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 ◄
旧唐书
后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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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后妃上
三代宫禁之职，《周官》最详。自周已降，彤史沿革，各载本书，此不备述。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典乘舆服御。龙朔二年，官名改易，内职皆更旧号。咸亨二年复旧。开元中，玄宗以皇后之下立四妃，法帝喾也。而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今既立正后，复有四妃，非典法也。乃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等三位，以代三夫人，为正一品；又置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自六品至九品，即诸司诸典职员品第而序之，后亦参用前号。
夏、商、周三代宫廷内职的设置，《周官》记载得最为详细。自周朝以来，女史制度的沿革，各自记载在相关书籍中，这里不再详述。唐朝沿袭隋朝的制度，皇后之下，设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称为夫人，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称为九嫔，为正二品；婕妤九人，为正三品；美人九人，为正四品；才人九人，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为正八品；其余六尚等各司，分别掌管皇帝的车驾、服饰等事务。龙朔二年，官名有所更改，内官职位都换了旧称号。咸亨二年又恢复旧制。开元年间，唐玄宗认为皇后之下设立四位妃子，是效法帝喾的制度。但后妃四星中，只有一颗是正后；如今既然已经立了正后，又设四位妃子，不符合典章法度。于是在皇后之下设立惠妃、丽妃、华妃三位，以代替三夫人，为正一品；又设置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从六品到九品，则按照各司各典职员的品级顺序排列，后来也参用以前的称号。
然而三代之政，莫不以贤妃开国，嬖宠倾邦。秦、汉已还，其流浸盛。大至移国，小则临朝，焕车服以王宗枝，裂土壤而侯肺腑，洎末涂沦败，赤族夷宗。高祖龙飞，宫无正寝，而妇言是用，衅起维城。大帝孝和，仁而不武，但恣池台之赏，宁顾衽席之嫌？武室、韦宗，几危运祚。东京帝后，殁从夫谥，光烈、和熹之类是也。高宗自号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生有翌圣之名，肃宗欲后张氏，此不经之甚，皆以凶终。玄宗以惠妃之爱，摈斥椒宫，继以太真，几丧天下。历观前古邦家丧败之由，多基于子弟召祸。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故息隐阋墙，秦王谋归东洛；马嵬涂地，太子不敢西行。若中有圣善之慈，胡能若是？《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不其然欤！自后累朝，长秋虚位，或以旁宗入继，母属皆微，徒有册拜之文，谅乏「关雎」之德。今录其存于史册者，为《后妃传》云。
然而夏、商、周三代的治国之道，没有不是因为贤德的妃子开创基业，而因宠爱的妃子倾覆国家的。秦、汉以来，这种风气逐渐盛行。严重的导致国家易主，轻一些的则是后妃临朝听政，她们以华丽的车驾服饰来封赏宗室子弟，分割土地来封侯给自己的亲信，到了末期则衰败沦落，整个家族被诛灭。高祖皇帝起兵时，宫中还没有正式的后妃寝殿，却听信妇人之言，导致宗室内部产生祸端。大帝李显（唐中宗），仁厚但不够英武，只知纵情于池台楼阁的享乐，哪里顾及后宫中的嫌隙？武氏家族、韦氏宗族，几乎危及国家命运。东汉的皇后，死后都随从丈夫的谥号，如光烈、和熹之类就是如此。高宗自称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在世时就有“翌圣”的名号，肃宗想要立张氏为皇后，这些都非常不合礼法，最终都落得悲惨下场。玄宗因为宠爱惠妃，而废黜了皇后，接着又宠幸杨太真，几乎丧失天下。纵观前代国家衰败的原因，大多基于子弟招致祸患。子弟作乱，必定始于后宫的不正。所以息隐王（李建成）兄弟相争，秦王（李世民）谋划回到东都洛阳；马嵬坡事变后，太子（李亨）不敢向西行进。如果后宫中有贤良仁慈的品德，怎么会这样呢？《易经》说“家道端正，天下就能安定”，难道不是这样吗！此后历代，皇后的位置常常空缺，有时由旁支宗室入继大统，其母族地位都很低微，空有册封的文书，确实缺乏《关雎》所歌颂的后妃之德。现在收录那些记载于史册中的，写成《后妃传》。
高祖
太穆皇后窦氏
高祖
太穆皇后窦氏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京兆始平人，隋定州总管、神武公毅之女也。后母，周武帝姊襄阳长公主。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是京兆始平人，隋朝定州总管、神武公窦毅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北周武帝的姐姐襄阳长公主。
后生而发垂过颈，三岁与身齐。周武帝特爱重之，养于宫中。时武帝纳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尚幼，窃言于帝曰：「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武帝深纳之。毅闻之，谓长公主曰：「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许人，当为求贤夫。」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辈莫能中，高祖后至，两发各中一目。毅大悦，遂归于我帝。
皇后出生时头发就垂到脖颈，三岁时头发与身体一样长。北周武帝特别喜爱和看重她，将她养在宫中。当时武帝娶了突厥女子为皇后，但不受宠爱，皇后当时还年幼，私下对武帝说：“四方边境还未安定，突厥还很强大，希望舅舅能压抑情感，安抚突厥皇后，以天下百姓为重。只要得到突厥的帮助，那么江南、关东就不能成为祸患了。”武帝深深采纳了她的意见。窦毅听说这件事后，对长公主说：“这个女儿才貌如此出众，不能随便许配给人，应当为她寻求一位贤能的丈夫。”于是在门屏上画了两只孔雀，各位公子有来求婚的，就给他们两支箭射孔雀，暗中约定射中孔雀眼睛的人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前后有几十个人都没有射中，高祖后来到来，两箭各射中一只眼睛。窦毅非常高兴，于是将女儿嫁给了高祖。
及周武帝崩，后追思如丧所生。隋文帝受禅，后闻而流涕，自投于床曰：「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毅与长公主遽掩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矣！」
等到北周武帝去世，皇后追思他如同失去了亲生父亲。隋文帝接受禅让，皇后听说后流泪哭泣，自己扑倒在床上说：“遗憾我不是男子，不能去解救舅舅的危难。”窦毅和长公主急忙掩住她的嘴说：“你不要乱说话，会灭我们全族的！”
后事元贞太后，以孝闻。太后素有羸疾，时或危笃。诸姒以太后性严惧谴，皆称疾而退，惟后昼夜扶侍，不脱衣履者，动淹旬月焉。善书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辩。工篇章，而好存规戒。大业中，高祖为扶风太守，有骏马数匹。常言于高祖曰：「上好鹰爱马，公之所知，此堪进御，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为身累，愿熟思之。」高祖未决，竟以此获谴。未几，后崩于涿郡，时年四十五。高祖追思后言，方为自安之计，数求鹰犬以进之，俄而擢拜将军，因流涕谓诸子曰：「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初葬寿安陵，后祔葬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太穆顺圣皇后。
皇后侍奉元贞太后，以孝顺闻名。太后一向体弱多病，有时病情危急。其他儿媳因为太后性情严厉害怕被责备，都称病退下，只有皇后日夜扶持照料，不脱衣服鞋子，常常持续十天甚至一个月。她擅长书法，字迹与高祖相似，别人无法分辨。她精通文章辞藻，并且喜好保存规劝告诫之言。大业年间，高祖担任扶风太守，有几匹骏马。皇后常对高祖说：“皇上喜好鹰和马，这是您知道的，这些马可以进献给皇上，不能长久留在身边，如果有人进谗言，一定会成为您的累赘，希望您仔细考虑。”高祖犹豫不决，最终因此受到责罚。不久，皇后在涿郡去世，当时四十五岁。高祖追思皇后的话，才采取自保之计，多次寻求鹰犬进献给皇上，不久被提拔为将军，于是流着泪对儿子们说：“我如果早听从你们母亲的话，做这个官已经很久了。”最初葬在寿安陵，后来祔葬于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太穆顺圣皇后。
太宗
文德皇后长孙氏
太宗
文德皇后长孙氏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长安人，隋右骁卫将军晟之女也。晟妻，隋扬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则。年十三，嫔于太宗。隋大业中，常归宁于永兴里，后舅高士廉媵张氏，于后所宿舍外见大马，高二丈，鞍勒皆具，以告士廉。命筮之，遇《坤》之《泰》，筮者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干》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协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武德元年，册为秦王妃。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九年，册拜皇太子妃。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是长安人，隋朝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长孙晟的妻子，是隋朝扬州刺史高敬德的女儿，生下了皇后。皇后年少时喜好读书，即使在匆忙之时也一定遵循礼法。十三岁时，嫁给了太宗。隋朝大业年间，她常回永兴里的娘家省亲，皇后的舅舅高士廉的妾室张氏，在皇后所住的宿舍外面看见一匹大马，高二丈，鞍辔齐全，就告诉了高士廉。高士廉让人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泰》卦，占卜的人说：“伟大啊，坤的元始之德，万物依赖它生长，它顺应承受天道。坤厚实承载万物，德行与无边无际相合。母马属于地类，奔驰在无边的大地上。变化为《泰》卦，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内卦刚健而外卦柔顺，这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象传》说：皇后辅助天地适宜之道而辅佐君王。龙，是《乾》卦的象征。马，是《坤》卦的象征。变化为《泰》卦，是天地交合。卦辞与《归妹》卦相合，是妇人的征兆。女子处于尊贵之位，履行中正之道，居于柔顺之德。这个女子贵不可言。”武德元年，被册封为秦王妃。当时太宗的功业已经很高，隐太子（李建成）的猜忌日益加深。皇后孝顺地侍奉高祖，恭敬顺从于妃嫔们，尽力弥补缝隙，以起到内助的作用。等到事变发生，太宗在玄武门，正带领将士入宫分发盔甲，皇后亲自慰问勉励他们，身边的人都无不感激。武德九年，被册封为皇太子妃。
太宗即位，立为皇后。赠后父晟司空、齐献公。后性尤俭约，凡所服御，取给而已。太宗弥加礼待，常与后论及赏罚之事，对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妇人，岂敢豫闻政事？」太宗固与之言，竟不之答。时后兄无忌，夙与太宗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委以腹心，出入卧内，将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每乘间奏曰：「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汉之吕、霍可为切骨之诫，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太宗不听，竟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后又密遣无忌苦求逊职，太宗不获已而许焉，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后意乃怿。有异母兄安业，好酒无赖。献公之薨也，后及无忌并幼，安业斥还舅氏，后殊不以介意，每请太宗厚加恩礼，位至监门将军。及预刘德裕逆谋，太宗将杀之，后叩头流涕为请命曰：「安业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恃宠以复其兄，无乃为圣朝累乎！」遂得减死。
太宗即位后，立她为皇后。追赠皇后的父亲长孙晟为司空、齐献公。皇后生性特别节俭，凡是所用的服饰物品，够用就行。太宗更加以礼相待，常与皇后谈论赏罚之事，皇后回答说：“母鸡打鸣，是家道衰败的象征。我作为妇人，怎么敢参与政事？”太宗坚持与她谈论，她最终也没有回答。当时皇后的兄长长孙无忌，一向与太宗是布衣之交，又因为是辅佐开国的元勋，被委以心腹重任，出入于卧室之内，将要让他执掌朝政。皇后坚决说不行，常常趁机会上奏说：“我已经托身于皇宫，尊贵已到极点，实在不愿意兄弟子侄遍布朝廷。汉朝的吕氏、霍氏可以作为切骨之戒，特别希望圣朝不要任命我的兄长为宰相。”太宗不听，最终任用长孙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皇后又秘密派长孙无忌苦苦请求辞去高职，太宗不得已而答应了，改授他为开府仪同三司，皇后这才高兴。皇后有个异母兄长孙安业，好酒无赖。长孙献公去世时，皇后和长孙无忌都年幼，孙安业把他们赶回舅舅家，皇后完全不介意，常常请求太宗对他多加恩礼，官位做到监门将军。等到他参与刘德裕的谋反，太宗要杀他，皇后叩头流泪为他求情说：“孙安业的罪行，万死难赦。但他对我不仁慈，天下人都知道，现在将他处以极刑，人们一定会说我依仗宠爱而报复兄长，这恐怕会给圣朝带来拖累吧！”于是孙安业得以减免死罪。
后所生长乐公主，太宗特所钟爱，及将出降，敕所司资送倍于长公主。魏征谏曰：「昔汉明帝时，将封皇子，帝曰：『朕子安得同于先帝子乎！』然谓长主者，良以尊于公主也，情虽有差，义无等别。若令公主之礼有过长主，理恐不可，愿陛下思之。」太宗以其言退而告后，后叹曰：「尝闻陛下重魏征，殊未知其故。今闻其谏，实乃能以义制主之情，可谓正直社稷之臣矣。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蒙礼待，情义深重，每言必候颜色，尚不敢轻犯威严，况在臣下，情疏礼隔，故韩非为之说难，东方称其不易，良有以也。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有国有家者急务，纳之则俗宁，杜之则政乱，诚愿陛下详之，则天下幸甚。」后因请遣中使赍帛五百匹，诣征宅以赐之。太子承干乳母遂安夫人常白后曰：「东宫器用阙少，欲有奏请。」后不听，曰：「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扬，何忧少于器物也！」
皇后所生的长乐公主，太宗特别钟爱，等到她将要出嫁时，下令有关部门的嫁妆比长公主多一倍。魏征进谏说：“从前汉明帝时，将要封皇子，皇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同呢！’然而称长公主，确实是因为她比公主尊贵，感情虽有差别，但道义上没有等级之别。如果让公主的礼仪超过长公主，道理上恐怕不行，希望陛下考虑。”太宗将他的话退朝后告诉了皇后，皇后感叹说：“曾听说陛下看重魏征，但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如今听到他的谏言，确实能以道义来抑制君主的情感，可以说是正直的社稷之臣了。我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承蒙礼遇，情义深重，每次说话都要看脸色，尚且不敢轻易冒犯威严，何况是臣下，感情疏远，礼数隔阂，所以韩非为此写了《说难》，东方朔称其不易，确实是有道理的。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是治理国家的人最紧迫的事务，采纳它则风俗安宁，拒绝它则政事混乱，真诚希望陛下仔细考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后于是请求派遣中使携带五百匹帛，到魏征的宅第赐给他。太子承干的乳母遂安夫人常对皇后说：“东宫的器物用品缺少，想要奏请添置。”皇后不答应，说：“作为太子，所担忧的是德行不立、名声不扬，何必忧虑器物少呢！”
八年，从幸九成宫，染疾危惙，太子承干入侍，密启后曰：「医药备尽，尊体不瘳，请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蒙福助。」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为恶。若行善无效，何福可求？赦者，国之大事；佛道者，示存异方之教耳，非惟政体靡弊，又是上所不为，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承干不敢奏，以告左仆射房玄龄，玄龄以闻，太宗及侍臣莫不嘘唏。朝臣咸请肆赦，太宗从之；后闻之，固争，乃止。将大渐，与太宗辞诀，时玄龄以谴归第，后固言：「玄龄事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皆所预闻，竟无一言漏泄，非有大故，愿勿弃之。又妾之本宗，幸缘姻戚，既非德举，易履危机，其保全永久，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妾生既无益于时，今死不可厚费。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俭薄，惟无道之世，大起山陵，劳费天下，为有识者笑。但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则是不忘妾也。」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
贞观八年，皇后随从太宗前往九成宫，染上疾病，病情危重，太子承干入宫侍奉，秘密启奏皇后说：“医药都用尽了，您的身体仍不见好转，请奏请皇上赦免囚徒，并度人出家为僧道，希望能得到福佑。”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如果修福可以延寿，我向来没有作恶。如果行善没有效果，那还有什么福可求？赦免囚徒，是国家的大事；佛教道教，只是表示保存异域的教义罢了，不仅会使政体败坏，而且也是皇上所不做的，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而扰乱天下的法度？”承干不敢上奏，将此事告诉了左仆射房玄龄，房玄龄禀报了太宗，太宗和侍臣们无不叹息。朝臣们都请求大赦天下，太宗听从了；皇后听说后，坚决反对，于是作罢。皇后病危时，与太宗诀别，当时房玄龄因受责罚而回家，皇后坚持说：“房玄龄侍奉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他都参与知晓，竟然没有一句话泄露，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希望不要抛弃他。另外，我的本家，有幸因姻亲关系而显贵，既然不是因德行而被提拔，容易陷入危机，为了保全他们长久平安，千万不要让他们担任权要之职，只以外戚的身份奉朝请，就是万幸了。我活着时对时世没有益处，现在死了也不可厚葬。况且葬礼，就是埋藏，想让人看不见。自古以来的圣贤，都崇尚节俭薄葬，只有无道的时代，才大修陵墓，劳民伤财，被有识之士耻笑。只请求依山而葬，不必起坟，不用棺椁，所需的器物服饰，都用木瓦制成，节俭薄葬送终，这样就是不忘记我了。”贞观十年六月己卯日，在立政殿去世，时年三十六岁。同年十一月庚寅日，葬于昭陵。
后尝撰古妇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则》，自为之序。又著论驳汉明德马皇后，以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当朝贵盛，乃戒其龙马水车，此乃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耳。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闲耳。妇人著述无条贯，不欲至尊见之，慎勿言。」崩后，宫司以闻，太宗览而增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我岂不达天命而不能割情乎！以其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文德顺圣皇后。
皇后曾撰写古代妇女的善行事迹，编成十卷，名为《女则》，并亲自作序。又写文章驳斥汉明德马皇后，认为她不能抑制外戚，让他们在朝中显贵，却只告诫他们车马服饰的奢侈，这是开启祸源而防范末节。她还告诫主管的人说：“这是我用来约束自己的。妇人的著述没有条理，不想让皇上看到，千万不要说出去。”皇后去世后，宫中的官员将此事报告给太宗，太宗看了更加悲痛，对近臣说：“皇后这本书，足以流传后世。我难道不明白天命而不能割舍私情吗！因为她常常规劝我，弥补我的过失，如今再也听不到善言，这是我在内廷失去了一位良佐，因此令人哀痛啊！”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文德顺圣皇后。
贤妃徐氏
贤妃徐氏
太宗贤妃徐氏，名惠，右散骑常侍坚之姑也。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好属文。其父孝德试拟《楚辞》，云「山中不可以久留」，词甚典美。自此遍涉经史，手不释卷。太宗闻之，纳为才人。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俄拜婕妤，再迁充容。时军旅亟动，宫室互兴，百姓颇倦劳役，上疏谏曰：
太宗的贤妃徐氏，名惠，是右散骑常侍徐坚的姑姑。她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背诵《论语》、《毛诗》，八岁喜欢写文章。她的父亲徐孝德让她试着模仿《楚辞》，她写道“山中不可以久留”，文辞典雅优美。从此她广泛涉猎经史，手不释卷。太宗听说后，将她纳为才人。她写文章，挥笔立成，文辞华丽丰富。不久被拜为婕妤，又升迁为充容。当时战事频繁，宫室不断兴建，百姓对劳役感到厌倦，她上疏劝谏说：
「自贞观已来，二十有二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桓小国之庸君，尚图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损己，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者矣。古人有云：「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
“自贞观以来，已有二十二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没有水旱之灾，国家没有饥荒之祸。从前汉武帝是守成的普通君主，尚且举行封禅之礼；齐桓公是小国的平庸君主，还谋求封禅之事。希望陛下推让功劳，损抑自己，谦让德行而不居功。亿万百姓倾心归附，却还缺少告成之礼；云亭山等待拜谒，尚未举行升中仪式。这样的功德，足以超越百王，涵盖千代。古人说：‘即使有休美，也不要自满’，确实有道理。保持初心，保全末节，圣哲也难兼得。因此知道功业大的人容易骄傲，希望陛下以此为戒；善始的人难以善终，希望陛下努力做到。
「窃见顷年已来，力役兼总，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士马疲于甲胄，舟车倦于转输。且召募役戍，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卒无数十之获；一船致损，则倾数百之粮。是犹运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虽除凶伐暴，有国常规；然黩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国，反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德而轻邦；图利忘害，肆情而纵欲？遂使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愿陛下布泽流人，矜弊恤乏，减行役之烦，增湛露之惠。妾又闻为政之本，贵在无为。窃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此阙初建，南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有工力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无竭矣；用而息之，则人斯悦矣。
“我私下看到近年来，劳役繁多，东有辽海的战事，西有昆丘的征伐，士兵马匹疲惫于甲胄，舟车劳累于运输。而且招募服役戍守的人，去留都怀着生死的痛苦；因风浪阻隔，人和粮食有漂没的危险。一个农夫尽力耕种，最终收获不过数十；一艘船受损，就损失数百石的粮食。这就像用有限的农功，去填无穷的巨浪，图谋未得到的他国民众，却丧失已成的我军。虽然除凶伐暴是国家的常规，但穷兵黩武是先哲所警戒的。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反而加速了危亡的根基；晋武帝统一三方，反而成了覆败的基业。难道不是因自恃功大，抛弃德行而轻视国家；图利忘害，放纵情欲吗？于是使悠悠天地，虽广阔却不能挽救其灭亡；嗷嗷百姓，因困弊而酿成祸乱。因此知道地广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动乱的根源。希望陛下广施恩泽，怜悯困弊，体恤匮乏，减少劳役的烦扰，增加如露水般的恩惠。我又听说为政的根本，贵在无为。我私下看到土木工程，不能同时进行。这座宫殿刚建，南边又营建翠微宫，没过多久，又创制玉华宫。虽然依山傍水，并非没有架筑的劳苦；一再减省，仍耗费不少工力。最终以茅草屋顶表示节俭，仍不免木石之劳；即使和雇民夫，也不无烦扰之弊。因此低矮的宫殿和简单的饮食，是圣主所安心的；金屋瑶台，是骄主所追求的华丽。所以有道的君主，以安逸使百姓安逸；无道的君主，以享乐使自己快乐。希望陛下按时役使百姓，那么民力就不会枯竭；使用后让他们休息，那么百姓就会喜悦。
「夫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窃见服玩纤靡，如变化于自然；织贡珍奇，若神仙之所制。虽驰华于季俗，实败素于淳风。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岂招亡之术，纣用之而国亡。方验侈丽之源，不可不遏。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明鉴未形，智周无际，穷奥秘于麟阁，尽探赜于儒林。千王治乱之踪，百代安危之迹，兴衰祸福之数，得失成败之机，故亦苞吞心府之中，循环目围之内，乃宸衷之久察，无假一二言焉。惟恐知之非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伏愿抑志裁心，慎终如始，削轻过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乾坤永大。」
“珍玩和技巧，是丧国的斧头；珠玉和锦绣，是迷心的毒酒。我私下看到服饰玩物纤细靡丽，如同自然变化而成；织贡的珍奇物品，仿佛神仙所制。虽然这些在末俗中显得华丽，实际上败坏了淳朴的风气。因此知道漆器不是招致叛乱的工具，但夏桀制造它而人民反叛；玉杯不是招致灭亡的手段，但商纣使用它而国家灭亡。由此验证奢侈华丽的源头，不可不遏制。以节俭为法，还担心奢侈；以奢侈为法，如何约束后世？恳请陛下明察未显之事，智慧周遍无边际，在麟阁穷尽奥秘，在儒林探求深奥。历代帝王治乱的踪迹，百代安危的轨迹，兴衰祸福的规律，得失成败的关键，早已包容在心中，循环在眼前，是陛下久已明察的，无需我多言。只恐怕知道并不难，实行却不容易，志气在事业安泰时骄傲，身体在时局安定时安逸。恳请陛下抑制心志，谨慎始终，削减小过以增添大德，遵循今日之是以改正前日之非，那么美名将与日月同辉，盛业将与天地永存。”
太宗善其言，优赐甚厚。及太宗崩，追思顾遇之恩，哀慕愈甚，发疾不自医。病甚，谓所亲曰：「吾荷顾实深，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吾之志也。」因为七言诗及连珠以见其志。永徽元年卒，时年二十四，诏赠贤妃，陪葬于昭陵之石室。
太宗认为她的话很好，赏赐非常丰厚。等到太宗去世，她追思被眷顾的恩情，哀伤思慕更加深切，生病也不自己医治。病重时，对亲近的人说：“我承受的恩顾很深，立志早死，如果灵魂有灵，能侍奉陵园，就是我的心愿。”于是作七言诗和连珠来表明心志。永徽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四岁，下诏追赠为贤妃，陪葬在昭陵的石室。
高宗
高宗
废后王氏
废后王氏
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人也。父仁祐，贞观中罗山令。同安长公主，即后之从祖母也。公主以后有美色，言于太宗，遂纳为晋王妃。高宗登储，册为皇太子妃，以父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立为皇后，以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柳氏为魏国夫人。仁祐寻卒，赠司空。
高宗的废后王氏，是并州祁县人。父亲王仁祐，贞观年间任罗山县令。同安长公主，是皇后的堂祖母。公主因皇后有美色，向太宗进言，于是被纳为晋王妃。高宗被立为太子后，册封为皇太子妃，任命其父王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年，立为皇后，封王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亲柳氏为魏国夫人。王仁祐不久去世，追赠司空。
初，武皇后贞观末随太宗嫔御居于感业寺，后及左右数为之言，高宗由是复召入宫，立为昭仪。俄而渐承恩宠，遂与后及良娣萧氏递相谮毁。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后惧不自安，密与母柳氏求巫祝厌胜。事发，帝大怒，断柳氏不许入宫中，后舅中书令柳奭罢知政事，并将废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固谏，乃止。俄又纳李义府之策，永徽六年十月，废后及萧良娣皆为庶人，囚之别院。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后母柳氏、兄尚衣奉御全信及萧氏兄弟，并配流岭外。遂立昭仪为皇后。寻又追改后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
当初，武皇后在贞观末年随太宗的嫔妃居住在感业寺，皇后和身边的人多次为她说话，高宗因此又召她入宫，立为昭仪。不久她逐渐受到恩宠，于是与皇后及良娣萧氏互相诋毁。高宗始终不听皇后的话，而昭仪的宠遇日益深厚。皇后恐惧不安，秘密与母亲柳氏寻求巫术诅咒。事情败露，高宗大怒，断绝柳氏不许入宫，皇后的舅舅中书令柳奭被罢免政事，并准备废黜皇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坚决劝谏，才停止。不久又采纳李义府的计策，永徽六年十月，废皇后和萧良娣为庶人，囚禁在别院。武昭仪令人将她们都缢杀。皇后的母亲柳氏、哥哥尚衣奉御王全信及萧氏的兄弟，都被流放岭南。于是立昭仪为皇后。不久又追改皇后的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
良娣萧氏
良娣萧氏
庶人良娣初囚，大骂曰：「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儿，生生扼其喉！」武后怒，自是宫中不畜猫。初囚，高宗念之，闲行至其所，见其室封闭极密，惟开一窍通食器出入。高宗恻然，呼曰：「皇后、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对曰：「妾等得罪，废弃为宫婢，何得更有尊称，名为皇后？」言讫悲咽，又曰：「今至尊思及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处置。」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瓮中，曰：「令此二妪骨醉！」数日而卒。
庶人良娣刚被囚禁时，大骂道：“希望阿武变成老鼠，我变成猫，生生扼住她的喉咙！”武后大怒，从此宫中不养猫。起初被囚禁时，高宗怀念她，闲行到她的住所，见房间封闭极严密，只开一个小洞通食器出入。高宗悲伤，喊道：“皇后、淑妃在哪里？”庶人哭着回答说：“我等有罪，被废弃为宫婢，怎么还能有尊称，称为皇后？”说完悲咽，又说：“如今皇上念及旧情，让我等再见天日，出入院中，希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是我等再生的幸运。”高宗说：“朕马上处理。”武后知道后，令人杖打庶人和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入酒瓮中，说：“让这两个老妇骨醉！”几天后死去。
后来武则天多次见到王、萧二庶人披头散发滴血，像死时的样子。武后厌恶，用巫术祈祷，又移居蓬莱宫，仍然见到，所以多住在东都。
中宗即位，复后姓为王氏，枭氏还为萧氏。
中宗即位后，恢复皇后的姓为王氏，枭氏恢复为萧氏。
中宗
中宗
和思皇后赵氏
和思皇后赵氏
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绰，武德中以战功至右领军卫将军。父瑰，尚高祖女常乐公主，历迁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后为妃。既而妃母公主得罪，妃亦坐废，幽死于内侍省。则天临朝，瑰为寿州刺史，坐与越王贞连谋被诛，公主亦坐死。神龙元年，赠后谥为恭皇后，赠瑰左卫大将军。及中宗崩，将葬于定陵，议者以韦后得罪，不宜祔葬，于是追谥后为和思，莫知瘗所，行招魂祔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无招魂葬之礼，不可备棺椁，置辒鬻辌。宜据《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故事，以皇后祎衣于陵所寝宫招魂，置衣于魂舆，以太牢告祭，迁衣于寝宫，舒于御榻之右，覆以夷衾而祔葬焉。」从之。
中宗的和思皇后赵氏，是京兆长安人。祖父赵绰，武德年间因战功官至右领军卫将军。父亲赵瑰，娶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历任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赵氏为妃。后来妃的母亲公主获罪，妃也受牵连被废，幽禁死于内侍省。武则天临朝时，赵瑰任寿州刺史，因与越王李贞合谋被诛杀，公主也受牵连而死。神龙元年，追赠皇后谥号为恭皇后，追赠赵瑰为左卫大将军。等到中宗去世，将要葬于定陵，议论的人认为韦后获罪，不宜合葬，于是追谥皇后为和思，不知埋葬之处，举行招魂合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代没有招魂葬的礼仪，不可准备棺椁，设置丧车。应依据《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的旧例，用皇后的礼服在陵寝的寝宫招魂，将衣服放在魂车上，用太牢告祭，将衣服迁入寝宫，铺在御榻的右边，覆盖以夷衾而合葬。”朝廷听从了。
韦庶人
韦庶人
中宗韦庶人，京兆万年人也。祖弘表，贞观中为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后为妃，仍擢后父普州参军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其年，中宗见废，后随从房州。时中宗惧不自安，每闻制使至，惶恐欲自杀。后劝王曰：「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艰危，情义甚笃。所生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最幼，生于房州，帝自脱衣裹之，遂名曰裹儿，特宠异焉。及中宗复立为太子，又立后为妃。时昭容上官氏常劝后行则天故事，乃上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制皆许之。
中宗的韦庶人，是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弘表，贞观年间任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韦氏为妃，并提拔韦后的父亲普州参军韦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同年，中宗被废，韦后随从到房州。当时中宗恐惧不安，每次听说朝廷使者到来，惶恐想自杀。韦后劝他说：“祸福相互依存，哪有一定？难道失去一死，何必如此仓促！”多年同甘共苦，情义深厚。所生的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最小，生于房州，中宗亲自脱衣包裹她，于是取名裹儿，特别宠爱。等到中宗重新被立为太子，又立韦后为妃。当时昭容上官氏常劝韦后效仿武则天的旧例，于是上表请求天下士庶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三年；又请求百姓以二十三岁为丁，五十九岁免役，改革制度，以收揽时望。诏书都同意了。
帝在房州时，常谓后曰：「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受上官昭容邪说，引武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以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乃大出宫女，虽左右内职，亦许时出禁中。上官氏及宫人贵幸者，皆立外宅，出入不节，朝官邪佞者候之，恣为狎游，祈其赏秩，以至要官。时侍中敬晖谋去诸武，武三思患之，乃结上官氏以为援，因得幸于后，潜入宫中谋议，乃讽百官上帝尊号为应天皇帝，后为顺天皇后。帝与后亲谒太庙，告谢受尊号之意。于是三思骄横用事，敬晖、王同皎相次夷灭，天下咸归咎于后。后方优宠亲属，内外封拜，遍列清要。又欲宠树安乐公主，乃制公主开府，置官属。太平公主仪比亲王。长宁、安乐二府不置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以非后所生，各减太平之半。安乐恃宠骄恣，卖官鬻狱，势倾朝廷，常自草制敕，掩其文而请帝书焉，帝笑而从之，竟不省视。又请自立为皇太女，帝虽不从，亦不加谴。所署府僚，皆猥滥非才。又广营第宅，侈靡过甚。长宁及诸公主叠相仿效，天下咸嗟怨之。
皇帝在房州时，曾对皇后说：“一旦重见天日，我发誓绝不互相猜忌限制。”等到他得志后，听信上官昭容的邪说，将武三思引入宫中，让他登上御床，与皇后玩双陆棋，皇帝亲自为他们点筹码，以此取乐，丑恶的名声一天天传到外面。于是大量放出宫女，即使是身边的宫内女官，也允许她们时常出宫。上官氏和受宠幸的宫女们，都在宫外设立宅第，出入没有节制，朝中奸邪谄媚的官员等候她们，肆意狎昵游玩，请求她们赏赐官爵，从而得到重要职位。当时侍中敬晖谋划除掉武氏诸人，武三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结交上官氏作为援助，因此得以被皇后宠幸，秘密进入宫中谋划商议，又暗示百官给皇帝上尊号为应天皇帝，皇后为顺天皇后。皇帝和皇后亲自拜谒太庙，告谢接受尊号的心意。从此武三思骄横专权，敬晖、王同皎相继被灭族，天下人都归罪于皇后。皇后这时优待宠信亲属，朝廷内外封官拜爵，遍布清要职位。又想宠爱树立安乐公主，于是下令公主开设府署，设置属官。太平公主的仪制比照亲王。长宁、安乐二府只是不设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人因为不是皇后所生，各减太平公主的一半。安乐公主依仗宠爱骄纵放肆，卖官鬻爵，干预司法，权势压倒朝廷，常常自己起草诏书，掩盖其内容而请皇帝签署，皇帝笑着答应，竟然不看内容。她又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女，皇帝虽然不答应，也不加责备。她所任命的府中僚属，都是猥琐滥竽充数没有才能的人。又大肆营建宅第，奢侈过度。长宁公主和各位公主互相仿效，天下人都叹息怨恨。
神龙三年，节湣太子死后，宗楚客率百僚上表，加后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希旨，妄称后衣箱中有五色云出，帝使画工图之，出示于朝，乃大赦天下，百僚母妻各加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曰：
神龙三年，节湣太子死后，宗楚客率领百官上表，给皇后加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天，宫中有人迎合皇帝旨意，妄称皇后衣箱中有五色云彩出现，皇帝让画工画下来，出示给朝廷，于是大赦天下，百官的母亲和妻子各加封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说：
「昔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侧堂堂》；天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伏惟应天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女行六合之内，齐首蹀足，应四时八节之会，歌舞同欢。岂与夫《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同年而语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为国母，主蚕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于斯为盛。谨进《桑条歌》十二篇，伏请宣布中外，进入乐府，皇后先蚕之时，以享宗庙。」
“从前高祖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桃李子》；太宗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侧堂堂》；天后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武媚娘》。臣认为应天皇帝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桑条韦也》。女子行走于天地之间，齐头并足，应和四时八节的聚会，歌舞同欢。这岂能与《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同日而语！臣认为皇后降生为帝女之精，合当为国母，主持蚕桑以安定天下，后妃的德行，在此最为兴盛。谨进献《桑条歌》十二篇，恳请宣布中外，纳入乐府，在皇后行先蚕礼时，用以祭祀宗庙。”
帝悦而许之，特赐志忠庄一区、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而申之，播于舞咏，亦受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表陈符命，解《桑条》以为十八代之符，请颁示天下，编诸史册。帝大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时上官昭容与其母郑氏及尚宫柴氏、贺娄氏，树用亲党，广纳货赂，别降墨敕，斜封授官，或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又引女巫赵氏出入禁中，封为陇西夫人，势与上官氏为比。
皇帝高兴地答应了，特别赐给志忠一处庄园、杂色丝绸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申发挥，将其传播为歌舞吟咏，也受到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暗示补阙赵延禧上表陈述符命，解释《桑条歌》为十八代的符瑞，请求颁布天下，编入史册。皇帝非常高兴，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当时上官昭容和她的母亲郑氏以及尚宫柴氏、贺娄氏，培植任用亲信党羽，广泛收受贿赂，另外降下墨敕，斜封授官，有时出身奴婢屠贩之类的人，也多次居于显贵职位。又引进女巫赵氏出入宫中，封为陇西夫人，权势与上官氏相当。
三年冬，帝将亲祠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云：「皇后亦合助祭。」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之。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定仪注，遂希旨协同钦明之议。帝纳其言，以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齐娘，以执笾豆。钦明又欲请安乐公主为终献，迫于时议而止。四年正月望夜，帝与后微行市里，以观烧灯。又放宫女数千，夜游纵观，因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时国子祭酒叶静能善符禁小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闲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膳侍奉，皆出入宫掖。均与秦客皆得幸于后，相次丁母忧，旬日悉起复旧职。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贰，叠为朋党。
三年冬天，皇帝将亲自在南郊祭祀，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说：“皇后也应协助祭祀。”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论。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细制定礼仪注文，于是迎合旨意赞同祝钦明的建议。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让皇后担任亚献，又用宰相的女儿作为齐娘，来执掌笾豆等祭器。祝钦明又想请安乐公主担任终献，迫于当时舆论而停止。四年正月十五夜，皇帝和皇后微服出行到街市，观看烧灯。又放出宫女数千人，夜游纵情观看，因此与外人暗中私通，逃逸不归。当时国子祭酒叶静能擅长符咒禁术等小技，散骑常侍马秦客颇通晓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理膳食侍奉，都出入宫禁。杨均和马秦客都得到皇后的宠幸，相继遭遇母亲丧事，十天后全部起复原职。当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忌，结为朋党。
六月，帝遇毒暴崩。时马秦客侍疾，议者归罪于秦客及安乐公主。后惧，秘不发丧，引所亲入禁中，谋自安之策。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及宦者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帅兵五百人往筠州，以备谯王重福。后与兄太子少保温定策，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召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知内外兵马，守援宫掖；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及温从子播、族弟璇、外甥高崇，共典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播、璇欲先树威严，拜官日先鞭万骑数人，众皆怨，不为之用。时京城恐惧，相传将有革命之事，往往偶语，人情不安。临淄王率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领万骑及总监，丁未，入自玄武门，至左羽林军，斩将军韦璇、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寝帐。遂斩关而入，至太极殿。后惶骇遁入殿前飞骑营，及武延秀、安乐公主皆为乱兵所杀。分遣万骑诛其党与韦温、温从子捷，及族弟婴；宗楚客、弟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𤤺，将作少匠李守质及韦氏武氏宗族，无少长皆斩之。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翌日，敕收后尸，葬以一品之礼，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葬以三品之礼，追贬为悖逆庶人。
六月，皇帝中毒突然驾崩。当时马秦客在旁侍疾，议论者归罪于马秦客和安乐公主。皇后恐惧，秘不发丧，召引亲信进入宫中，谋划自保之策。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主持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和宦官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率兵五百人前往筠州，以防备谯王李重福。皇后与兄长太子少保韦温定策，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征召各府兵五万人屯驻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领内外兵马，守卫宫禁；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和韦温的侄子韦播、族弟韦璇、外甥高崇，共同掌管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韦播、韦璇想先树立威严，拜官当天先鞭打万骑数人，众人都怨恨，不愿为他们所用。当时京城人心恐惧，相传将有改朝换代之事，常常私下议论，人情不安。临淄王李隆基率领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带领万骑及总监，丁未日，从玄武门进入，到达左羽林军，在寝帐中斩杀将军韦璇、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是破关而入，到达太极殿。皇后惊慌恐惧，逃入殿前飞骑营，和武延秀、安乐公主一起被乱兵杀死。分派万骑诛杀他们的党羽韦温、韦温的侄子韦捷，以及族弟韦婴；宗楚客、弟弟宗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𤤺，将作少匠李守质以及韦氏、武氏宗族，无论老少全部斩首。将皇后和安乐公主的首级悬挂在东市示众。第二天，下令收殓皇后尸体，以一品之礼安葬，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以三品之礼安葬，追贬为悖逆庶人。
上官昭容
上官昭容
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儿，西台侍郎仪之孙也。父庭芝，与仪同被诛，婉儿时在𫄶褓，随母配入掖庭。及长，有文词，明习吏事。则天时，婉儿忤旨当诛，则天惜其才不杀，但黥其面而已。自圣历已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中宗即位，又令专掌制命，深被信任。寻拜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既与武三思淫乱，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节湣太子深恶之，及举兵，至肃章门，扣阁索婉儿。婉儿大言曰：「观其此意，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帝与后遂激怒，并将婉儿登玄武门楼以避兵锋，俄而事定。婉儿常劝广置昭文学士，盛引当朝词学之臣，数赐游宴，赋诗唱和。婉儿每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公主，数首并作，辞甚绮丽，时人咸讽诵之。婉儿又通于吏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湜尝充使开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崩，婉儿草遗制，曲叙其功而加褒赏。及韦庶人败，婉儿亦斩于旗下。玄宗令收其诗笔，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为之序。初，婉儿在孕时，其母梦人遗己大秤，占者曰：「当生贵子，而秉国权衡。」既生女，闻者嗤其无效，及婉儿专秉内政，果如占者之言。
中宗的上官昭容，名叫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父亲上官庭芝，与上官仪一同被诛杀，婉儿当时还在襁褓中，随母亲被没入掖庭。长大后，有文才词采，通晓熟悉吏事。武则天时，婉儿违逆旨意应当处死，武则天爱惜她的才华没有杀，只是在她脸上刺字而已。从圣历年间以后，百官的奏章，多让她参与裁决。中宗即位后，又让她专门掌管诏命，深受信任。不久拜为昭容，封她的母亲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既与武三思淫乱，每次下达制敕，多借事推崇武后而排抑皇家。节湣太子非常厌恶她，等到举兵时，到达肃章门，敲门索要婉儿。婉儿大声说：“看他的意思，接下来就要索取皇后和皇上了。”皇帝和皇后于是被激怒，带着婉儿登上玄武门楼以躲避兵锋，不久事态平定。婉儿常劝皇帝广设昭文学士，大量引荐当朝有词学的大臣，多次赐予游宴，赋诗唱和。婉儿每次代皇帝和皇后、长宁安乐二公主作诗，数首并作，辞藻非常绮丽，当时人都传诵。婉儿又与吏部侍郎崔湜私通，引荐他参与政事。崔湜曾奉命开辟商山新路，工程未半而中宗驾崩，婉儿起草遗诏，曲意叙述他的功劳并加以褒赏。等到韦庶人失败，婉儿也在旗下被斩。玄宗下令收集她的诗作，编成文集二十卷，让张说作序。当初，婉儿在母胎时，她母亲梦见有人送给自己一杆大秤，占卜的人说：“当生贵子，执掌国家权柄。”后来生了女儿，听说的人都嘲笑占卜不灵验，等到婉儿专掌内政，果然如占卜者所言。
睿宗
睿宗
肃明皇后刘氏
肃明皇后刘氏
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刑部尚书德威之孙也。父延景，陜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中，睿宗居籓，纳后为孺人，寻立为妃，生宁王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为皇后；及降为皇嗣，后从降为妃。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曰惠陵。睿宗崩，迁祔桥陵。以昭成太后故，不得入太庙配飨，常别祀于仪坤庙。开元二十年，始祔太庙。
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是刑部尚书刘德威的孙女。父亲刘延景，任陜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年间，睿宗居藩邸时，纳刘氏为孺人，不久立为妃，生宁王李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封为皇后；等到睿宗降为皇嗣，皇后也随降为妃。长寿年间，与昭成皇后一同被谴责，被武则天杀害。景云元年，追谥为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墓称惠陵。睿宗驾崩后，迁葬祔于桥陵。因昭成太后的缘故，不得入太庙配享，常另外在仪坤庙祭祀。开元二十年，才祔入太庙。
昭成皇后窦氏
昭成皇后窦氏
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将作大匠抗曾孙也。祖诞，大理卿、莘国公。父孝谌，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后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睿宗为相王时为孺人，甚见礼异。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年，为户婢团儿诬谮与肃明皇后厌蛊咒诅。正月二日，朝则天皇后于嘉豫殿，既退而同时遇害。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睿宗即位，谥曰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曰靖陵。又立庙于京师，号为仪坤庙。睿宗崩，后以帝母之重，追尊为皇太后，谥仍旧，祔葬桥陵，迁神主于太庙。
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是将作大匠窦抗的曾孙女。祖父窦诞，任大理卿、莘国公。父亲窦孝谌，任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皇后姿容婉顺，行动遵循礼法，睿宗为相王时她为孺人，很受礼遇。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年，被户婢团儿诬告与肃明皇后行厌蛊诅咒之事。正月二日，在嘉豫殿朝见武则天皇后，退下后同时遇害。灵柩秘密处理，无人知道所在。睿宗即位，谥为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墓称靖陵。又在京师立庙，称为仪坤庙。睿宗驾崩后，皇后因是皇帝生母的重要身份，追尊为皇太后，谥号依旧，祔葬于桥陵，迁神主于太庙。
玄宗
玄宗
废后王氏
废后王氏
玄宗废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后。上为临淄王时，纳后为妃。上将起事，颇预密谋，赞成大业。先天元年，为皇后，以父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后兄守一以后无子，常惧有废立，导以符厌之事。有左道僧明悟为祭南北斗，刻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讳，合而佩之，且祝曰：「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为比。」事发，上亲究之，皆验。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守一赐死。其年十月，庶人卒，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
玄宗废后王氏，是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王神念的后代。皇上为临淄王时，纳王氏为妃。皇上将要起事时，她颇参与密谋，帮助成就大业。先天元年，立为皇后，以父亲王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皇后的兄长王守一因皇后无子，常担心被废立，引导她做符咒厌胜之事。有旁门左道的僧人明悟为她祭祀南北斗，刻霹雳木，写上天地字和皇上的名讳，合在一起佩戴，并祝祷说：“佩戴此物会有儿子，当与则天皇后相比。”事情败露，皇上亲自追究，全部验证。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日，下制书说：“皇后王氏，天命不保佑，华而不实。制造狱讼，结党煽动朝廷，显露无将之心，有可隐讳的恶行。怎能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在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于先王，为国家大计，实非得已。”王守一被赐死。同年十月，庶人去世，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平反昭雪，恢复尊号为皇后。
贞顺皇后武氏
贞顺皇后武氏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则天从父兄子恒安王攸止女也。攸止卒后，后尚幼，随例入宫。上即位，渐承恩宠。及王庶人废后，特赐号为惠妃，宫中礼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忠，累迁国子祭酒；信，秘书监。惠妃开元初产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并𫄶褓不育，上特垂伤悼。及生寿王瑁，不敢养于宫中，命宁王宪于外养之。又生盛王琦，咸宜、太华二公主。惠妃以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年四十余。下制曰：「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于朝班，故乃施于亚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己，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𫄨纮。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葬于敬陵。时庆王琮等请制齐衰之服，有司请以忌日废务，上皆不许之。立庙于京中昊天观南，乾元之后，祠享亦绝。
玄宗的贞顺皇后武氏，是武则天的堂兄之子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武攸止去世后，武氏年纪还小，按照规定入宫。玄宗即位后，她逐渐受到宠爱。等到王皇后被废为庶人后，玄宗特别赐她号为惠妃，宫中的礼仪等级，与皇后相同。她的生母杨氏，被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武忠，多次升迁至国子祭酒；武信，任秘书监。惠妃在开元初年生下夏悼王、怀哀王和上仙公主，但都夭折了，玄宗特别悲伤哀悼。等到生下寿王李瑁后，不敢在宫中抚养，命令宁王李宪在外抚养。后来又生下盛王李琦，以及咸宜、太华两位公主。惠妃在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多岁。玄宗下诏说：「活着时有美好的风范，去世后有荣耀的典章，这岂止适用于朝廷班列，也适用于辅政，可以流传后世，这是通常的典制。已故惠妃武氏，年少时婉顺，长大后贤明，行为符合礼经，言语合乎图史。出身于皇亲贵胄，升入后庭的高位，尊贵而不自恃，谦逊而更加光彩。以道义修身，以温和待人，四德兼备，六宫都以她为榜样。法度在心中，不依赖佩饰；亲自节俭教化他人，率先穿着粗布衣服。早年有奇特的表相，将要被立为皇后，前后坚决推让，辞而不受，忽然去世，深感哀悼，使得玉衣的喜庆，不能在她生前实现；象服的荣耀，只能在她身后增加。可追赠为贞顺皇后，应命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册命。」安葬在敬陵。当时庆王李琮等人请求穿齐衰丧服，有关部门请求在忌日停止政务，玄宗都没有允许。在京城昊天观南建立庙宇，乾元之后，祭祀也停止了。
杨贵妃
杨贵妃
玄宗杨贵妃，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户。妃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开元初，武惠妃特承宠遇，故王皇后废黜。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见。时妃衣道士服，号曰太真。既进见，玄宗大悦。不期岁，礼遇如惠妃。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宫中呼为「娘子」，礼数实同皇后。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妃父玄琰，累赠太尉、齐国公；母封凉国夫人；叔玄珪，光禄卿。再从兄铦，鸿胪卿。锜，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华公主，以母爱，礼遇过于诸公主，赐甲第，连于宫禁。韩、虢、秦三夫人与铦、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承迎，峻如诏敕，四方赂遗，其门如市。
玄宗的杨贵妃，高祖杨令本，曾任金州刺史。父亲杨玄琰，曾任蜀州司户。杨贵妃早年丧父，由叔父河南府士曹杨玄璬抚养。开元初年，武惠妃特别受宠，因此王皇后被废黜。二十四年武惠妃去世，玄宗哀悼惋惜了很久，后宫中数千人，没有合意的。有人上奏说杨玄琰的女儿姿色冠绝当代，应该被召见。当时杨贵妃穿着道士服装，号称太真。进见后，玄宗非常高兴。不到一年，礼遇如同惠妃。太真姿质丰满艳丽，善于歌舞，通晓音律，智谋过人。每次以眼神和笑容迎奉，总能打动玄宗的心意。宫中称她为「娘子」，礼仪实际上等同于皇后。她有三位姐姐，都有才貌，玄宗都封为国夫人：大姐封为韩国夫人，三姐封为虢国夫人，八姐封为秦国夫人。她们都受到恩宠，出入宫禁，权势倾动天下。杨贵妃的父亲杨玄琰，多次追赠为太尉、齐国公；母亲封为凉国夫人；叔父杨玄珪，任光禄卿。堂兄杨铦，任鸿胪卿。杨锜，任侍御史，娶了武惠妃的女儿太华公主，因公主受母亲宠爱，礼遇超过其他公主，赐给豪华宅第，与宫禁相连。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与杨铦、杨锜等五家，每次有请托，府县都奉承迎接，如同诏令，四方贿赂馈赠，门前如同市场。
皇场五载七月，贵妃以微谴送归杨铦宅。比至亭午，上思之，不食。高力士探知上旨，请送贵妃院供帐、器玩、廪饩等办具百余车，上又分御馔以送之。帝动不称旨，暴怒笞挞左右。力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是夜，开安兴里门入内，妃伏地谢罪，上欢然慰抚。翌日，韩、虢进食，上作乐终日，左右暴有赐与。自是宠遇愈隆。韩、虢、秦三夫人岁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资。铦授三品、上柱国，私第立戟。姊妹昆仲五家，甲第洞开，僭拟宫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递相夸尚。每构一堂，费逾千万计，见制度宏壮于己者，即撤而复造，土木之工，不舍昼夜。玄宗颁赐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中使不绝。开元已来，豪贵雄盛，无如杨氏之比也。玄宗凡有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供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凡七百人，其雕刻熔造，又数百人。扬、益、岭表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异服，以奉贵妃献贺，因致擢居显位。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而国忠私于虢国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联镳方驾，不施帷幔。每三朝庆贺，五鼓待漏，艳妆盈巷，蜡炬如昼。而十宅诸王百孙院婚嫁，皆因韩、虢为绍介，仍先纳赂千贯而奏请，罔不称旨。天宝九载，贵妃复忤旨，送归外第。时吉温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远，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恩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于外哉！」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发肤是父母所有。」乃引刀翦发一缭附献。玄宗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
天宝五载七月，杨贵妃因小过失被送回杨铦的宅第。到了中午，玄宗思念她，吃不下饭。高力士探知玄宗的心意，请求将贵妃院中的供帐、器玩、粮食等准备了一百多车送去，玄宗又分出自己的御膳送给她。玄宗举动不合心意，就暴怒鞭打身边的人。高力士跪奏请求迎接贵妃回院。当天夜里，打开安兴里门让她入宫，贵妃伏地谢罪，玄宗高兴地安慰她。第二天，韩国、虢国夫人进献食物，玄宗整天作乐，身边的人突然得到赏赐。从此宠爱更加深厚。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每年给钱一千贯，作为脂粉费用。杨铦被授予三品官、上柱国，私宅门前立戟。姐妹兄弟五家，豪华宅第大开，僭越比拟宫禁，车马仆从，照亮京城，互相夸耀攀比。每次建造一座厅堂，花费超过千万，看到别人家规模更宏大壮丽，就拆掉重建，土木工程，日夜不停。玄宗的赏赐和四方的进献，五家都一样，宫中使者不断。开元以来，豪贵显赫，没有比得上杨家的。玄宗每次出游，贵妃无不随行，骑马时高力士执缰绳递鞭子。宫中供应贵妃院的织锦刺绣工匠，共七百人，雕刻熔造的工匠，又有几百人。扬州、益州、岭南的刺史，必定寻求良工制作奇器异服，进献给贵妃祝贺，因此得以升任显要职位。玄宗每年十月驾临华清宫，杨国忠姐妹五家随从，每家为一队，穿同一颜色的衣服，五家合队，光彩映照如同百花绽放，而遗落的发钗、鞋子、瑟瑟珠翠，灿烂芳香布满道路。而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私通，不避讳雄狐的讥讽，每次入朝有时并马而行，不设帷幔。每次三朝庆贺，五鼓时分等待上朝，艳妆女子充满街巷，蜡烛照亮如同白昼。而十宅诸王和百孙院的婚嫁，都通过韩国、虢国夫人介绍，并且先交纳一千贯贿赂再奏请，没有不合心意的。天宝九载，杨贵妃又触怒玄宗，被送回外宅。当时吉温与宦官关系好，吉温入宫上奏说：「妇人智识不远，触犯圣情，但贵妃长久受恩宠，何必吝惜宫中一席之地，让她受死，怎能忍心让她在外受辱呢！」玄宗立即命令宦官张韬光赐给御膳，贵妃托张韬光哭着上奏说：「我触犯圣颜，罪该万死。衣服之外，都是圣恩所赐，没有可遗留的，但头发皮肤是父母给的。」于是拿刀剪下一缕头发献上。玄宗看到后惊愕惋惜，立即派高力士召回。
国忠既居宰执，兼领剑南节度，势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国忠二男昢、暄，妃弟鉴，皆尚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书。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上深宠之。禄山来朝，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沓。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之罪。河北盗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帝遂不行内禅。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诏，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
杨国忠担任宰相后，又兼任剑南节度使，势力逐渐恣意横行。天宝十载正月十五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的骑从争抢西市门。杨家的奴仆挥鞭打到公主的衣服，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扶公主，因此也挨了几鞭。公主哭着上奏，玄宗命令杀死杨家的奴仆，程昌裔也被停职。杨国忠的两个儿子杨昢、杨暄，杨贵妃的弟弟杨鉴，都娶了公主，杨家一门娶了两位公主、两位郡主。杨贵妃的父亲和祖父建立私庙，玄宗亲自撰写家庙碑文并书写。杨玄珪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天宝年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立下大边功，玄宗非常宠信他。安禄山来朝见，玄宗命令贵妃的姐妹与安禄山结为兄弟。安禄山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贵妃，每次宴饮赏赐，赏赐丰厚。等到安禄山叛乱，公开檄文列举杨国忠的罪状。河北盗贼兴起，玄宗任命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大事。杨国忠非常恐惧，杨家人聚在一起哭泣，贵妃口含泥土陈情请求，玄宗于是没有实行内禅。等到潼关失守，随从玄宗逃到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秘密启奏太子，诛杀杨国忠父子。随后四军不散，玄宗派高力士去询问，回答说「贼首还在」，指的是杨贵妃。高力士再次上奏，玄宗不得已，给贵妃下诏，于是将她缢死在佛室。当时三十八岁，埋葬在驿站西边的道旁。
上皇自蜀还，令中使祭奠，诏令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诛国忠，以其负国兆乱。今改葬故妃，恐将士疑惧，葬礼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乃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
太上皇从蜀地返回后，命令宦官祭奠，下诏改葬。礼部侍郎李揆说：「龙武将士诛杀杨国忠，是因为他辜负国家引发祸乱。现在改葬旧妃，恐怕将士疑虑恐惧，葬礼不可进行。」于是停止。太上皇秘密命令宦官改葬到其他地方。当初埋葬时用紫色褥子包裹，肌肤已经腐烂，但香囊还在。宦官献上，太上皇看到后凄然惋惜，于是命令在别殿画她的像，早晚观看。
马嵬之诛国忠也，虢国夫人闻难作，奔马至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杀其男裴徽及一女。国忠妻裴柔曰：「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之。已而自刎，不死，县吏载之，闭于狱中。犹谓吏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瘗于郭外。韩国夫人婿秘书少监崔峋，女为代宗妃。虢国男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嫁让帝男。秦国夫人婿柳澄先死，男钧尚长清县主，澄弟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
马嵬诛杀杨国忠时，虢国夫人听说祸事发生，骑马逃到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人吏追赶，她逃入竹林。先杀了她的儿子裴徽和一个女儿。杨国忠的妻子裴柔说：「娘子为我结束性命。」随即刺杀了她。然后自刎，没有死，县吏用车载她，关在狱中。她还对吏说：「是国家吗？还是贼寇？」吏说：「两者都有。」血凝到喉咙而死，于是埋葬在城外。韩国夫人的丈夫是秘书少监崔峋，女儿是代宗的妃子。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娶了代宗的女儿延安公主，女儿嫁给了让帝的儿子。秦国夫人的丈夫柳澄先死，儿子柳钧娶了长清县主，柳澄的弟弟柳潭娶了肃宗的女儿和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