“今予恭行天之罚”：按：“予”字下面应当有“惟”字，“恭”应当写作“龚”。各版本都错了。《檄蜀文》引用作“予惟龚行天之罚”，也不对，应当互相订正。又按：后面记述《高帝纪》“恭行天罚”的注释说“恭行已见上文”，根据现在的班固《汉书》，也应当是“龚”的误字。
注「屈荡尸之曰」：袁本「尸」作「户」，是也。茶陵本亦误「尸」。案：开成石经是「户」字。
注释“屈荡尸之曰”：袁本“尸”写作“户”，正确。茶陵本也误作“尸”。按：开成石经是“户”字。
逸民传论
《逸民传》论
〈何晏论语注曰：逸民，言节行超逸。〉
（何晏《论语注》说：逸民，指的是节操品行超脱世俗的人。）
范蔚宗
范晔
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易曰：艮下干上，遯。彖曰：遯之时义大矣哉。孔子曰：遯，逃也。谓去代不求利，是其大也。〉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周易蛊卦上九爻辞。〉是以尧称则天，而不屈颍阳之高；〈论语，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颍水之阳。〉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絜。〈论语曰：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自兹以降，风流弥繁，〈琴赋曰：体制风流，莫不相袭。〉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西征赋曰：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返。〉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论语，孔子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又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言或静默隐居，以镇心之躁竞；或去彼危难，以谋己之安全也。〉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言或垢秽时俗以动其概，或疵点万物以发其清。概，犹操也。〉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舜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薮泽，处闲旷，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闲暇者之所好也。〉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介性所至而已。〈世说，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尔。〉故蒙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列女传曰：柳下惠死，妻诔之曰：蒙耻救民，德弥大兮。虽过三黜，终不獘兮。〉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史记曰：鲁仲连谓新垣衍曰：秦即为帝，则连蹈东海死耳。又曰：鲁连下聊城，田单归而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桀溺曰：与从避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子路行以告。夫子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汉书，贾谊上书曰：胡、越之人虽死不相为者，教习然也。〉彼虽硁硁有类沽名者，〈论语曰：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已。又，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然而蝉蜕〈税〉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及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荀卿子曰：志意修则骄富贵矣，道义重则轻王公矣，内省则外物轻矣。〉
《易经》说：“遁卦的时义真是伟大啊！”（《易经》说：艮下乾上，是遁卦。《彖传》说：遁卦的时义真是伟大啊！孔子说：遁，就是逃避。意思是离开世俗不求利益，这就是它的伟大之处。）又说：“不侍奉王侯，高尚自己的行为。”（《周易》蛊卦上九爻辞。）因此尧被称为效法上天，却不能使颍水之阳的高士屈服；（《论语》说：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效法天。《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中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托付给先生。许由于是去了颍水北岸。）武王虽尽美了，但最终保全了孤竹君儿子的高洁。（《论语》说：孔子说武王之乐尽美了，但未尽善。《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武王平定殷商之乱后，天下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坚守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从此以后，这种风气越来越盛行，（《琴赋》说：体制风度，没有不互相沿袭的。）长往不返的轨迹没有不同，但感召招致的缘由却不一致。（《西征赋》说：领悟到山野隐居的逸士，卓然长往而不返。）有的隐居以追求自己的志向，有的回避以保全自己的道义，（《论语》说：孔子说：隐居以追求自己的志向，行义以实现自己的道义。又说：贤者避开乱世，其次避开不好的地方。）有的静默自处以平息内心的浮躁，有的离开危险以谋求安全，（意思是：有的静默隐居，以平息内心的躁动竞争；有的离开危难，以谋求自身的安全。）有的以世俗为垢来激发自己的节操，有的以万物为瑕疵来激扬自己的清高。（意思是：有的以时俗为污秽来激发自己的节操，有的以万物为缺点来发扬自己的清高。概，就是操守。）然而看他们甘心于田间之中，憔悴于江海之上，（《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君王的为人，住在田间之中，却游历尧、舜的门庭，不过如此罢了。又说：到湖泽中，住在空旷之地，这是江海之士、避世之人，是闲暇者所喜好的。）难道一定要亲近鱼鸟、喜爱林草吗？也只是孤傲的性情所致罢了。（《世说新语》说：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说：觉得鸟兽禽鱼，自然来亲近人。）所以蒙受耻辱的宾客，多次被贬黜也不离开自己的国家；（《列女传》说：柳下惠死后，妻子为他作诔文说：蒙受耻辱拯救百姓，德行多么伟大啊。虽然多次被贬黜，终究不衰败。）蹈海的气节，千乘之国的君主也不能改变他的情操。（《史记》说：鲁仲连对新垣衍说：秦国如果称帝，那么我就跳东海而死。又说：鲁仲连攻下聊城，田单回去后想封爵给他，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假使让他们改变去留的选择，就不能互相替代了。（《论语》说：长沮、桀溺并排耕作，孔子经过那里，让子路去问渡口。桀溺说：与其跟从逃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从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呢？子路回去告诉孔子。孔子说：天下有道，我就不会去改变它了。《汉书》说：贾谊上书说：胡人、越人即使到死也不互相替代，是因为教化的习惯如此。）他们虽然固执己见有些像沽名钓誉的人，（《论语》说：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个挑着草筐的人经过孔子门口。说：有心啊！击磬啊！接着又说：鄙陋啊！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啊。又，子贡说：有块美玉在这里，是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是等待好价钱的人。）然而他们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喧嚣尘埃之中，自己置身于天地之外，（《淮南子》说：蝉只饮露水不吃食物，三十天就蜕壳。）这与那些粉饰智巧追逐浮利的人多么不同啊！（《淮南子》说：古代的人与天地同气，与整个时代优游自得。等到虚伪产生，就粉饰智巧来惊动愚人，设置诈术来巧取上司。）荀卿有句话说：“志向修养好了就会傲视富贵，道义重视了就会轻视王公。”（《荀子》说：志向修养好了就会傲视富贵了，道义重视了就会轻视王公了，内心反省就会看轻外物了。）
汉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蕴藉〈慈夜〉义愤甚矣。〈东观汉记曰：桓荣温恭有蕴藉，明经义。文颖曰：谓宽博有余也。〉是时裂冠毁冕，相携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数。〈范晔后汉书曰：胡刚清高有志节，值王莽居摄，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趾，隐于屠肆之间。左氏传，王使詹桓伯辞于晋侯曰：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源。毛诗序曰：百姓莫不相携持而去焉。〉扬雄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法言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宋衷曰：篡，取也。鸿高飞，冥冥薄天，虽有弋人执矰缴，何所施巧而取焉。喻贤者深居，亦不罹暴乱之害。今篡或为慕，误也。〉
汉朝中途衰微，王莽篡夺了帝位，士人心中蕴藏的义愤非常强烈。当时，那些抛弃官帽、相互扶持着离开朝廷的人，多得数不清。扬雄说：“鸿雁高飞在渺远的天空，射鸟的人又能捕获什么呢？”这是说他们远离祸患的深远。
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国语，越王夫人去笄侧席而坐。韦昭曰：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班固汉书公孙弘赞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不及。〉旌帛蒲车之所征贲〈彼义〉，相望于岩中矣。〈言招士或旌以帛也。汉书曰：武帝以枚乘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征乘。周易曰：贲于丘园，东帛笺笺。〉
光武帝侧身以待隐士，访求他们好像唯恐来不及，用旌旗、束帛和蒲车征召贤士的使者，在隐士居住的山岩间络绎不绝。
若薛方逄〈步江〉萌聘而不肯至，〈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致也。世祖即位，征方。于道病卒。范晔后汉书曰：逄萌，字子康，北海人也。王莽杀其子宇，萌将家属入海，客于辽东。光武即位，征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曰：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征不起，以寿终。〉严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范晔后汉书曰：严光，一名遵，会稽人。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政邪？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又曰：周党，字伯况，太原人。建武中，征为议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于渑池。后复征，不得已，乃著短布单衣，縠皮绡头巾，待见尚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又曰：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以病归。隐居守志。〉
至于像薛方、逄萌，被征聘却不肯前来；严光、周党、王霸，虽然来了却不肯屈节。这些人各自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有识之士心怀仁德，这大概就是所谓“举用隐逸之人，天下人心就会归附”吧？
群方咸遂，志士怀仁，〈郭象庄子注曰：一方得而群方失。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礼记曰：君子有礼，故物无不怀仁。〉斯固所谓举逸人则天下归心者乎？〈论语，子曰：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
各地都得以顺遂，志士们心怀仁德，这确实就是所谓“举用隐逸之人，天下人心就会归附”吧？
肃宗亦礼郑均而征高凤。以成其节。〈范晔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又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建初六年，公车特征，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以疾乞骸骨。又曰：高凤，字文通，南阳人。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归，隐身渔钓，终于家。〉
汉肃宗也礼遇郑均并征召高凤，以成全他们的节操。
自后帝德稍衰，邪孽当朝，处子耿介，与卿相等列，〈束广微补亡诗曰：堂堂处子。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俗。〉至乃抗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论语，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
此后皇帝的德行逐渐衰微，奸邪之人当权，正直的隐士与公卿大臣同列，甚至有人激愤抗争而无所顾忌，大多失去了中正的行为准则。
盖录其绝尘不及，同夫作者，列之此篇。〈庄子，颜回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奔逸绝尘，而瞠乎若后耳。司马彪曰：言不可及也。论语，子曰：作者七人。包咸曰：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
大概是因为记录他们那种超凡脱俗、不可企及的风范，与那些“作者”之人相同，所以把他们列在这一篇中。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而游尧舜之门」：案：「舜」字不当有。各本皆衍。章怀注无。
注释中“而游尧舜之门”：按，“舜”字不应存在。各版本都是多余的。章怀太子注中没有。
注「避世之人也」：案：「也」字不当有。各本皆衍。章怀注无。
注释中“避世之人也”：按，“也”字不应存在。各版本都是多余的。章怀太子注中没有。
弋人何篡焉：袁本、茶陵本「人」作「者」。案：今范书亦作「者」，「者」字是也。尤盖依所见法言改耳。此注引法言，袁、茶陵仍作「者」，其宋衷注乃云「弋人」，「弋人」不出正文，蔚宗及善与尤所见自不同，改之非是。
“弋人何篡焉”：袁本、茶陵本“人”作“者”。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也作“者”，“者”字是对的。尤袤大概是根据他所见的《法言》改的。这条注释引用《法言》，袁本、茶陵本仍作“者”，而宋衷注却说“弋人”，“弋人”不出现在正文中，范晔和李善与尤袤所见版本自然不同，改动是不对的。
注「縠皮绡头巾」：案：「縠」当作「榖」，巾字不当有。各本皆误。章怀注「以榖树皮为绡头」也。
注释中“縠皮绡头巾”：按，“縠”应当作“榖”，“巾”字不应存在。各版本都错了。章怀太子注说“以榖树皮为绡头”。
与卿相等列：袁本「与」上有「羞」字，云善无。茶陵本云五臣有。案：今范书有。依文义，似各本所见皆传写误脱之也。
“与卿相等列”：袁本“与”字上有“羞”字，并说李善本没有。茶陵本说五臣本有。按：现在的范晔《后汉书》有。根据文义，似乎各版本所见都是传写中误脱了。
注「独耿介而不随俗」：案：「俗」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此所引九辨文也。元文「随」下有「兮」，善引在句末者多节去。
注释中“独耿介而不随俗”：按，“俗”字不应存在。各版本都是多余的。这是所引用的《九辩》文句。原文“随”字下有“兮”，李善引用在句末时大多删去了。
史臣曰：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分情。〈汉书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聪明精粹，有生之最灵者也。应劭曰：肖，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又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刚柔不同。史记曰：况怀五常，含好恶。郑玄礼记注曰：五常，五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五行之德，王者相承以取法。礼记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夫志动于中，则歌咏外发，〈毛诗序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又曰：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六义所因，四始攸系，升降讴谣，纷披风什。〈毛诗序曰：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又曰：是谓四始，诗之至也。毛诗题曰：鹿鸣之什。说者云：诗每十篇同卷，故曰什也。〉虽虞夏以前，遗文不睹，〈虞书有帝庸作歌，夏书有五子之歌，已前不见歌文。〉禀气怀灵，理或无异。〈古猛虎行曰：禀气有丰约，受形有短长。〉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
史臣说：人民禀受天地的灵气，怀有五种常行的品德，刚柔交替运用，喜怒分别表达情感。当内心情感被触动，就会通过歌咏向外抒发，这是六义产生的根源，四始所关联的基础，从高到低的歌谣，广泛分布在各篇什中。虽然虞夏之前，遗留下来的文字无法看到，但禀受元气、怀有灵性的人，道理上或许没有差异。既然如此，那么歌咏的兴起，应该从人类诞生时就开始了。
周室既衰，风流弥著，〈幽、厉之时，多有讽刺，在下祖习，如风之散，如水之流，故曰弥著。〉屈平宋玉导清源于前，贾谊相如振芳尘于后，〈孙卿子曰：君子养源，源清则流清。陆机大暑赋曰：播芳尘之馥馥。〉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仲长子昌言曰：英辞雨下。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于金石。淮南子曰：夫道润乎草木，浸乎金石。法言曰：或问屈原、相如之赋孰愈？曰：原也过以浮，如也过以虚。过浮者蹈云天，过虚者华无根。然原上援稽古，下引鸟兽，其著意，子云、长卿亮不可及。〉自兹以降，情志愈广。王褒刘向杨班崔蔡之徒，〈范晔后汉书曰：崔骃年十三，能通百家言，善属文，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又曰：蔡邕少博学，好辞章。杨，杨子云。班，班孟坚。〉异轨同奔，递相师祖。〈礼记曰：仲尼祖述尧、舜。〉然清辞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贾逵国语注曰：芜，秽也。累，犹负也。〉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绝唱高踪，久无嗣响。〈平子，张衡字也。〉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三祖陈王，咸蓄盛藻，〈续晋阳秋曰：及至建安，而诗章大盛。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建安，献帝年号。魏志曰：明帝青龙四年，有司奏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明皇帝为魏列祖也。〉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郑玄周礼注曰：甫，始也。言始将情意以纬于文。〉
周王室衰微之后，文风流布更加显著。屈原、宋玉在前面开创了清雅的源头，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振起了芳香的尘埃。华美的文辞滋润了金石，高远的义理迫近云天。从此以后，情感志向更加广阔。王褒、刘向、扬雄、班固、崔骃、蔡邕这些人，虽然道路不同却共同奔向前方，互相师法效仿。然而清丽的词句和优美的曲调，虽然时常出现在篇章中，但芜杂的音调和累赘的气息，也确实很多。至于张衡，文采艳丽焕发，文章随情感而变化，他绝妙的创作和高超的踪迹，很久都没有后继者。到了建安时期，曹氏奠定基业，三祖和陈王，都蓄积了丰富的文采，才开始用情感来组织文辞，用文采来修饰内容。
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于情理之说，〈二班，叔皮、孟坚也。〉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摽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源其飙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续晋阳秋曰：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诸贤代尚诗赋，皆体则风骚，诗摠百家之言。飙流即风流，已见上文。广雅曰：祖，法也。〉徒以赏好异情，故意制相诡。〈说文曰：诡，变也。〉
从汉朝到魏朝，四百多年间，辞人才子，文体经历了三次变化。司马相如擅长形似之言，班彪和班固长于情理之说，曹植和王粲以气质为根本。他们都标榜才能、独擅美名，在当时独放异彩。因此一代的士人，各自互相仰慕学习，追溯这种风气的源头，没有不共同效法《风》《骚》的。只是因为欣赏喜好不同，所以意旨和体制相互变化。
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元康，晋惠帝年号也。续晋阳秋曰：逮乎西朝之末，潘、陆之徒，有文质而宗师不异。〉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论衡曰：德弥盛者文弥缛。又曰：或能陈得失，奏便宜，应经传，文如星月，若谷子云、唐子高者，并为高第。汉书，宣帝曰：辞赋譬如女工有绮縠也。〉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韵，〈汉书曰：梁孝王广治睢阳城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杰。逸响，谓司马相如之文。南皮，魏文帝所游也。高韵，谓应、徐之文也。〉遗风余烈，事极江右。〈史记曰：宣王法文武遗风。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润之余烈。江右，西晋也。〉在晋中兴，玄风独扇，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乎七篇。〈续晋阳秋曰：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子玄胜之谈，而俗遂贵焉。老子为柱下史。庄子内篇其数有七。〉驰骋文辞，义殚乎此。自建武暨于义熙，历载将百，〈建武，晋愍帝年号。义熙，晋安帝年号。〉虽比响联辞，波属云委，〈答宾戏曰：驰辨如涛波。仲长统昌言曰：妙句云布。孝经钩命决曰：云委雾散，殊错沈浮。〉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孙绰子曰：庄子多寄言，浑沌得宗，罔象得珠。老子德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庄子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还归，遗其玄珠。郭象曰：此明得真之所由。〉遒丽之辞，无闻焉尔。〈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大变太元之气。〈仲文，殷仲文也。续晋阳秋曰：许询有才藻，善属文，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风、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自此作者悉化之。至义熙中，谢混始改之。叔源，混字也。太元，晋武帝年号。〉
到了元康年间，潘岳和陆机特别杰出。他们的格律不同于班固和贾谊，体制改变了曹植和王粲，丰富的意旨像星星一样稠密，繁多的文采像绮罗一样交织。他们继承了梁孝王平台留下的逸响，采撷了魏文帝南皮游览的高韵，遗留下来的风尚和功业，在江右达到了极致。在晋朝中兴时期，玄学之风独自盛行，做学问穷尽于老子，博物止于《庄子》内篇七篇。驰骋文辞，义理都穷尽于此。从建武到义熙，历经将近百年，虽然文辞接连不断，如波浪相连、云气聚集，但没有不寄托于上德、托意于玄珠的，刚健华丽的文辞，再也听不到了。殷仲文开始改革孙绰、许询的风气，谢混大大改变了太元年间的气象。
爰逮宋氏，颜谢腾声，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兴会，情兴所会也。郑玄周礼注曰：兴者，托事于物也。体裁，制也。谢承后汉书曰：魏朗为河内太守，明密法令也。〉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尚书曰：垂裕后昆。〉
到了宋代，颜延之、谢灵运声名远扬。谢灵运的创作灵感高远突出，颜延之的作品体制明晰细密。他们与前辈杰出人物并驾齐驱，为后代树立了典范。
若夫敷衽论心，商搉前藻，〈楚辞曰：跪敷衽以陈辞。陆机乐府篇曰：商搉为此歌。〉工拙之数，如有可言。
至于铺开衣襟谈论心志，商讨品评前人的作品，其中工巧与拙劣的规律，似乎有可以谈论的地方。
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文赋曰：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周易曰：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
五色相互映衬，八音和谐流畅，这是由于色彩和音律各自适应事物的特性。
欲使宫羽相变，低昂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
想要使宫音和羽音相互变化，高低错落有致，如果前面有轻浮的声音，后面就必须有切实的音响。在一篇作品之内，音韵完全不同；两句之中，轻重完全相异。只有精妙地领会这个道理，才可以谈论文学。
至于先士茂制，讽高历赏，〈言讽咏之者，咸以为高，历载辞人，所共传赏。〉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曹子建赠丁仪王粲诗曰：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王仲宣七哀诗云：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之句，〈孙子荆陟阳候诗曰：晨风飘岐路，零雨被秋草。王正长杂诗曰：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正以音律调韵，取高前式。
至于前代文人的优秀作品，被吟咏赞赏而传颂至今，如曹植的《赠丁仪王粲》诗、王粲的《七哀诗》、孙楚的《陟阳候》诗、王瓒的《杂诗》，都是直接抒发胸中情感，不依赖前人的诗句或史实，正是凭借音律的和谐韵味，取得了超越前代典范的高度。
自灵均以来，多历年代，〈灵均，屈原字也。尚书，周公曰：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虽文体稍精，而此秘未睹。
自从屈原以来，经历了多年，虽然文体逐渐精妙，但这个奥秘却未被发现。
至于高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论语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潘陆颜谢，去之弥远。
至于那些高妙的言辞和精妙的句子，音韵自然天成，都是暗中与道理相合，并非通过思考达到。张衡、蔡邕、曹植、王粲，都没有先觉察到这一点；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离这个境界更远。
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此言非谬。如曰不然，请待来哲。〈西征赋曰：如其礼乐，以俟来哲。〉
世上的知音者，如果能够领悟这一点，那么我的话就不算错误。如果说不是这样，那就等待后来的智者来评判吧。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怀五常之性聪明精粹」：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怀五常之性聪明精粹”：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应劭曰肖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应劭曰肖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明皇帝为魏列祖也」：茶陵本「列」作「烈」，是也。袁本亦误。
注释“明皇帝为魏列祖也”：茶陵本“列”作“烈”，是正确的。袁本也是错误的。
甫乃以情纬文：茶陵本无「文」字，云五臣有「物」字。袁本有「物」字，云善无。案：此尤延之所校添也。今宋书是「文」字。
“甫乃以情纬文”：茶陵本没有“文”字，说五臣本有“物”字。袁本有“物”字，说善本没有。案：这是尤延之所校补的。现在《宋书》中是“文”字。
源其飙流所始：袁本云善作「源」。茶陵本云五臣作「原」。何云疑作「原」。今宋书是「原」字。
“源其飙流所始”：袁本说善本作“源”。茶陵本说五臣本作“原”。何焯说怀疑应作“原”。现在《宋书》中是“原”字。
注「诗总百家之言」：陈云「诗总」当作「傍综」，见世说注，是也。
注释“诗总百家之言”：陈景云说“诗总”应当作“傍综”，见于《世说新语》注，是正确的。
注「潘陆之徒有文质」：陈云「有文质」当作「虽时有质文」，是也。各本皆误。案：亦据世说文学篇注也。
注释“潘陆之徒有文质”：陈景云说“有文质”应当作“虽时有质文”，是正确的。各本都错误。案：这也是根据《世说新语·文学篇》注。
注「好庄子玄胜之谈」：陈云「子」当从世说注作「老」，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好庄子玄胜之谈”：陈景云说“子”应当从《世说新语》注作“老”，是正确的。各本都错误。
注「谢混始改之」：案：「之」字不当有。世说注无。各本皆衍。
注释“谢混始改之”：案：“之”字不应当有。《世说新语》注没有。各本都是衍文。
注「太元晋武帝年号」：何校「武」上添「孝」字，是也。袁本亦脱。茶陵本并入五臣亦脱。
注释“太元晋武帝年号”：何焯校勘在“武”上添加“孝”字，是正确的。袁本也脱漏。茶陵本并入五臣本也脱漏。
仲宣灞岸之篇：案：「灞」当作「霸」，详袁本所载济注，乃善「霸」、五臣「灞」，各本所见以五臣乱善。前七哀诗及此注俱为「霸」字，不误。又今宋书亦是「霸」字。
“仲宣灞岸之篇”：案：“灞”应当作“霸”，详看袁本所载刘良注，是善本作“霸”、五臣本作“灞”，各本所见以五臣本混淆善本。前文《七哀诗》及此注都是“霸”字，不误。又现在《宋书》也是“霸”字。
注「灵均屈原字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所载五臣济注有之。案：此尤误取增多也。
注释“灵均屈原字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所载五臣本张铣注有。案：这是尤延之错误地取来增多的。
恩幸传论
《恩幸传论》
〈约言当时遇幸会者，即得好官。又以晋、宋之间，皆取门户，不任才能，故作此论。〉
（简要地说，当时遇到宠幸机会的人，就能得到好官职。又因为晋、宋之间，选拔人才都看重门第，不任用有才能的人，所以写了这篇论。）
沈休文
沈约
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庄子曰：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屠钓，卑事也；板筑，贱役也。太公起为周师，傅说去为殷相。〈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记曰：太公望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战国策，范雎谓秦王曰：吕尚之遇文王，立为太师。尚书曰：高宗梦得说，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非论公侯之世，鼎食之资，〈家语曰：子路南游于楚，列鼎而食。〉明敭幽仄，唯才是与。〈尚书曰：明明敭仄陋。〉
君子和小人，是对各类人物的通称。遵循道义的就是君子，违背道义的就是小人。屠宰和钓鱼，是卑贱的事情；筑墙，是低贱的劳役。但姜太公从屠夫钓叟成为周朝的太师，傅说从筑墙奴隶成为殷商的宰相。这并不论及公侯的世袭地位和列鼎而食的资财，而是公开选拔隐逸和卑微的人才，只以才能为标准。
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伯始致位公相；黄宪牛毉之子，叔度名动京师。〈范晔后汉书曰：胡广，字伯始，南阳人。六世祖刚，值王莽居摄，亡命交趾，莽败乃归乡里。广少孤贫，法雄察广孝廉，试以章奏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曰：黄宪，字叔度，南阳人。世贫贱，父为牛毉。同郡陈蕃临朝而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汉书曰：郑子真名震乎京师。〉且士子居朝，咸有职业，虽七叶珥貂，见崇西汉，〈左太冲咏史诗曰：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而侍中身奉奏事，又分掌御服，〈应劭汉书注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晋令曰：侍中除书表奏皆掌署之。应劭汉官仪曰：侍中出则佩玺抱剑。〉东方朔为黄门侍郎，执戟殿下。〈汉书曰：东方朔初为常侍郎，后奏泰阶之事，拜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尝醉，小遗殿上，诏免为庶人。复为中郎。百官表，郎中令属官中有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又黄门有给事黄门。汉官仪云：给事黄门侍郎，位次侍中、给事中，故曰给事黄门。然侍郎、黄门侍郎二官全别，沈以为同，悮也。答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非黄门侍郎，明矣。〉郡县掾吏，并出豪家，负戈宿卫，皆由势族，〈掾吏，卑位。负戈，贱役。豪家世族，咸亦为之。言无贵贱之异也。子虚赋曰：幸得宿卫，十有余年。〉非若晚代分为二涂者也。〈二涂，谓士庶也。言仕子不居贱职，庶族不涉清阶。〉
到了两汉时期，这个原则没有改变。胡广世代是农夫，却官至公相；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却名震京城。而且士人在朝廷任职，都有各自的职责。虽然金、张等家族凭借旧业七代担任高官，在西汉受到尊崇，但侍中亲自负责奏事，又分管御用服饰；东方朔担任黄门侍郎，在殿下执戟侍卫。郡县的属吏都出自豪门，持戈值宿的卫士都来自势族。这不像后代那样分为士族和庶族两条不同的道路。
汉末丧乱，魏武始基。〈国语曰：后稷始基靖民。尚书曰：太王肇基王迹。〉军中仓卒，权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高卑。〈列子曰：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因此相沿，遂为成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言魏、晋二朝，咸遵魏武之法。〉州都郡正，以才品人，〈傅子曰：魏司空陈群始立九品之制，郡置中正，平人才之高下，各为辈目；州置州都，而摠其义。〉而举世人才，升降盖寡。徒以凭籍世资，用相陵驾，〈人才不甚悬殊，故因世资以成贵也。〉都正俗士，斟酌时宜，品目少多，随事俯仰，〈言法坏之渐也。都正既皆俗士，不能校其材艺，乃随时斟酌，定其品差。〉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者也。〈臧荣绪晋书曰：刘毅为尚书左仆射，上疏陈九品之獘，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言势族之人，不居下品；寒门之子，不居上班。〉
汉朝末年天下大乱，魏武帝曹操开始奠定基业。在军队中仓促行事，临时设立了九品中正制度，大概是为了评定人才的好坏，并不是指世家大族地位的高低。因此沿袭下来，就成了固定的法规。从魏朝到晋朝，没有谁能改变它。州设州都、郡设郡正，根据才能来品评人物。然而整个社会的人才，升迁或降职的情况很少。只是凭借家族世袭的资历，用来互相超越。州都和郡正这些平庸的官员，斟酌当时的情况，品评的等级多少，随着事情的变化而调整。这就是刘毅所说的“下品中没有高门大族，上品中没有低贱家族”的情况。
岁月迁讹，斯风渐笃，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言衣冠之族，皆居二品之中。〉自此以还，遂成卑庶。〈衣冠以外，皆同下科。〉周汉之道，以智役愚，台隶参差，用成等级。〈左氏传曰：人有十等，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古学〉然有辨。〈太玄经曰：君子之道，较然见矣。〉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风气逐渐加深，凡是士大夫家族，没有不属于二品等级的。从这以后，就变成了低贱的庶民。周朝和汉朝的方法，是用智慧的人役使愚昧的人，奴仆等级参差不齐，从而形成等级差别。魏晋以来，是用高贵的人役使低贱的人，士族和庶民的类别，清清楚楚地有分别。
夫人君南面，九重奥〈乌到〉绝，〈楚辞曰：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陪奉朝夕，义隔卿士，堦闼之任，宜有司存。〈论语，曾子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尔雅曰：狎，习也。〉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沈约宋书曰：孝建，武帝年号；泰始，明帝年号。〉空置百司，权不外假，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礼记月令曰：仲冬省妇事，无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无有不禁。郑玄曰：贵戚，姑姊妹也。近习，天子所亲幸也。〉赏罚之要，是谓国权，出纳王命，由其掌握，于是方涂结轨，辐凑同奔。〈庄子曰：车轨结乎千里之外。文子曰：群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于毂。〉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曾不知鼠凭社贵，狐借虎威，〈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理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战国策，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何如？群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天帝命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命。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畏我。虎不知百兽之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于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功，势倾天下，未之或悟，挟朋树党，政以贿成，〈左氏传曰：襄十年，王朝卿士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大夫瑕禽曰：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𫓧钺疮痏，搆于床笫〈侧里〉之曲，〈西京赋曰：所恶成疮痏。左氏传，赵孟曰：床笫之言不逾阈。杜预曰：笫，箦也。〉服冕乘轩，出于言笑之下，〈左氏传，卫太子谓浑良夫曰：服冕乘轩，三死无与。〉南金北毳，来悉方艚〈徂刀〉，素缣丹魄，至皆兼两〈音亮，北毳，𤟤貂之属。艚，船也，丹魄，虎魄也。色赤，故曰丹。孔安国尚书传曰：车称两。〉西京许史，盖不足云，晋朝王石，未或能比。〈汉书，孝宣许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广汉为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长子高为乐陵侯。王隐晋书曰：王恺，字君夫，世祖舅，自以外戚，晋氏政宽，又性至豪险。又曰：石崇贪而好利，富拟王者。〉
君主面南而坐，宫门九重深邃隔绝。早晚陪侍在身边，在道义上与卿士相隔，宫廷内的职务，应当有专门的官员掌管。不久恩宠因亲近而产生，信任因恩宠而巩固，没有令人畏惧的姿态，却有容易亲近的脸色。孝建、泰始年间，君主独揽威权，空设百官，权力不交给外人，然而刑罚政务错综复杂，道理难以全面通晓，耳目所寄托的事情，都归于亲近宠幸的人。赏罚的关键，这就是国家的权力，发布和接纳君王的命令，都由他们掌握，于是各方道路车轨交错，像辐条聚集到车毂一样奔向他们。君主认为他们身份低微地位单薄，以为他们权力不会太重。却不知道老鼠凭借社坛而尊贵，狐狸借助老虎的威势。他们在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在内有专权受用的功效，权势倾覆天下，却没有谁醒悟。他们拉帮结派，政事靠贿赂完成。刑罚造成的创伤，产生于床笫之间的私语；穿戴官帽乘坐轩车，出于言笑之间。南方的金子和北方的毛皮，都通过船只运来；白色的细绢和红色的琥珀，送来时都成双成对。西京的许家、史家，大概不值得称道，晋朝的王恺、石崇，也没有谁能相比。
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沈约宋书曰：明帝庙号太宗。法言曰：圣人之法，未尝不关盛衰焉。〉权幸之徒，慴惮〈丁达〉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六代论曰：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搆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勦。〈尚书曰：天用勦绝其命。孔安国曰：勦，截也。截绝，谓灭之也。〉民忘宋德，虽非一涂，宝祚夙倾，实由于此。〈宝祚，犹宝命也。〉呜呼！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今采其名，列以为恩幸篇云。
到了太宗晚年，考虑到国家经历了盛衰变化，那些有权势的宠臣，畏惧宗室皇亲，想让年幼的君主孤立无援，永远窃取国家权力。他们制造分歧，兴起祸端，皇帝的弟弟和宗室亲王，相继被屠杀。百姓忘记了宋朝的恩德，虽然不止一个原因，但国运早早倾覆，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唉！《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现在采用这些名称，编列成《恩幸篇》。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且士子居朝：袁本「士」作「仕」，云善作「士」。茶陵本云五臣作「仕」。何校「士」改「任」。陈云今宋书作「任」，为是。案：所校是也。「士」、「仕」皆传写误。下注云「言仕子不居贱职」，可见善并非作「士」，盖初误作「仕」，后又误作「士」。
“且士子居朝”：袁本“士”作“仕”，并说李善本作“士”。茶陵本说五臣本作“仕”。何焯校勘将“士”改为“任”。陈景云说现在的《宋书》作“任”，是对的。按：校勘是对的。“士”、“仕”都是传抄错误。下面注释说“言仕子不居贱职”，可见李善本并非作“士”，大概是起初误作“仕”，后来又误作“士”。
注「中有郎比六百石」：案：「中有」当作「有中」。各本皆倒。
注释“中有郎比六百石”：按：“中有”应当作“有中”。各版本都颠倒了。
郡县掾吏：何校「吏」改「史」。陈云今宋书作「史」。案：所校是也。「吏」，传写误。
“郡县掾吏”：何焯校勘将“吏”改为“史”。陈景云说现在的《宋书》作“史”。按：校勘是对的。“吏”是传抄错误。
未之或悟：袁本云善作「悟」，茶陵本云五臣作「寤」。案：今宋书是「悟」字。但「寤」即「悟」，不知者每改之，未必善与五臣异。王命论「悟戌卒之言」，「英雄诚知觉寤」，一改一未改，最为可证也。
“未之或悟”：袁本说李善本作“悟”，茶陵本说五臣本作“寤”。按：现在的《宋书》是“悟”字。但“寤”就是“悟”，不了解的人常常改动它，未必是李善本与五臣本有差异。《王命论》中“悟戌卒之言”和“英雄诚知觉寤”，一处改一处未改，最能证明这一点。
史述赞
史述赞
史述赞三首
史述赞三首
班孟坚
班固
述高纪第一
《述高纪第一》
皇矣汉祖，纂尧之绪。〈汉书曰：刘向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尔雅曰：纂，继也。〉
伟大啊汉高祖，继承了尧的功业。〈《汉书》说：刘向歌颂高祖说：汉朝皇帝的本源，出自唐帝尧，传到周朝，在秦国时姓刘。《尔雅》说：纂，是继承的意思。〉
寔天生德，聪明神武。〈项岱曰：听于无闻曰聪，照临四方曰明，以内知外曰神，克定祸乱，辟土斥疆曰武。论语，子曰：天生德于予。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
上天赋予他德行，耳聪目明、神明英武。（项岱说：能听到无声之处叫聪，能照耀四方叫明，能由内知外叫神，能平定祸乱、开拓疆土叫武。《论语》中孔子说：上天把德行赋予我。《周易》说：古代的聪明睿智、神明英武而不嗜杀的人啊。）
秦人不纲，网漏于楚。〈项岱曰：秦重歛残人，天下叛之，故贬言人耳。纲，以喻网，网无纲，无所成，故漏也。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令网目漏也。于楚，谓陈涉反而不能诛，故高祖因而起。〉
秦朝的人不整顿纲纪，就像渔网没有总绳，在楚国那里漏掉了。（项岱说：秦朝横征暴敛残害百姓，天下人都背叛它，所以贬称他们为“人”。纲，用来比喻网，网没有总绳就无所成就，所以会漏。意思是说秦朝人不能整顿他们的纲纪，导致网眼疏漏。于楚，指陈涉造反却不能诛灭他，所以汉高祖趁机兴起。）
爰兹发迹，断蛇奋旅。
从这里开始发迹，斩断大蛇，奋起军队。
神母告符，朱旗乃举。〈汉书曰：高祖夜经泽中，有大蛇当径，拔剑斩蛇，蛇分为两，后人来至蛇所，有一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今者赤帝子斩之。又曰：高祖立为沛公，旗帜皆赤。〉
神母告知符命，红色的旗帜就举起来了。（《汉书》说：高祖夜里经过沼泽，有一条大蛇挡路，拔剑斩蛇，蛇分为两段，后来的人来到蛇所在的地方，有一个老妇夜里哭着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为蛇，现在被赤帝的儿子斩了。又说：高祖被立为沛公，旗帜都是红色的。）
粤〈于厥〉蹈秦郊，婴来稽首。〈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军白马，降于轵道。〉
于是踏足秦朝郊野，子婴前来叩头投降。（元年冬十月，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穿着素衣、驾着白马，在轵道投降。）
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汉书曰：高祖谓秦父老曰：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曰：抵，至也。除秦酷政，但至于罪。〉
变革天命、创立制度，以约法三章为纲纪。（《周易》说：商汤、周武变革天命，顺应上天而合乎人心。《汉书》说：高祖对秦地父老说：与父老们约定法律三章而已。杀人者处死，伤人和盗窃者抵罪。应劭说：抵，就是至。废除秦朝的酷政，只追究到犯罪为止。）
应天顺民，五星同晷。〈晷，光景也。应劭曰：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以义取天下之象也。〉
顺应上天和民心，五星同聚于一处。（晷，就是光影。应劭说：东井星宿，是秦地的分野，五星聚集在那里，是下面以义取天下的征兆。）
项氏畔换，黜我巴汉，〈汉书曰：项羽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韦昭曰：畔换，跋扈也。〉
项羽跋扈叛逆，贬斥我们到巴蜀、汉中。（《汉书》说：项羽违背盟约，改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韦昭说：畔换，就是跋扈。）
西土宅心，战士愤怨。〈尚书曰：逷矣西土之人。又曰：惟克厥宅心。郭璞三苍解诂曰：西土，谓长安也。〉
西方的人归心，战士们愤怒怨恨。（《尚书》说：远方的西土之人。又说：能安定他们的心。郭璞《三苍解诂》说：西土，指长安。）
乘舋而运，席卷三秦。〈左氏传，士会谓晋侯曰：会闻用师，观舋而动。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冰散席卷，各争恣志。汉书曰：韩信陈三秦易并之计。应劭曰：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王秦地，故曰三秦。〉
趁着时机而行动，像卷席子一样占领三秦。（《左传》中士会对晋侯说：我听说用兵，要观察时机而行动。《春秋握诚图》说：诸侯像冰一样消散、像席子一样卷起，各自争相放纵心志。《汉书》说：韩信陈述三秦容易兼并的计策。应劭说：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别统治秦地，所以叫三秦。）
割据河山，保此怀民。〈保，安也。怀，归也。言汉据河山之固，民怀归者能保乂之。汉书，田肯贺上曰：秦带河阻山，悬隔千里。尚书曰：黎民怀之。〉
割据黄河与山岳的险要，安抚这些归附的百姓。（保，就是安定。怀，就是归附。意思是汉朝据有河山的坚固，百姓中怀有归附之心的人能够安定治理他们。《汉书》中田肯祝贺皇上说：秦地依仗黄河、凭借山险，相隔千里。《尚书》说：百姓归附他。）
股肱萧曹，社稷是经。〈萧何、曹参也。礼记，卫献公曰：有柳庄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
得力助手是萧何、曹参，他们治理国家。（萧何、曹参。《礼记》中卫献公说：有柳庄这个人，不是我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
爪牙信布，腹心良平，〈韩信、英布、张良、陈平也。毛诗曰：予王之爪牙。又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猛将是韩信、英布，心腹是张良、陈平。（韩信、英布、张良、陈平。《诗经》说：我是王的爪牙。又说：雄赳赳的武夫，是公侯的心腹。）
恭行天罚，赫赫明明。〈恭行，已见上文。毛诗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威势显赫、光明正大。（恭行，已见上文。《诗经》说：显赫而光明，王命令卿士。）
述成纪第十
《述成纪》第十
孝成皇皇，临朝有光。〈项岱曰：皇皇，华色盛也。〉
孝成皇帝仪表堂堂，临朝听政时容光焕发。（项岱说：皇皇，形容华美色彩盛大。）
威仪之盛，如珪如璋。〈项岱曰：珪璋，玉之妙好雕镂者。毛诗曰：颙颙昂昂，如珪如璋。〉
威仪盛大，如同珪玉和璋玉。（项岱说：珪璋，是玉中精妙雕琢的。《诗经》说：庄严昂昂，如同珪玉和璋玉。）
阃闱恣赵，朝政在王。〈阃闱，闼门之内也。门内恣赵昭仪姊妹，以元舅侍中封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领尚书事。〉
宫闱内放纵赵氏姐妹，朝政掌握在王凤手中。（阃闱，指宫门之内。宫内放纵赵昭仪姐妹，以元舅侍中封阳平侯的王凤为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务。）
炎炎燎火，光允不阳。〈项岱曰：允，信也。内损于飞�燕，外见壅于王凤等，信不得阳也。张晏曰：天子之威，盛若燎火之阳，今委政王氏，不亦炽乎！〉
熊熊燃烧的烈火，光焰确实不能明亮。（项岱说：允，就是确实。在内被赵飞燕损害，在外被王凤等人壅蔽，确实不能光明。张晏说：天子的威势，盛大如同燎原之火的光明，如今把政事委托给王氏，不也太炽盛了吗！）
述韩英彭卢吴传第四
《述韩英彭卢吴传》第四
信惟饿隶，布实黥徒。〈汉书曰：韩信家贫，从下乡南昌亭长寄食，亭长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往，不为具食。信知之，自绝去。又曰：黥布姓英。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坐法黥，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
韩信只是个饥饿的奴仆，英布确实是个受过黥刑的囚徒。（《汉书》说：韩信家境贫寒，到下乡南昌亭长那里寄食，亭长厌烦他，就早晨做好饭在被窝里吃，到吃饭时韩信去，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知道后，自己离开断绝关系。又说：黥布姓英。年轻时，有客人给他看相，说他会受刑后称王。等到犯法被处以黥刑，他欣然笑着说：有人给我看相说我会受刑后称王，大概就是这样吧？）
越亦狗盗，芮尹江湖。〈汉书曰：彭越尝渔巨野泽中，为盗。沛公攻昌邑，越助之。说苑曰：管仲，故城阴之狗盗。汉书曰：吴芮，秦时鄱阳令也。甚得江湖问心。号曰鄱君。音义曰：尹，正也。〉
彭越也是鸡鸣狗盗之徒，吴芮在江湖间治理一方。（《汉书》说：彭越曾在巨野泽中打鱼，做盗贼。沛公攻打昌邑，彭越帮助他。《说苑》说：管仲，原是城阴的狗盗。《汉书》说：吴芮，秦朝时是鄱阳县令。很得江湖间的人心。号称鄱君。《音义》说：尹，就是治理。）
云起龙骧，化为侯王。
如云涌起、如龙腾跃，都变成了侯王。
割有齐楚，跨制淮梁。〈韩信初为齐王，后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
割据占有齐地和楚地，跨据控制淮水和梁地。（韩信先为齐王，后为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
绾自同闬〈胡旦〉，镇我北疆。〈应劭曰：闬音扞。南楚汝沛名里门曰闬。绾为燕王，故曰北疆。〉
卢绾来自同乡里门，镇守我们的北方边疆。（应劭说：闬音同扞。南楚汝沛一带称里门为闬。卢绾为燕王，所以叫北疆。）
德薄位尊，非祚惟殃。〈周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左氏传，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
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不是福气而是灾祸。（《周易》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小而谋划大事。《左传》中舟之侨说：没有德行而享受俸禄，是灾祸。）
吴克忠信，胤嗣乃长。〈汉书曰：芮为长沙王，薨，子忠嗣，自芮后传位五世，无子，国除。〉
吴芮能够做到忠诚守信，后代才得以长久。（《汉书》说：吴芮为长沙王，去世后，儿子吴忠继位，从吴芮以后传位五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述高纪第一：袁本、茶陵本校语云善本如此，五臣本列在后。案：各本所见皆非也。此连述赞为文，非用为标题，善亦不得在前，盖传写误移之，而五臣尚未经移耳。后二首同。
《述高纪》第一：袁本、茶陵本校语说善本如此，五臣本列在后面。案：各本所见都不对。这是连着述赞成文，不是用作标题，善本也不应放在前面，大概是传写时错误地移动了，而五臣本尚未经过移动。后面两首相同。
注「论语子曰」：袁本「论」上有「善曰」二字，是也。后「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上，「毛诗曰禺禺昂昂」上同。茶陵本在每节首，非。
注“论语子曰”：袁本“论”上有“善曰”二字，是对的。后面“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上，“毛诗曰禺禺昂昂”上相同。茶陵本放在每节开头，不对。
注「各争恣志」：袁本「志」作「忘」。茶陵本亦作「志」，与此同。案：皆非也，当作「妄」。过秦论注引作「妄」。
注“各争恣志”：袁本“志”作“忘”。茶陵本也作“志”，与此相同。案：都不对，应当作“妄”。《过秦论》注引作“妄”。
光允不阳：袁本「光」作「亦」，云善作「光」。茶陵本云五臣作「亦」。案：今班书作「亦」，「亦」字是也。「光」传写误。
“光允不阳”：袁本“光”作“亦”，说善本作“光”。茶陵本说五臣本作“亦”。案：现在的班固《汉书》作“亦”，“亦”字是对的。“光”是传写错误。
注「不亦炽乎」：案：当作「不炎炽矣」。各本皆误，颜注所引可证。
注“不亦炽乎”：案：应当作“不炎炽矣”。各本都错，颜师古注所引可以证明。
后汉书光武纪赞
《后汉书·光武纪赞》
范蔚宗
范晔
赞曰：炎政中微，大盗移国。〈东观汉记序曰：汉以炎精布曜。中微，谓平世衰也。鲁灵光殿赋序曰：遭汉中微，盗贼奔突。〉
赞语说：汉朝的火德之政中途衰微，大盗篡夺了国家政权。（《东观汉记》序说：汉朝凭借火德之光普照。中微，指太平盛世衰落。《鲁灵光殿赋》序说：遭遇汉朝中途衰微，盗贼四处奔窜。）
九县飙回，三精雾塞。〈三精，日、月、星也。孝经援神契曰：天地至贵，精不两明。宋均曰：天精为日，地精为月。河图曰：巛德布精，上为众星。〉
九州大地像旋风般动荡，日月星辰被雾气遮蔽。（三精，指日、月、星。《孝经援神契》说：天地最为尊贵，精气不能同时明亮。宋均说：天的精气是太阳，地的精气是月亮。《河图》说：大地之德散布精气，上升为众多星辰。）
民厌淫诈，神思反德。世祖诞命，灵贶自甄。〈尚书曰：我文考诞膺天命。春秋元命苞曰：通三灵之贶，交错同端。郑玄尚书纬注曰：甄，表也。〉
百姓厌恶淫邪欺诈，神灵也渴望回归正道。世祖（光武帝）承受天命，神灵的恩赐自然彰显。（《尚书》说：我的文德之父承受天命。《春秋元命苞》说：贯通天地人的恩赐，交错而归于同一端。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彰显的意思。）
沈机先物，深略纬文。〈说文曰：机，主发之机也。周书曰：经纬天地曰文矣。〉
他深藏机谋先于事物，深远的谋略经纬天地。（《说文》说：机，是发射的机关。《周书》说：经纬天地叫做文。）
寻邑百万，貔虎为群。长毂雷野，高旗彗〈苏没〉云。〈汉书曰：刘圣公为天子，以光武为偏将军，徇昆阳。光武令王常留守，光武出收兵。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旌旗辎车千里不绝，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围城数重。光武遂进。寻、邑亦遣兵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千级，光武乃与敢死士三千人冲中坚，寻、邑阵乱，遂杀王寻。鬻子曰：纣虎旅百万。谷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寗曰：长毂，兵车也。东都主人曰：戈鋋彗云。〉
王寻、王邑率领百万大军，如貔貅猛虎般成群结队。战车轰鸣如雷震野，高旗拂动如扫云。（《汉书》说：刘圣公做天子，任命光武帝为偏将军，巡行昆阳。光武帝令王常留守，自己出城收集兵力。王莽派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率兵百万，旌旗和辎重车连绵千里不绝，又驱赶各种猛兽如虎豹犀象之类助长威势，围城数重。光武帝于是进军。王寻、王邑也派兵交战，光武帝冲杀过去，斩首数千级，然后与三千敢死士冲击敌军中坚，王寻、王邑阵脚大乱，于是杀了王寻。《鬻子》说：纣王有虎狼之师百万。《谷梁传》说：战车五百辆。范寗说：长毂，就是兵车。《东都主人》说：戈矛如彗星扫云。）
英威既振，新都自焚。〈汉书曰：莽封为新都侯。又曰：更始兵到，城中少年子弟自烧室门，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莽避火宣室，火辄随之。〉
英武威势已经振奋，新都侯（王莽）自取焚亡。（《汉书》说：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又说：更始帝的军队到来，城中少年子弟自己烧毁宫室门，喊道：反贼王莽，为何不出来投降？王莽避火到宣室，火就跟着烧到那里。）
虔刘庸代。纷纭梁赵。〈范晔后汉书曰：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又曰：公孙述称王，王巴蜀。又曰：卜者王郎为天子，都邯郸。又曰：彭宠自立为燕王。代，即燕也。〉
残害了庸地和代地。梁地和赵地也纷乱不已。（范晔《后汉书》说：梁王刘永在睢阳擅自发号施令。又说：公孙述称王，统治巴蜀。又说：占卜者王郎做天子，定都邯郸。又说：彭宠自立为燕王。代，就是燕地。）
三河未澄，四关重扰。〈二河，洛阳也。四关，长安也。范晔后汉书曰：赤眉贼入函谷关，败更始，光武乃遣邓禹引兵西，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大司马朱鲔等屯洛阳，光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
三河地区尚未澄清，四关之地又遭侵扰。（二河，指洛阳。四关，指长安。范晔《后汉书》说：赤眉军攻入函谷关，击败更始帝，光武帝于是派邓禹率兵西进，趁更始帝和赤眉军之乱。当时更帝的大司马朱鲔等人驻守洛阳，光武帝令冯异守孟津以抵御他们。）
神旌乃顾，递行天讨。金汤失险，车书共道。〈盐铁论曰：秦金城千里。泛胜之书曰：神农之教，虽石城汤池，无粟者不能守也。礼记，子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
神圣的旌旗于是回师，依次施行上天的讨伐。坚固的城池失去险要，车轨和文字统一了道路。（《盐铁论》说：秦国有千里金城。《氾胜之书》说：神农的教导，即使是石城汤池，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礼记》中孔子说：如今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相同。）
灵庆既启，人谋咸赞。〈灵庆，谓天符也。易系辞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王弼曰：人谋，谓众议。西都宾曰：天启之心，人惎之谋。〉
神灵的吉兆已经开启，众人的谋划都来辅助。（灵庆，指上天的符命。《周易·系辞》说：人的谋划和鬼神的谋划，百姓都参与其中。王弼说：人谋，指众人的议论。《西都宾》说：上天开启其心志，人们提供其谋略。）
明明庙谋，赳赳雄断。〈庙谋，庙筭也。杨雄连珠曰：兼聪独断，圣王之法也。〉
英明的朝廷谋略，勇武的雄才决断。（庙谋，指朝廷的谋划。扬雄《连珠》说：兼听并独自决断，是圣王的方法。）
于〈乌〉赫有命，系我皇汉。〈毛诗曰：有命自天。蔡邕独断曰：光武以再命复汉之祚。〉
啊！显赫的天命，维系于我大汉皇朝。（《毛诗》说：天命来自上天。蔡邕《独断》说：光武帝凭借再次受命复兴汉朝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