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二王韦张

郑、二王、韦、张

新唐书

新唐书

卷一百八十六

卷第一百八十六

列传第一百十一 周王邓陈齐赵二杨顾

列传第一百一十一 周、王、邓、陈、齐、赵、二杨、顾

北宋 欧阳修、宋祁 等

北宋 欧阳修、宋祁 等

二王诸葛李孟

二王、诸葛、李、孟

周王邓陈齐赵二杨顾

周、王、邓、陈、齐、赵、二杨、顾

◎周王邓陈齐赵二杨顾

◎周、王、邓、陈、齐、赵、二杨、顾

周宝

周宝

周宝,字上珪,平州卢龙人。曾祖待选,为鲁城令,安禄山反,率县人拒战,死之。祖光济,事平卢节度希逸为牙将,每战,得攻鲁城者,必手屠之。历左赞善大夫,从李洧以徐州归天子。父怀义,通书记,擢累检校工部尚书、天德西城防御使,以徙城事不为宰相李吉甫所助,以忧死。

周宝,字上珪,是平州卢龙人。他的曾祖周待选,曾任鲁城县令,安禄山反叛时,他率领县民抵抗作战,战死。祖父周光济,侍奉平卢节度使侯希逸担任牙将,每次作战,抓到攻打鲁城的人,一定亲手杀死他们。历任左赞善大夫,跟随李洧将徐州归顺朝廷。父亲周怀义,通晓文书簿记,多次升迁至检校工部尚书、天德西城防御使,因为迁城的事情没有得到宰相李吉甫的帮助,忧郁而死。

宝藉荫为千牛备身。天平节度使殷侑尝为怀义参军,宝从之,为部将。会昌时,选方镇才校入宿卫,与高骈皆隶右神策军,历良原镇使,以善击球,俱备军将,骈以兄事宝。宝强毅,未尝诎意于人。官不进,自请以球见,武宗称其能,擢金吾将军。以球丧一目。进检校工部尚书、泾原节度使。务耕力,聚粮二十万斛,号良将。

周宝凭借祖上的恩荫担任千牛备身。天平节度使殷侑曾担任周怀义的参军,周宝跟随他,成为部将。会昌年间,朝廷选拔方镇中有才能的军校入朝担任宿卫,周宝与高骈都隶属于右神策军,历任良原镇使,因为擅长击球,都被任命为军将,高骈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周宝。周宝刚强坚毅,从不向人屈服。官职得不到升迁,他主动请求通过击球来觐见皇帝,唐武宗称赞他的才能,提拔他为金吾将军。因为击球失去了一只眼睛。升任检校工部尚书、泾原节度使。他致力于农耕,积聚了二十万斛粮食,被称为良将。

黄巢据宣、歙,徙宝镇海军节度兼南面招讨使。巢闻,出采石,略扬州。僖宗入蜀,加检校司空。时群盗所在盘结,柳超据常熟,王敖据昆山,王腾据华亭,宋可复据无锡。宝练卒自守,发杭州兵戍县镇,判八都:石镜都,董昌主之;清平都,陈晟主之;於潜都,吴文举主之;盐官都,徐及主之;新登都,杜棱主之;唐山都,饶京主之;富春都,文主之;龙泉都,凌文举主之。

黄巢占据宣州、歙州时,朝廷调周宝担任镇海军节度使兼南面招讨使。黄巢听说后,出兵采石,攻掠扬州。唐僖宗逃入蜀地,加封周宝为检校司空。当时各地盗贼盘踞勾结,柳超占据常熟,王敖占据昆山,王腾占据华亭,宋可复占据无锡。周宝训练士兵,加强防守,调发杭州的军队戍守各县镇,分设八都:石镜都,由董昌统领;清平都,由陈晟统领;於潜都,由吴文举统领;盐官都,由徐及统领;新登都,由杜棱统领;唐山都,由饶京统领;富春都,由文禹统领;龙泉都,由凌文举统领。

中和二年,进同中书门上平章事,兼天下租庸副使,封汝南郡王。宝和裕,喜接士,以京师陷贼,将赴难,益募兵,号「后楼都」。明年,董昌据杭州,柳超自常熟入睦州刺史韦诸杀之。四年,余杭镇使陈晟攻诸,诸以州授晟。宝子玙统后楼都,孱不能驭军,部伍横肆。宝亦稍惑色,不恤事,以婿杨茂实为苏州刺史,重敛,人不聊。田令孜以赵载代之,茂实不受命。宝表留,不听,乃残郛署、污垣牖去。诏以王蕴代载,载留润州

中和二年,周宝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天下租庸副使,封为汝南郡王。周宝宽厚平和,喜欢结交士人,因为京城被贼寇攻陷,他准备前往赴难,更加招募士兵,号称“后楼都”。第二年,董昌占据杭州,柳超从常熟进入睦州,刺史韦诸杀了他。中和四年,余杭镇使陈晟攻打韦诸,韦诸将睦州交给了陈晟。周宝的儿子周玙统领后楼都,懦弱不能统率军队,部下横行放肆。周宝也逐渐沉迷女色,不关心政事,任命女婿杨茂实为苏州刺史,横征暴敛,民不聊生。田令孜派赵载取代杨茂实,杨茂实不接受命令。周宝上表请求留任杨茂实,朝廷不听,杨茂实于是毁坏城郭官署、污损墙壁窗户后离去。朝廷下诏让王蕴取代赵载,赵载留在润州。

初,镇海将张郁以击球事宝。光启初,剧贼剽昆山,宝遣郁领兵三百戍海上,郁醉而叛。王蕴谓州兵还休,不设备,郁遂大掠,蕴婴城守。宝遣将拓拔从讨定之。郁保常熟,因攻常州刺史刘革迎降,众稍集。宝遣将丁从实督兵攻之,郁走海陵,依镇遏使高霸,从实遂据常州。及董昌徙义胜军节度使,宝承制擢杭州都将钱镠领州事。宣州贼李君旺陷义兴守之。是时,右散骑常侍沈诰使至江南,负田令孜势,震暴州县。嗣襄王下令搜令孜党,宝收诰及赵载杀之。

当初,镇海将领张郁因为击球侍奉周宝。光启初年,大盗劫掠昆山,周宝派张郁率领三百士兵戍守海上,张郁醉酒后反叛。王蕴认为州兵已经回来休息,没有设防,张郁于是大肆抢掠,王蕴据城坚守。周宝派将领拓拔从讨伐平定了他。张郁退守常熟,趁机攻打常州,刺史刘革开城投降,张郁的部众逐渐聚集。周宝派将领丁从实督兵攻打他,张郁逃往海陵,依附镇遏使高霸,丁从实于是占据了常州。等到董昌调任义胜军节度使,周宝秉承朝廷旨意提拔杭州都将钱镠掌管杭州事务。宣州贼寇李君旺攻陷义兴并据守。这时,右散骑常侍沈诰出使到江南,依仗田令孜的权势,在州县横行霸道。嗣襄王下令搜捕田令孜的党羽,周宝逮捕了沈诰和赵载并杀了他们。

高骈领盐铁,辟宝子佶为支使,宝亦表骈从子在幕府。骈为都统,浸不礼宝,宝衔之。帝在蜀,淮南绝贡赋,谩言道浙西为宝剽阻。帝知其诬,不直骈,自是显隙。骈出屯东塘,约西定京师,宝喜,将赴之,或曰:「高氏欲图公地。」宝未信。骈遣人请会金山,谋执宝,宝答曰:「平时且不闻境上会,况上蒙尘,宗庙焚辱,宁高会时耶?我非李康,不能为人作功勋、欺朝廷也。」骈遣人切让,宝亦诟绝之。

高骈兼任盐铁转运使,征召周宝的儿子周佶担任支使,周宝也上表请求让高骈的侄子在自己的幕府任职。高骈担任都统后,逐渐对周宝不礼貌,周宝怀恨在心。皇帝在蜀地,淮南断绝了贡赋,谎称道路经过浙西时被周宝抢劫阻隔。皇帝知道这是诬陷,不认为高骈有理,从此两人矛盾公开化。高骈出兵驻扎东塘,约定向西平定京师,周宝很高兴,准备前往,有人说:“高氏想图谋你的地盘。”周宝不相信。高骈派人邀请在金山会面,密谋逮捕周宝,周宝回答说:“平时都没听说在边境上会面,何况皇上蒙尘,宗庙被焚毁侮辱,难道是举行盛大集会的时候吗?我不是李康,不能替别人建立功勋、欺骗朝廷。”高骈派人严厉责备,周宝也辱骂并断绝了关系。

会部将刘浩、刁𫖳与度支催勘使、太子左庶子薛朗叛,宝方寝,外兵格斗,火照城中。宝惊出,谕曰:「为吾用则吾兵,否则寇也。六州皆我镇,何往不适?」乃自青阳门出奔。士大掠,官属崔绾、陆锷、田倍皆死。浩奉朗领府事。宝至奔牛埭,骈馈以葛,讽其且亡也。宝抵于地曰:「公有吕用之,难方作,无诮我!」即奔常州依丁从实,召后楼都,无一士至者。

恰逢部将刘浩、刁𫖳与度支催勘使、太子左庶子薛朗反叛,周宝正在睡觉,外面士兵格斗,火光映照城中。周宝惊慌出来,告谕说:“为我所用就是我的兵,否则就是贼寇。六州都是我的辖地,到哪里去不合适?”于是从青阳门出逃。士兵大肆抢掠,官属崔绾、陆锷、田倍都死了。刘浩拥戴薛朗掌管府事。周宝逃到奔牛埭,高骈送给他葛布,暗示他即将灭亡。周宝将葛布扔在地上说:“你有吕用之,祸难正要发生,不要嘲笑我!”随即逃往常州依附丁从实,召集后楼都,没有一个士兵前来。

钱镠遣杜棱、成及攻薛朗,棱子建徽攻从实,声言迎宝,击破贼君旺,取船八百艘,遂围常州,从实奔海陵。镠具橐迎宝,舍樟亭。未几,杀之,不淹月,而骈为毕师铎所囚。宝死,年七十四,赠太保。镠以杜棱守常州。文德元年拔润州,刘浩亡,不知所在,执朗,剖其心祭宝,使阮结守润州杨行密杀高霸,而张郁、丁从实皆死。

钱镠派杜棱、成及攻打薛朗,杜棱的儿子杜建徽攻打丁从实,声称迎接周宝,击败贼寇李君旺,夺取船只八百艘,于是包围常州,丁从实逃往海陵。钱镠准备行装迎接周宝,安置在樟亭。不久,杀死了周宝,不到一个月,高骈被毕师铎囚禁。周宝死时七十四岁,追赠太保。钱镠让杜棱镇守常州。文德元年攻占润州,刘浩逃亡,不知去向,抓获薛朗,挖出他的心祭祀周宝,派阮结镇守润州。杨行密杀死高霸,而张郁、丁从实都死了。

初,黄巢平,时溥遣小史李师悦上符玺,拜湖州刺史。昭宗时,迁忠国军节度使。董昌反,师悦连和,与镠有隙,而结好于行密,安仁义次润州,复助之。干宁三年卒,子继徽代,以地附行密,其将沈攸谓不可,继徽乃奔扬州

当初,黄巢被平定后,时溥派小吏李师悦进献符玺,被任命为湖州刺史。唐昭宗时,升任忠国军节度使。董昌反叛,李师悦与他联合,与钱镠有矛盾,而与杨行密交好,安仁义驻扎润州时,又帮助他。乾宁三年去世,儿子李继徽继任,将地盘归附杨行密,他的部将沈攸认为不行,李继徽于是逃往扬州。

陈晟据睦州十八年死,弟询代立,畏镠忌己,因徐绾乱,与田𫖳通。镠割桐庐隶杭州,询遂绝镠,攻兰溪,镠使方永珍击询。天祐元年,行密遣将阚至、陶雅救之,执镠弟镒、大将王求、顾全武等。未几,镠将杨习攻婺州,询乃奔杨渥,渥以金师会守之。及镠破衢州,师会走,镠取其地。

陈晟占据睦州十八年后去世,弟弟陈询继位,害怕钱镠猜忌自己,趁着徐绾作乱,与田𫖳勾结。钱镠割让桐庐归属杭州,陈询于是与钱镠断绝关系,攻打兰溪,钱镠派方永珍攻打陈询。天祐元年,杨行密派将领阚至、陶雅救援陈询,抓获了钱镠的弟弟钱镒、大将王求、顾全武等人。不久,钱镠的部将杨习攻打婺州,陈询于是逃往杨渥处,杨渥让金师会镇守婺州。等到钱镠攻破衢州,金师会逃走,钱镠夺取了这些地方。

王处存

王处存京兆万年人。世籍神策军,家胜业里,为天下高赀。父宗,巧射利,侈靡自奉,僮千人,以此奋,累除检校司空、金吾大将军,遥领兴元节度使。

王处存,是京兆万年人。世代隶属神策军,家住胜业里,是天下巨富。父亲王宗,善于谋取利益,生活奢侈靡费,有奴仆上千人,因此发迹,多次被任命为检校司空、金吾大将军,遥领兴元节度使。

处存自右军镇使历检校刑部尚书、定州制置使,累迁义武节度使。黄巢陷京师,处存号哭,不俟诏,分麾下兵二千间道至山南卫乘舆。外约王重荣连盟,进屯渭桥,而泾州行军司马唐弘夫亦屯渭北。诏处存检校尚书右仆射督战,俄拜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中和二年授京城东面都统。每痛国难未夷,语辄流涕,军中多处存义,愈为之用。素善李克用,又故婚好,遣使十辈晓譬迎劝,卒共平京师。王铎差兴复功,以勤王举义处存为第一,收城破贼克用为第一。迁检校司空。复出兵三千属大将张公庆会诸军捕巢泰山,灭之。进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处存从右军镇使历任检校刑部尚书、定州制置使,多次升迁至义武节度使。黄巢攻陷京师,王处存放声大哭,不等诏令,分出部下两千士兵从小路赶到山南护卫皇帝车驾。对外与王重荣结盟,进军驻扎渭桥,而泾州行军司马唐弘夫也驻扎在渭北。朝廷下诏任命王处存为检校尚书右仆射督战,不久任命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中和二年被任命为京城东面都统。他常常痛心国难未平,说话就流泪,军中将士大多认为王处存仁义,更加愿意为他效力。他向来与李克用交好,又有姻亲关系,派了十批使者去晓谕迎接劝说,最终共同平定了京师。王铎评定兴复功劳,以勤王举义王处存为第一,收复城池、攻破贼寇李克用为第一。升任检校司空。又出兵三千人归属大将张公庆,会合各军在泰山追捕黄巢,消灭了他。升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田令孜王重荣,徙处存节度河中,上书言:「重荣有大功,不可改易,摇诸侯之心。」不纳,趣上道。军次晋州,刺史冀君武闭门不内,而重荣拒诏。

田令孜讨伐王重荣,调王处存任河中节度使,王处存上书说:“王重荣有大功,不能改任,动摇诸侯之心。”朝廷不采纳,催促他上路。军队驻扎晋州,刺史冀君武闭门不让进城,而王重荣也抗拒诏令。

处存临事通便宜,有大将风。幽、镇兵悍马强,其地势也,而易定介于其间,侵轶岁至。及李匡威得志,谋并取之。处存善修邻欢,内抚民有恩,痛折节下贤,协穆太原以自助,远近同心。岁时讲兵,与诸镇抗,无能侵轧者。累加侍中、检校太尉。卒,年六十五,赠太子太师,谥曰忠肃。

王处存遇事能灵活处理,有大将风度。幽州、镇州的士兵强悍、马匹强壮,这是他们的地势优势,而易定介于其间,侵扰年年到来。等到李匡威得志,谋划吞并易定。王处存善于与邻镇修好,对内安抚百姓有恩德,极力屈己尊贤,与太原和睦以自助,远近同心。每年按时讲习军事,与各镇抗衡,没有能侵犯欺压他的。多次加官至侍中、检校太尉。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忠肃。

三军迹河朔旧事,推子郜由副使为留后,昭宗从之。累拜节度使,加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进太保。

三军按照河朔旧例,推举王处存的儿子王郜由副使担任留后,唐昭宗同意了。多次被任命为节度使,加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升任太保。

光化三年,朱全忠使张存敬攻幽州,以瓦桥泞潦,道祁沟关。郜方与刘守光厚,乃畀叔处直兵扰其尾,令骑将甄琼章次义丰,而存敬游弈骑已至,且战且引十余里,执琼章。而氏叔琮下深泽,执大将马少安,围祁州,屠之,斩刺史杨约,休兵十日。处直壁沙河,存敬军河北,挑战,处直不出,涉河乃战,处直大败,亡大将十五,士死者数万。存敬收械甲以赋战士,而焚其余,遂围定州。郜斩亲吏梁汶,移书存敬,且请盟。俄而外郛陷,郜以其族奔太原,使处直主留后。全忠亦至,处直辞曰:「弊邑事上未尝不忠,事邻未尝不礼,弗虞君之见攻也。」全忠责何故事克用,答曰:「太原藉兄弟之旧,修好往来,常道也。君茍为罪,请改图。」全忠许之。处直以从孙为质,上所持节,即献绢三十万,具牛酒犒师。存敬取成而还。全忠表处直为节度留后、检校尚书左仆射。

光化三年,朱全忠派张存敬攻打幽州,因为瓦桥泥泞积水,改道祁沟关。王郜正与刘守光交好,于是给叔父王处直兵力去骚扰张存敬的后方,命令骑将甄琼章驻扎在义丰,而张存敬的游骑兵已经到达,边战边退十余里,抓获了甄琼章。而氏叔琮攻下深泽,抓获大将马少安,包围祁州,屠城,斩杀刺史杨约,休兵十天。王处直在沙河筑垒,张存敬的军队在河北,挑战,王处直不出战,张存敬渡河后才交战,王处直大败,损失大将十五人,士兵死亡数万人。张存敬收缴器械铠甲分给战士,焚烧了剩余的,于是包围定州。王郜斩杀亲信官吏梁汶,送信给张存敬,请求结盟。不久外城陷落,王郜带领全族逃往太原,让王处直主持留后事务。朱全忠也到了,王处直推辞说:“敝邑侍奉皇上未尝不忠,对待邻镇未尝无礼,没想到您会来攻打。”朱全忠责问他为什么侍奉李克用,王处直回答说:“太原凭借兄弟旧交,修好往来,是常理。如果您以此为罪,请允许我改变立场。”朱全忠答应了。王处直以从孙为人质,上交所持的符节,立即献上绢三十万匹,备办牛酒犒劳军队。张存敬达成和议后返回。朱全忠上表推荐王处直为节度留后、检校尚书左仆射。

郜至太原,克用表为检校太尉,卒。处直,字允明,天复初为太原郡王。

王郜到了太原,李克用上表推荐他为检校太尉,后去世。王处直,字允明,天复初年被封为太原郡王。

邓处讷

邓处讷

邓处讷,字冲韫,邵州龙潭人。少从江西人闵顼防秋安南。中和元年还,道潭州,逐观察使李裕,召诸州戍校徇曰:「天下未定,今与君等安护州邑,以待天子命,若何?」众称善。乃推顼为留后,请诸朝。僖宗方在蜀,遣使者抚慰。当是时,抚州刺史钟传据洪州,议者欲二盗相噬,即复置镇南军,擢顼节度使。顼悟,不受命。更为检校尚书右仆射、钦化军节度使,以处讷为邵州刺史

邓处讷,字冲韫,是邵州龙潭人。年轻时跟随江西人闵顼到安南防秋。中和元年返回,途经潭州,驱逐观察使李裕,召集各州戍守军校巡行说:“天下未定,现在我与各位一起安抚保护州邑,以等待天子的命令,怎么样?”众人都说好。于是推举闵顼为留后,向朝廷请示。唐僖宗正在蜀地,派使者安抚慰问。这时,抚州刺史钟传占据洪州,议论的人想让这两个盗贼互相吞并,于是重新设置镇南军,提拔闵顼为节度使。闵顼醒悟,不接受任命。朝廷改任他为检校尚书右仆射、钦化军节度使,任命邓处讷为邵州刺史。

朗州武陵人雷满者,本渔师,有勇力。时武陵诸蛮数叛,荆南节度使高骈擢满为裨将,将镇蛮军从骈淮南。逃归,与里人区景思猎大泽中,啸亡命少年千人,署伍长,自号「朗团军」。推满为帅,景思为司马,袭州,杀刺史崔翥。诏授朗州兵马留后。岁略江陵,焚庐落,劫居人。俄进武贞军节度使。先是,陬溪人周岳与满狎,因猎宰肉不平而斗,欲杀满,不克。见满已据州,悉众趋衡州,逐刺史徐颢,诏授衡州刺史。石门峒酋向瑰闻满得志,亦集夷獠数千,屠牛劳众,操长刀柘弩寇州县,自称「朗北团」。陷澧州,杀刺史吕自牧,自称刺史

朗州武陵人雷满,原本是个渔夫,有勇力。当时武陵各蛮族多次反叛,荆南节度使高骈提拔雷满为副将,率领镇蛮军跟随高骈在淮南。雷满逃回朗州,与同乡区景思在大泽中打猎,召集了上千名逃亡的年轻人,任命伍长,自称“朗团军”。众人推举雷满为统帅,区景思为司马,袭击朗州,杀死刺史崔翥。朝廷下诏任命雷满为朗州兵马留后。他每年都劫掠江陵,焚烧房屋,抢劫居民。不久升任武贞军节度使。在此之前,陬溪人周岳与雷满关系亲密,因打猎分肉不均而争斗,想杀雷满,没有成功。周岳见雷满已占据朗州,便率领全部人马赶往衡州,驱逐刺史徐颢,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衡州刺史。石门峒首领向瑰听说雷满得志,也聚集了数千夷獠,杀牛犒劳部众,手持长刀柘弩侵犯州县,自称“朗北团”。攻陷澧州,杀死刺史吕自牧,自称刺史。

顼既强大,且治人有恩,哀徐颢穷,率兵纳之。向瑰召梅山十峒獠断邵州道,顼掩其营。周岳羸军诱战,顼堕伏中,故大败。淮西将黄皓杀顼。岳闻乱,以轻兵入潭州,自称钦化军节度使。卢讷闻之哭,诸将入吊。处讷曰:「与君等荷仆射恩,若合一州之兵问周岳罪,奈何?」众曰:「善。」于是砺甲训兵,积八年,结雷满为援,攻岳斩之,自称留后。昭宗诏拜武安军节度使。

(刘)顼强大之后,治理百姓有恩德,同情徐颢的困境,率兵接纳了他。向瑰召集梅山十峒的獠人截断邵州的道路,刘顼偷袭了他的营地。周岳用疲弱的军队诱敌,刘顼中了埋伏,因此大败。淮西将领黄皓杀了刘顼。周岳听说动乱,率轻兵进入潭州,自称钦化军节度使。卢处讷听说后痛哭,众将前来吊唁。卢处讷说:“我与各位承受仆射的恩情,如果集合一州的兵力问罪周岳,怎么样?”众人说:“好。”于是磨砺铠甲,训练士兵,积累了八年,联合雷满作为援军,攻打周岳并杀了他,自称留后。昭宗下诏任命他为武安军节度使。

不三日,会刘建锋、马殷兵至,攻澧陵,处讷遣邵州豪杰蒋勋、邓继崇率兵三千断龙回关。勋以牛酒犒师,殷说勋曰:「刘公勇智绝人,术家言当兴翼、轸间。今精兵十万,攻必下,战必克,收败众以饷军,公裒乡兵捍关,殆矣。不如下之,富贵可得也。」勋谓然。又其下畏建锋虐,夜弃甲走。建锋至关,曰:「此天意也!」尽用邵旗铠趋潭州。守者以为勋军,纳之。既入,处讷方宴,执而杀之。建锋许勋赏,未及行,遣请,弗许,勋怒,率邓继崇攻湘乡,取邵州,进壁定胜、武安。建锋使殷督诸将击之,殷大败,走江浒。乡人夏侯陟教殷以奇兵出迪田,逾涧山,据江为壁,伏兵于莽,诱勋度江。勋见士未阵,争出斗,殷分兵袭其壁,麾濒江军夹击,勋大败,拔定胜一壁,进围邵州。未下而建锋死,殷代为节度使。勋请和,不许,卒禽勋斩之。

不到三天,恰逢刘建锋、马殷的军队到来,攻打澧陵,卢处讷派邵州豪杰蒋勋、邓继崇率兵三千截断龙回关。蒋勋用牛酒犒劳军队,马殷劝蒋勋说:“刘公勇智过人,术士说他当在翼、轸星宿之间兴起。如今有精兵十万,攻必克,战必胜,收拢败兵来补充军需,你聚集乡兵守关,太危险了。不如投降,富贵可得。”蒋勋认为说得对。加上他的部下畏惧刘建锋的残暴,夜里弃甲逃跑。刘建锋到龙回关,说:“这是天意!”全部用邵州的旗帜铠甲赶往潭州。守城的人以为是蒋勋的军队,放他们进城。进城后,卢处讷正在宴饮,被抓住杀死。刘建锋许诺给蒋勋赏赐,还没来得及兑现,蒋勋派人请求,刘建锋不答应,蒋勋发怒,率邓继崇攻打湘乡,夺取邵州,进军在定胜、武安筑垒。刘建锋派马殷督率诸将攻打他,马殷大败,逃到江边。同乡人夏侯陟教马殷派奇兵从迪田出击,翻越涧山,占据江边筑垒,在草丛中埋伏士兵,引诱蒋勋渡江。蒋勋见士兵还未列阵,争相出战,马殷分兵袭击他的营垒,指挥沿江军队夹击,蒋勋大败,攻下定胜一座营垒,进军包围邵州。还没攻下,刘建锋就死了,马殷代任节度使。蒋勋请求讲和,马殷不答应,最终擒获蒋勋并杀了他。

是时,道州蛮酋蔡结、何庾,衡人杨师远各据州叛。宿人鲁景仁从黄巢为盗,至广州,病不能去,以千骑留连州,众饥,从蔡结求粮,乃相倚杖,与州戍将黄行存诱工商四五千人据连州。郴人陈彦谦杀刺史董岳,发官帑募士,自称都统,胜兵四千。零陵人唐行旻乘巢乱,胁众自防,盗永州,杀刺史郑蔚,与景仁合从,数遣谍殷虚实,完垒自守。

这时,道州蛮族首领蔡结、何庾,衡州人杨师远各自占据州郡反叛。宿州人鲁景仁跟随黄巢为盗,到广州后,因病不能离开,率一千骑兵留在连州,部众饥饿,向蔡结求粮,于是互相依靠,与州中守将黄行存引诱工商人士四五千人占据连州。郴州人陈彦谦杀死刺史董岳,打开官库招募士兵,自称都统,有精兵四千。零陵人唐行旻趁黄巢之乱,胁迫众人自卫,盗取永州,杀死刺史郑蔚,与鲁景仁联合,多次派间谍刺探马殷的虚实,完善营垒自守。

殷遣将李琼攻永州,杀行旻。李瑭攻道州,蔡结约峒獠为援,久不胜,谋曰:「蛮所恃,林薮耳。」乃屯大川,伐山焚林,獠惊走。城陷,执蔡结、何庾,殷斩之。李琼出耒阳、常宁,攻郴州,陈彦谦出战,军乱不能阵,斩彦谦。进围连州,鲁景仁乘城守,三日不下,夜焚其门入之,景仁自刺死。

马殷派将领李琼攻打永州,杀了唐行旻。李瑭攻打道州,蔡结联络峒獠作为援军,久攻不下,李瑭谋划说:“蛮人所依靠的,不过是山林罢了。”于是驻扎在大河边,伐山烧林,獠人惊慌逃走。城被攻陷,抓获蔡结、何庾,马殷杀了他们。李琼从耒阳、常宁出发,攻打郴州,陈彦谦出战,军队混乱不能列阵,李琼杀了陈彦谦。进军包围连州,鲁景仁登城防守,三天攻不下,夜里焚烧城门攻入,鲁景仁自杀而死。

顼,字公谨。满,字秉仁。岳,字峻昭。行旻,字昌图。

刘顼,字公谨。雷满,字秉仁。周岳,字峻昭。唐行旻,字昌图。

满不修饬,每宴使客,抵宝器潭中,曰:「此水府也,蛟龙所凭,吾能没焉。」乃裸入水,俄取器以出。累迁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复元年卒。子彦威自立。间荆南节度使成汭兵出。袭江陵,入之,焚楼船,残墟落,数千里无人迹。弟彦恭,结忠义节度赵匡凝以逐彦威,据江陵。匡凝弟匡明击之,还走朗州

雷满不修边幅,每次宴请使客,把宝器扔到深潭中,说:“这是水府,蛟龙所凭借的地方,我能潜下去。”于是裸身入水,不久取出宝器出来。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复元年去世。他的儿子雷彦威自立。趁荆南节度使成汭出兵之机,袭击江陵,攻入城中,焚烧楼船,破坏村落,数千里无人烟。他的弟弟雷彦恭,联合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驱逐雷彦威,占据江陵。赵匡凝的弟弟赵匡明攻打他,雷彦恭逃回朗州。

陈儒

陈儒

陈儒,江陵人。世为牙右职。广明元年,以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时朗州刺史段彦谟方据荆南,绍业惮之,逾半岁乃至。僖宗入蜀,召绍业还行在,以彦谟代节度。彦谟与监军朱敬玫不平,谋杀之。敬玫觉,先率兵入其府,彦谟方寝,拔剑缒城奔亲军垒,不得入,彦谟曰:「而等负我!」俄见害,亲属僚佐皆死。敬玫以少尹李燧为留后,且诬彦谟以罪。帝遣中人似先元锡、王鲁琪慰抚,密戒曰:「若敬玫可诛,诛之,以尔代而鲁琪为副。」敬玫盛兵出迎,元锡等不敢发而还。复诏郑绍业为节度使,逗留不进。

陈儒,江陵人。世代担任牙将之职。广明元年,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朗州刺史段彦谟正占据荆南,郑绍业畏惧他,过了半年才到任。僖宗入蜀,召郑绍业返回行在,让段彦谟代任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不和,密谋杀死他。朱敬玫察觉,先率兵进入段彦谟的府邸,段彦谟正在睡觉,拔剑缒城逃往亲军营垒,没能进入,段彦谟说:“你们辜负了我!”不久被害,亲属和僚佐都被杀。朱敬玫让少尹李燧为留后,并诬陷段彦谟有罪。皇帝派宦官似先元锡、王鲁琪前去安抚,秘密告诫说:“如果朱敬玫可杀,就杀了他,由你代替他,王鲁琪为副。”朱敬玫盛兵出迎,似先元锡等人不敢动手而返回。又下诏任命郑绍业为节度使,郑绍业逗留不前。

敬玫署儒领府事。明年,迁检校工部尚书,为节度使,进检校右仆射。敬玫有悍卒三千,号「忠勇军」,暴甚,儒不能制。初,绍业将申屠琮率兵五千援京师,既归,儒告以忠勇挠治,琮请除之。大将程君从闻之,率众奔澧州,琮追斩百余人,军乃溃。已而琮复颛军。雷满三以兵薄城,儒厚啖以利,乃去。

朱敬玫任命陈儒代理府事。第二年,升任检校工部尚书,为节度使,进升检校右仆射。朱敬玫有三千凶悍的士兵,号称“忠勇军”,非常残暴,陈儒无法控制。当初,郑绍业的部将申屠琮率兵五千救援京师,回来后,陈儒告诉他忠勇军扰乱治理,申屠琮请求除掉他们。大将程君从听说后,率众逃往澧州,申屠琮追击斩杀一百多人,军队才溃散。不久申屠琮又专擅军权。雷满三次率兵逼近城池,陈儒用厚利贿赂他,他才离去。

淮南将张瑰、韩师德据复、岳二州,自署刺史。儒请瑰摄行军司马,师德摄节度副使,共击满。师德兵上峡,大略去。瑰引兵逐儒,儒将奔行在,既又劫还,囚之。瑰,滑州人,暴勇而残,荆故将夷戮几尽。时以杨玄晦代敬玫监军,召敬玫还成都,惧帝治前罪,称疾自解。前此数杀大将富商,故积贿,每曝衣,纨绣不可计。瑰见心动,遣卒贼之。敬玫衣黄衣,盗刺其腹死。

淮南将领张瑰、韩师德占据复州、岳州,自行任命刺史。陈儒请张瑰代理行军司马,韩师德代理节度副使,共同攻打雷满。韩师德率兵上峡,大肆劫掠后离去。张瑰率兵驱逐陈儒,陈儒准备逃往行在,不久又被劫持回来,囚禁起来。张瑰,滑州人,凶暴勇猛而残忍,荆州的旧将几乎被他杀光。当时朝廷用杨玄晦代替朱敬玫为监军,召朱敬玫回成都,朱敬玫害怕皇帝追究他以前的罪行,称病自行解职。此前他多次杀害大将和富商,因此积累了大量财物,每次晾晒衣服,绫罗绸缎数不胜数。张瑰见了心动,派士兵去杀他。朱敬玫穿着黄衣,被刺客刺腹而死。

秦宗言来寇,马步使赵匡欲奉儒出,瑰觉之,杀匡而绝儒食,七日死。瑰固垒二岁,樵苏皆尽,米斗钱四十千,计抔而食,号为「通肠」。疫死者,争啖其尸,县首于户以备馔。军中甲鼓无遗,夜击阖为警。宗言不能下,乃解去。二年,宗权遣赵德𬤇攻瑰,瑰求救于归州刺史率峡州刺史潘章解围。明年,德𬤇又至,诸将困于战,城遂陷,瑰死,人无识者,并尸于井。复州长史陈璠从瑰至江陵,密断瑰首置囊中,走京师献之,授安州刺史

秦宗言来侵犯,马步使赵匡想护送陈儒出逃,张瑰察觉,杀了赵匡并断绝陈儒的食物,七天后陈儒饿死。张瑰坚守营垒两年,柴草都烧光了,米价一斗四十千钱,按杯计算来吃,称为“通肠”。因疫病而死的人,大家争相吃他们的尸体,把头颅挂在门上作为食物。军中的铠甲和战鼓都没有了,夜里敲打门板作为警报。秦宗言不能攻下,于是解围离去。两年后,秦宗权派赵德𬤇攻打张瑰,张瑰向归州刺史郭禹求救,郭禹率峡州刺史潘章解围。第二年,赵德𬤇又来了,诸将苦战疲惫,城池被攻陷,张瑰战死,没有人认识他,尸体被扔进井里。复州长史陈璠跟随张瑰到江陵,秘密割下张瑰的头颅放在袋中,跑到京师献上,被任命为安州刺史。

刘巨容

刘巨容

刘巨容,徐州人。为州大将。庞勋之反,自拔归,授埇桥镇遏使。浙西突阵将王郢反,攻明州,巨容以筒箭射郢死,拜明州刺史,徙楚州团练使。

刘巨容,徐州人。担任州中的大将。庞勋反叛时,他自行脱身归附朝廷,被任命为埇桥镇遏使。浙西突阵将王郢反叛,攻打明州,刘巨容用筒箭射死王郢,被任命为明州刺史,调任楚州团练使。

黄巢乱江淮,授蕲黄招讨副使,徙襄州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巢据荆南,俄迁山南东道节度使以捍巢,屯团林。江西招讨使曹全晸与巨容守荆门关,与贼战,巨容伪北,巢追之,伏兴林樾间,贼大败,执贼将十三人,转斗一舍,虏获不可计。巢浮江东奔,巨容追之,率十俘八,以功迁检校礼部尚书。诸将欲乘胜追斩巢,巨容止曰:「朝家多负人,有危难,不爱惜官赏,事平即忘之,不如留贼,为富贵作地。」诸将谓然,故巢复炽。及陷两京,巨容合诸道兵讨之,授南面行营招讨使,累兼天下兵马先锋开道供军粮料使、检校司空,封彭城县侯。

黄巢在江淮作乱,刘巨容被任命为蕲黄招讨副使,调任襄州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黄巢占据荆南,不久刘巨容升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以抵御黄巢,驻扎在团林。江西招讨使曹全晸与刘巨容守卫荆门关,与贼军交战,刘巨容假装败退,黄巢追击,伏兵在树林间发起攻击,贼军大败,抓获贼将十三人,转战三十里,俘获不计其数。黄巢沿江东逃,刘巨容追击,每十人俘虏八人,因功升任检校礼部尚书。诸将想乘胜追击斩杀黄巢,刘巨容阻止说:“朝廷多辜负人,有危难时,不惜官爵赏赐,事情平定后就忘了,不如留下贼军,作为求取富贵的资本。”诸将认为他说得对,因此黄巢又猖獗起来。等到黄巢攻陷两京,刘巨容联合各道军队讨伐他,被任命为南面行营招讨使,多次兼任天下兵马先锋开道供军粮料使、检校司空,封彭城县侯。

巨容明吏治。时僖宗在蜀,公卿多因巨容护赴行在。山南西道节度使鹿晏弘为禁军所逐,引麾下东出襄、邓。秦宗权遣赵德𬤇合晏弘兵攻襄州,巨容不能守,奔成都。

刘巨容精通吏治。当时僖宗在蜀地,公卿大多通过刘巨容护送前往行在。山南西道节度使鹿晏弘被禁军驱逐,率领部下向东出襄州、邓州。秦宗权派赵德𬤇联合鹿晏弘的军队攻打襄州,刘巨容不能守住,逃往成都。

始,扬州人申屠生能化黄金,高骈客之,为吕用之所谮,亡奔襄、汉,骈遣吏捕得,生见巨容自言其术,巨容留不遣。田令孜之弟遁襄州,巨容出金夸之。及在蜀,匿生,使术不得传,令孜恨之。龙纪元年,杀巨容,夷其宗,生并死。

当初,扬州人申屠生能炼化黄金,高骈以客礼待他,被吕用之诬陷,逃奔襄州、汉水一带,高骈派官吏追捕抓获,申屠生见到刘巨容自称有炼金术,刘巨容留下他不放走。田令孜的弟弟逃到襄州,刘巨容拿出黄金向他炫耀。等到刘巨容在蜀地时,藏匿申屠生,使他的法术不得流传,田令孜因此怨恨他。龙纪元年,田令孜杀了刘巨容,灭了他的家族,申屠生也一同被杀。

巨容部将冯行袭者,均州武当人,以谋勇称里中。中和初,乡豪孙喜聚众数千人,谋攻城。行袭伏士江隩,以单舟迎喜曰:「州人思得将军久矣。顾将军兵多必剽掠,若留众江北,以轻骑进,我为向导,城可下。」喜信之。既度江,吏出迎,伏甲兴,行袭击喜,斩之,众皆溃。行袭乘胜逐刺史吕烨,据均州,巨容因表为刺史

刘巨容的部将冯行袭,是均州武当人,以谋略和勇力在乡里著称。中和初年,乡豪孙喜聚集数千人,谋划攻城。冯行袭在江湾埋伏士兵,乘单舟迎接孙喜说:“州人盼望将军很久了。只是将军兵多必定会劫掠,如果留下部众在江北,率轻骑前进,我当向导,城可以攻下。”孙喜相信了他。渡江后,官吏出来迎接,伏兵发起攻击,冯行袭袭击孙喜,杀了他,部众都溃散。冯行袭乘胜驱逐刺史吕烨,占据均州,刘巨容于是上表推荐他为刺史。

帝在蜀,均之右有长山,当襄、汉贡道,有剧贼据险劫献物,行袭平之。武定节度使杨守忠表为行军司马,使领兵搤谷口以通秦、蜀。凤翔李茂贞养子继臻据金州,行袭攻拔之,昭宗即授金州防御使。时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将袭京师,道金、商,行袭逆战破之,就擢戎昭军节度使。朱全忠围凤翔,神策中尉韩全诲遣中人二十辈督江、淮兵过其州,行袭方附全忠,尽杀之,收诏书送全忠。

皇帝在蜀地时,均州西面有长山,位于襄州、汉水进贡的道路上,有强贼据守险要劫掠贡品,冯行袭平定了他们。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上表推荐他为行军司马,让他领兵扼守谷口以沟通秦、蜀。凤翔李茂贞的养子李继臻占据金州,冯行袭攻下金州,昭宗当即任命他为金州防御使。当时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将袭击京师,途经金州、商州,冯行袭迎战击败了他,就地升任戎昭军节度使。朱全忠包围凤翔,神策中尉韩全诲派二十名宦官督率江、淮的军队经过冯行袭的州境,冯行袭正依附朱全忠,便全部杀了他们,收缴诏书送给朱全忠。

天祐二年,王建遣将王思绾攻行袭,败其兵,州大将金行全出降,行袭奔均州。建以行全为子,更名宗朗,授观察使,以渠、巴、开三州隶之。宗朗不能守,焚郭邑去。全忠以行袭不足御建,遣别将屯金州。行袭议徙戎昭军于均州,以金、房为隶。全忠以金人不乐行袭,以冯恭领州,罢防御使而废戎昭军。

天祐二年,王建派将领王思绾攻打冯行袭,击败了他的军队,州中大将金行全出城投降,冯行袭逃往均州。王建认金行全为子,改名为王宗朗,任命他为观察使,将渠州、巴州、开州三州隶属他。王宗朗不能守住,焚烧城邑后离去。朱全忠认为冯行袭不足以抵御王建,派别将驻扎金州。冯行袭建议将戎昭军迁到均州,以金州、房州为隶属。朱全忠因金州人不喜欢冯行袭,便让冯恭统领金州,撤销防御使并废除戎昭军。

赵德𬤇

赵德𬤇

赵德𬤇,蔡州人。从秦宗权为右将,以讨黄巢功授申州刺史。光启初,与秦诰、鹿晏弘合兵攻襄州,节度使刘巨容奔成都。宗权假德𬤇山南东道节度留后,进攻荆南,悉收宝赀,留裨将王建肇守之,遗人才数百室。明年,归州刺史来讨,建肇纳之,奔黔州。德𬤇失荆南,又度宗权必败,举地附朱全忠。全忠方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即表以自副,加忠义军节度使。宗权平,加中书令,封淮安郡王,卒。子匡凝嗣。

赵德𬤇是蔡州人。他跟随秦宗权担任右将,因征讨黄巢的功劳被任命为申州刺史。光启初年,他与秦诰、鹿晏弘合兵攻打襄州,节度使刘巨容逃往成都。秦宗权让赵德𬤇代理山南东道节度留后,进攻荆南,搜刮了全部财宝,留下副将王建肇守卫,只给当地留下几百户人家。第二年,归州刺史郭禹前来征讨,王建肇接纳了他,自己逃往黔州。赵德𬤇失去了荆南,又估计秦宗权必败,于是献出全部地盘归附朱全忠。朱全忠当时正担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立即上表推荐赵德𬤇担任自己的副手,加封他为忠义军节度使。秦宗权被平定后,赵德𬤇被加封为中书令,封为淮安郡王,后来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继承了他的职位。

子 匡凝

儿子赵匡凝

匡凝,字光仪,由唐州刺史自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昭宗即授节度使,不三年,以威惠闻。累迁检校太尉中书令。匡凝矜严盛饰,前后持鉴自照。

赵匡凝,字光仪,从唐州刺史的职位自行担任山南东道节度留后,唐昭宗随即正式任命他为节度使。不到三年,他就因威严和仁惠而闻名。他多次升迁,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匡凝仪态庄重,服饰华丽,经常拿着镜子前后照看自己。

全忠之败清口,匡凝与奉国节度使崔洪、河东李克用淮南杨行密约合兵攻全忠。会方城镇遏使度轸奔全忠,发其谋。全忠移书切责,使氏叔琮攻唐州,刺史赵匡璠降。进围隋州,执刺史赵匡璘,斩首五千级;拔邓州,执刺史国湘。匡凝惧,乞盟。

朱全忠在清口战败后,赵匡凝与奉国节度使崔洪、河东李克用、淮南杨行密约定合兵攻打朱全忠。恰逢方城镇遏使度轸逃奔朱全忠,泄露了他们的计划。朱全忠写信严厉责备赵匡凝,并派氏叔琮攻打唐州,刺史赵匡璠投降。军队进而包围隋州,抓获刺史赵匡璘,斩首五千人;攻占邓州,抓获刺史国湘。赵匡凝害怕了,请求结盟。

全忠使亲将陈俊、王绅入叔琮军,崔洪留之,绅亡归。洪与行密欲邀友恭军,不克。会河东客伊超使淮南还,过蔡,洪亦留之,因是并俊送全忠,以部将苛拘为解,遣兄贤入质,全忠还之,质洪子于汴。全忠使贤调蔡卒二千出戍。将行,大将崔景思不悦,杀贤,洪惧,驱民趋申州,遂奔行密,麾鼓亘百余里。武昌杜洪邀之,弗及,蔡士多亡去,从者才二千人。

朱全忠派亲信将领陈俊、王绅进入氏叔琮的军队,崔洪扣留了他们,王绅逃了回去。崔洪与杨行密想截击李友恭的军队,没有成功。恰逢河东的使者伊超出使淮南返回,路过蔡州,崔洪也扣留了他,于是连同陈俊一起送到朱全忠那里,以部下苛刻拘押为借口,并派自己的哥哥崔贤去当人质。朱全忠放回了崔贤,但把崔洪的儿子扣留在汴州。朱全忠派崔贤征调蔡州士兵两千人外出戍守。即将出发时,大将崔景思不高兴,杀了崔贤。崔洪害怕,驱赶百姓逃往申州,于是投奔杨行密,军旗战鼓绵延一百多里。武昌的杜洪拦截他,没有追上,蔡州士兵大多逃亡,跟随他的只有两千人。

天祐元年,封匡凝为楚王。时诸道不上供,唯匡凝岁贡赋天子。全忠方图天下,遣人谕止之,匡凝流涕曰:「吾为国屏翰,渠敢有他志!」副使王筠劝绝全忠,全忠怒,出兵攻之。弟匡明大破汴军于邓州,因劝匡凝与王建连和。及荆南成汭败,匡凝取江陵,表匡明为荆南节度留后,有诏拜检校司徒、荆南节度行军司马。

天祐元年,朝廷封赵匡凝为楚王。当时各道都不向朝廷进贡,只有赵匡凝每年向天子进贡赋税。朱全忠正图谋夺取天下,派人劝告他停止进贡,赵匡凝流着泪说:“我是国家的屏障,怎么敢有别的想法!”副使王筠劝他与朱全忠断绝关系,朱全忠大怒,出兵攻打他。赵匡凝的弟弟赵匡明在邓州大败汴州军队,于是劝赵匡凝与王建联合。等到荆南的成汭战败,赵匡凝攻取江陵,上表推荐赵匡明担任荆南节度留后,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检校司徒、荆南节度行军司马。

全忠以其兵分可图也,乃使杨师厚攻匡凝,自将中军继之,屯临汉。匡凝遣客谢,囚不遣,败荆南救兵,俘其将。全忠循江而南,师厚繇阴谷伐木为梁。匡凝以兵二万濒江战,大败,乃燔州,单舸夜奔扬州。行密见之曰:「君在镇,轻车重马输于贼,今败乃归我邪?」筠自杀。全忠以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遂趋江陵。匡明亦谋奔淮南,子承规谏曰:「昔诸葛兄弟分仕二国,若适扬州,是自取疑也。」匡明谓然,乃趋成都,王建待以宾礼,授武信军节度使,分其众为崇义、勇义、顺义、广义四都,全忠遂有荆南。

朱全忠认为赵匡凝的兵力分散,可以图谋,于是派杨师厚攻打赵匡凝,自己率领中军随后跟进,驻扎在临汉。赵匡凝派使者去道歉,朱全忠扣留了使者不让他回去,并击败了荆南的援军,俘虏了他们的将领。朱全忠沿江向南进军,杨师厚从阴谷砍伐树木架设桥梁。赵匡凝率两万士兵沿江作战,大败,于是烧毁州城,乘一艘小船连夜逃往扬州。杨行密见到他说:“你在镇守时,轻车重马都送给了敌人,如今战败了才来归附我吗?”王筠自杀。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于是进军江陵。赵匡明也打算逃往淮南,他的儿子赵承规劝谏说:“从前诸葛兄弟分别效力于两个国家,如果去扬州,这是自取怀疑。”赵匡明认为说得对,于是前往成都,王建用宾客之礼接待他,任命他为武信军节度使,把他的部众分为崇义、勇义、顺义、广义四都,朱全忠于是占据了荆南。

杨守亮

杨守亮,曹州人,本姓訾,名亮。与弟信俱从王仙芝为盗。亮身长七尺余,色如铁。仙芝死,又事徐唐莒,劫剽洪、饶二州。杨复光平江西,得其兄弟,养为假子,以信养于弟复恭家,曰守亮、守信。复恭收京师。守亮以战多,拜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保,守信兴平军节度使,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恭又以假子守贞为龙剑节度使,守忠为武定军节度使,守厚为绵州刺史

杨守亮是曹州人,本姓訾,名亮。他与弟弟杨信都跟随王仙芝做盗贼。杨守亮身高七尺多,脸色像铁一样黑。王仙芝死后,他又侍奉徐唐莒,在洪州、饶州一带抢劫掠夺。杨复光平定江西时,得到了他们兄弟俩,收养为义子,并把杨信交给弟弟杨复恭抚养,改名为守亮、守信。杨复恭收复京师后,杨守亮因战功多,被任命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保,杨守信被任命为兴平军节度使,两人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复恭又让义子杨守贞担任龙剑节度使,杨守忠担任武定军节度使,杨守厚担任绵州刺史。

初,朱玫取兴、凤州,虢州刺史满存以兵赴行在,复收二州,昭宗擢为感义军节度使,累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复恭四假子及利阆观察使席俦等共攻王建。建军已围杨晟,分军逼守厚,军未成列而败。先是,守贞、守忠闻建兵出,拔众奔绵州,并力共攻东川,弗胜。建将华洪以兵万人壁绵州之郊,败守忠、守厚,二人分道行,收兵趋阆州。

当初,朱玫攻取兴州、凤州,虢州刺史满存率兵赶赴皇帝驻地,又收复了这两个州,唐昭宗提升他为感义军节度使,多次升迁至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与杨复恭的四个义子以及利阆观察使席俦等人共同攻打王建。王建的军队已经包围了杨晟,又分兵逼近杨守厚,杨守厚的军队还没列好阵势就战败了。在此之前,杨守贞、杨守忠听说王建出兵,就带领部众逃往绵州,合力共同攻打东川,没有取胜。王建的部将华洪率兵一万人在绵州郊外扎营,击败了杨守忠和杨守厚,两人分路逃走,收集残兵奔向阆州。

始,复恭败,依守亮。而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镇国韩建等共劾守亮纳叛人,请以镇兵讨之。茂贞自为兴元节度使,以书诮责宰相。帝为削守亮官爵,因诏茂贞问罪。满存来救不克,以众入兴元。茂贞拔兴、凤、洋三州,破守亮于西,乘胜入兴元。复恭挟诸假子及存奔阆州。洪进围之。帝以徐彦若帅凤翔,以兴元授茂贞。茂贞不肯拜,帝乃以其子继密为兴元节度使。

当初,杨复恭失败后,投靠了杨守亮。而凤翔的李茂贞、邠宁的王行瑜、镇国的韩建等人共同弹劾杨守亮接纳叛贼,请求用藩镇军队讨伐他。李茂贞自任兴元节度使,写信讥讽责备宰相。皇帝为此削去杨守亮的官爵,于是下诏让李茂贞问罪。满存前来救援没有成功,率领部众进入兴元。李茂贞攻占兴、凤、洋三州,在西边击败了杨守亮,乘胜进入兴元。杨复恭带着几个义子和满存逃往阆州。华洪进军包围了他们。皇帝任命徐彦若为凤翔节度使,把兴元交给李茂贞。李茂贞不肯接受任命,皇帝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李继密为兴元节度使。

俄而洪拔阆州,守亮等皆挺身走,将北奔太原,趋商山,饥甚,丐食于野,为逻戍所缚,见韩建,守亮视建左右八百人皆常隶己,语建曰:「此属吾养之素厚,无一为我死。公无费衣食,不如杀之。」建许诺。复曰:「公幸贷我,俾生见天子,陈先人功,万有一不死。」建槛车送京师,吏缚以帛,内球于口。帝御延喜楼问反状,守亮不得语,颔而已。左右白服罪,即执献太庙,斩独柳下,枭于市。守厚死巴州,麾下兵多归王建。存奔京师,为左武卫大将军

不久华洪攻占阆州,杨守亮等人都只身逃走,打算向北投奔太原,走到商山时,饥饿难忍,在野外乞讨食物,被巡逻的戍卒抓住,押送到韩建那里。杨守亮看着韩建身边八百人都是自己以前的部下,对韩建说:“这些人我平时厚待他们,却没有一个为我而死。您不必浪费衣食,不如杀了他们。”韩建答应了。杨守亮又说:“希望您能饶我一命,让我活着见到天子,陈述先人的功劳,万一能免于一死。”韩建用囚车把他送到京师,官吏用帛捆绑他,在他嘴里塞了球。皇帝登上延喜楼审问谋反的情况,杨守亮说不出话,只是点头而已。身边的人报告说他认罪了,于是把他押送到太庙献俘,在独柳树下斩首,在市场上悬首示众。杨守厚死在巴州,他的部下大多归附了王建。满存逃到京师,被任命为左武卫大将军。

杨晟

杨晟

杨晟,不详宗系。隶凤翔军,节度使李昌符畏其勇,欲杀之,妾周擿使亡去,隶神策军为都校。僖宗在陈仓,邠宁朱玫遣万骑合昌符追行在,乃擢晟感义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守大散关。玫兵攻关,晟数却,战潘氏,遂大败,内外无固志。帝更徙兴元,晟西奔,玫取兴、凤二州。晟袭文州,逐刺史,据成、龙、茂等州。

杨晟,不清楚他的宗族世系。他隶属于凤翔军,节度使李昌符畏惧他的勇猛,想杀他,李昌符的妾室周氏暗中让他逃走。杨晟后来隶属神策军,担任都校。唐僖宗在陈仓时,邠宁的朱玫派一万骑兵联合李昌符追击皇帝驻地,于是提升杨晟为感义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守卫大散关。朱玫的军队攻打大散关,杨晟多次退却,在潘氏作战,结果大败,内外都没有坚守的决心。皇帝又迁往兴元,杨晟向西逃跑,朱玫攻取了兴、凤二州。杨晟袭击文州,驱逐了刺史,占据了成、龙、茂等州。

王建攻成都,田令孜以晟故将,与连和,假威戎军节度使,守彭州。晟击建,无功引还。且畏建图己,乃约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兄弟合谋拒建,掠新繁,焚汉州,又攻东川顾彦晖,为建兵所逐。建使王宗裕率骑五万围晟,食四郊麦,掠民资产。晟假子实以骑八千降于建,建以奇兵袭杨守厚等,皆亡去。晟开门决战,大败,遂约降。建馈十羊,晟曰:「以我为机上肉乎?」不出。建筑甬道属陴以入,斩晟首。

王建攻打成都时,田令孜因为杨晟是旧将,与他联合,让他代理威戎军节度使,守卫彭州。杨晟攻打王建,没有成功,率军撤回。他又害怕王建图谋自己,于是约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兄弟合谋抵抗王建,劫掠新繁,焚烧汉州,又攻打东川的顾彦晖,被王建的军队驱逐。王建派王宗裕率五万骑兵包围杨晟,杨晟的军队吃光了四郊的麦子,掠夺百姓的财产。杨晟的义子杨实率八千骑兵投降了王建,王建用奇兵袭击杨守厚等人,他们都逃走了。杨晟开门决战,大败,于是约定投降。王建送给他十只羊,杨晟说:“把我当成砧板上的肉了吗?”不出城。王建修筑甬道连接城上的女墙,攻入城中,斩下了杨晟的首级。

晟有仁心,下怀其恩,虽城中食尽,无叛者。初,昌符死,晟得其妾周,母事之,周请为妻,晟固辞,夕问省,乃视事。爱将安师建者,勇而有礼,既就执,建顾曰:「尔报杨司徒足矣,能从我乎?」谢曰:「司徒誓同死生,不忍复戴日月。」三谓不回,乃戮之。

杨晟有仁爱之心,部下感念他的恩德,虽然城中粮食吃光了,也没有人背叛。当初,李昌符死后,杨晟得到了他的妾室周氏,像母亲一样侍奉她,周氏请求做他的妻子,杨晟坚决推辞,早晚问候探望,然后才处理政事。他喜爱的将领安师建,勇猛而有礼节,被俘后,王建看着他说:“你报答杨司徒已经足够了,能跟随我吗?”安师建推辞说:“司徒发誓与我同生共死,我不忍心再侍奉别人。”王建多次劝说他都不改变,于是杀了他。

顾彦朗〈附彦晖〉

顾彦朗(附顾彦晖)

顾彦朗、彦晖者,丰州人,并为天德军小校。其使蔡京以兄弟有封侯相,每厚礼之,使子赠赉,稍稍进秩。黄巢乱长安,率军同复京师。

顾彦朗和顾彦晖是丰州人,一同担任天德军的小校。他们的上司蔡京认为这兄弟俩有封侯的相貌,常常厚待他们,让儿子赠送财物,他们逐渐得到升迁。黄巢在长安作乱时,他们率领军队一同收复了京师。

彦朗迁累右卫大将军。光启中,擢拜东川节度使、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剑门,陈敬瑄吏夺其节,彦朗不得入,保利州。敬瑄诬劾彦朗擅兴兵掠西境。僖宗下诏申晓讲和,乃得到军。署彦晖汉州刺史

顾彦朗多次升迁至右卫大将军。光启年间,他被提升为东川节度使、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到达剑门时,陈敬瑄的部下夺走了他的符节,顾彦朗无法进入,退守利州。陈敬瑄诬告弹劾顾彦朗擅自兴兵掠夺西境。唐僖宗下诏申明调解,顾彦朗才得以到军中任职。他任命顾彦晖为汉州刺史。

初,杨守亮忌壁州刺史王建凶暴,欲逐之。建闻,合溪洞豪酋取阆州,击利州,刺史走,即据二州,守亮不能制。彦朗与建雅旧,阴助赀𫗵。建攻成都,彦朗挟故憾,与并力,道路鄣梗。敬瑄告难于朝,帝诏和解,又敕李茂贞镌谕。

当初,杨守亮忌惮壁州刺史王建凶暴,想驱逐他。王建听说后,联合溪洞的豪强首领攻取阆州,攻打利州,刺史逃走,于是占据了这两个州,杨守亮无法控制。顾彦朗与王建是旧交,暗中资助他财物和粮饷。王建攻打成都时,顾彦朗挟持旧怨,与他合力,导致道路阻塞。陈敬瑄向朝廷告急,皇帝下诏调解,又命令李茂贞进行告诫和劝谕。

会彦朗卒,彦晖自知留后。明年为节度使。中人送节,为绵州刺史杨守厚所留。守厚发兵攻梓州,彦晖告急于建,建使李简救之,戒曰:「贼破,并取彦晖,无须再往也。」简破守厚军,彦晖辞疾,不克取。建素有吞噬心,以彦朗与婚娅,久未忍。及彦晖,则交好愈疏,而境上关赋相稽诟,建怒。景福元年,遂攻彦晖。彦晖请救于杨守亮,遣杨子彦戍梓,执建大将王宗弼,彦晖责曰:「王公何以见讨?君为大将,不谏云何?」宗弼谢罪,即解缚,使就馆,帟幕衾服皆具,更养为子,改名琛。明年,建将华洪破绵州,守厚走,得彦晖节。时诏已进彦晖检校司空、东川节度使矣。

恰逢顾彦朗去世,顾彦晖自行担任留后。第二年他被正式任命为节度使。宦官送符节时,被绵州刺史杨守厚扣留。杨守厚发兵攻打梓州,顾彦晖向王建告急,王建派李简救援,告诫他说:“打败敌人后,顺便拿下顾彦晖,不需要再去第二次。”李简击败了杨守厚的军队,顾彦晖以生病为由推辞,李简没能拿下他。王建一向有吞并之心,因为顾彦朗与他有姻亲关系,很久以来一直不忍心动手。到了顾彦晖时,双方的交好关系更加疏远,而且在边境上关卡赋税互相指责辱骂,王建发怒。景福元年,王建于是攻打顾彦晖。顾彦晖向杨守亮求救,杨守亮派杨子彦驻守梓州,抓住了王建的大将王宗弼。顾彦晖责备他说:“王公为什么要讨伐我?你身为大将,为什么不劝谏?”王宗弼谢罪,顾彦晖立即解开他的绑绳,让他住进馆舍,帐幕被褥都准备齐全,又把他收为养子,改名为王琛。第二年,王建的部将华洪攻破绵州,杨守厚逃走,缴获了顾彦晖的符节。当时朝廷已经下诏提升顾彦晖为检校司空、东川节度使了。

干宁二年,昭宗在石门,督彦晖、建赴行在。建率兵二十万次绵州,即劾彦晖劫辎运,回袭之。彦晖不敢出,但遣人塞建舟路,建遂击取巴、阆、蓬、渠、通、果、龙、利八州。帝遣中人为两川宣谕协和使。建奉诏还,而兵不解。彦晖谋窘,因大略汉、眉、资、简等州。李茂贞亦欲争其地,使子兴元节度使继密引军救彦晖,以窥东川。四年,华洪率众五万攻彦晖,取渝、昌、普三州,壁梓州南,败彦晖兵,夺铠马八百,凡五十战,围遂固。帝仍遣左谏议大夫李洵谕止,建拒命。帝以嗣郯王戒丕镇凤翔,徙茂贞代建,皆不奉诏。

乾宁二年,唐昭宗在石门,督促顾彦晖和王建前往皇帝驻地。王建率兵二十万驻扎在绵州,随即弹劾顾彦晖抢劫辎重运输,回军袭击他。顾彦晖不敢出战,只是派人堵塞王建的船只航道,王建于是攻取了巴、阆、蓬、渠、通、果、龙、利八州。皇帝派宦官担任两川宣谕协和使。王建奉诏返回,但军队没有解除。顾彦晖计谋困窘,于是大肆劫掠汉、眉、资、简等州。李茂贞也想争夺这块地盘,派儿子兴元节度使李继密率军救援顾彦晖,以窥伺东川。乾宁四年,华洪率五万人攻打顾彦晖,攻取渝、昌、普三州,在梓州南面扎营,击败顾彦晖的军队,夺取铠甲战马八百,共经历五十次战斗,包围圈于是牢固。皇帝仍然派左谏议大夫李洵劝告阻止,王建违抗命令。皇帝派嗣郯王李戒丕镇守凤翔,调李茂贞代替王建,两人都不奉诏。

梓有镜堂,世称其丽,彦晖尝会诸将堂上,养子瑶尤亲信,彦晖以所佩剑号「疥痨宾」佩之,使侍左右。尝语诸将曰:「与公等生死同之,违者先齿『疥痨宾』!」众曰:「诺。」及围急,瑶请聚亲信饮,得同死。彦晖顾王琛曰:「尔非我旧,可自求生。」指颓垣令逸。彦晖手杀妻子,乃自刎,宗族诸将皆死,麾下兵犹七万。

梓州有一座镜堂,世人称赞它的华丽,顾彦晖曾经在堂上会见各位将领。他的养子顾瑶尤其亲信,顾彦晖把自己佩带的名为“疥痨宾”的剑给他佩带,让他侍奉在身边。他曾对各位将领说:“我与各位同生共死,违背誓言的人先尝尝‘疥痨宾’的滋味!”众人说:“是。”等到包围紧急时,顾瑶请求聚集亲信饮酒,以求一同赴死。顾彦晖看着王琛说:“你不是我的旧部,可以自己求生。”指着倒塌的墙让他逃走。顾彦晖亲手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刎而死,宗族和各位将领都死了,他部下的士兵还有七万人。

初,韦昭度为招讨使,彦晖、建皆为大校。彦晖详缓有儒者风,建左右髡发黥面若鬼,见者皆笑。至是录笑者皆杀之。私署洪为东川节度留后。

当初,韦昭度担任招讨使时,王彦晖和顾彦朗都是大校。王彦晖举止安详舒缓,有儒者风范;顾彦朗身边的随从剃光头发、在脸上刺字,形貌如同鬼怪,见到的人都忍不住发笑。到这时,顾彦朗把那些曾经嘲笑过的人都记录下来并全部杀掉。他还私自任命王洪为东川节度留后。

赞曰:《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嫉其为中国之害也。春秋之世,楚灭陈、郑,而卒复其祀,圣人善之。处存平黄巢,定京师,功冠诸将。昭宗尝有意都襄阳,依赵凝以自全。大抵唐室屏翰,皆为朱温所翦覆,过于夷狄、荆舒之为害也,甚矣。

史官评论说:《诗经》中说“要抗击戎狄,惩罚荆舒”,这是痛恨它们成为中原的祸害。春秋时代,楚国灭亡了陈国和郑国,但最终又恢复了它们的祭祀,圣人对此表示赞许。王处存平定黄巢之乱,收复京城,功劳在诸将中居首。唐昭宗曾有意迁都襄阳,依靠赵凝来保全自己。大体上,唐朝的藩镇屏障,都被朱温铲除颠覆,其危害比夷狄、荆舒所造成的祸害还要严重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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