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
新五代史卷二十
周世宗家人传第八
柴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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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卷二十
周世宗家人传第八
柴守礼
周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无子，养后兄守礼之子以为子，是为世宗。
周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没有儿子，收养了皇后兄长柴守礼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这就是周世宗。
守礼字克让，以后族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世宗即位，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光禄卿。致仕，居于洛阳，终世宗之世，未尝至京师，而左右亦莫敢言，第以元舅礼之。而守礼亦颇恣横，尝杀人于市，有司以闻，世宗不问。是时，王溥、王晏、[1]王彦超、韩令坤等同时将相，皆有父在洛阳，与守礼朝夕往来，惟意所为，洛阳人多畏避之，号「十阿父」。守礼卒年七十二，官至太傅。
柴守礼字克让，凭借皇后亲族的身份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世宗即位后，加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光禄卿。退休后居住在洛阳，整个世宗在位期间，他从未到过京城，世宗身边的人也无人敢提及此事，只是按大舅的礼节对待他。而柴守礼也颇为骄纵蛮横，曾在集市上杀人，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世宗没有过问。当时，王溥、王晏、王彦超、韩令坤等人同时担任将相，他们的父亲都在洛阳，与柴守礼朝夕往来，任意妄为，洛阳人大多畏惧躲避他们，称他们为「十阿父」。柴守礼去世时七十二岁，官至太傅。
呜呼，父子之恩至矣！孟子言：舜为天子，而瞽叟杀人，则弃天下，窃负之而逃。以谓天下可无舜，不可无至公，舜可弃天下，不可刑其父，此为世立言之说也。然事固有不得如其意者多矣！盖天子有宗庙社稷之重、百官之衞、朝廷之严，其不幸有不得窃而逃，则如之何而可？予读周史，见守礼杀人，世宗寝而不问，盖进任天下重矣，而子于其父亦至矣，故宁受屈法之过，以申父子之道，其所以合于义者，盖知权也。君子之于事，择其轻重而处之耳。失刑轻，不孝重也。刑者所以禁人为非，孝者所以教人为善，其意一也，孰为重？刑一人，未必能使天下无杀人，而杀其父，灭天性而绝人道，孰为重？权其所谓轻重者，则天下虽不能弃，而父亦不可刑也。然则为舜与世宗者，宜如何无使瞽叟、守礼至于杀人，则可谓孝矣！然而有不得如其意，则择其轻重而处之焉。世宗之知权，明矣夫！
唉，父子之间的恩情真是到了极致啊！孟子说：舜做天子时，如果他的父亲瞽叟杀了人，他就会抛弃天下，偷偷背着父亲逃跑。认为天下可以没有舜，却不能没有至公之道；舜可以抛弃天下，却不能惩罚他的父亲。这是为世人立论的学说。然而事情本来就有很多不能如人所愿的情况！天子肩负着宗庙社稷的重任，有百官的护卫、朝廷的威严，如果不幸到了不能偷偷逃跑的地步，那又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读周史，看到柴守礼杀人，世宗搁置不问，大概是因为世宗承担了天下的重任，而儿子对父亲的情义也到了极致，所以宁愿承受枉法的过错，来伸张父子之间的伦理。他之所以合乎道义，是因为懂得权变。君子处理事情，不过是权衡轻重来处置罢了。失刑的过错轻，不孝的罪过重。刑罚是用来禁止人们为非作歹的，孝道是用来教导人们行善的，它们的用意是一致的，哪个更重要？惩罚一个人，未必能使天下没有人杀人；而如果杀了父亲，就灭绝了天性、断绝了人道，哪个更重要？权衡所谓的轻重，那么天下虽然不能抛弃，但父亲也不可施加刑罚。既然如此，那么作为舜和世宗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让瞽叟、柴守礼走到杀人的地步，那才可以称为孝啊！然而如果事情不能如人所愿，就要权衡轻重来处理。世宗懂得权变，是很明白的啊！
皇后刘氏
皇后刘氏
世宗三皇后。贞惠皇后刘氏，不知其世家，盖微时所娶也，世宗为左监门衞将军，得封彭城县君。世宗从太祖于魏，后留京师，太祖举兵，汉诛其族。[2]太祖即位，追封彭城郡夫人。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始诏彭城郡夫人刘氏追册为皇后，有司谥曰贞惠，陵曰惠陵。
世宗有三位皇后。贞惠皇后刘氏，不知道她的出身家世，大概是世宗微贱时所娶的妻子。世宗担任左监门卫将军时，她得以受封为彭城县君。世宗跟随太祖在魏州时，皇后留在京城，太祖起兵后，后汉诛杀了她的家族。太祖即位后，追封她为彭城郡夫人。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才下诏将彭城郡夫人刘氏追册为皇后，有关部门给她上谥号为贞惠，陵墓称为惠陵。
皇后符氏
皇后符氏
宣懿皇后符氏，其祖秦王存审，父魏王彦卿。后世王家，出于将相之贵，为人明果有大志。初适李守贞子崇训。守贞事汉为河中节度使，已挟异志。有术者善听人声以知吉凶，守贞出其家人使听之，术者闻后声，惊曰：「此天下之母也！」守贞益自负，曰：「吾妇犹为天下母，吾取天下复何疑哉！」于是决反。而汉遣周太祖讨之，逾年，攻破其城。崇训知不免，手自杀其家人，次以及后，后走匿，以帷幔自蔽，崇训惶遽求后不得，遂自杀。汉兵入其家，后俨然坐堂上，顾军士曰：「郭公与吾父有旧，[3]汝辈无犯我！」军士见之不敢迫。太祖闻之，以谓一女子能使乱兵不敢犯，奇之，为加慰勉，以归彦卿。后感太祖不杀，拜太祖为父。其母以后夫家灭亡，而独脱死兵刃之间，以为天幸，欲使削发为尼，后不肯曰：「死生有命，天也。何必妄毁形发为！」太祖于后有恩，而世宗性特英锐，闻后如此，益奇之。及刘夫人卒，遂纳以为继室。世宗即位，册为皇后。世宗卞急多暴怒，而后尝追悔，每怒左右，后必从容伺颜色，渐为解说，世宗意亦随解，由是益重之。世宗征淮，后以帝不宜亲行，切谏止之，世宗不听。师久无功，遭大暑雨，后以忧成疾而崩。议者以方用兵，请杀丧礼，于是百官朝临于西宫，三日而释服，帝亦七日而释，葬于新郑，陵曰懿陵。
宣懿皇后符氏，她的祖父是秦王符存审，父亲是魏王符彦卿。符氏出身于王家，生于将相贵胄之家，为人明达果敢，胸怀大志。最初嫁给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李守贞在后汉做官，担任河中节度使，早已怀有异心。有一个术士善于通过听人的声音来预知吉凶，李守贞让他的家人都出来让术士听声，术士听到符后的声音，惊讶地说：「这是天下的国母啊！」李守贞更加自负，说：「我的儿媳尚且是天下国母，我夺取天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决意造反。后汉派遣周太祖讨伐他，过了一年，攻破了他的城池。李崇训知道不能幸免，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轮到符后时，符后逃跑躲藏起来，用帷幔遮蔽自己，李崇训惊慌失措地寻找符后找不到，于是自杀。后汉军队进入他家，符后端庄地坐在堂上，看着军士们说：「郭公与我父亲有旧交，你们不要冒犯我！」军士们见了她不敢逼迫。太祖听说后，认为一个女子能使乱兵不敢侵犯，觉得她很奇特，对她加以安慰勉励，并将她送回符彦卿那里。符后感念太祖不杀之恩，拜太祖为义父。她的母亲因为符后夫家灭亡，而唯独她从刀兵之间逃脱活命，认为是天大的幸运，想让她削发为尼，符后不肯，说：「死生有命，这是天意。何必妄自毁坏形体头发呢！」太祖对符后有恩，而世宗性格特别英明锐利，听说符后如此行事，更加觉得她奇特。等到刘夫人去世，就娶她作为继室。世宗即位后，册封她为皇后。世宗性情急躁，经常暴怒，事后又常常追悔，每当他对身边的人发怒时，符后必定从容地察言观色，慢慢为他解释劝说，世宗的怒气也随之消解，因此更加敬重她。世宗征伐淮南时，符后认为皇帝不宜亲自出征，恳切劝谏阻止他，世宗不听。军队长期作战没有功劳，又遭遇酷暑大雨，符后因此忧虑成疾而去世。议论的人认为正在用兵期间，请求削减丧礼，于是百官到西宫朝拜哭临，三天后脱去丧服，皇帝也七天后脱去丧服，将她安葬在新郑，陵墓称为懿陵。
后立皇后符氏，后妹也。国初，迁西宫，号周太后。
后来立的皇后符氏，是符后的妹妹。宋朝建国初年，迁居西宫，号称周太后。
世宗七子
世宗七子
世宗有七个儿子：长子叫宜哥，次子、三子都没有取名，四子是恭皇帝，五子是熙让，六子是熙谨，七子是熙诲，都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宜哥和次子、三子都被后汉杀害。太祖即位后，下诏赐给皇孙名字：谊，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诚，追赠左武卫大将军；𫍯，追赠左屯卫大将军。
显德三年，群臣请封宗室，世宗以谓为国日浅，恩信未及于人，而须功德大成，庆流于世，而后议之可也。明年夏四月癸未，先封太祖诸子。又诏曰：「父子之道，圣贤不忘，再思夭阏之端，愈动悲伤之抱。故皇子左骁衞大将军谊、左武衞大将军诚、左屯衞大将军𫍯等，载惟往事，有足伤怀，宜增一字之封，仍赠三台之秩。谊可赠太尉，追封越王；诚太傅，吴王；𫍯太保，韩王。」而皇子在者皆不封。
显德三年，群臣请求分封宗室，世宗认为建国时间尚短，恩德信义还未施加于百姓，必须等到功德大成，福泽流传于世，然后再商议此事。第二年夏四月癸未，先分封了太祖的几个儿子。又下诏说：「父子之间的伦理，圣贤也不会忘记，再次想到夭折的缘由，更加触动悲伤的情怀。已故皇子左骁卫大将军谊、左武卫大将军诚、左屯卫大将军𫍯等人，追思往事，足以令人伤怀，应当增加一字的封号，并追赠三公的官秩。谊可追赠太尉，追封越王；诚追赠太傅，追封吴王；𫍯追赠太保，追封韩王。」而当时在世的皇子都没有受封。
六年，北复三关，遇疾，还京师。六月癸未，皇子宗训，特进左衞上将军，封梁王；而宗让亦拜左骁衞上将军，封燕国公。后十日而世宗崩，梁王即位，是为恭皇帝。其年八月，宗让更名熙让，封曹王。熙谨、熙诲皆前未封爵，遂拜熙谨右武衞大将军，封纪王；熙诲左领军衞大将军，蕲王。皇朝干德二年十月，熙谨卒。熙让、熙诲，不知其所终。
显德六年，世宗北伐收复三关，途中患病，返回京城。六月癸未，皇子宗训，特进左卫上将军，封为梁王；而宗让也被授予左骁卫上将军，封为燕国公。十天后世宗驾崩，梁王即位，这就是恭皇帝。同年八月，宗让改名为熙让，封为曹王。熙谨、熙诲此前都没有封爵，于是授予熙谨右武卫大将军，封为纪王；授予熙诲左领军卫大将军，封为蕲王。宋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去世。熙让、熙诲，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结局。
呜呼！至公，天下之所共也。其是非曲直之际，虽父爱其子，亦或有所不得私焉。当周太祖举兵于魏，汉遣刘铢诛其家族于京师，酷毒备至；后太祖入立，遣人责铢，铢辞不屈，太祖虽深恨之，然以铢辞直，终不及其家也。及追封妻子之被杀者，其言深自隐痛之而已，不敢有非汉之辞焉，盖知其曲在己也。故略存其辞，以见周之有媿于其心者矣！
唉！至公之道，是天下人所共同遵守的。在是非曲直的关头，即使是父亲爱自己的儿子，有时也不能有所偏私。当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时，后汉派遣刘铢在京城诛杀他的家族，手段残酷毒辣到了极点；后来太祖进入京城即位，派人责问刘铢，刘铢言辞不屈，太祖虽然非常痛恨他，但因为刘铢言辞正直，最终没有牵连他的家人。等到追封被杀害的妻子儿女时，他的言辞只是深深地自我隐痛罢了，不敢有非议后汉的言辞，大概知道理亏的是自己。所以简略地保存这些言辞，以显示周朝内心是有愧的啊！
卷十九
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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