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六 萧瑀
列传第二十六 萧瑀
新唐书
新唐书
新唐书卷一百二 列传第二十七
新唐书卷一百零二 列传第二十七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宋代 欧阳修 宋祁 等人编撰
列传第二十八 苏世长 韦云起 孙伏伽 等
列传第二十八 苏世长 韦云起 孙伏伽 等人
岑文本（孙子：岑羲 侄子：岑长倩 附：格辅元） 虞世南 李百药（儿子：李安期） 褚亮（附：刘孝孙 李玄道 李守素） 姚思廉（孙子：姚璹 姚珽） 令狐德棻（邓世隆 顾胤 李延寿 李仁实 令狐峘）
岑文本
岑文本，字景仁，是邓州棘阳人。祖父岑善方，在后梁任吏部尚书，后来迁居江陵。父亲岑之象，在隋朝任邯郸县令，因被人诉讼，冤屈无法申辩。岑文本十四岁时，到司隶衙门申诉冤情，辩驳应对哀伤流畅，毫无屈服。众人注目，命他作《莲华赋》，文章写成，整个官署都赞叹欣赏，于是得以申冤。
性沈敏，有姿仪，善文辞，多所贯综。郡举秀才，不应。萧铣僭号，召为中书侍郎，主文记。河间王孝恭平荆州，其下欲掠夺，文本说孝恭曰：「自隋无道，四海救死，延颈以望真主。萧氏君臣决策归命者，意欲去危就安。大王诚纵兵剽系，恐江、岭以南，向化心沮，狼顾麕惊。不如厚抚荆州，劝未附，陈天子厚惠，谁非王人？」孝恭善之，遽下令止侵略，署文本别驾。从击辅公祏，典檄符。进署行台考功郎中。
他性情深沉机敏，仪表端庄，擅长文辞，博通各种学问。郡里推举他为秀才，他没有应举。萧铣僭越称帝，召他任中书侍郎，主管文书。河间王李孝恭平定荆州，他的部下想要掠夺，岑文本劝李孝恭说：“自从隋朝无道，天下百姓救死扶伤，伸长脖子盼望真主。萧氏君臣决策归顺，是想脱离危险求得安定。大王如果放纵士兵抢掠，恐怕江、岭以南，归顺之心会沮丧，像狼一样回顾，像鹿一样惊慌。不如厚待安抚荆州，劝勉尚未归附的人，宣扬天子的厚恩，谁不是天子的臣民呢？”李孝恭认为他说得对，立即下令停止侵掠，任命岑文本为别驾。他随从攻打辅公祏，掌管檄文符命。晋升为行台考功郎中。
贞观元年，除秘书郎，兼直中书省。太宗既藉田，又元日朝群臣，文本奏《藉田》、《三元颂》二篇，文致华赡。李靖复荐于帝，擢中书舍人。时颜师古为侍郎，自武德以来，诏诰或大事皆所草定。及得文本，号善职，而敏速过之。或策令丛遽，敕吏六七人泚笔待，分口占授，成无遗意。师古以谴罢，温彦博为请帝曰：「师古练时事，长于文诰，人少逮者，幸得复用。」帝曰：「朕自举一人，公毋忧。」乃授文本侍郎，专典机要。封江陵县子。是时，魏王泰有宠，侈第舍，冠诸王。文本上疏，劝崇节俭，陈嫡庶分，宜有抑损。帝善之，赐帛三百段。
贞观元年，他被任命为秘书郎，兼在中书省当值。太宗举行藉田礼后，又在元旦朝见群臣，岑文本上奏《藉田颂》、《三元颂》两篇文章，文采华美丰富。李靖又向皇帝推荐他，升任中书舍人。当时颜师古任中书侍郎，从武德以来，诏书诰命或大事都由他起草制定。等到得到岑文本，号称称职，而且敏捷迅速超过颜师古。有时策令繁多紧急，他命令六七名官吏蘸笔等待，分别口头授意，完成后没有遗漏的意思。颜师古因过失被罢免，温彦博为他向皇帝请求说：“颜师古熟悉时事，擅长文诰，很少有人能赶上他，希望得以重新任用。”皇帝说：“我自己举荐一人，你不要担忧。”于是任命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要事务。封为江陵县子。这时，魏王李泰得宠，宅第奢侈，超过诸王。岑文本上疏，劝谏崇尚节俭，陈述嫡庶的区别，应当有所抑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赏赐帛三百段。
逾年为令，从伐辽东，事一委倚，至粮漕最目、甲兵凡要、料配差序，筹不废手，由是神用顿耗，容止不常。帝忧曰：「文本今与我同行，恐不与同返矣！」至幽州暴病，帝临视流涕。卒，年五十一。是夕，帝闻夜严，曰：「文本死，所不忍闻。」命罢之。赠侍中、广州都督，谥曰宪，陪葬昭陵。
过了一年任中书令，随从征伐辽东，事务全部依靠他，从粮草运输的账目、兵器铠甲的要务、物资调配的次序，筹划不停手，因此精神体力顿时消耗，举止失常。皇帝担忧地说：“岑文本现在与我同行，恐怕不能与我一同返回了！”到幽州时突然生病，皇帝亲临探视流泪。去世时，五十一岁。当晚，皇帝听到夜间戒严的声音，说：“岑文本死了，我不忍心听到。”命令停止戒严。追赠侍中、广州都督，谥号宪，陪葬昭陵。
始，文本贵，常自以兴孤生，居处卑，室无茵褥帏帟。事母以孝显，抚弟侄笃恩义。生平故人，虽羁贱必钧礼。帝每称其忠谨：「吾亲之信之」。晋王为皇太子，大臣多兼宫官，帝欲文本兼摄，辞曰：「臣守一职，犹惧其盈，不愿希恩东宫，请一心以事陛下。」帝乃止，但诏五日一参东宫。每进见，太子答拜。始为中书令，有忧色，母问之，答曰：「非勋非旧，责重位高，所以忧也。」有来庆者，辄曰：「今日受吊不受贺。」或劝其营产业，文本叹曰：「吾汉南一布衣，徒步入关，所望不过秘书郎、县令耳。今无汗马劳，以文墨位宰相，奉稍已重，尚何殖产业邪？」故口未尝言家事。既任职久，赉锡丰饶，皆令弟文昭主之。文昭任校书郎，多交轻薄，帝不悦，谓文本曰：「卿弟多过，朕将出之。」文本曰：「臣少孤，母所钟念者弟也，不欲离左右。今若外出，母必忧，无此弟，是无老母也！」泣下呜咽。帝湣其意，召文昭让敕，卒无过。孙羲。从子长倩。
起初，岑文本显贵后，常自认为出身孤寒，住所简陋，室内没有垫褥帷帐。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抚养弟弟侄子情谊深厚。生平故交，即使漂泊贫贱也一定以礼相待。皇帝常称赞他忠诚谨慎：“我亲近信任他。”晋王被立为皇太子，大臣多兼任东宫官职，皇帝想命岑文本兼任，他推辞说：“我守一个职位，还怕满溢，不愿希求东宫的恩宠，请让我一心侍奉陛下。”皇帝于是作罢，只下诏让他每五天去东宫参拜一次。每次进见，太子答拜。他刚任中书令时，面有忧色，母亲问他，回答说：“既非功臣又非故旧，责任重职位高，所以忧虑。”有人来庆贺，他就说：“今天接受吊唁不接受庆贺。”有人劝他经营产业，岑文本叹息说：“我是汉南一个平民，徒步进入关中，所期望的不过是秘书郎、县令罢了。如今没有汗马功劳，凭文墨官至宰相，俸禄已经优厚，还经营产业干什么呢？”所以口中从不谈论家事。任职久了，赏赐丰厚，都让弟弟岑文昭掌管。岑文昭任校书郎，多结交轻浮之人，皇帝不高兴，对岑文本说：“你弟弟有很多过失，我将把他外放。”岑文本说：“我从小丧父，母亲钟爱的是弟弟，不想让他离开身边。如今如果外放，母亲必定忧虑，没有这个弟弟，就没有老母了！”流泪呜咽。皇帝怜悯他的心意，召见岑文昭责备告诫，最终没有过失。孙子岑羲。侄子岑长倩。
孙 羲
孙子 岑羲
羲，字伯华，第进士，累迁太常博士。坐伯父长倩贬郴州司法参军。迁金坛令。时弟仲翔为长洲令，仲休为溧水令，皆有治绩。宰相宗楚客语本道巡察御史：「毋遗江东三岑。」乃荐羲为汜水令。武后令宰相举为员外郎者，韦嗣立荐羲，且言惟长倩为累，久不进。后曰：「羲诚材，何诿之拘？」即拜天官员外郎。于是，坐亲废者皆得援而进矣。俄为中书舍人。中宗时，武三思用事，敬晖欲上表削诸武封王者，众畏三思，不敢为草，独羲为之，词谊劲切，由是下迁秘书少监。进吏部侍郎。时崔湜、郑愔及大理少卿李元恭分掌选，皆以贿闻，独羲劲廉，为时议嘉仰。帝崩，诏擢右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吕。睿宗立，罢为陕州刺史，再迁户部尚书。景云初，复召同三品，进侍中，封南阳郡公。初，节湣太子之难，冉祖雍诬帝及太平公主连谋，赖羲与萧至忠保护得免，羲监修《中宗实录》，自著其事。帝见之，赏叹，赐物三百段、良马一匹，下诏褒美。
岑羲，字伯华，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因伯父岑长倩牵连被贬为郴州司法参军。升任金坛县令。当时弟弟岑仲翔任长洲县令，岑仲休任溧水县令，都有政绩。宰相宗楚客对本道巡察御史说：“不要遗漏江东三岑。”于是推荐岑羲任汜水县令。武后命宰相举荐员外郎，韦嗣立推荐岑羲，并说只因岑长倩的牵连，长期不得晋升。武后说：“岑羲确实有才能，何必拘泥于牵连？”立即任命他为天官员外郎。从此，因亲属被废黜的人都得以援例晋升。不久任中书舍人。中宗时，武三思掌权，敬晖想上表削去诸武封王，众人畏惧武三思，不敢起草，只有岑羲起草，言辞义理刚劲切直，因此被降为秘书少监。升任吏部侍郎。当时崔湜、郑愔及大理少卿李元恭分掌选官，都以受贿闻名，只有岑羲刚正廉洁，受到当时舆论的赞赏景仰。皇帝去世，下诏升任右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被罢为陕州刺史，再升户部尚书。景云初年，再次被召任同三品，升侍中，封南阳郡公。当初，节湣太子之难时，冉祖雍诬陷皇帝及太平公主合谋，靠岑羲与萧至忠保护得以免祸，岑羲监修《中宗实录》，自己记载了这件事。皇帝看到后，赞赏感叹，赏赐物品三百段、良马一匹，下诏褒奖赞美。
当时岑羲的哥哥岑献任国子司业，岑仲翔任陕州刺史，岑仲休任商州刺史，兄弟子侄在清要职位的有数十人。岑羲叹息说：“物极必反，值得警惕啊！”然而不能抑制退让。因参与太平公主的谋反被诛杀，家产被没收。
从子 长倩
侄子 岑长倩
长倩，少孤，为文本鞠爱。永淳中，累官至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初，自夏官尚书迁内史，知夏官事。俄拜文昌右相，封邓国公。武后擅位，喜符瑞事，群臣争言之。长倩惧，间亦开陈，请改皇嗣为武氏，且为周家储贰。后顺许，赐实封户五百，加特进、辅国大将军。凤阁舍人张嘉福、洛州民王庆之建请以武承嗣为皇太子，长倩谓皇嗣在东宫，不宜更立，与格辅元不署，奏请切责嘉福等。和州浮屠上《大云经》，著革命事，后喜，始诏天下立大云寺。长倩争不可，繇是与诸武忤，罢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征吐蕃。未至，召还，下狱。来俊臣胁诬长倩与辅元、欧阳通数十族谋反，斩于市，五子同赐死，发暴先墓。睿宗立，追复官爵，备礼改葬。
岑长倩，幼年丧父，被岑文本抚养爱护。永淳年间，多次升官至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初年，从夏官尚书升任内史，兼知夏官事。不久任文昌右相，封邓国公。武后擅位，喜欢符瑞之事，群臣争相谈论。岑长倩畏惧，间或也陈述，请求改皇嗣为武氏，并作为周朝的储君。武后顺意允许，赐实封户五百，加特进、辅国大将军。凤阁舍人张嘉福、洛州百姓王庆之建议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说皇嗣在东宫，不应另立，与格辅元不签署，上奏请求严厉斥责张嘉福等人。和州僧人进献《大云经》，记载革命之事，武后高兴，开始诏令天下建立大云寺。岑长倩争辩不可，因此与诸武不合，被罢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征讨吐蕃。未到任，被召回，下狱。来俊臣胁迫诬告岑长倩与格辅元、欧阳通等数十族谋反，被斩于市，五个儿子一同赐死，并挖掘毁坏祖先坟墓。睿宗即位，追复官爵，备礼改葬。
附 格辅元
附 格辅元
辅元者，汴州俊仪人。父处仁，仕隋为剡丞，与同郡王孝逸、繁师玄、靖君亮、郑祖咸、郑师善、李行简、卢协皆有名，号「陈留八俊」。辅元擢明经，累迁殿中侍御史，历御史中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既持承嗣不可，遂及诛。子遵，亦举明经第，为太常寺太祝，亡命匿中牟十余年。神龙初，诉父冤，擢累赞善大夫。
格辅元，是汴州俊仪人。父亲格处仁，在隋朝任剡县丞，与同郡的王孝逸、繁师玄、靖君亮、郑祖咸、郑师善、李行简、卢协都有名望，号称“陈留八俊”。格辅元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历任御史中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坚持认为立武承嗣为太子不可，于是被诛杀。儿子格遵，也考中明经科，任太常寺太祝，逃亡藏匿在中牟十余年。神龙初年，申诉父亲冤情，升任至赞善大夫。
辅无兄希元，洛州司法参军，同章怀太子注范晔《后汉书》者。
格辅元的哥哥格希元，任洛州司法参军，是与章怀太子一同注释范晔《后汉书》的人。
虞世南
虞世南，越州余姚人。出继叔陈中书侍郎寄之后，故字伯施。性沉静寡欲，与兄世基同受学于吴顾野王余十年，精思不懈，至累旬不盥栉。文章婉缛，慕仆射徐陵，陵自以类己，由是有名。陈天嘉中，父荔卒，世南毁不胜丧。文帝高荔行，知二子皆博学，遣使至其家护视，召为建安王法曹参军。时寄陷于陈宝应，世南虽服除，仍衣布饭蔬；寄还，乃释布啖肉。至德初，除西阳王友。陈灭，与世基入隋。世基辞章清劲过世南，而赡博不及也，俱名重当时，故议者方晋二陆。炀帝为晋王，与秦王俊交辟之。大业中，累至秘书郎。炀帝虽爱其才，然疾峭正，弗甚用，为七品十年不徙。世基佞敏得君，日贵盛，妻妾被服拟王者，而世南躬贫约，一不改。宇文化及已弑帝，间杀世基，而世南抱持号诉请代，不能得，自是哀毁骨立。从至聊城，为窦建德所获，署黄门侍郎。秦王灭建德，引为府参军，转记室，迁太子中舍人。王践祚，拜员外散骑侍郎、弘文馆学士。时世南已衰老，屡乞骸骨，不听，迁太子右庶子，固辞改秘书监，封永兴县子。世南貌儒谨，外若不胜衣，而中抗烈，论议持正。太宗尝曰：「朕与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乃如此！」
虞世南，是越州余姚人。过继给叔父陈中书侍郎虞寄之后，所以字伯施。性情沉静寡欲，与哥哥虞世基一同在吴地顾野王门下学习十余年，精思不懈，甚至几十天不梳洗。文章婉约华美，仰慕仆射徐陵，徐陵自认为与他相似，因此有名。陈天嘉年间，父亲虞荔去世，虞世南哀伤过度，身体受损。文帝赞赏虞荔的品行，知道两个儿子都博学，派使者到他们家看护，召虞世南任建安王法曹参军。当时虞寄被陈宝应扣押，虞世南虽已服丧期满，仍穿布衣吃素食；虞寄回来后，才脱去布衣吃肉。至德初年，任西阳王友。陈朝灭亡，与虞世基一同入隋。虞世基的文章清丽刚劲超过虞世南，但广博不如他，两人都名重当时，所以议论者将他们比作晋代的陆机、陆云。炀帝为晋王时，与秦王杨俊一同征召他们。大业年间，多次升迁至秘书郎。炀帝虽爱其才，但厌恶他刚直，不很重用，任七品官十年没有升迁。虞世基谄媚机敏得宠，日益显贵，妻妾服饰如同王侯，而虞世南亲自过着贫俭的生活，一点不改。宇文化及弑杀炀帝后，又杀了虞世基，虞世南抱着他号哭请求代死，未能如愿，从此哀伤过度，形销骨立。随从到聊城，被窦建德俘获，任黄门侍郎。秦王消灭窦建德，引荐他为府参军，转任记室，升太子中舍人。秦王即位后，任员外散骑侍郎、弘文馆学士。当时虞世南已衰老，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升太子右庶子，坚决推辞，改任秘书监，封永兴县子。虞世南外貌儒雅谨慎，好像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但内心刚烈，议论持正。太宗曾说：“我与虞世南商讨古今，有一句话失当，没有不怅恨的，他的诚恳竟到了这种地步！”
贞观八年，进封县公。会陇右山崩，大蛇屡见，山东及江、淮大水，帝忧之，以问世南，对曰：「春秋时，梁山崩，晋侯召伯宗问焉。伯宗曰：'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以礼焉。'梁山，晋所主也，晋侯从之，故得无害。汉文帝元年，齐、楚地二十九山同日崩，水大出，诏郡国无来贡，施惠天下，远近洽穆，亦不为灾。后汉灵帝时，青蛇见御坐。晋惠帝时，大蛇长三百步，见齐地，经市入庙。蛇宜在草野，而入市，此所以为怪耳。今蛇见山泽，适其所居。又山东淫雨，江、淮大水，恐有冤狱枉系，宜省录累囚，庶几或当天意。」帝然之，于是遣使赈饥民，申挺狱讼，多所原赦。后星孛虚、危，历氐，余百日，帝访群臣。世南曰：「昔齐景公时，彗见，公问晏婴，婴曰：‘公穿池沼畏不深，起台榭畏不高，行刑罚畏不重，是以天见彗为戒耳。’景公惧而修德，后十六日而灭。臣愿陛下勿以功高而自矜，勿以太平久而自骄，慎终于初，彗虽见，犹未足忧。」帝曰：「诚然，吾良无景公之过，但年十八举义兵，二十四平天下，未三十即大位，自谓三王以来，拨乱之主莫吾若，故负而矜之，轻天下士。上天见变，其为是乎？秦始皇划除六国，隋炀帝有四海之富，卒以骄败，吾何得不戒邪？」
贞观八年，虞世南进封为县公。恰逢陇右山崩，大蛇多次出现，山东及江淮地区发生大水灾，太宗担忧，询问虞世南。虞世南回答说：“春秋时期，梁山崩塌，晋侯召见伯宗询问。伯宗说：‘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河竭，国君为此要减膳撤乐、穿素服、乘简车、停止音乐、离开寝宫、陈列祭品以礼祭祀。’梁山是晋国的主山，晋侯听从了，所以没有灾害。汉文帝元年，齐、楚地区二十九座山同一天崩塌，大水泛滥，文帝下令各郡国不要进贡，施恩天下，远近和睦，也没有成为灾害。后汉灵帝时，青蛇出现在御座。晋惠帝时，大蛇长三百步，出现在齐地，经过市场进入宗庙。蛇本应在草野，却进入市场，这才是怪异。如今蛇出现在山泽，正是它该住的地方。另外山东连降大雨，江淮大水，恐怕有冤案错案，应当审查在押囚犯，或许能符合天意。”太宗认为对，于是派使者赈济饥民，审理案件，很多被宽恕赦免。后来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经过氐宿，持续一百多天，太宗询问群臣。虞世南说：“从前齐景公时，彗星出现，景公问晏婴，晏婴说：‘您挖池塘怕不深，建台榭怕不高，施刑罚怕不重，所以上天用彗星来警告。’景公恐惧而修德，十六天后彗星消失。希望陛下不要因功高而自夸，不要因太平久而自骄，始终谨慎，彗星虽出现，也不足为忧。”太宗说：“确实如此，我虽然没有景公的过错，但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不到三十岁即位，自认为三王以来，平定乱世的君主没有比得上我的，所以自负而骄傲，轻视天下士人。上天显示变异，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秦始皇消灭六国，隋炀帝拥有四海之富，最终都因骄傲而失败，我怎能不警惕呢？”
高祖崩，诏山陵一准汉长陵故事，厚送终礼，于是程役峻暴，人力告弊。世南谏曰：
高祖去世，太宗下诏陵墓完全按照汉朝长陵的规格，厚办丧礼，于是工程期限严苛，民力疲惫。虞世南进谏说：
古帝王所以薄葬者，非不欲崇大光显以荣其亲，然高坟厚陇，宝具珍物，适所以累之也。圣人深思远虑，安于菲薄，为长久计。昔汉成帝造延、昌二陵，刘向上书曰：「孝文居霸陵，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糸宁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孝文寤焉，遂以薄葬。」
古代帝王之所以薄葬，不是不想高大显赫来荣耀亲人，但高坟厚墓、珍宝器物，恰恰会拖累他们。圣人深思远虑，安于简朴，是为长久打算。从前汉成帝修建延陵、昌陵，刘向上书说：“孝文帝在霸陵，悲伤感慨，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棺椁，把丝絮和漆填塞其间，难道还能动摇吗？’张释之说：‘如果里面有让人想盗的东西，即使封住南山也有缝隙；如果没有让人想盗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死者没有终结，而国家有兴废。孝文帝醒悟，于是薄葬。”
又汉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贡赋之一以入山陵。武帝历年长久，比葬，方中不复容物。霍光暗于大体，奢侈过度，其后赤眉入长安，破茂陵取物，犹不能尽。无故聚敛，为盗之用，甚无谓也。
另外汉朝制度，君主在位时，将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用于陵墓。汉武帝在位年久，到下葬时，墓室中已放不下东西。霍光不识大体，奢侈过度，后来赤眉军进入长安，挖开茂陵取物，还没能拿完。无故聚敛财物，被盗贼所用，实在没有意义。
魏文帝为寿陵，作终制曰：「尧葬寿陵，因山为体，无封树、寝殿、园邑，棺椁足以藏骨，衣衾足以朽肉。吾营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者，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乃不重痛哉！若违诏妄有变改，吾为戮尸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将不福汝。以为永制，藏之宗庙。」魏文此制，可谓达于事矣。
魏文帝为自己修建寿陵，写下遗诏说：“尧葬在寿陵，依山为体，不堆土、不种树、不建寝殿、不设园邑，棺椁足以藏骨，衣被足以裹尸。我选这块不毛之地，是想让后代不知其处。不要藏金银铜铁，全部用瓦器。战乱以来，汉朝各陵没有不被盗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尸骨都毁尽，岂不痛心！如果违背诏令妄加改动，我在地下被戮尸，死而再死，不忠不孝，如果魂魄有知，不会保佑你。以此作为永久制度，藏在宗庙。”魏文帝这个制度，可以说是通达事理了。
陛下之德，尧、舜所不逮，而俯与秦、汉君同为奢泰，此臣所以尤戚也。今为丘陇如此，其中虽不藏珍宝，后世岂及信乎？臣愚以为霸陵因山不起坟，自然高显。今所卜地势即平，宜依周制为三仞之坟，明器一不得用金银铜铁，事讫刻石陵左，以明示大小高下之式，一藏宗庙，为子孙万世法，岂不美乎！
陛下的德行，尧舜都比不上，却与秦汉君主一样奢侈，这是我尤其忧虑的。如今修建如此高大的陵墓，里面即使不藏珍宝，后世又怎能相信呢？我愚见认为，霸陵依山而不起坟，自然高大显赫。如今所选地势平坦，应依周制建三仞高的坟，明器一律不得用金银铜铁，完工后在陵墓左边刻石，明确标示大小高低的规格，一份藏在宗庙，作为子孙万世的法则，岂不美哉！
书奏，未报。又上疏曰：「汉家即位之初，便营陵墓，近者十余岁，远者五十年。今以数月之程，课数十年之事，其于人力不亦劳矣。汉家大郡，户至五十万，今人众不逮往时，而功役一之，此臣所以致疑也。」时议者颇言宜奉遗诏，于是稍稍裁抑。
奏章呈上，没有答复。虞世南又上疏说：“汉朝皇帝即位之初，就开始修建陵墓，近的十几年，远的五十年。如今用几个月的工期，要求完成几十年的事，对人力来说不是太劳苦了吗？汉朝的大郡，户数多达五十万，如今人口不如过去，而工程却一样，这是我感到疑惑的。”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说应遵奉高祖遗诏，于是逐渐裁减。
帝尝作宫体诗，使赓和。世南曰：「圣作诚工，然体非雅正。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者，臣恐此诗一传，天下风靡。不敢奉诏。」帝曰：「朕试卿耳！」赐帛五十匹。帝数出畋猎，世南以为言，皆蒙嘉纳。尝命写《列女传》于屏风，于时无本，世南暗疏之，无一字谬。帝每称其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词，五曰书翰。世南始学书于浮屠智永，究其法，为世秘爱。
太宗曾作宫体诗，让虞世南唱和。虞世南说：“陛下的诗确实工整，但体裁不够雅正。上面喜欢的，下面必定更甚，我担心这首诗一流传，天下都会效仿。不敢奉诏。”太宗说：“我不过是试试你罢了！”赐给他帛五十匹。太宗多次外出打猎，虞世南进谏，都被嘉许采纳。曾命他在屏风上写《列女传》，当时没有底本，虞世南默写出来，没有一个字错误。太宗常称赞他有五绝：一是德行，二是忠直，三是博学，四是文词，五是书法。虞世南起初向僧人智永学习书法，深究其法，被世人珍爱。
十二年，致仕，授银青光禄大夫，弘文馆学士如故，禄赐防合视京官职事者。卒，年八十一，诏陪葬昭陵，赠礼部尚书，谥曰文懿。帝手诏魏王泰曰：「世南于我犹一体，拾遗补阙，无日忘之，盖当代名臣，人伦准的。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中无复人矣！」后帝为诗一篇，述古兴亡，既而叹曰：「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朕此诗将何所示邪？」敕起居郎褚遂良即其灵坐焚之。后数岁，梦进谠言若平生，翌日，下制厚恤其家。
贞观十二年，虞世南退休，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仍任弘文馆学士，俸禄和赏赐与京官职事官相同。去世时八十一岁，太宗下诏陪葬昭陵，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太宗亲笔诏书给魏王李泰说：“虞世南对我如同一体，拾遗补缺，没有一天忘记，他是当代名臣，人伦的榜样。如今他去世了，石渠阁、东观中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后来太宗作了一首诗，叙述古今兴亡，接着感叹说：“钟子期死了，伯牙不再弹琴。我这诗将给谁看呢？”命令起居郎褚遂良在他的灵座前烧掉。几年后，太宗梦见虞世南像生前一样进谏忠言，第二天，下诏厚加抚恤他的家人。
子昶，终工部侍郎。
他的儿子虞昶，官至工部侍郎。
李百药
李百药
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隋内史令德林子也。幼多病，祖母赵以「百药」名之。七岁能属文，父友陆乂等共读徐陵文，有「刈琅邪之稻」之语，叹不得其事。百药进曰：「《春秋》'鄅子藉稻'，杜预谓在琅邪。」客大惊，号奇童。引荫补三卫长。乃性疏侻，喜剧饮。开皇初，授太子通事舍人，兼学士。被谗，辄谢病去。十九年，召见仁寿宫，袭父爵安平公。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爱其才，署礼部员外郎。奉诏定五礼、律令、阴阳书。
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是隋朝内史令李德林的儿子。幼年多病，祖母赵氏用“百药”为他取名。七岁能写文章，父亲的朋友陆乂等人一起读徐陵的文章，其中有“刈琅邪之稻”的句子，感叹不知道出处。李百药进言说：“《春秋》中‘鄅子藉稻’，杜预注释说在琅邪。”客人大惊，称他为奇童。因祖荫补任三卫长。他性格疏放洒脱，喜欢豪饮。开皇初年，被授予太子通事舍人，兼学士。遭人谗言，就称病离职。开皇十九年，在仁寿宫被召见，承袭父亲爵位安平公。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爱惜他的才华，任命他为礼部员外郎。奉诏制定五礼、律令和阴阳书。
初，以疾去舍人也，炀帝在扬州，召不赴，衔之。及即位，夺爵，为桂州司马。官废，还乡里。大业九年，戍会稽，管崇乱，城守有功，帝顾其名谓虞世基曰：「是子故在，宜斥丑处。」乃授建安郡丞。至乌程，江都难作，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更相灭，百药转侧寇乱中，数被伪署，危得不死。会高祖遣使招伏威，百药劝朝京师，既至历阳，中悔，欲杀之，饮以石灰酒，因大利，濒死，既而宿病皆愈。伏威诒书辅公祏使杀之，为王雄诞保护得免。公祏反，授吏部侍郎。或谓帝：「百药与同反。」帝大怒。及平，得伏威所与公祏书，乃解，犹贬泾州司户。
当初，李百药因病离开舍人之职时，炀帝在扬州，召见他他不去，炀帝怀恨在心。等到炀帝即位，剥夺了他的爵位，贬为桂州司马。官职废除后，回到乡里。大业九年，驻守会稽，管崇作乱，他守城有功，炀帝看到他的名字对虞世基说：“这小子还在，应该贬到恶劣的地方。”于是任命他为建安郡丞。到乌程时，江都之难发生，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互相攻伐，李百药在寇乱中辗转，多次被伪政权任命，危险中得以不死。恰逢高祖派使者招抚杜伏威，李百药劝杜伏威入朝京师，到了历阳，杜伏威中途反悔，想杀他，让他喝石灰酒，李百药因此大泻，濒临死亡，但旧病却都好了。杜伏威写信给辅公祏让他杀掉李百药，被王雄诞保护得以免死。辅公祏反叛，任命李百药为吏部侍郎。有人对高祖说：“李百药与辅公祏一同反叛。”高祖大怒。等到叛乱平定，得到杜伏威给辅公祏的信，才解除了误会，但仍被贬为泾州司户。
太宗至泾州，召与语，悦之。贞观元年，拜中书舍人，封安平县男。明年，除礼部侍郎。时议裂土与子弟功臣，百药上《封建论》，理据详切，帝纳其言而止。四年，授太子右庶子。太子数戏媟无度，乃作《赞道赋》以讽。它日，帝曰：「朕见卿赋，述古储贰事，劝励甚详，向任卿，固所望耳！」赐彩三百段。迁散骑常侍，进左庶子、宗正卿，爵为子。久之，固乞致仕。帝尝与偕赋《帝京篇》，叹其工，手诏曰：「卿何身老而才之壮，齿宿而意之新乎？」卒，年八十四，谥曰康。
太宗到泾州，召见李百药交谈，很喜欢他。贞观元年，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封安平县男。第二年，任礼部侍郎。当时议论分封土地给子弟和功臣，李百药上《封建论》，论据详实恳切，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贞观四年，被授予太子右庶子。太子多次嬉戏无度，李百药作《赞道赋》来讽谏。后来，太宗说：“我见到你的赋，叙述古代储君之事，劝勉鼓励很详尽，当初任用你，正是我所期望的！”赐给他彩帛三百段。升任散骑常侍，进封左庶子、宗正卿，爵位为子。很久之后，他坚决请求退休。太宗曾与他一起作《帝京篇》，感叹他的文笔精妙，亲笔诏书说：“你为什么身体老了而才华更壮，年纪大了而意趣更新呢？”去世时八十四岁，谥号康。
百药，名臣子，才行世显，为天下推重。侍父母丧还乡，徒跣数千里。服虽除，容貌臒瘠者累年。好奖荐后进，得俸禄与亲党共之。翰藻沈郁，诗尤其所长，樵厮皆能讽之。所撰《齐史》行于时。
李百药是名臣之子，才能品行显于当世，被天下人推重。为父母服丧回乡，赤脚步行数千里。丧期虽过，容貌憔悴多年。喜欢奖掖推荐后辈，所得俸禄与亲友共享。文章深沉，尤其擅长诗歌，连樵夫仆役都能背诵。他所撰写的《齐史》在当时流传。
子 安期
儿子 李安期
子安期。安期亦七岁属文。父贬桂州，遇盗，将加以刃，安期跪泣请代，盗哀释之。贞观初，为符玺郎。累除主客员外郎。高宗即位，迁中书舍人、司列少常伯，数豫决国事。帝屡责侍臣以不能进贤，众不敢对。安期进曰：「邑十室且有忠信，天下至广，不为无贤。比见公卿有所荐进，皆劾为朋党，滞抑者未申，而主荐者已訾，所以人人争噤默以避嚣谤。若陛下忘其亲仇，旷然受之，惟才是用，塞谗毁路，其谁敢不竭忠以闻上乎？」帝纳之。寻检校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出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卒，谥曰烈。
儿子李安期。李安期也七岁能写文章。父亲被贬桂州时，遇到盗贼，将要加害，李安期跪着哭泣请求代父受死，盗贼怜悯而放了他们。贞观初年，任符玺郎。多次升迁至主客员外郎。高宗即位，升任中书舍人、司列少常伯，多次参与决断国事。高宗多次责备侍臣不能举荐贤才，众人不敢回答。李安期进言说：“十户的小邑也有忠信之人，天下如此广大，不会没有贤才。近来见公卿有所荐举，都被弹劾为结党营私，被压抑的人未得申张，而举荐的人已遭非议，所以人人争相沉默以避喧嚣毁谤。如果陛下忘记亲仇，开阔心胸接受，唯才是用，堵塞谗言毁谤之路，谁敢不竭尽忠诚来上报呢？”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任检校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外任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去世，谥号烈。
自德林至安期，三世掌制诰，孙羲仲，又为中书舍人。
从李德林到李安期，三代掌管制诰，孙子李羲仲，又任中书舍人。
褚亮
褚亮
褚亮，字希明，杭州钱塘人。曾祖湮，父玠，皆有名梁、陈间。亮少警敏，博见图史，一经目辄志于心。年十八，诣陈仆射徐陵，陵与语，异之。后主召见，使赋诗，江总诸词人在席，皆服其工。累迁为尚书殿中侍郎。入隋，为东宫学士，迁太常博士。炀帝议改宗庙之制，亮请依古七庙，而太祖、高祖各一殿，法周文、武二祧，与始祖而三，余则分室而祭，始祖二祧，不从迭毁。未及行，坐与杨玄感善，炀帝矜己嫉才，因是亦贬西海司户。时博士潘徽贬威定主簿，亮与俱至陇山。徽死，为敛瘗，人皆义之。
褚亮，字希明，杭州钱塘人。曾祖褚湮，父亲褚玠，都在梁、陈时期有名声。褚亮年少时机警聪敏，博览图书史籍，过目不忘。十八岁时，去拜见陈朝仆射徐陵，徐陵与他交谈，认为他不同凡响。陈后主召见他，命他赋诗，江总等词人在座，都佩服他的诗作精妙。多次升迁至尚书殿中侍郎。进入隋朝，任东宫学士，升任太常博士。炀帝商议改定宗庙制度，褚亮请求依照古制设七庙，太祖、高祖各一殿，效法周文王、武王的二祧，加上始祖共三庙，其余分室祭祀，始祖和二祧不参与轮流毁庙。计划未及实行，因与杨玄感交好而获罪，炀帝自负而嫉才，因此也被贬为西海司户。当时博士潘徽被贬为威定主簿，褚亮与他一起到陇山。潘徽死后，褚亮为他收殓安葬，人们都认为他重义气。
后为薛举黄门侍郎。举灭，秦王谓曰：「寡人受命而来，嘉于得贤。公久事无道君，得无劳乎？」亮顿首曰：「举不知天命，抗王师，今十万众兵加其颈，大王释不诛，岂独亮蒙更生邪？」王悦，赐乘马、帛二百段，即授王府文学。高祖猎，亲格虎，亮恳愊致谏，帝礼纳其言。王每征伐，亮在军中，尝预秘谋，有裨辅之益。贞观中累迁散骑常侍，封阳翟县侯，老于家。
后来（褚亮）担任薛举的黄门侍郎。薛举灭亡后，秦王（李世民）对他说：“我受天命而来，以得到贤才为喜。您长期侍奉无道的君主，难道不辛苦吗？”褚亮叩头说：“薛举不知天命，抵抗王师，如今十万大军兵临其颈，大王赦免而不诛杀，难道只有我褚亮得以重生吗？”秦王高兴，赐给他马匹、帛二百段，随即任命他为王府文学。高祖（李渊）打猎时，亲自与虎搏斗，褚亮恳切地进谏，高祖礼貌地采纳了他的话。秦王每次征伐，褚亮都在军中，曾参与秘密谋划，有辅助的益处。贞观年间，他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封为阳翟县侯，在家中养老。
太宗征辽，子遂良从，诏亮曰：「畴日师旅，卿未尝不在中，今朕薄伐，君已老。俯仰岁月，且三十载，眷言及此，我劳如何！今以遂良行，想君不惜一子于朕耳。善居加食。」帝顿首谢。及寝疾，帝遣医、中使候问踵相逮。卒，年八十八，赠太常卿，陪葬昭陵，谥曰康。遂良自有传。
太宗征讨辽东时，褚亮的儿子褚遂良随行，太宗下诏对褚亮说：“往日征战，您未尝不在军中，如今我轻兵讨伐，您已经老了。俯仰之间岁月流逝，将近三十年，念及此事，我多么感慨！现在让遂良随行，想来您不会舍不得一个儿子给我吧。请善自珍重，加餐饭。”褚亮叩头谢恩。到他卧病时，太宗派御医、宦官接连不断前来探视。褚亮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常卿，陪葬昭陵，谥号为康。褚遂良自有传记。
初，武德四年，太宗为天策上将军，寇乱稍平，乃乡儒，宫城西作文学馆，收聘贤才，于是下教，以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玄龄及于志宁、军咨祭酒苏世长、天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玄道、天策仓曹参军事李守素、王府记室参军事虞世南、参军事蔡允恭颜相时、著作郎摄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咨典签苏勖，并以本官为学士。七年，收卒，复召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补之。凡分三番递宿于合下，悉给珍膳。每暇日，访以政事，讨论坟籍，榷略前载，无常礼之间。命阎立本图像，使亮为之赞，题名字爵里，号「十八学士」，藏之书府，以章礼贤之重。方是时，在选中者，天下所慕问，谓之「登瀛洲」。
当初，武德四年，太宗担任天策上将军，寇乱逐渐平定，于是倾向儒学，在宫城西边设立文学馆，招收聘请贤才，随后下令，以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玄龄及于志宁、军咨祭酒苏世长、天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玄道、天策仓曹参军事李守素、王府记室参军事虞世南、参军事蔡允恭颜相时、著作郎摄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咨典签苏勖，都凭原官职担任学士。七年，薛收去世，又召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补任。总共分三批轮流在阁下值宿，全部供给精美膳食。每逢闲暇之日，太宗向他们咨询政事，讨论古籍，评述前代史事，没有常规礼仪的拘束。命阎立本画像，让褚亮作赞语，题写姓名、爵位、籍贯，号称“十八学士”，收藏在书府，以彰显礼贤的隆重。当时，被选入其中的人，天下人都仰慕询问，称之为“登瀛洲”。
附 刘孝孙
附 刘孝孙
刘孝孙，是荆州人。祖父刘贞，是北周的石台太守。刘孝孙年少时就很有名。大业末年，担任王世充的弟弟杞王王辩的行台郎中。王辩投降后，众人纷纷离去，只有刘孝孙攀住车辕痛哭，送他到郊外。贞观六年，升任著作佐郎、吴王友。历任咨议参军。升任太子洗马，尚未就职，去世。
附 李玄道
附 李玄道
李玄道者，本陇西人。世居郑州。仕隋为齐王府属。李密据洛口，署记室。密败，为王世充所执，众惧不能寐，独玄道曰：「死生有命，忧能了乎？」寝甚安。及见世充，辞色不挠，释缚，为著作佐郎。东都平，为秦王府主簿。贞观初，累迁给事中，姑臧县男。出为幽州长史，佐都督王君廓，专持府事。君廓不法，每以义裁纠之。尝遗玄道婢，乃良家子为所掠，遣去不纳，由是始隙。君廓入朝，玄道寓书房玄龄，玄龄本甥也。君廓发其书，不识草字，疑以谋己，遂反。坐是流巂州，未几，擢常州刺史，风绩清简，下诏褒美，赐缯帛。久之，致仕，加银青光禄大夫，以禄归第，卒。
李玄道，本是陇西人。世代居住在郑州。在隋朝担任齐王府的属官。李密占据洛口时，任命他为记室。李密失败后，被王世充抓获，众人恐惧得不能入睡，只有李玄道说：“死生有命，忧虑能解决吗？”睡得很安稳。等到见到王世充，言辞神色毫不屈服，被解开绳索，担任著作佐郎。东都平定后，担任秦王府主簿。贞观初年，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封姑臧县男。出任幽州长史，辅佐都督王君廓，专管府中事务。王君廓不守法，李玄道常以道义裁断纠正他。王君廓曾送给李玄道一个婢女，本是良家女子被掠夺而来，李玄道遣送回去不接受，从此两人产生嫌隙。王君廓入朝时，李玄道托人带信给房玄龄，房玄龄本是外甥。王君廓截获了这封信，不认识草书，怀疑是谋划对付自己，于是造反。李玄道因此被流放巂州，不久，升任常州刺史，政风清廉简约，下诏褒扬赞美，赐给缯帛。很久以后，退休，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带俸禄回家，去世。
附 李守素
附 李守素
李守素者，赵州人。王世充平，召署天策府仓曹参军，通氏姓学，世号「肉谱」。虞世南与论人物，始言江左、山东，尚相酬对；至北地，则笑而不答，叹曰：「肉谱定可畏。」许敬宗曰：「仓曹此名，岂雅目邪？宜有以更之。」世南曰：「昔任彦升通经，时称'五经笥'，今以仓曹为'人物志'，可乎？」时渭州刺史李淹亦明谱学，守素所论，惟淹能抗之。
李守素，是赵州人。王世充平定后，被召任天策府仓曹参军，精通姓氏之学，世人称他为“肉谱”。虞世南与他谈论人物，起初谈论江左、山东地区，还能相互应对；谈到北方地区时，虞世南就笑而不答，感叹说：“肉谱确实令人敬畏。”许敬宗说：“仓曹这个名号，难道是雅称吗？应该改一个。”虞世南说：“从前任彦升通晓经学，当时人称‘五经笥’，如今把仓曹称为‘人物志’，可以吗？”当时渭州刺史李淹也精通谱学，李守素所论述的，只有李淹能与他抗衡。
姚思廉
姚思廉，本名姚简，以字行世，是陈朝吏部尚书姚察的儿子。陈朝灭亡后，姚察从吴兴迁到京兆，于是成为万年人。姚思廉年少时跟随姚察学习《汉书》，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他很少嗜好欲望，一心专注于学问，从不问家中生计财产。
仕陈会稽王主簿。入隋，为汉王府参军事，以父丧免。服除，补河间郡司法书佐。初，察在陈，尝修梁、陈二史，未就，死，以属思廉，故思廉表父遗言，有诏听续。炀帝又诏与起居舍人崔祖浚修《区宇图志》。迁代王侍读。高祖定京师，府僚皆奔亡，独思廉侍王，兵将升殿，思廉厉声曰：「唐公起义，本安王室，若等不宜无礼于王。」众眙却，布列阶下。帝义之，听扶王至顺阳合，泣辞去。观者叹曰：「仁者有勇，谓此人乎！」俄授秦王府文学。王讨徐圆朗，尝语隋事，慨然叹曰：「姚思廉蒙素刃以明大节，古所难者。」时思廉在洛阳，遣使遗物三百段，致书曰：「景想节义，故有是赠。」
他在陈朝担任会稽王主簿。进入隋朝后，任汉王府参军事，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河间郡司法书佐。当初，姚察在陈朝时，曾修撰梁、陈两朝史书，未完成就去世了，将此事托付给姚思廉，所以姚思廉上表陈述父亲的遗言，有诏令允许他续修。炀帝又下诏让他与起居舍人崔祖浚修撰《区宇图志》。升任代王侍读。高祖平定京师时，府中僚属都逃散了，只有姚思廉侍奉代王，士兵将要登上殿堂，姚思廉厉声说道：“唐公起义，本是为了安定王室，你们不应无礼于代王。”众人惊愕后退，排列在台阶下。高祖认为他有义气，听任他扶代王到顺阳阁，哭泣告别离去。旁观者感叹说：“仁者必有勇，说的就是此人吧！”不久授予他秦王府文学。秦王讨伐徐圆朗时，曾谈论隋朝旧事，感慨地叹息说：“姚思廉身冒白刃以明大节，这是古人难以做到的。”当时姚思廉在洛阳，秦王派使者赠送他三百段物品，并写信说：“景仰您的节义，所以有此赠礼。”
王为皇太子，迁洗马。即位，改著作郎、弘文馆学士。诏与魏征共撰《梁》、《陈书》，思廉采谢炅、顾野王等诸家言，推究综括，为梁、陈二家史，以卒父业。赐杂彩五百段，加通直散骑常侍。以籓邸恩，凡政事得失，许密以闻，思廉亦展尽无所讳。帝幸九成宫，思廉以为「离宫游幸是秦皇、汉武事，非尧、舜、禹、汤所为」。帝谕曰：「朕尝苦气疾，热即顿剧，岂为游赏者乎？」赐帛五十匹，拜散骑常侍、丰城县男。卒，赠太常卿，谥曰康，陪葬昭陵。
秦王成为皇太子后，姚思廉升任洗马。太宗即位后，改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下诏命他与魏征共同撰修《梁书》《陈书》，姚思廉采集谢炅、顾野王等各家著述，推究综合，写成梁、陈两朝史书，以完成父亲的事业。赐给他杂彩五百段，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因曾为藩王府属官的恩情，凡政事得失，允许他秘密上奏，姚思廉也尽言无所隐讳。皇帝巡幸九成宫，姚思廉认为“离宫游幸是秦始皇、汉武帝的事，不是尧、舜、禹、汤所做的事”。皇帝告诉他说：“我曾苦于气疾，天热就立刻加重，难道是来游赏的吗？”赐给他帛五十匹，拜为散骑常侍、丰城县男。去世后，追赠太常卿，谥号为康，陪葬昭陵。
孙璹。
孙子姚璹。
赞曰：隋炀帝失德，高祖总豪英，兴北方，鼓行入关，举京师，轰若震霆。思廉以诸生侍孱王，奋然陈大义，挫虓虎而夺之气，勇夫悍心，褫骇自却，不敢加无礼于其君。诚使有国家者举不失义，天下其何以抗之哉？宜太宗之尊表云。
赞语说：隋炀帝失德，高祖聚集豪杰英才，在北方兴起，击鼓进军入关，攻取京师，声势如雷霆。姚思廉以儒生身份侍奉孱弱的代王，奋然陈述大义，挫败凶猛如虎的士兵而夺其气势，使勇悍之人丧胆退却，不敢对君主施加无礼。如果拥有国家的人行事不失道义，天下又怎能抗拒他呢？难怪太宗如此尊崇表彰他。
璹字令璋，少孤，抚昆媦友爱。力学，才辩掞迈。永徽中，举明经第，补太子宫门郎。以论撰劳，进秘书郎。稍迁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武后时，擢夏官侍郎。坐从弟敬节叛，贬桂州长史。后方以符瑞自神，璹取山川草树名有「武」字者，以为上应国姓，裒类以闻。后大悦，拜检校天官侍郎，擢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永徽后，左右史唯对仗承旨，仗下谋议不得闻。璹以帝王谟训不可阙纪，请仗下所言军国政要，责宰相自撰，号《时政记》，以授史官。从之。时政有记自璹始。坐事，降司宾少卿。延载初，拜纳言，有司以璹族犯法，不可为侍臣者，璹曰：「王敦犯顺，导典枢机；嵇康被戮，绍以忠死。是能为累乎？」后曰：「此朕意，卿无恤浮言。」
姚璹字令璋，幼年丧父，抚养弟妹十分友爱。他勤于学习，才思敏捷，善于论辩。永徽年间，考中明经科，补任太子宫门郎。因撰述的功劳，升任秘书郎。逐渐升迁至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武后时，升任夏官侍郎。因堂弟姚敬节叛乱受牵连，被贬为桂州长史。武后正以符瑞神化自己，姚璹便搜集山川草木名称中带有“武”字的，认为上应国姓，分类汇总上奏。武后非常高兴，拜他为检校天官侍郎，升任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永徽以后，左右史只在朝会时承旨，朝会后的谋议无法得知。姚璹认为帝王的谋略训诲不可缺记，请求将朝会后所言的军国政要，责令宰相亲自撰写，称为《时政记》，交给史官。武后听从了。时政有记录从姚璹开始。因事获罪，降为司宾少卿。延载初年，拜为纳言，有关部门认为姚璹的族人犯法，不宜担任侍臣，姚璹说：“王敦犯上作乱，王导执掌枢机；嵇康被杀害，嵇绍以忠义而死。这能成为连累吗？”武后说：“这是朕的意思，你不要顾虑闲言。”
证圣初，加秋官尚书。明堂火，后欲避正殿，应天变。璹奏：「此人火，非天灾也。昔宣榭火，周世延；建章焚，汉业昌。且弥勒成佛，七宝台须臾散坏。圣人之道，随物示化，况明堂布政之宫，非宗庙，不宜避正殿，贬常礼。」左拾遗刘承庆曰：「明堂所以宗祀，为天所焚，当侧身思过，振除前犯。」璹挟前语以倾后意。后乃更御端门，大酺，燕群臣，与相娱乐，遂造天枢著己功德，命璹为使，董督之。功费浩广，见金不足，乃敛天下农器并铸。以功赐爵一级。后封嵩山，诏璹总知仪注，为封禅副使。更造明堂，又以使护作，加银青光禄大夫。大食使者献师子，璹曰：「是兽非肉不食，自碎叶至都，所费广矣。陛下鹰犬且不蓄，而厚资养猛兽哉！」有诏大食停献。时九鼎成，后欲用黄金涂之。璹奏：「鼎者，神器，贵质朴，不待外饰。臣观其上先有五采杂昈，岂待涂金为符曜耶？」后乃止。
证圣初年，加授秋官尚书。明堂发生火灾，武后想避居正殿，以顺应天变。姚璹上奏说：“这是人火，不是天灾。从前宣榭失火，周朝国运延续；建章宫被焚，汉朝基业昌盛。况且弥勒成佛时，七宝台顷刻散坏。圣人之道，随物示现变化，何况明堂是布政之宫，不是宗庙，不宜避居正殿，贬损常礼。”左拾遗刘承庆说：“明堂是用来祭祀的，被天火烧毁，应当躬身思过，革除前愆。”姚璹坚持前说以改变武后的心意。武后于是改到端门临朝，大设宴席，宴请群臣，与大家娱乐，随后建造天枢以彰显自己的功德，命姚璹为使者，监督工程。工程耗费浩大，见黄金不足，便收集天下的农器一并铸造。因功赐爵一级。武后封禅嵩山，下诏命姚璹总掌礼仪制度，担任封禅副使。重新建造明堂，又命他担任使者监督建造，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大食使者进献狮子，姚璹说：“这种野兽非肉不食，从碎叶到都城，耗费巨大。陛下连鹰犬都不蓄养，却要厚资供养猛兽吗！”于是下诏命大食停止进献。当时九鼎铸成，武后想用黄金涂饰。姚璹上奏说：“鼎是神器，贵在质朴，不需外饰。我看鼎上已有五彩杂纹，难道还要涂金来显示光彩吗？”武后于是作罢。
契丹李尽忠盗塞，副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使。坐累，下迁益州长史。始，蜀吏贪暴，璹擿发之，无所容贷。后闻，降玺诏慰劳，因谓左右曰：「为二千石清其身者易，使吏尽清者难，唯璹为兼之。」新都丞朱待辟坐赃应死，待辟所厚浮屠理中谋杀璹，据剑南。有密告后者，诏璹穷按。璹深探其狱，迹疑似皆捕逮，株党牵联数千人。狱具，后遣洛州长史宋玄爽、御史中丞霍献可覆视，无所翻，坐没入五十余族，知反流徙者什八以上，道路冤噪。监察御史袁恕己劾奏璹狱不平，有诏勿治。召拜地官、冬官二尚书。久之，致仕。卒，年七十四，遗令薄葬。赠越州都督，谥曰成。
契丹李尽忠侵犯边塞，姚璹担任梁王武三思的副手，任榆关道安抚使。因受牵连，被降为益州长史。起初，蜀地官吏贪婪残暴，姚璹揭发他们，毫不宽容。武后听说后，降下玺书慰劳，并对左右说：“身为二千石高官而自身清廉容易，使所有官吏都清廉困难，只有姚璹两者兼备。”新都丞朱待辟因贪赃应判死刑，朱待辟交好的僧人理中密谋杀害姚璹，占据剑南。有人秘密报告武后，武后下诏命姚璹彻底追查。姚璹深入审理此案，凡有嫌疑的都逮捕，株连数千人。案件审结后，武后派洛州长史宋玄爽、御史中丞霍献可复查，没有翻案，结果没收五十多个家族，知情反叛被流放者占十分之八以上，路上冤声载道。监察御史袁恕己弹劾姚璹断案不公，武后下诏不予追究。召他入朝拜为地官、冬官二部尚书。很久以后，退休。去世时七十四岁，遗命薄葬。追赠越州都督，谥号为成。
孙 珽
孙 珽
弟珽。珽笃学有立志，擢明经。历六州刺史，政皆有绩，数被褒赐，累封宣城郡公。迁太子詹事，兼左庶子。时节湣太子稍失道，珽凡四上书谏。
弟弟姚珽。姚珽好学而有志向，考中明经科。历任六州刺史，政绩都有成就，多次受到褒奖赏赐，累封至宣城郡公。升任太子詹事，兼左庶子。当时节湣太子逐渐偏离正道，姚珽共四次上书进谏。
其一曰：「臣闻贾谊称『选天下端士，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天下定矣』。伏见内置作坊，诸工伎得入宫闱之内、禁卫之所，或言语内出，或事状外通，小人无知，因为诈伪，有玷盛德。臣望悉出宫内造作付所司。」
其中第一封说：“我听说贾谊称‘选拔天下正直之士，让他们与太子相处出入，所以太子看到正事，听到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之人。习惯与正直之人相处，就不能不正直；习惯与不正直之人相处，就不能不邪恶。教育得当而左右正直，则太子正直；太子正直，天下就安定了’。我见宫内设置作坊，各种工匠得以进入宫闱之内、禁卫之所，有的言语从宫内传出，有的情况向外泄露，小人无知，因而欺诈作伪，有损盛德。我希望将宫内所有制造之事全部交付有关部门。”
其二曰：「汉文帝身弋绨，足草舄。齐高帝阑槛用铜者，皆易以铁。经侯带玉具剑、环佩以过魏太子，太子不视。经侯曰：『魏国亦有宝乎？』太子曰：『主信臣忠，魏之宝也。』经侯委剑佩去，杜门不出。夫圣贤以简素为贵，皇王以菲薄为德，惟殿下留心恭俭，损省玩好，以训天下。」
第二篇说：“汉文帝身穿黑色粗丝袍，脚穿草鞋。齐高帝把宫阙栏杆上用的铜饰，都换成铁制的。经侯佩戴玉饰宝剑和环佩去拜访魏国太子，太子不看。经侯问：‘魏国也有宝物吗？’太子说：‘君主诚信、臣子忠诚，就是魏国的宝物。’经侯丢下剑佩离去，闭门不出。圣贤以简朴为贵，帝王以节俭为德，希望殿下注重恭敬节俭，减少玩好之物，以此教化天下。”
其三曰：「前世东宫门合，往来皆有簿籍。殿下时有所须，唯门司宣令，奸伪乘之，因缘增损。近吕升之乃代署宣敕，赖殿下纠发其奸。以后墨令及覆事，并请内印画署，冀免诈缪。」
第三篇说：“前代东宫的门阁，往来都有登记簿。殿下有时有所需求，只凭门司传达命令，奸诈之人趁机钻空子，随意增减。近来吕升之竟代为签署宣敕，幸亏殿下揭发其奸行。以后墨令和覆事，都请用内印画押签署，希望避免欺诈错误。”
其四曰：「圣人不专其德，贤智必有所师。今司经无学士，供奉无侍读。宜视膳时奏请其人，俾奉讲劝。夫经所以立行修身，史所以谙识成败，斯急务也。」太子虽称善，不能用其言。及败，索宫中，得珽谏书，中宗嘉叹。时宫臣皆得罪，独珽擢右散骑常侍，迁秘书监。睿宗立，拜户部尚书。所历定州刺史、尚书官，皆与璹相继云。卒，年七十四。
第四篇说：“圣人不独揽美德，贤智之人必定有所师从。如今司经局没有学士，供奉没有侍读。应在进膳时奏请合适人选，让他们负责讲学劝谏。经书用来立身修行，史书用来通晓成败，这是当务之急。”太子虽然称赞，却不能采纳他的建议。等到太子败亡，搜查宫中，得到韦珽的谏书，中宗赞叹。当时东宫属官都获罪，唯独韦珽被提拔为右散骑常侍，升任秘书监。睿宗即位，任命他为户部尚书。他所担任的定州刺史、尚书等官职，都与韦璹相继任职。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
始，曾祖察尝撰《汉书训纂》，而后之注《汉书》者，多窃取其义为己说，珽著《绍训》以发明旧义云。
起初，他的曾祖父韦察曾撰写《汉书训纂》，后来注释《汉书》的人，大多窃取其中的观点作为自己的学说，韦珽撰写了《绍训》来阐发旧义。
令狐德棻
令狐德棻
令狐德棻，宜州华原人。父熙，隋鸿胪卿。其先乃炖煌右姓。德棻博贯文史。大业末，为药城长，属乱，不就官。淮安王神通据太平宫起兵，立总管府，署德棻府记室。高祖入关，引直大丞相府记室。武德初，为起居舍人，迁秘书丞。帝尝问：「丈夫冠，妇人髻，比高大，何邪？」德棻对曰：「冠髻在首，君之象也。晋之将亡，君弱臣强，故江左士女，衣小而裳大。宋武帝受命，君德尊严，衣裳随亦变改。此近事验也。」帝然之。
令狐德棻，是宜州华原人。父亲令狐熙，曾任隋朝鸿胪卿。他的祖先原是敦煌的世家大族。德棻博学贯通文史。大业末年，任药城长，因遇战乱，没有赴任。淮安王李神通占据太平宫起兵，设立总管府，任命德棻为府记室。高祖进入关中，引荐他担任大丞相府记室。武德初年，任起居舍人，升任秘书丞。皇帝曾问：“男子的冠、女子的髻，近来都变得高大，是什么原因？”德棻回答说：“冠和髻在头上，是君主的象征。晋朝将亡时，君主软弱、臣子强大，所以江东士女的衣服小而裙子大。宋武帝受命后，君主德行尊严，衣服也随之改变。这是近事的验证。”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方是时，大乱后，经藉亡散，秘书湮缺，德棻始请帝重购求天下遗书，置吏称录。不数年，图典略备。又建言：「近代无正史，梁、陈、齐文籍犹可据，至周、隋事多脱损。今耳目尚相及，史有所冯；一易世，事皆汩暗，无所掇拾。陛下受禅于隋，隋承周，二祖功业多在周，今不论次，各为一王史，则先烈世庸不光明，后无传焉。」帝谓然。于是诏中书令萧瑀、给事中王敬业、著作郎殷闻礼主魏，中书令封德彝、舍人颜师古主隋，大理卿崔善为、中书舍人孔绍安、太子洗马萧德言主梁，太子詹事裴矩、吏部郎中祖孝孙，秘书丞魏征主齐，秘书监窦琎、给事中欧阳询、文学姚思廉主陈，侍中陈叔达、大史令庾俭及德棻主周。整振论譔，多历年不能就，罢之。
当时，大乱之后，经籍散失，秘书省的文献残缺不全，德棻开始请求皇帝重金搜求天下遗书，设置官吏登记抄录。不到几年，图书典籍大致完备。他又建议：“近代没有正史，梁、陈、齐的文献还可以依据，但周、隋的事迹多有脱漏缺损。如今耳闻目睹还来得及，史事有所凭据；一旦改朝换代，事情都会湮没不清，无法搜集。陛下受禅于隋，隋继承周，两位祖先的功业多在周朝，如今不加以论次，各自成为一王史，那么先烈的功勋世绩就不能彰显，后世无法流传。”皇帝认为对。于是下诏命中书令萧瑀、给事中王敬业、著作郎殷闻礼主持魏史，中书令封德彝、舍人颜师古主持隋史，大理卿崔善为、中书舍人孔绍安、太子洗马萧德言主持梁史，太子詹事裴矩、吏部郎中祖孝孙、秘书丞魏征主持齐史，秘书监窦琎、给事中欧阳询、文学姚思廉主持陈史，侍中陈叔达、太史令庾俭及德棻主持周史。整理撰述，经过多年未能完成，于是停止了。
贞观三年，复诏撰定。议者以魏有魏收、魏澹二家，书为已详，惟五家史当立。德棻更与秘书郎岑文本、殿中侍御史崔仁师次周史，中书舍人李百药次齐史，著作郎姚思廉次梁、陈二史，秘书监魏征次隋史，左仆射房玄龄总监。修撰之原，自德棻发之，书成，赐绢四百匹。迁礼部侍郎，兼修国史。累进爵彭城县子。转太子右庶子。太子承干废，坐除名为民。召拜雅州刺史，又坐事免。会修晋家史，房玄龄奏起之。预柬凡十有八人，德棻为先进，故类例多所诹定。除秘书少监。
贞观三年，又下诏撰修史书。议论的人认为魏史有魏收、魏澹两家，记载已经详尽，只有五家史书应当修立。德棻又与秘书郎岑文本、殿中侍御史崔仁师编次周史，中书舍人李百药编次齐史，著作郎姚思廉编次梁、陈二史，秘书监魏征编次隋史，左仆射房玄龄总负责。修撰的起源，是从德棻发起的，书成之后，赐绢四百匹。升任礼部侍郎，兼修国史。多次进爵为彭城县子。转任太子右庶子。太子李承乾被废，德棻受牵连被除名为民。后召回任命为雅州刺史，又因事被免职。恰逢修撰晋史，房玄龄上奏起用他。参与选拔的共十八人，德棻是前辈，所以体例大多由他裁定。任命为秘书少监。
永徽初，复为礼部侍郎、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迁太常卿。高宗尝召宰相及弘文学士坐中华殿，问：「何修而王？若而霸？又当孰先？」德棻曰：「王任德，霸任刑。夏、殷、周纯用德而王，秦专刑而霸，至汉杂用之，魏、晋以降，王霸两失。若用之，王为先，而莫难焉。」帝曰：「今兹何为而要？」对曰：「古者为政，清心简事为本。今天下无虞，年谷丰衍，惟薄赋敛、省征役为要。」又问禹、汤、桀、纣所以兴亡，对曰：「《传》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然二主惑嬖色，戮谏者，造砲烙之刑，此所以亡也。」帝悦，厚赐以答其言。迁国子祭酒、崇贤馆学士，爵为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年八十四，谥曰宪。
永徽初年，又任礼部侍郎、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升任太常卿。高宗曾召见宰相和弘文馆学士在中华殿就座，问：“怎样做才能称王？怎样做才能称霸？又应当以哪个为先？”德棻说：“称王靠德，称霸靠刑。夏、商、周纯用德而称王，秦专靠刑而称霸，到汉朝兼用二者，魏、晋以后，王霸之道都丧失了。如果要用，应以王为先，但没有什么难的。”皇帝说：“如今什么是最重要的？”回答说：“古人治理政事，以清心简事为根本。如今天下太平，年谷丰登，只有减轻赋税、减少徭役是最重要的。”又问禹、汤、桀、纣兴亡的原因，回答说：“《左传》说：‘禹、汤归罪于自己，所以兴起很快；桀、纣归罪于别人，所以灭亡很快。’然而这两位君主迷惑于宠妾，杀害进谏者，制造炮烙之刑，这就是他们灭亡的原因。”皇帝高兴，厚加赏赐以回应他的话。升任国子祭酒、崇贤馆学士，封为公爵。以金紫光禄大夫退休。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谥号为宪。
时又有邓世隆、顾胤、李延寿、李仁实皆以史学称当世。
当时还有邓世隆、顾胤、李延寿、李仁实，都以史学著称于当世。
邓世隆
邓世隆
邓世隆者，相州人。隋大业末，王世充兄子太戍河阳，引为宾客。秦王攻洛阳，遗书谕太，世隆报书夸慢。洛阳平，亡命，变姓名，号隐玄先生，栖白鹿山。贞观初，召授国子主簿，与崔仁师、慕容善行、刘𫖮、庾安礼、敬播俱为修史学士。世隆内负罪，居不聊。太宗遣房玄龄谕曰：「尔为太作书，各忠其主耳。我为天子，尚甘心匹夫邪？毋有后疑！」改著作佐郎，历卫尉丞。初，帝以武功定天下，晚始向学，多属文赋诗，天格赡丽，意悟冲迈。十三年，世隆上疏，请加集录，帝谦不许。终著作郎。
邓世隆，是相州人。隋朝大业末年，王世充的侄子王太戍守河阳，招他为宾客。秦王攻打洛阳，写信劝谕王太，世隆回信傲慢。洛阳平定后，他逃亡，改名换姓，号称隐玄先生，隐居在白鹿山。贞观初年，被召入朝任命为国子主簿，与崔仁师、慕容善行、刘𫖮、庾安礼、敬播一起担任修史学士。世隆内心有罪责感，生活不安。太宗派房玄龄劝谕他说：“你替王太写信，各为其主罢了。我身为天子，尚且甘心做一个普通人吗？不要再有疑虑！”改任著作佐郎，历任卫尉丞。起初，皇帝凭武功平定天下，晚年才开始向学，多写文章赋诗，天赋富丽，意趣高远。十三年，世隆上疏，请求收集编录，皇帝谦逊地没有答应。最终官至著作郎。
顾胤
顾胤
顾胤，苏州吴人。父览，仕隋秘书学士。胤，永徽中累迁起居郎，兼修国史，以撰《太宗实录》劳，加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论次国史，加朝请大夫，封余杭县男。终司文郎中。子琮，武后时为天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卒，后曰：「琮不幸，令虽不举哀，然朕以股肱，特废视事一日。」
顾胤，是苏州吴县人。父亲顾览，在隋朝任秘书学士。顾胤在永徽年间多次升迁至起居郎，兼修国史，因撰写《太宗实录》的功劳，加授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论次国史，加授朝请大夫，封余杭县男。最终官至司文郎中。儿子顾琮，武后时任天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去世后，武后说：“顾琮不幸，虽然命令不举行哀悼，但我因他是股肱之臣，特此停朝一日。”
李延寿
李延寿
李延寿者，世居相州。贞观中，累补太子典膳丞、崇贤馆学士。以修撰劳，转御史台主簿，兼直国史。初，延寿父太师，多识前世旧事，常以宋、齐、梁、陈、齐、周、隋天下参隔，南方谓北为「索虏」，北方指南为「岛夷」。其史于本国详，佗国略，往往訾美失传，思所以改正，拟《春秋》编年，刊究南北事，未成而殁。
李延寿，世代居住在相州。贞观年间，多次补任太子典膳丞、崇贤馆学士。因修撰的功劳，转任御史台主簿，兼直国史。起初，延寿的父亲李太师，博识前代旧事，常因宋、齐、梁、陈、齐、周、隋天下分隔，南方称北方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为“岛夷”。这些史书对本国的记载详细，对别国则简略，往往褒贬失实，想加以改正，模仿《春秋》编年体，刊定研究南北史事，未完成就去世了。
延寿既数与论譔，所见益广，乃追终先志。本魏登国元年，尽隋义宁二年，作本纪十二、列传八十八，谓之《北史》；本宋永初元年，尽陈祯明三年，作本纪十、列传七十，谓之《南史》。凡八代，合二书百八十篇，上之。其书颇有条理，删落酿辞，过本书远甚。时人见年少位下，不甚称其书。迁符玺郎，兼修国史，卒。
延寿多次参与论撰，见识更加广博，于是追续父亲的遗志。从北魏登国元年开始，到隋朝义宁二年结束，撰成本纪十二篇、列传八十八篇，称为《北史》；从宋永初元年开始，到陈祯明三年结束，撰成本纪十篇、列传七十篇，称为《南史》。总共八代，合两书一百八十篇，进献给朝廷。他的书很有条理，删去浮词，远超原书。当时人见他年轻位低，不太称赞他的书。升任符玺郎，兼修国史，去世。
尝撰《太宗政典》，调露中，高宗观之，咨美直笔，赐其家帛五十段，藏副秘阁，仍别录以赐皇太子云。
他曾撰写《太宗政典》，调露年间，高宗看了，赞叹其直笔，赐给他家帛五十段，将副本收藏在秘阁，并另抄录一份赐给皇太子。
李仁实
李仁实
李仁实，魏州顿丘人。官至左史。著《格论》、《通历》等书，行于时。
李仁实，是魏州顿丘人。官至左史。著有《格论》、《通历》等书，在当时流传。
令狐峘
令狐峘
峘，德棻五世孙。天宝末，及进士第。遇禄山乱，去隐南山豹林谷。杨绾微时，数从之游，而峘博学有口辩。绾为礼部侍郎，修国史，荐峘，自华原尉拜右拾遗，兼史职。累迁起居舍人。撰《玄宗实录》，属《起居注》亡散，峘裒掇诏策，备一朝之遗。自开元、天宝间名臣事多漏略，拙于取弃，不称良史。大历中，以刑部员外郎判南曹。迁司封郎中，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德宗立，诏元陵制度务极优厚，当竭帑藏奉用度。峘谏曰：「臣伏读汉刘向论山陵之诫，良史咨欷。何者？圣贤勤俭，不作无益。昔舜葬苍梧，弗变其肆；禹葬会稽，不改其列；周武葬毕陌，无丘垄处；汉文葬霸陵，不起山坟。禹非不忠，启非不顺，周公非不悌，景帝非不孝，其奉君亲，皆以俭觳为无穷计。宋文公厚葬，《春秋》书华元为不臣；桓魋为石椁，夫子以为不如速朽。由是观之，有德者葬薄，无德者葬厚，章章可见。陛下仁孝切于圣心，然尊亲之义贵合于礼。先帝遗诏，送终之制，一用俭约，不得以金银缘饰。陛下奉先志，无违物，若务优厚，是咈顾命，盩经谊，臣窃惧之。今赦令甫下，诸条未出，望速诏有司从遗制便。」诏答曰：「朕顷议山陵，荒哀迷谬，以违先旨。卿引据典礼，非唯中朕之失，亦使朕不遗君亲于患。敢不闻义而从，奉以终始？虽古遗直，何以加焉！」
令狐峘，是德棻的五世孙。天宝末年，考中进士。遇到安禄山叛乱，离开隐居在南山豹林谷。杨绾微贱时，多次与他交游，而令狐峘博学有口才。杨绾任礼部侍郎，修国史，推荐令狐峘，从华原尉被任命为右拾遗，兼史职。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撰写《玄宗实录》，当时《起居注》散失，令狐峘收集诏策，完备了一朝的遗事。但开元、天宝年间名臣的事迹多有遗漏，他取舍不当，不称良史。大历年间，以刑部员外郎判南曹。升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德宗即位，下诏元陵的规制务必极其优厚，应当竭尽国库来供应费用。令狐峘进谏说：“臣伏读汉代刘向论山陵的告诫，良史感叹。为什么？圣贤勤俭，不做无益之事。昔日舜葬在苍梧，不改变市肆；禹葬在会稽，不改变行列；周武王葬在毕陌，没有坟丘；汉文帝葬在霸陵，不起山坟。禹并非不忠，启并非不顺，周公并非不悌，景帝并非不孝，他们侍奉君亲，都以节俭为长久之计。宋文公厚葬，《春秋》记载华元为不臣；桓魋制作石椁，孔子认为不如速朽。由此看来，有德者薄葬，无德者厚葬，清清楚楚。陛下仁孝深切，但尊亲之义贵在合乎礼制。先帝遗诏，送终的制度，一律用俭约，不得用金银装饰。陛下奉行先帝遗志，不要违背，如果追求优厚，就是违背遗命，违反经义，臣私下担忧。如今赦令刚下，各项条款未出，希望速下诏令有关部门遵从遗制。”皇帝下诏回答说：“朕近日商议山陵，因哀痛迷乱而犯错，违背了先帝旨意。卿引据典礼，不仅指出了朕的过失，也使朕不使君亲陷于祸患。怎敢不闻义而从，奉行到底？即使是古代的直臣，又怎能超过呢！”
峘在吏部，因尚书刘晏力。时杨炎为侍郎，故峘内德晏，至分阙，以善阙奉晏，恶阙与炎，炎心不平。建中初，峘为礼部侍郎，炎执政，不为憾。炎出故宰相杜鸿渐门下，其子封求弘文生，以托峘，峘谢使者曰：「得公手署，峘得以识。」炎不疑，署送之。峘即日奏言：「宰相迫臣以私，从之负陛下，不从则害臣。」帝以诘炎，炎具道所以然。帝怒曰：「此奸人，无可奈何！」欲杀之，炎苦救解，乃贬衡州别驾。迁刺史。李泌执政，召拜太子右庶子，复为修撰。
令狐峘在吏部时，依靠尚书刘晏的力量。当时杨炎任侍郎，所以令狐峘内心感激刘晏，到分配空缺时，把好空缺给刘晏，坏空缺给杨炎，杨炎心中不平。建中初年，令狐峘任礼部侍郎，杨炎执政，没有记恨。杨炎出自前宰相杜鸿渐门下，杜鸿渐的儿子杜封请求成为弘文生，托付给令狐峘，令狐峘对使者辞谢说：“得到您的手书，我才能认可。”杨炎没有怀疑，签署后送给他。令狐峘当天上奏说：“宰相以私事逼迫臣，听从则辜负陛下，不听从则害臣。”皇帝以此质问杨炎，杨炎详细说明了原委。皇帝发怒说：“这个奸人，无可奈何！”想杀了他，杨炎苦苦解救，于是贬为衡州别驾。后升任刺史。李泌执政，召入朝任命为太子右庶子，又任修撰。
性愎且介，人人与为怨。孔述睿同修史，峘忿细故，数侵之，述睿长者，无所校。贞元五年，坐守衡州冒前刺史户口为己最，窦参素恶之，贬吉州别驾，稍迁刺史。齐映为江西观察使，按部及州。峘轻映后出先至宰相，今虽属刺史，自挟所以过映者，至迎谒，颇怏怏。以语其妻，妻曰：「君自视何如人，以白头走小生前。君不以比见映，虽黜死，我无憾。」映至，峘入谒，从容步进，不袜首属戎器，映以为恨。去至府，擿峘举奏前刺史过失无状，不宜按部，贬衢州别驾。刺史田敦，峘门生也，与峘昧生平，至是迎拜，分俸半以赒给之。在衢十年，顺宗立，以秘书少监召，未至，卒。
他性格固执且孤僻，与所有人都结怨。孔述睿与他一同修撰史书，令狐峘因小事生气，多次侵犯他，孔述睿是宽厚长者，不与他计较。贞元五年，他因在衡州刺史任上冒领前任刺史的户口作为自己的政绩，窦参一向厌恶他，将他贬为吉州别驾，后逐渐升任刺史。齐映任江西观察使，巡视到衡州。令狐峘轻视齐映比自己晚出仕却先任宰相，如今虽身为刺史，仍自恃有超过齐映之处，到迎接拜见时，显得很不高兴。他把这事告诉妻子，妻子说：“您自己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以白头之身奔走于晚辈之前。您若不按同等礼节见齐映，即使被贬而死，我也无憾。”齐映到后，令狐峘入府拜见，从容缓步进入，不穿袜子、头戴戎器，齐映因此怀恨。齐映离开衡州回府后，揭发令狐峘举报前任刺史过失没有实据，不宜巡视州郡，将他贬为衢州别驾。刺史田敦是令狐峘的门生，与令狐峘素不相识，到这时迎接拜见，分出一半俸禄接济他。在衢州十年，顺宗即位，召他任秘书少监，未到任便去世了。
初，受诏撰《代宗实录》，未就，会贬，诏听在外成书。元和中，其子太仆丞丕献之。以劳赠工部尚书。
当初，他受诏撰写《代宗实录》，尚未完成，恰逢被贬，皇帝下诏允许他在外地完成此书。元和年间，他的儿子太仆丞令狐丕将此书进献。因这一功劳，追赠他为工部尚书。
赞曰：「文本才猷，世南鲠谔，百药之持论，亮、思廉之邃雅，德棻之辞章，皆治世华采，而淟汩于隋，光明于唐，何哉？盖天下未尝无贤，以不用亡；不必多贤，以见用兴。夫典章图史，有国者尤急，所以考存亡成败，陈诸前而为之戒。方天下初定，德棻首发其议，而后唐之文物粲然，诚知治之本欤！」
史官评论说：“令狐德棻的才略谋猷，虞世南的刚直敢言，李百药的持论公允，姚思廉的深邃雅正，都是治世的光彩，然而他们沉沦于隋朝，显耀于唐朝，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天下并非没有贤才，而是因不被任用而埋没；不必有太多贤才，只要被任用就能兴盛。至于典章制度、图籍史书，治理国家的人尤其急需，用以考察存亡成败，陈列于前作为鉴戒。当天下刚刚平定，令狐德棻首先提出这一建议，而后唐朝的文物制度粲然完备，他确实是懂得治国根本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