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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卷一百九十五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回纥
回纥，其先匈奴之裔也。在后魏时，号铁勒部落。其象微小，其俗骁强，依托高车，臣属突厥，近谓之特勒。无君长，居无恒所，随水草流移。人性凶忍，善骑射，贪婪尤甚，以寇抄为生。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用，以制北荒。隋开皇末，晋王广北征突厥，大破步迦可汗，特勒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击特勒诸部，厚敛其物。又猜忌薛延陀，恐为变，遂集其渠帅数百人尽诛之，特勒由是叛。特勒始有仆骨、同罗、回纥、拔野古、覆罗步，号俟斤，后称回纥焉。在薛延陀北境，居娑陵水侧，去长安六千九百里。随逐水草，胜兵五万，人口十万人。
回纥，其祖先是匈奴的后裔。在后魏时期，被称为铁勒部落。他们体型较小，风俗骁勇强悍，依附于高车，臣属于突厥，近代称之为特勒。他们没有君长，居住没有固定场所，随水草迁徙流动。人性凶残，善于骑马射箭，贪婪尤其严重，以抢劫掠夺为生。自从突厥建立国家，东西征讨，都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制服北方荒原。隋朝开皇末年，晋王杨广北征突厥，大败步迦可汗，特勒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攻打特勒各部，加重征收他们的财物。又猜忌薛延陀，担心发生变乱，于是召集其首领数百人全部诛杀，特勒因此反叛。特勒开始有仆骨、同罗、回纥、拔野古、覆罗步等部，号称俟斤，后来称为回纥。他们在薛延陀北部边境，居住在娑陵水边，距离长安六千九百里。随水草迁徙，有精兵五万，人口十万人。
初，有特健俟斤死，有子曰菩萨，部落以为贤而立之。贞观初，菩萨与薛延陀侵突厥北边，突厥颉利可汗遣子欲谷设率十万骑讨之。菩萨领骑五千与战，破之于马鬣山。因逐北至于天山，又进击，大破之，俘其部众，回纥由是大振。因率其众附于薛延陀，号菩萨为「活颉利发」，仍遣使朝贡。
起初，有位特健俟斤去世，他有个儿子叫菩萨，部落认为他贤能而拥立他。贞观初年，菩萨与薛延陀侵犯突厥北部边境，突厥颉利可汗派儿子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他们。菩萨率领五千骑兵与之交战，在马鬣山击败了他们。于是追击败军直到天山，又进攻，大败他们，俘虏其部众，回纥因此大为振奋。于是率领其部众依附于薛延陀，薛延陀称菩萨为“活颉利发”，并派使者朝贡。
菩萨劲勇，有胆气，善筹策，每对敌临阵，必身先士卒，以少制众，常以战阵射猎为务。其母乌罗浑，主知争讼之事，平反严明，部内齐肃。回纥之盛，由菩萨之兴焉。
菩萨强劲勇猛，有胆识气概，善于谋划策略，每次面对敌人临阵，必定身先士卒，以少胜多，经常以战阵射猎为事务。他的母亲乌罗浑，主管处理争讼之事，平反严明，部内整齐肃穆。回纥的兴盛，是由于菩萨的兴起。
贞观中，擒降突厥颉利等可汗之后，北虏唯菩萨、薛延陀为盛。太宗册北突厥莫贺咄为可汗，遣统回纥、仆骨、同罗、思结、阿跌等部，回纥酋帅吐迷度与诸部大破薛延陀多弥可汗，遂并其部曲，奄有其地。
贞观年间，擒获降服突厥颉利等可汗之后，北方敌人只有菩萨、薛延陀最为强盛。太宗册封北突厥莫贺咄为可汗，派他统领回纥、仆骨、同罗、思结、阿跌等部，回纥首领吐迷度与各部大败薛延陀多弥可汗，于是兼并其部众，完全占有其土地。
贞观二十年，南过贺兰山，临黄河，遣使入贡，以破薛延陀功，赐宴内殿。太宗幸灵武，受其降款，因请回鹘已南置邮递，通管北方。太宗为置六府七州，府置都督，州置刺史，府州皆置长史、司马已下官主之。以回纥部为瀚海府，拜其俟利发吐迷度为怀化大将军，兼瀚海都督。时吐迷度已自称可汗，署官号皆如突厥故事。以多览为燕然府，仆骨为金徽府，拔野古为幽陵府，同罗为龟林府，思结为卢山府，浑都为臯兰州，斛萨为高阙州，阿跌为鸡田州，契苾为榆溪州，跌结为鸡鹿州，阿布思为归林州，白为寘颜州。又以回纥西北结骨为坚昆府，其北骨利干为玄阙州，东北俱罗勃为烛龙州。于故单于台置燕然都护府统之，以导宾贡。
贞观二十年，向南越过贺兰山，到达黄河，派使者入朝进贡，因击败薛延陀的功劳，太宗在内殿赐宴。太宗巡幸灵武，接受其投降归顺，于是请求在回鹘以南设置邮驿，统管北方。太宗为他们设置六府七州，府设都督，州设刺史，府州都设置长史、司马以下官员主管。以回纥部为瀚海府，任命其俟利发吐迷度为怀化大将军，兼瀚海都督。当时吐迷度已自称可汗，设置官号都依照突厥旧例。以多览为燕然府，仆骨为金徽府，拔野古为幽陵府，同罗为龟林府，思结为卢山府，浑都为皋兰州，斛萨为高阙州，阿跌为鸡田州，契苾为榆溪州，跌结为鸡鹿州，阿布思为归林州，白为寘颜州。又以回纥西北的结骨为坚昆府，其北的骨利干为玄阙州，东北的俱罗勃为烛龙州。在旧单于台设置燕然都护府统辖这些地区，以引导宾客朝贡。
贞观二十二年，吐迷度为其侄乌纥所杀。初，乌纥蒸其叔母，遂与俱陆莫贺达干俱罗勃潜谋杀吐迷度以归车鼻。乌纥、俱罗勃，并车鼻之婿也，乌纥遂夜领骑十余劫吐迷度，杀之。燕然副都护元礼臣遣人绐乌纥云：「将奏而为都督，替吐迷度也。」乌纥轻骑至礼臣所，跪拜致谢；礼臣擒而斩之以闻。
贞观二十二年，吐迷度被其侄子乌纥杀害。起初，乌纥与他的叔母通奸，于是与俱陆莫贺达干俱罗勃暗中谋划杀死吐迷度以归附车鼻。乌纥、俱罗勃，都是车鼻的女婿，乌纥于是夜间率领十余骑兵劫持吐迷度，杀了他。燕然副都护元礼臣派人欺骗乌纥说：“将上奏让你做都督，替代吐迷度。”乌纥轻骑到元礼臣处，跪拜致谢；元礼臣擒获并斩杀了他，上报朝廷。
太宗恐回纥部落携离，十月，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往安抚之，仍以敦礼为金山道副将军。赠吐迷度左卫大将军，赙物及衣服设祭甚厚。以吐迷度子前左屯卫大将军翊、左郎将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使持节回纥部落诸军事、瀚海都督。后俱罗勃来朝，太宗留之不遣。诏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统五啜、五俟斤二十余部，居多罗斯水南，去西州马行十五日程。回纥不肯西属突厥。
太宗担心回纥部落离散，十月，派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往安抚，并任命崔敦礼为金山道副将军。追赠吐迷度为左卫大将军，赐予财物和衣服，设祭非常丰厚。任命吐迷度之子前左屯卫大将军翊、左郎将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使持节回纥部落诸军事、瀚海都督。后来俱罗勃来朝见，太宗留下他不遣返。下诏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统领五啜、五俟斤二十余部，居住在多罗斯水南岸，距离西州骑马十五天的路程。回纥不肯向西归属突厥。
永徽二年，贺鲁破北庭，诏将军梁建方、契苾何力领兵二万，取回纥五万骑，大破贺鲁，收复北庭。显庆元年，贺鲁又犯边。诏程知节、苏定方、任雅相、萧嗣业领兵并回纥大破贺鲁于阴山，再破于金牙山，尽收所据之地，西遂至耶罗川。贺鲁西奔石国，婆闰随苏定方逐贺鲁至石国西北苏咄城，城主伊涅达干执贺鲁送洛阳。以其地置蒙池、昆陵府，以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为二府都督，统十姓左厢五弩失毕、右厢五咄陆。以贺鲁种落分置州县，西尽波斯。加婆闰右卫大将军、兼瀚海都督。
永徽二年，贺鲁攻破北庭，下诏将军梁建方、契苾何力领兵二万，调回纥五万骑兵，大败贺鲁，收复北庭。显庆元年，贺鲁又侵犯边境。下诏程知节、苏定方、任雅相、萧嗣业领兵并会同回纥在阴山大败贺鲁，又在金牙山再次击败他，全部收复所占据之地，向西直达耶罗川。贺鲁向西逃往石国，婆闰跟随苏定方追击贺鲁到石国西北的苏咄城，城主伊涅达干擒获贺鲁送往洛阳。在其地设置蒙池、昆陵府，任命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为二府都督，统领十姓左厢五弩失毕、右厢五咄陆。将贺鲁的部落分置州县，西边直到波斯。加封婆闰为右卫大将军、兼瀚海都督。
永徽六年，回鹘遣兵随萧嗣业讨高丽。龙朔中，婆闰死，妹比粟毒主领回鹘，与同罗、仆固犯边。高宗命郑仁泰讨平仆固等，比粟毒败走，因以铁勒本部为天山县。永隆中，独解支，嗣圣中，伏帝匐。开元中，承宗、伏帝难，并继为酋长，皆受都督号，以统蕃州，左杀右杀分管诸部。
永徽六年，回鹘派兵跟随萧嗣业讨伐高丽。龙朔年间，婆闰去世，其妹比粟毒主管回鹘，与同罗、仆固侵犯边境。高宗命郑仁泰讨伐平定仆固等部，比粟毒败逃，于是将铁勒本部改为天山县。永隆年间，独解支；嗣圣年间，伏帝匐。开元年间，承宗、伏帝难，相继成为酋长，都接受都督称号，以统领蕃州，左杀、右杀分管各部。
开元年间，回鹘逐渐强盛，杀死凉州都督王君掞，阻断安西各国进入长安的道路。玄宗命郭知运等讨伐驱逐，回鹘退保乌德健山，南距西城一千七百里。西城就是汉代的高阙塞。西城北距碛石口三百里。
有十一都督，本九姓部落：一曰药罗葛，即可汗之姓；二曰胡咄葛；三曰咄罗勿；四曰貊歌息讫；五曰阿勿嘀；六曰葛萨；七曰斛嗢素；八曰药勿葛；九曰奚耶勿。每一部落一都督。破拔悉密，收一部落，破葛逻禄，收一部落，各置都督五人，统号十一部落。每行止斗战，常以二客部落为军锋。
有十一位都督，原本有九姓部落：第一是药罗葛，即可汗的姓氏；第二是胡咄葛；第三是咄罗勿；第四是貊歌息讫；第五是阿勿嘀；第六是葛萨；第七是斛嗢素；第八是药勿葛；第九是奚耶勿。每个部落设一位都督。攻破拔悉密，收服一个部落；攻破葛逻禄，收服一个部落，各设置五位都督，统称为十一部落。每次行军驻扎或战斗，常以两个客部落作为先锋。
天宝初，其酋长叶护颉利吐发遣使入朝，封奉义王。三载，击破拔悉密，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又遣使入朝，因册为怀仁可汗。及至德元载七月，肃宗于灵武即位。遣故邠王男承采，封为炖煌王，将军石定番，使于回纥，以修好征兵。及至其牙，可汗以女嫁于承采，遣首领来朝，请和亲，封回纥公主为毗伽公主。肃宗在彭原，遇之甚厚。二载二月，回纥又使首领大将军多揽等十五人入朝。九月戊寅，加承采开府仪同三司，拜宗正卿，纳回纥公主为妃。回纥遣其太子叶护领其将帝德等兵马四千余众，助国讨逆。肃宗宴赐甚厚。又命元帅广平王见叶护，约为兄弟，接之颇有恩义。叶护大喜，谓王为兄。
天宝初年，其酋长叶护颉利吐发派使者入朝，被封为奉义王。天宝三载，击败拔悉密，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又派使者入朝，于是被册封为怀仁可汗。到至德元载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派已故邠王的儿子承采，封为炖煌王，将军石定番，出使回纥，以修好并征兵。到达其牙帐后，可汗将女儿嫁给承采，派首领来朝，请求和亲，封回纥公主为毗伽公主。肃宗在彭原，待他们非常优厚。至德二载二月，回纥又派首领大将军多揽等十五人入朝。九月戊寅，加封承采为开府仪同三司，拜为宗正卿，娶回纥公主为妃。回纥派其太子叶护率领其将领帝德等兵马四千余人，帮助国家讨伐叛逆。肃宗设宴赏赐非常丰厚。又命元帅广平王会见叶护，结为兄弟，接待他很有恩义。叶护非常高兴，称广平王为兄。
戊子，回纥大首领达干等一十三人先至扶风，与朔方将士见仆射郭子仪。留之，宴设三日。叶护太子曰：「国家有难，远来相助，何暇食为！」子仪固留之，宴毕便发。其军每日给羊二百口、牛二十头、米四十硕。及元帅广平王率郭子仪等至香积寺东二十里，西临澧水。贼埋精骑于大营东，将袭我军之背。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指回纥驰救之，匹马不归，因收西京。十月，广平王、副元帅郭子仪领回纥兵马，与贼战于陜西。
戊子日，回纥大首领达干等十三人先到扶风，与朔方将士会见仆射郭子仪。郭子仪留下他们，设宴款待三天。叶护太子说：“国家有难，我们远道而来相助，哪有时间吃饭！”郭子仪坚持留下他们，宴席结束后便出发。其军队每天供给羊二百只、牛二十头、米四十石。等到元帅广平王率领郭子仪等到达香积寺东二十里，西临澧水。贼军在大营东埋伏精锐骑兵，准备袭击我军背后。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指挥回纥骑兵驰援，贼军匹马未归，于是收复西京。十月，广平王、副元帅郭子仪率领回纥兵马，与贼军在陕西交战。
初，次于曲沃，叶护使其将军车鼻施吐拨裴罗等旁南山而东，遇贼伏兵于谷中，尽殪之。子仪至新店，遇贼战，军却数里。回纥望见，逾山西岭上曳白旗而趋击之，直出其后，贼众大败，军而北坑，逐北二十余里，人马相枕藉，蹂践而死者不可胜数，斩首十余万，伏尸三十里。贼党严庄驰告安庆绪，率其党背东京北走渡河，而叶护从广平王、仆射郭子仪入东京。
起初，驻扎在曲沃，叶护派其将军车鼻施吐拨裴罗等沿着南山向东，在谷中遇到贼军伏兵，全部消灭了他们。郭子仪到达新店，与贼军交战，军队后退数里。回纥望见，翻过山西岭上拖着白旗急速攻击，直插贼军背后，贼军大败，军队向北溃逃，追击二十余里，人马相互枕藉，被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斩首十余万，尸体绵延三十里。贼党严庄飞马报告安庆绪，率领其党羽背弃东京向北渡河逃走，而叶护跟随广平王、仆射郭子仪进入东京。
初，收西京，回纥欲入城劫掠，广平王固止之。及收东京，回纥遂入府库收财帛，于市井村坊剽掠三日而止。财物不可胜计，广平王又赍之以锦罽宝贝，叶护大喜。及肃宗还西京，十一月癸酉，叶护自东京至。敕百官于长乐驿迎，上御宣政殿宴劳之。叶护升殿，其余酋长列于阶下，赐锦绣缯彩金银器皿。及辞归蕃，上谓曰：「能为国家就大事成义勇者，卿等力也。」叶护奏曰：「回纥战兵，留在沙苑，今且须归灵夏取马，更收范阳，讨除残贼。」己丑，诏曰：「功济艰难，义存邦国，万里绝域，一德同心，求之古今，所未闻也。回纥叶护，特禀英姿，挺生奇略，言必忠信，行表温良，才为万人之敌，位列诸蕃之长。属匈丑乱常，中原未靖，以可汗有兄弟之约，与国家兴父子之军，奋其智谋，讨彼凶逆，一鼓作气，万里摧锋，二旬之间，两京克定。力拔山岳，精贯风云，蒙犯不以辞其劳，急难无以逾其分。固可悬之日月，传之子孙，岂惟裂土之封，誓河之赏而已矣！夫位之崇者，司空第一；名之大者，封王最高。可司空、仍封忠义王，每载送绢二万匹至朔方军，宜差使受领。」
起初，收复西京时，回纥想入城劫掠，广平王坚决制止了他们。等到收复东京，回纥便进入府库收取财物，在市井村坊抢劫三天才停止。财物不可胜计，广平王又赏赐他们锦缎宝贝，叶护非常高兴。等到肃宗返回西京，十一月癸酉日，叶护从东京到达。敕令百官在长乐驿迎接，皇上亲临宣政殿设宴慰劳他们。叶护升殿，其余酋长列于阶下，赐予锦绣缯彩金银器皿。等到辞别归蕃，皇上说：“能为国家成就大事、实现义勇的，是你们的功劳。”叶护上奏说：“回纥的作战士兵，留在沙苑，现在需要先回灵夏取马，再收复范阳，讨伐清除残余贼寇。”己丑日，下诏说：“功勋济助艰难，义气存于邦国，万里绝域，一德同心，求之古今，未曾听闻。回纥叶护，特禀英姿，挺生奇略，言必忠信，行表温良，才为万人之敌，位列诸蕃之长。适逢匈丑乱常，中原未靖，因可汗有兄弟之约，与国家兴父子之军，奋其智谋，讨伐凶逆，一鼓作气，万里摧锋，二十天之间，两京克定。力拔山岳，精贯风云，蒙犯不辞其劳，急难无以逾其分。固然可悬之日月，传之子孙，岂止裂土之封、誓河之赏而已！位之崇高者，司空第一；名之大者，封王最高。可任司空，仍封忠义王，每年送绢二万匹至朔方军，应差使受领。”
乾元元年五月壬申朔，回纥使多亥阿波八十人，黑衣大食酋长阁之等六人并朝见，至阁门争长，通事舍人乃分为左右，从东西门并入。六月戊戌，宴回纥使于紫宸殿前。
乾元元年五月壬申朔日，回纥使者多亥阿波等八十人，黑衣大食酋长阁之等六人一同朝见，到阁门时争位次，通事舍人于是将他们分为左右，从东西门同时进入。六月戊戌日，在紫宸殿前宴请回纥使者。
秋七月丁亥，诏以幼女封为宁国公主出降。其降蕃日，仍以堂弟汉中郡王瑀为特进、试太常卿、摄御史大夫，充册命英武威远毗伽可汗使；以堂侄左司郎中巽为兵部郎中、摄御史中丞、鸿胪卿，副之，兼充宁国公主礼会使。特差重臣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右仆射、冀国公裴冕送至界首。癸巳，以册立回纥英武威远毗伽可汗，上御宣政殿，汉中王瑀受册命。甲午，肃宗送宁国公主至咸阳磁门驿，公主泣而言曰：「国家事重，死且无恨！」上流涕而还。及瑀至其牙帐，毗伽阙可汗衣赭黄袍，胡帽，坐于帐中榻上，仪卫甚盛，引瑀立于帐外，谓瑀曰：「王是天可汗何亲？」瑀曰：「是唐天子堂弟。」又问：「于王上立者为谁？」瑀曰：「中使雷卢俊。」可汗又报曰：「中使是奴，何得向郎君上立？」雷卢俊竦惧，跳身向下立定。瑀不拜而立。可汗报曰：「两国主君臣有礼，何得不拜？」瑀曰：「唐天子以可汗有功，故将女嫁与可汗结姻好，比者中国与外蕃亲，皆宗室子女，名为公主。今宁国公主，天子真女，又有才貌，万里嫁与可汗。可汗是唐家天子女婿，合有礼数。岂得坐于榻上受诏命耶！」可汗乃起奉诏，便受册命。翼日，册公主为可敦，蕃酋欢欣曰：「唐国天子贵重，将真女来。」瑀所送国信缯彩衣服金银器皿，可汗尽分与衙官、酋长等。及瑀回，可汗献马五百匹、貂裘、白赩。八月，回纥使王子骨啜特勒及宰相帝德等骁将三千人助国讨逆。肃宗嘉其远至，赐宴，命随朔方行营使仆固怀恩押之。九月甲申，回纥使大首领盖将等谢公主下降，兼奏破坚昆五万人，宴于紫宸殿，赐物有差。十二月甲午，回纥使三妇人，谢宁国公主之聘也，赐宴紫宸殿。
秋季七月丁亥日，下诏将幼女封为宁国公主出嫁。出嫁到回纥那天，仍以堂弟汉中郡王李瑀为特进、试太常卿、摄御史大夫，充任册命英武威远毗伽可汗使；以堂侄左司郎中李巽为兵部郎中、摄御史中丞、鸿胪卿，担任副使，兼充任宁国公主礼会使。特别差遣重臣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右仆射、冀国公裴冕送到边境。癸巳日，因册立回纥英武威远毗伽可汗，皇上亲临宣政殿，汉中王李瑀接受册命。甲午日，肃宗送宁国公主到咸阳磁门驿，公主哭着说：“国家大事为重，我死而无憾！”皇上流着泪返回。等李瑀到达回纥可汗的牙帐，毗伽阙可汗穿着赭黄袍，戴着胡帽，坐在帐中的榻上，仪仗侍卫非常盛大，引李瑀站在帐外，对李瑀说：“王是天可汗的什么亲戚？”李瑀说：“是唐天子的堂弟。”又问：“站在王上面的是谁？”李瑀说：“是中使雷卢俊。”可汗又说：“中使是奴仆，怎么能站在郎君上面？”雷卢俊惊恐，跳下来站到下面。李瑀不跪拜而站立。可汗说：“两国君主有君臣之礼，为何不拜？”李瑀说：“唐天子因可汗有功，所以将女儿嫁给可汗结为姻亲，以前中国与外蕃结亲，都是宗室子女，名义上称为公主。如今宁国公主，是天子的亲生女儿，又有才貌，远嫁万里给可汗。可汗是唐家天子的女婿，应有礼节。怎能坐在榻上接受诏命呢！”可汗于是起身奉诏，便接受了册命。第二天，册封公主为可敦，蕃族首领高兴地说：“唐国天子尊贵，将亲生女儿送来。”李瑀所送的国信缯彩、衣服、金银器皿，可汗全部分给衙官、酋长等人。等李瑀返回，可汗进献马五百匹、貂裘、白赩。八月，回纥派王子骨啜特勒及宰相帝德等骁将三千人帮助唐朝讨伐叛逆。肃宗嘉奖他们远道而来，赐宴，命令他们跟随朔方行营使仆固怀恩统率。九月甲申日，回纥派大首领盖将等人感谢公主下嫁，并奏报击败坚昆五万人，在紫宸殿设宴，赏赐物品各有差别。十二月甲午日，回纥派三名妇女，感谢宁国公主的聘礼，在紫宸殿设宴。
乾元二年，回纥骨啜特勒等率众从郭子仪与九节度于相州城下战，不利。三月壬子，回纥王子骨啜特勒及宰相帝德等十五人自相州奔于西京，肃宗宴之于紫宸殿，赏物有差。其月庚寅，回纥特勒辞还行营，上宴之于紫宸殿，赐物有差。乙未，以回纥王子新除左羽林军大将军、员外置，骨啜特勒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员外置。
乾元二年，回纥骨啜特勒等人率部跟随郭子仪与九节度使在相州城下作战，战事不利。三月壬子日，回纥王子骨啜特勒及宰相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往西京，肃宗在紫宸殿设宴款待他们，赏赐物品各有差别。当月庚寅日，回纥特勒告辞返回行营，皇上在紫宸殿设宴，赏赐物品各有差别。乙未日，任命回纥王子新授左羽林军大将军、员外置，骨啜特勒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员外置。
夏四月，回纥毗伽阙可汗死。长子叶护先被杀，乃立其少子登里可汗，其妻为可敦。六月丙午，以左金吾卫将军李通为试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充吊祭回纥使。毗伽阙可汗初死，其牙官、都督等欲以宁国公主殉葬。公主曰：「我中国法，婿死，即持丧，朝夕哭临，三年行服。今回纥娶妇，须慕中国礼。若今依本国法，何须万里结婚。」然公主亦依回纥法，剺面大哭，竟以无子得归。秋八月，宁国公主自回纥还，诏百官于明凤门外迎之。
夏季四月，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长子叶护先前已被杀，于是立其幼子登里可汗，其妻为可敦。六月丙午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李通为试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充任吊祭回纥使。毗伽阙可汗刚死时，其牙官、都督等人想用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按我中国礼法，丈夫死，就服丧，早晚哭灵，服丧三年。如今回纥娶妻，应仰慕中国礼仪。如果现在依本国法，何必万里结婚。”但公主也依回纥法，割面大哭，最终因无子得以返回。秋季八月，宁国公主从回纥返回，下诏命百官在明凤门外迎接她。
上元元年九月己丑，回纥九姓可汗使大臣俱陆莫达干等入朝奉表起居。乙卯，回纥使二十人于延英殿通谒，赐物有差。十一月戊辰，回纥使延支伽罗等十人于延英殿谒见，赐物有差。
上元元年九月己丑日，回纥九姓可汗派大臣俱陆莫达干等人入朝奉表问候起居。乙卯日，回纥使者二十人在延英殿通报谒见，赏赐物品各有差别。十一月戊辰日，回纥使者延支伽罗等十人在延英殿谒见，赏赐物品各有差别。
宝应元年，代宗初即位，以史朝义尚在河洛，遣中使刘清潭征兵于回纥，又修旧好。其秋，清潭入回纥庭，回纥已为史朝义所诱，云唐家天子频有大丧，国乱无主，请发兵来收府库。可汗乃领众而南，已八月矣。清潭赍敕书国信至，可汗曰：「我闻唐家已无主，何为更有敕书？」中使对曰：「我唐家天子虽弃万国，嗣天子广平王天生英武，往年与回纥叶护兵马同收两京，破安庆绪，与可汗有故。又每年与可汗缯绢数万匹，可汗岂忘之耶？」然回纥业已发至三城北，见荒城无戍卒，州县尽为空垒，有轻唐色，乃遣使北收单于兵马仓粮，又大辱清潭。清潭发使来奏云：「回纥登里可汗倾国自来，有众十万，羊马不知其数。」京师大骇。上使殿中监药子昂驰劳之。及于太原北忻州南，子昂密数其丁壮，得四千人，老小妇人相兼万余人，战马四万匹，牛羊不纪。
宝应元年，代宗刚即位，因史朝义还在河洛地区，派中使刘清潭向回纥征兵，并重修旧好。那年秋天，刘清潭进入回纥王庭，回纥已被史朝义引诱，说唐家天子接连有大丧，国家混乱无主，请发兵来收取府库。可汗于是率部南下，已是八月了。刘清潭带着敕书和国信到达，可汗说：“我听说唐家已无主，怎么还有敕书？”中使回答说：“我唐家天子虽已去世，继位的天子广平王天生英武，往年与回纥叶护兵马一同收复两京，击败安庆绪，与可汗有旧交。又每年给可汗缯绢数万匹，可汗难道忘了吗？”但回纥已发兵到三城北，看到荒城无守军，州县全是空垒，有轻视唐朝之意，于是派使者向北收取单于都护府的兵马仓粮，又大肆侮辱刘清潭。刘清潭派使者来上奏说：“回纥登里可汗倾国而来，有部众十万，羊马不计其数。”京城大为惊恐。皇上派殿中监药子昂飞驰前去慰劳。等到达太原北忻州南，药子昂秘密清点其丁壮，得四千人，老小妇女合计一万多人，战马四万匹，牛羊不计其数。
先是，毗伽阙可汗请以子婚，肃宗以仆固怀恩女嫁之。及是为可敦，与可汗同来，请怀恩及怀恩母相见。上敕怀恩自汾州见之于太原。怀恩又谏国家恩信不可违背。初欲自蒲关入，取沙苑路，由潼关东向破贼，子昂说之云：「国家频遭寇逆，州县虚乏，难为供拟，恐可汗失望，不如取土门路入，直取邢、洺、卫、怀。贼中兵马尽在东京，可汗收其财帛，束装南向，最为上策。」可汗不从。又说：「取怀州太行路，南据河阴之险，直扼贼之喉，亦上策也。」可汗又不从。又说：「取陜州太阳津路，食太原仓粟而东，与泽潞、河南、怀郑节度同入，亦上策也。」可汗从之。子昂因入奏，上以雍王适为兵马元帅，加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以子昂兼御史中丞，与前潞府兼御史中丞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以中书舍人韦少华充元帅判官、兼掌书记，给事中李进兼御史中丞，充元帅行军司马，东会回纥。登里可汗营于陜州黄河北。
此前，毗伽阙可汗请求为儿子求婚，肃宗将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到这时她成为可敦，与可汗一同前来，请求与仆固怀恩及怀恩的母亲相见。皇上敕令仆固怀恩从汾州到太原会见他们。仆固怀恩又劝谏国家恩信不可违背。起初想从蒲关进入，取沙苑路，由潼关东向破敌，药子昂劝说：“国家频遭寇乱，州县空虚匮乏，难以供应，恐怕可汗失望，不如取土门路进入，直取邢、洺、卫、怀。贼中兵马全在东京，可汗收取其财帛，整装南向，这是上策。”可汗不听从。又劝说：“取怀州太行路，南据河阴之险，直扼贼之咽喉，也是上策。”可汗又不听从。又劝说：“取陕州太阳津路，吃太原仓的粮食东进，与泽潞、河南、怀郑节度使一同进入，也是上策。”可汗听从了。药子昂于是入朝上奏，皇上任命雍王李适为兵马元帅，加仆固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任命药子昂兼御史中丞，与前潞府兼御史中丞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以中书舍人韦少华充任元帅判官、兼掌书记，给事中李进兼御史中丞，充任元帅行军司马，东去与回纥会合。登里可汗在陕州黄河北岸扎营。
元帅雍王领子昂等从而见之。可汗责雍王不于帐前舞蹈，礼倨。子昂辞以元帅是嫡孙，两宫在殡，不合有舞蹈，回纥宰相及车鼻将军庭诘曰：「唐天子与登里可汗约为兄弟，今可汗即雍王叔，叔侄有礼数，何得不舞蹈？」子昂苦辞以身有丧礼，不合。又报云：「元帅即唐太子也，太子即储君也，岂有中国储君向外国可汗前舞蹈。」相拒久之，车鼻遂引子昂、李进、少华、魏琚各搒捶一百，少华、琚因搒捶，一宿而死。以王少年未谙事，放归本营。而怀恩与回纥右杀为先锋，及诸节度同攻贼，破之，史朝义率残寇而走。元帅雍王退归灵宝。回纥可汗继进于河阳，列营而止数月。去营百余里，人被剽劫逼辱，不胜其弊。怀恩常为军殿。及诸节度收河北州县，仆固玚与回纥之众追蹑二千余里，至平州石城县，枭朝义首而归，河北悉平。怀恩自相州西出崞口路而西，可汗自河阳北出泽、潞与怀恩会，历太原。遣使拔贺那上表贺收东京，并进逆贼史朝义旌旗等物。辞还蕃，代宗引见于内殿，赐彩二百段。
元帅雍王带领药子昂等人随后去见可汗。可汗责备雍王不在帐前舞蹈行礼，态度傲慢。药子昂以元帅是嫡孙，两宫正在丧期，不应舞蹈为由推辞。回纥宰相及车鼻将军在庭中质问：“唐天子与登里可汗约为兄弟，如今可汗是雍王的叔父，叔侄有礼节，为何不舞蹈？”药子昂苦苦推辞说自身有丧礼，不合礼仪。又回答说：“元帅就是唐太子，太子是储君，哪有中国储君向外国可汗舞蹈的。”相持很久，车鼻于是将药子昂、李进、韦少华、魏琚各杖打一百，韦少华、魏琚因杖打，一夜而死。因雍王年少不谙世事，放他回本营。而仆固怀恩与回纥右杀为先锋，及各节度一同进攻贼军，击败他们，史朝义率残寇逃走。元帅雍王退回灵宝。回纥可汗继续进军到河阳，列营停留数月。离营百余里，百姓被抢劫逼迫侮辱，不堪其苦。仆固怀恩常为全军殿后。等到各节度收复河北州县，仆固玚与回纥部众追击二千余里，到平州石城县，斩史朝义首级而回，河北全部平定。仆固怀恩从相州西出崞口路向西，可汗从河阳北出泽、潞与仆固怀恩会合，经过太原。派使者拔贺那上表祝贺收复东京，并进献逆贼史朝义的旌旗等物。告辞返回蕃地，代宗在内殿接见，赐彩二百段。
初，回纥至东京，以贼平，恣行残忍，士女惧之，皆登圣善寺及白马寺二阁以避之。回纥纵火焚二阁，伤死者万计，累旬火焰不止。及是朝贺，又纵横大辱官吏。以陜州节度使郭英乂权知东都留守。时东都再经贼乱，朔方军及郭英乂、鱼朝恩等军不能禁暴，与回纥纵掠坊市及汝、郑等州，比屋荡尽，人悉以纸为衣，或有衣经者。
当初，回纥到东京，因贼乱已平，肆意行凶残之事，士女恐惧，都登上圣善寺和白马寺的两座阁楼躲避。回纥放火焚烧两阁，死伤者数以万计，连续几十天火焰不止。到这时朝贺，又肆意大肆侮辱官吏。任命陕州节度使郭英乂暂代东都留守。当时东都两次经历贼乱，朔方军及郭英乂、鱼朝恩等军不能禁止暴行，与回纥一起纵兵掠夺坊市及汝、郑等州，家家户户被抢掠一空，人们都用纸做衣服，有的甚至穿经书。
代宗御宣政殿，出册文，加册可汗为登里颉咄登密施含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可敦加册为婆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颉咄」，华言「社稷法用」；「登密施」，华言「封竟」；「含俱录」，华言「娄罗」；「毗伽」，华言「足意智」。「婆墨」，华言「得怜」。以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王翊充使，就可汗行营行册命焉。可汗、可敦及左右杀、诸都督、内外宰相已下，共加实封二千户，令王翊就牙帐前礼册。左杀封为雄朔王，右杀封为宁朔王，胡禄都督封金河王，拔览将军封为静漠王，诸都督一十一人并封国公。
代宗亲临宣政殿，拿出册文，加封可汗为登里颉咄登密施含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加封可敦为婆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颉咄”，汉语意为“社稷法用”；“登密施”，汉语意为“封竟”；“含俱录”，汉语意为“娄罗”；“毗伽”，汉语意为“足意智”。“婆墨”，汉语意为“得怜”。任命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王翊充任使节，到可汗行营举行册命。可汗、可敦及左右杀、各都督、内外宰相以下，共加实封二千户，命王翊在牙帐前依礼册封。左杀封为雄朔王，右杀封为宁朔王，胡禄都督封金河王，拔览将军封为静漠王，各都督十一人并封为国公。
寻而怀恩叛，投灵武，有朔方旧将任敷、张韶等，收合余烬，众至数万。广德二年秋，乃引吐蕃之众数万人至奉天县，朔方节度郭子仪率众拒之而退。永泰元年秋，怀恩遣兵马使范至诚、任敷将兵，又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之众二十余万，以犯奉天、醴泉、凤翔、同州等处，被其逆命。先以郭子仪屯泾阳，浑日进屯奉天，数摧其锋。又闻怀恩死，吐蕃将马重英等十月初引退，取邠州旧路而归。回纥首领罗达干等率其众二千余骑，诣泾阳请降。子仪许之，率众被甲持满数千人。回纥译曰：「此来非恶心，要见令公。」子仪曰：「我令公也。」回纥曰：「请去甲。」子仪便脱兜鍪枪甲，策马挺身而前。回纥酋长相顾曰：「是也。」时太子太保李光进、兼御史大夫路嗣恭戎装介马在子仪之侧。子仪指视回纥曰：「此是渭北节度李太保。」又曰：「此是朔方军粮使路大夫。」回纥便下马罗拜，子仪亦下马。回纥之众为左右翼，各数百人，渐进；子仪麾下亦驰而至，子仪麾退之。子仪命酒与之饮，赠之缠头彩三千匹。子仪执回纥大将可汗弟合胡禄都督药罗葛等手，责让之曰：「我国家知汝回纥有功，报汝大厚，汝何背约负信，犯我王畿？我须与汝战，何乃降为！我一身挺入汝营，任汝拘絷，我麾下将士，须与汝战。」回纥又译曰：「怀恩负心，来报可汗，云唐国天子今已向江淮，令公亦不主兵，我是以敢来。今知天可汗见在上郭，令公为将，怀恩天又杀之。今请追杀吐蕃，收其羊马，以报国恩。然怀恩子，可敦兄弟，请勿杀之。」合胡禄都督等与宰相磨咄莫贺达干、宰相暾莫贺达干、宰相护都毗伽将军、宰相揭拉裴罗达干、宰相梅录大将军罗达干、平章事海盈阙达干等，子仪先执杯，合胡禄都督请咒，子仪咒曰：「大唐天子万万岁！回纥可汗亦万岁！两国将相亦万岁！若起负心违背盟约者，身死阵前，家口屠戮。」合胡禄都督等失色，及杯至，即译曰：「如令公盟约。」皆喜曰：「初发本部来日，将巫师两人来，云：『此行大安稳，然不与唐家兵马斗，见一大人即归。』今日领兵见令公，令公不为疑，脱去衣甲，单骑相见，谁有此心胆！是不战斗见一大人，巫师有征矣！」欢跃久之。子仪抚其背，首领等分缠头彩以赏巫师，请诸将同击吐蕃，子仪如其约。翌日，使领回纥首领开府古野那等六人入京朝见。
不久仆固怀恩反叛，投奔灵武，有朔方旧将任敷、张韶等人，收集残余兵力，人数达到数万。广德二年秋天，他率领吐蕃军队数万人到达奉天县，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军抵抗，使他们退却。永泰元年秋天，仆固怀恩派兵马使范至诚、任敷领兵，又引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等部众二十多万人，侵犯奉天、醴泉、凤翔、同州等地，违抗朝廷命令。朝廷先派郭子仪驻守泾阳，浑日进驻守奉天，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又听说仆固怀恩死了，吐蕃将领马重英等人在十月初开始撤退，沿着邠州的旧路返回。回纥首领罗达干等人率领部众两千多骑兵，到泾阳请求投降。郭子仪答应了，率领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回纥翻译说：“这次来没有恶意，只是想见令公。”郭子仪说：“我就是令公。”回纥说：“请脱下铠甲。”郭子仪便脱下头盔和铠甲，策马挺身向前。回纥首领们互相看着说：“是他。”当时太子太保李光进、兼御史大夫路嗣恭全副武装骑马在郭子仪身旁。郭子仪指着他们对回纥说：“这是渭北节度使李太保。”又说：“这是朔方军粮使路大夫。”回纥便下马围成一圈下拜，郭子仪也下马。回纥部众分成左右两翼，各有数百人，慢慢前进；郭子仪的部下也奔驰而来，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下。郭子仪命人拿酒给他们喝，赠送了三千匹缠头彩。郭子仪握着回纥大将、可汗的弟弟合胡禄都督药罗葛等人的手，责备他们说：“我们国家知道你们回纥有功，回报你们非常丰厚，你们为什么背弃盟约、辜负信义，侵犯我京城地区？我必须与你们交战，怎么能投降！我独自一人进入你们军营，任凭你们拘禁，我的部下将士，必须与你们作战。”回纥翻译又说：“仆固怀恩忘恩负义，来报告可汗，说唐朝天子如今已前往江淮，令公也不掌管军队，所以我们才敢来。现在知道天可汗还在上都，令公担任将领，仆固怀恩又被上天杀死。现在请求追杀吐蕃，收缴他们的羊马，以报答国家的恩情。但仆固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请不要杀他们。”合胡禄都督等人与宰相磨咄莫贺达干、宰相暾莫贺达干、宰相护都毗伽将军、宰相揭拉裴罗达干、宰相梅录大将军罗达干、平章事海盈阙达干等人，郭子仪先拿起酒杯，合胡禄都督请求念咒，郭子仪念咒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如果起负心违背盟约的人，战死阵前，全家被屠杀。”合胡禄都督等人变了脸色，等酒杯传到，就翻译说：“如同令公的盟约。”都高兴地说：“当初从本部出发那天，带了两个巫师来，说：‘这次行程非常安稳，但不要与唐朝军队交战，见到一位大人物就回去。’今天领兵见到令公，令公不怀疑，脱去铠甲，单人匹马相见，谁有这样的胆量！这就是不交战就见到大人物，巫师的话应验了！”欢腾跳跃了很久。郭子仪抚摸着他们的背，首领们分出一部分缠头彩来赏赐巫师，请求与各位将领一同攻击吐蕃，郭子仪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第二天，派人带领回纥首领开府古野那等六人进京朝见。
又五日，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兵马合于泾州灵台县西五十里赤山岭，共破吐蕃等十余万众，斩首五万余级，生擒一万余人，驼马牛羊凡百里相继，不可胜纪，收得蕃落五千余人。初白元光等到灵台县西，探知贼势，为月明，思少阴晦，回纥使巫师便致风雪。及迟明战，吐蕃尽寒冻，弓矢皆废，披毡徐进，元光与回纥随而杀之蔽野。仆固名臣，怀恩之侄，尤为骁将，亦领千余骑来降。寻而子仪又使回纥宰相护地毗伽将军，宰相梅录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罗达干等一百九十六人来见。上赐宴于延英殿，锡赍甚厚。闰月，子仪自泾阳领仆固名臣入奏，回纥进马，及宴别，前后赍缯彩十万匹而还。时帑藏空虚，朝官无禄俸，随月给手力，谓之资课钱。税朝官闰十月、十一月、十二月课以供之。
又过了五天，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军队在泾州灵台县西五十里的赤山岭会合，共同击败吐蕃等十多万人，斩首五万多级，活捉一万多人，骆驼、马、牛、羊绵延百里，不可胜数，收降了五千多名蕃人。当初白元光等人到达灵台县西，侦察到敌军形势，因为月光明亮，想等稍微阴暗一些，回纥派巫师便招来风雪。等到黎明时交战，吐蕃士兵全部受冻，弓箭都失效了，披着毡子慢慢前进，白元光与回纥随后追杀，尸体遍布原野。仆固名臣，是仆固怀恩的侄子，尤其勇猛善战，也率领一千多骑兵来投降。不久郭子仪又派回纥宰相护地毗伽将军、宰相梅录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罗达干等一百九十六人来朝见。皇帝在延英殿赐宴，赏赐非常丰厚。闰月，郭子仪从泾阳带领仆固名臣入朝奏报，回纥进献马匹，等到宴会告别，前后赏赐了十万匹缯彩才返回。当时国库空虚，朝官没有俸禄，按月发给手力钱，称为资课钱。征收朝官闰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的课税来供给这些费用。
大历六年正月，回纥于鸿胪寺擅出坊市，掠人子女，所在官夺返，殴怒，以三百骑犯金光门、朱雀门。是日，皇城诸门尽闭，上使中使刘清潭宣慰，乃止。
大历六年正月，回纥人从鸿胪寺擅自闯入坊市，抢夺百姓的子女，当地官员夺回被抢的人，回纥人发怒殴打官员，率领三百骑兵冲击金光门、朱雀门。当天，皇城各门全部关闭，皇帝派中使刘清潭前去安抚，才停止。
七年七月，回纥出鸿胪寺，入坊市强暴，逐长安令邵说于含光门之街，夺说所乘马将去。说脱身避走，有司不能禁。
大历七年七月，回纥人从鸿胪寺出来，进入坊市施暴，在含光门街上追赶长安县令邵说，抢夺邵说所骑的马准备离开。邵说脱身逃走，有关部门无法禁止。
八年十一月，回纥一百四十人还蕃，以信物一千余乘。回纥恃功，自乾元之后，屡遣使以马和市缯帛，仍岁来市，以马一匹易绢四十匹，动至数万马。其使候遣继留于鸿胪寺者非一，蕃得帛无厌，我得马无用，朝廷甚苦之。是时特诏厚赐遣之，示以广恩，且俾知愧也。是月，回纥使使赤心领马一万匹来求市，代宗以马价出于租赋，不欲重困于民，命有司量入计许市六千匹。
大历八年十一月，回纥一百四十人返回蕃地，携带信物一千多车。回纥依仗功劳，自乾元年间以后，多次派使者用马来交换缯帛，每年都来交易，用一匹马换四十匹绢，动辄达到数万匹马。他们的使者等候派遣、相继留在鸿胪寺的不止一人，蕃人得到绢帛永不满足，我们得到马匹没有用处，朝廷对此非常苦恼。这时特地下诏厚加赏赐后送他们回去，以示广施恩惠，并且让他们知道惭愧。这个月，回纥派使者赤心带领一万匹马来求购，代宗认为马价出自租赋，不想加重百姓负担，命令有关部门根据收入计算，允许购买六千匹。
十年九月，回纥白昼刺人于东市，市人执之，拘于万年县。其首领赤心闻之，自鸿胪寺驰入县狱，劫囚而出，斫伤狱吏。
大历十年九月，回纥人在东市白天刺伤人，市人抓住了他，关押在万年县。他们的首领赤心听说后，从鸿胪寺骑马冲进县狱，劫走囚犯，砍伤了狱吏。
十三年正月，回纥寇太原，过榆次、太谷，河东节度留后、太原尹、兼御史大夫鲍防与回纥战于阳曲，我师败绩，死者千余人。代州都督张光晟与回纥战于羊武谷，破之，回纥引退。先是，辛云京守太原，回纥惧云京，不敢窥并、代，知鲍防无武略，乃敢凌逼，赖光晟邀战胜之，北人乃安。
大历十三年正月，回纥侵犯太原，经过榆次、太谷，河东节度留后、太原尹、兼御史大夫鲍防与回纥在阳曲交战，我军大败，死了一千多人。代州都督张光晟与回纥在羊武谷交战，击败了他们，回纥撤退。在此之前，辛云京镇守太原，回纥畏惧辛云京，不敢窥视并州、代州，知道鲍防没有军事谋略，才敢欺凌逼迫，依靠张光晟拦击战胜他们，北方百姓才安定下来。
德宗初即位，使中官梁文秀告哀于回纥，且修旧好，可汗移地健不为礼。而九姓胡素属于回纥者，又陈中国便利以诱其心，可汗乃举国南下，将乘我丧。其宰相顿莫贺达干谏曰：「唐，大国也，且无负于我。前年入太原，获羊马数万计，可谓大捷矣。以道途艰阻，比及国，伤耗殆尽。今若举而不捷，将安归乎？」可汗不听。顿莫贺乘人之心，因击杀之，并杀其亲信及九姓胡所诱来者凡二千人。
德宗刚即位时，派中官梁文秀向回纥报丧，并修复旧好，可汗移地健不以礼相待。而一向隶属于回纥的九姓胡人，又陈述中原的便利来诱惑可汗的心，可汗于是全国南下，准备趁我们有丧事时进攻。他的宰相顿莫贺达干劝谏说：“唐是大国，而且没有对不起我们。前年进入太原，获得数万羊马，可以说是大胜了。但因为路途艰险，等回到国内，几乎消耗殆尽。现在如果出兵而不胜，将回到哪里去呢？”可汗不听。顿莫贺顺应人心，趁机击杀了他，并杀了他的亲信以及被九姓胡引诱来的人共两千人。
顿莫贺自立号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使其酋长建达干随文秀来朝。命京兆尹源休持节册为武义成功可汗。贞元三年八月，回纥可汗遣首领墨啜达干、多览将军合阙达干等来贡方物，且请和亲。四年十月，回纥公主及使至自蕃，德宗御延喜门见之。时回纥可汗喜于和亲，其礼甚恭，上言：「昔为兄弟，今为子婿，半子也。」又詈辱吐蕃使者，及使大首领等妻妾凡五十六妇人来迎可敦，凡遣人千余，纳聘马二千。德宗令朔州、太原分留七百人，其宰相首领皆至，分馆鸿胪，将作。癸巳，见于宣政殿。乙未，德宗召回纥公主出，使者对于麟德殿，各有颁赐。庚子，诏咸安公主降回纥可汗，仍置府官属视亲王例。以殿中监、嗣滕王湛然为咸安公主婚礼使，关播检校右仆射、送咸安公主及册回纥可汗使。贞元五年十二月，回纥汨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薨，废朝三日，文武三品已上就鸿胪寺吊其来使。
顿莫贺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他的酋长建达干随梁文秀来朝见。德宗命京兆尹源休持节册封他为武义成功可汗。贞元三年八月，回纥可汗派首领墨啜达干、多览将军合阙达干等来进贡地方特产，并请求和亲。贞元四年十月，回纥公主和使者从蕃地到来，德宗亲临延喜门接见他们。当时回纥可汗对和亲很高兴，礼仪非常恭敬，上言说：“过去是兄弟，如今是女婿，是半个儿子。”又辱骂吐蕃使者，并派大首领等人的妻妾共五十六名妇女来迎接可敦，总共派了一千多人，送聘礼马两千匹。德宗命令朔州、太原分别留下七百人，他们的宰相首领都到了，分别安置在鸿胪寺和将作监。癸巳日，在宣政殿接见。乙未日，德宗召见回纥公主出来，使者在麟德殿应对，各有赏赐。庚子日，下诏将咸安公主嫁给回纥可汗，并设置府中官属，按照亲王的规格。任命殿中监、嗣滕王李湛然为咸安公主婚礼使，关播为检校右仆射、送咸安公主及册封回纥可汗使。贞元五年十二月，回纥汨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去世，停止朝会三天，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他们的来使。
贞元六年六月，回纥使移职伽达干归蕃，赐马价绢三十万匹。以鸿胪卿郭锋兼御史大夫，充册回纥忠贞可汗使。是岁四月，忠贞可汗为其弟所杀而篡立。时回纥大将颉干迦斯西击吐蕃未回，其次相率国人纵杀纂者而立忠贞之子为可汗，年方十六七。及六月，颉干迦斯西讨回，将至牙帐，次相等惧其后有废立，不欲汉使知之，留锋数月而回。颉干迦斯之至也，可汗等出迎郊野，陈郭锋所送国信器币，可汗与次将相等皆俯伏自说废立之由，且请命曰：「惟大相生死之。」悉以所陈器币赠颉干迦斯以悦之。可汗又拜泣曰：「儿愚幼无知，今幸得立，惟仰食于阿爹。」可汗以子事之，颉干迦斯以卑逊兴感，乃相持号哭，遂执臣子之礼焉。尽以所陈器币颁赐左右诸从行将士，己无所取，自是其国稍安，乃遣达比特勒梅录将军告忠贞可汗之哀于我，且请册新君。使至，废朝三日，仍令三品已上官就鸿胪寺吊其使。是岁，吐蕃陷北庭都护府。
贞元六年六月，回纥使者移职伽达干返回蕃地，赐给马价绢三十万匹。任命鸿胪卿郭锋兼御史大夫，充任册封回纥忠贞可汗使。这一年四月，忠贞可汗被他的弟弟杀害而篡位自立。当时回纥大将颉干迦斯向西攻打吐蕃未回，他的次相率领国人放纵地杀了篡位者，立忠贞可汗的儿子为可汗，年龄才十六七岁。到六月，颉干迦斯西征返回，快到牙帐时，次相等人害怕他以后废立，不想让汉使知道，扣留郭锋几个月才放回。颉干迦斯到达时，可汗等人出城到郊野迎接，陈列郭锋送来的国信器物和钱币，可汗与次将相等人都俯伏在地，自己说明废立的原因，并请求命令说：“全凭大相决定生死。”把陈列的器物钱币全部赠给颉干迦斯以取悦他。可汗又跪拜哭泣说：“我愚昧年幼无知，如今有幸被立，只能依靠阿爹生活。”可汗以儿子的身份侍奉他，颉干迦斯因他的谦卑而感动，于是互相抱着大哭，便行臣子之礼。他把陈列的器物钱币全部赏赐给左右随行的将士，自己一无所取，从此回纥国内逐渐安定，于是派达比特勒梅录将军来报告忠贞可汗的丧事，并请求册封新君。使者到达后，停止朝会三天，并命令三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他们的使者。这一年，吐蕃攻陷了北庭都护府。
初，北庭、安西既假道于回纥以朝奏，因附庸焉。回纥征求无厌，北庭差近，凡生事之资，必强取之。又有沙陀部落六千余帐，与北庭相依，亦属于回纥，肆行抄夺，尤所厌苦。其先葛禄部落及白服突厥素与回纥通和，亦憾其侵掠。因吐蕃厚赂见诱，遂附之。于是吐蕃率葛禄、白服之众去冬寇北庭，回纥大相颉干迦斯率众援之，频败。吐蕃急攻之，北庭之人既苦回纥，乃举城降焉，沙陀部落亦降。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袭古将麾下二千余众出奔西州，颉干利亦还。十年秋，悉其国丁壮五万人，召袭古，将复焉。俄为所败，死者大半。颉干利收合余烬，晨夜奔还。袭古余众仅百六十，将复入西州，颉干迦斯绐之曰：「第与我同至牙帐，当送君归本朝。」既及牙帐，留而不遣，竟杀之。自是安西阻绝，莫知存亡，唯西州之人，犹固守焉。颉士迦斯败，葛禄乘胜取回纥之浮图川，回纥震恐，悉迁西北部落羊马于牙帐之南以避之。
当初，北庭、安西借道回纥来朝奏事，因此成为回纥的附庸。回纥索求无度，北庭距离较近，凡是生活所需的物资，必定强行夺取。又有沙陀部落六千多帐，与北庭相互依存，也隶属于回纥，回纥肆意掠夺，尤其令人厌苦。原先的葛禄部落和白服突厥一向与回纥通好，也怨恨回纥的侵掠。因为吐蕃用厚礼引诱，于是归附了吐蕃。于是吐蕃率领葛禄、白服的部众在去年冬天侵犯北庭，回纥大相颉干迦斯率军救援，屡次战败。吐蕃猛烈进攻，北庭人既已苦于回纥的压迫，便全城投降，沙陀部落也投降了。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袭古率领部下两千多人逃奔西州，颉干迦斯也返回。贞元十年秋天，颉干迦斯征发全国丁壮五万人，召集杨袭古，准备收复北庭。不久被击败，死了一大半。颉干迦斯收集残余兵力，日夜奔逃返回。杨袭古的残余部众仅剩一百六十人，准备再进入西州，颉干迦斯欺骗他说：“只管和我一起到牙帐，我会送你回本朝。”等到了牙帐，却扣留不放，最终杀了他。从此安西与朝廷隔绝，不知存亡，只有西州的人还在坚守。颉干迦斯战败后，葛禄乘胜攻取了回纥的浮图川，回纥震惊恐惧，全部把西北部落的羊马迁到牙帐以南来躲避。
贞元七年五月庚申朔，以鸿胪少卿庾铤兼御史大夫，册回纥可汗及吊祭使。是月，回纥遣使律支达干等来朝，告小宁国公主薨。废朝三日，故，肃宗以宁国公主降回纥，又以荣王女媵之；及宁国来归，荣王女为可敦，回纥号为小宁国公主，历配英武、英义二可汗。及天亲可汗立，出居于外，生英武二子，为天亲可汗所杀。无几薨。七年八月，回纥遣使献败吐蕃、葛禄于北庭所捷及其俘畜。先是，吐蕃入灵州，为回纥所败，夜以火攻，骇而退。十二月，回纥遣杀支将军献吐蕃俘大首领结心，德宗御延喜门观之。八年七月，以回纥药罗葛灵检校右仆射。灵本唐人，姓吕氏，因入回纥，为可汗养子，遂以可汗姓为药罗葛灵，在国用事。因来朝，宠赉甚厚，仍给市马绢七万匹。九年九月，遣使来朝贡。
贞元七年五月初一，任命鸿胪少卿庾铤兼任御史大夫，担任册封回纥可汗和吊祭使。同月，回纥派遣使者律支达干等人来朝，报告小宁国公主去世。朝廷为此停止朝会三天。当初，肃宗将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又让荣王的女儿作为陪嫁；后来宁国公主返回唐朝，荣王的女儿成为可敦，回纥称她为小宁国公主，先后嫁给了英武、英义两位可汗。等到天亲可汗即位，她迁出居住在外，生下英武可汗的两个儿子，但被天亲可汗杀害。不久后她也去世了。贞元七年八月，回纥派遣使者进献在北庭击败吐蕃、葛禄的战利品以及俘虏和牲畜。在此之前，吐蕃入侵灵州，被回纥击败，夜间回纥用火攻，吐蕃惊恐撤退。十二月，回纥派遣杀支将军进献吐蕃俘虏的大首领结心，德宗亲临延喜门观看。贞元八年七月，任命回纥的药罗葛灵为检校右仆射。药罗葛灵本是唐人，姓吕，因进入回纥，成为可汗的养子，于是改用可汗的姓氏叫药罗葛灵，在回纥掌权。他趁来朝之机，受到优厚的赏赐，还给了买马用的绢七万匹。贞元九年九月，回纥派遣使者来朝进贡。
贞元十一年六月庚寅，册拜回纥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禄胡毗迦怀信可汗。元和四年，蔼德曷里禄没弭施合密毗迦可汗遣使改为回鹘，义取回旋轻捷如鹘也。八年四月，回鹘请和亲，使伊难珠还蕃，宴于三殿，赐以银器缯帛。是岁，回鹘数千骑至䴙鹈泉，边军戒严。十二月二日，宴归国回鹘摩尼八人，令至中书见宰臣。先是，回鹘请和亲，宪宗使有司计之。礼费约五百万贯，方内有诛讨，未任其亲，以摩尼为回鹘信奉，故使宰臣言其不可。乃诏宗正少卿李孝诚使于回鹘，太常博士殷侑副之，谕其来请之意。
贞元十一年六月庚寅日，册封回纥的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禄胡毗迦为怀信可汗。元和四年，蔼德曷里禄没弭施合密毗迦可汗派遣使者请求将国名改为回鹘，取义为回旋轻捷如同鹘鸟。元和八年四月，回鹘请求和亲，派使者伊难珠返回蕃地，朝廷在三殿设宴款待，赏赐银器和丝帛。这一年，回鹘数千骑兵到达䴙鹈泉，边境军队进入警戒状态。十二月二日，设宴招待回国的八名回鹘摩尼教徒，并让他们到中书省拜见宰相。在此之前，回鹘请求和亲，宪宗让有关部门估算费用。礼仪费用大约需要五百万贯，当时国内正进行征讨，无力承担和亲，又因摩尼教是回鹘信奉的宗教，所以让宰相说明不可行的原因。于是下诏命宗正少卿李孝诚出使回鹘，太常博士殷侑担任副使，向他们解释唐朝拒绝请求的用意。
长庆元年，毗迦保义可汗薨，辍朝三日，仍令诸司三品已上官就鸿胪寺吊其使者。四月，正衙册回鹘君长为登罗羽录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以少府监裴通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持节册立、兼吊祭使。五月，回鹘宰相、都督、公主、摩尼等五百七十三人入朝迎公主，于鸿胪寺安置。敕：「太和公主出降回鹘为可敦，宜令中书舍人王起赴鸿胪寺宣示；以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检校户部尚书，持节充送公主入回鹘及册可汗使；光禄卿李宪加兼御史中丞，充副使；太常博士殷侑改殿中侍御史，充判官。」吐蕃犯青塞堡，以回纥和亲故也。盐州刺史李文悦发兵击退之。回鹘奏：「以一万骑出北庭，一万骑出安西，拓吐蕃以迎太和公主归国。」其月敕：「太和公主出降回纥，宜持置府，其官属宜视亲王例。」
长庆元年，毗迦保义可汗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并命令各司三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其使者。四月，在正殿册封回鹘君长为登罗羽录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任命少府监裴通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持节担任册立使兼吊祭使。五月，回鹘宰相、都督、公主、摩尼等五百七十三人入朝迎接公主，安置在鸿胪寺。皇帝下令：“太和公主出嫁回鹘成为可敦，应命中书舍人王起到鸿胪寺宣布；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为检校户部尚书，持节担任送公主入回鹘及册封可汗使；光禄卿李宪加兼御史中丞，担任副使；太常博士殷侑改任殿中侍御史，担任判官。”吐蕃侵犯青塞堡，是因为回纥和亲的缘故。盐州刺史李文悦发兵击退了他们。回鹘上奏：“派一万骑兵从北庭出发，一万骑兵从安西出发，开拓吐蕃领土以迎接太和公主回国。”同月下令：“太和公主出嫁回纥，应专门设置府署，其官属应比照亲王的规格。”
回纥自咸安公主殁后，屡归款请继前好，久未之许。至元和末，其请弥切，宪宗以北虏有勋劳于王室，又西戎比岁为边患，遂许以妻之。既许而宪宗崩。穆宗即位，逾年乃封第十妹为太和公主，将出降，回纥登逻骨没密施合毗伽可汗遣使伊难珠、句录都督思结并外宰相、驸马、梅录司马，兼公主一人、叶护公主一人，及达干并驼马千余来迎。太和公主发赴回纥国，穆宗御通化门左个临送，使百僚章敬寺前立班，仪卫甚盛，士女倾城观焉。十一月，振武节度张惟清奏：「准诏发兵三千赴蔚州，数内已发一千人讫，余二千人，待太和公主出界即发遣。」又奏：「天德转牒云：回鹘七百六十人将驼马及车，相次至黄芦泉迎候公主。」丰州刺史李祐奏：「迎太和公主回鹘三千于卿泉下营拓吐蕃。」
回纥自从咸安公主去世后，多次表示归顺并请求延续以前的友好关系，但长期未获允许。到了元和末年，他们的请求更加迫切，宪宗认为北虏对王室有功勋，加上西戎连年成为边患，于是答应将公主嫁给他。答应后宪宗就去世了。穆宗即位，过了一年才封第十妹为太和公主，准备出嫁时，回纥的登逻骨没密施合毗伽可汗派遣使者伊难珠、句录都督思结以及外宰相、驸马、梅录司马，还有一位公主、一位叶护公主，以及达干和一千多匹骆驼马匹前来迎接。太和公主出发前往回纥国，穆宗亲临通化门左侧送行，让百官在章敬寺前列队，仪仗护卫非常盛大，百姓倾城而出观看。十一月，振武节度使张惟清上奏：“按照诏令发兵三千人前往蔚州，其中已发一千人完毕，其余二千人，等太和公主出境后立即派遣。”又上奏：“天德转发公文说：回鹘七百六十人带着骆驼马匹和车辆，相继到达黄芦泉迎接公主。”丰州刺史李祐上奏：“迎接太和公主的回鹘三千人在卿泉扎营开拓吐蕃领土。”
二年二月，赐回纥马价绢五万匹。三月，又赐马价绢七万匹。是月，裴度招讨幽、镇之乱，回鹘请以兵从度讨伐。朝议以宝应初回纥收复两京，恃功骄恣难制，咸以为不可，遂命中使止回纥令归。会其已上丰州北界，不从。上诏发缯帛七万匹赐之，方还。五月，命使册立登啰骨没密施合毗伽礼可汗，遣品官田务丰领国信十二车使回鹘，赐可汗及太和公主。
长庆二年二月，赐给回纥马价绢五万匹。三月，又赐马价绢七万匹。同月，裴度征讨幽州、镇州的叛乱，回鹘请求派兵跟随裴度讨伐。朝廷议论认为宝应初年回纥收复两京后，仗恃功劳骄横放纵难以控制，都认为不可行，于是派中使阻止回纥并命令他们返回。恰逢他们已到达丰州北界，不听从命令。皇帝下诏发放缯帛七万匹赐给他们，他们才返回。五月，命令使者册立登啰骨没密施合毗伽礼可汗，派遣品官田务丰带领十二车国信出使回鹘，赏赐可汗和太和公主。
长庆二年闰十月，金吾大将军胡证、副使光禄卿李宪、婚礼使卫尉卿李锐、副使宗正少卿李子鸿、判官虞部郎中张敏、太常博士殷侑送太和公主至自回纥，皆云：初，公主去回纥牙帐尚可信宿，可汗遣数百骑来请与公主先从他道去。胡证曰：「不可。」虏使曰：「前咸安公主来时，去花门数百里即先去，今何独拒我？」证曰：「我天子诏送公主以投可汗，今未见可汗，岂宜先往！」虏使乃止。既至虏庭，乃择吉日，册公主为回鹘可敦。可汗先升楼东向坐，设毡幄于楼下以居公主，使群胡主教公主以胡法。公主始解唐服而衣胡服，以一妪侍，出楼前西向拜。可汗坐而视，公主再俯拜讫，复入毡幄中，解前所服而披可敦服，通裾大襦，皆茜色，金饰冠如角，前指后出楼，俯拜可汗如初礼。虏先设大舆曲扆，前设小座，相者引公主升舆，回纥九姓相分负其舆，随日右转于庭者九，公主乃降舆升楼，与可汗俱东向坐。自此臣下朝谒，并拜可敦。可敦自有牙帐，命二相出入帐中。证等将归，可敦宴之帐中，留连号啼者竟日，可汗因赠汉使以厚贶。
长庆二年闰十月，金吾大将军胡证、副使光禄卿李宪、婚礼使卫尉卿李锐、副使宗正少卿李子鸿、判官虞部郎中张敏、太常博士殷侑送太和公主到回纥后返回，都说：起初，公主距离回纥可汗的牙帐还有两三天的路程，可汗派数百骑兵来请求让公主先走另一条路。胡证说：“不行。”回纥使者说：“以前咸安公主来时，距离花门数百里就先走了，现在为什么唯独拒绝我？”胡证说：“我们奉天子诏令送公主来投奔可汗，现在还没见到可汗，怎么能先走！”回纥使者才作罢。到达回纥王庭后，选择吉日，册封公主为回鹘可敦。可汗先登楼向东而坐，在楼下设置毡帐让公主居住，让众胡人教公主胡人的礼仪。公主先脱下唐朝服装穿上胡服，由一位老妇侍奉，出楼前向西跪拜。可汗坐着观看，公主两次俯身跪拜完毕，又进入毡帐中，脱下之前穿的服装披上可敦的礼服，长裙大袄，都是茜红色，金饰的冠像角一样，向前指后出楼，俯身跪拜可汗如同初礼。回纥人先设置大车和曲屏风，前面设小座，赞礼者引导公主登上大车，回纥九姓的宰相分别抬着车，在庭院中随着太阳向右旋转九次，公主才下车登楼，与可汗一起向东而坐。从此臣下朝见时，都拜可敦。可敦有自己的牙帐，命两位宰相出入帐中。胡证等人将要返回时，可敦在帐中设宴款待他们，留恋哭泣了一整天，可汗于是赠给汉使丰厚的礼物。
太和元年，命中使以绢二十万匹付鸿胪寺宣赐回鹘充马价。三年正月，中使以绢二十三万匹赐回纥充马价。七年三月，回纥李义节等将驼马到，且报可汗三月二十七日薨，已册亲弟萨特勒。废朝三日，仍令诸司文武三品、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就鸿胪寺吊其使者。以左骁卫将军、皇城留守唐弘实为金吾将军兼御史大夫，持节充入回鹘吊祭册立使。九年六月，入朝回鹘进太和公主所献马射女子七人，沙陀小儿二人。开成初，其相有安允合者，与特勒柴草欲篡萨特勒可汗，萨特勒可汗觉，杀柴草及安允合。又有回鹘相掘罗勿者，拥兵在外，怨诛柴草、安允合，又杀萨特勒可汗，以馺特勒为可汗。有将军句录末贺恨掘罗勿，走引黠戛斯领十万骑破回鹘城，杀馺，斩掘罗勿，烧荡殆尽，回鹘散奔诸蕃。有回鹘相馺职者，拥外甥庞特勒及男鹿并遏粉等兄弟五人、一十五部西奔葛逻禄，一支投吐蕃，一支投安西，又有近可汗牙十三部，以特勒乌介为可汗，南来附汉。
太和元年，命令中使将二十万匹绢交付鸿胪寺，宣布赏赐给回鹘作为马价。太和三年正月，中使将二十三万匹绢赐给回纥作为马价。太和七年三月，回纥的李义节等人带着骆驼马匹到达，并报告可汗于三月二十七日去世，已册封其亲弟弟萨特勒。朝廷停止朝会三天，并命令各司文武三品、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其使者。任命左骁卫将军、皇城留守唐弘实为金吾将军兼御史大夫，持节担任入回鹘吊祭册立使。太和九年六月，入朝的回鹘进献太和公主所献的七名马射女子和两名沙陀小儿。开成初年，回鹘有位宰相叫安允合，与特勒柴草想要篡夺萨特勒可汗的位置，萨特勒可汗察觉后，杀了柴草和安允合。又有回鹘宰相掘罗勿，拥兵在外，怨恨柴草和安允合被杀，又杀了萨特勒可汗，立馺特勒为可汗。有位将军句录末贺痛恨掘罗勿，逃走并引导黠戛斯率领十万骑兵攻破回鹘城，杀了馺，斩了掘罗勿，烧杀抢掠几乎殆尽，回鹘人四散逃奔到各蕃部。有位回鹘宰相馺职，带着外甥庞特勒以及儿子鹿和遏粉等兄弟五人、十五个部落向西投奔葛逻禄，一支投奔吐蕃，一支投奔安西，又有靠近可汗牙帐的十三个部落，拥立特勒乌介为可汗，向南来归附汉地。
初，黠戛斯破回鹘，得太和公主。黠戛斯自称李陵之后，与国同姓，遂令达干十人送公主至塞上。乌介途遇黠戛斯使，达干等并被杀。太和公主却归乌介可汗，乃质公主同行，南渡大碛。至天德界，奏请天德城与太和公主居。有回鹘相赤心者，与连位相姓仆固者，与特勤那颉啜拥部众，不宾乌介。赤心欲犯塞，乌介遣其属霡没斯先布诚于天德军使田牟，然后诱赤心宰相同谒乌介可汗，戮赤心于可汗帐下并仆固二人。那颉战胜，全占赤心下七千帐，东瞰振武、大同，据室韦、黑沙、榆林，东南入幽州雄武军西北界。幽州节度使张仲武遣弟仲至率兵大破那颉之众，全收七千帐，杀戮收擒老小近九万人。那颉中箭，透驼群潜脱，乌介获而杀之。
当初，黠戛斯攻破回鹘，俘获了太和公主。黠戛斯自称是李陵的后代，与唐朝同姓，于是派十名达干送公主到边塞。乌介在路上遇到黠戛斯的使者，达干等人全被杀害。太和公主转而归附乌介可汗，乌介便挟持公主同行，向南渡过沙漠。到达天德地界后，上奏请求将天德城给太和公主居住。有位回鹘宰相叫赤心，与连位宰相姓仆固的人，以及特勤那颉啜率领部众，不服从乌介。赤心想侵犯边塞，乌介派其下属霡没斯先向天德军使田牟表示诚意，然后引诱赤心宰相一同拜见乌介可汗，在可汗帐下杀了赤心以及仆固两人。那颉啜战胜后，全部占据了赤心部下的七千帐，向东窥视振武、大同，占据室韦、黑沙、榆林，东南进入幽州雄武军西北边界。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派其弟张仲至率兵大败那颉啜的部众，全部收服七千帐，杀死和俘虏老小近九万人。那颉啜中箭，穿过驼群悄悄逃脱，乌介抓住并杀了他。
乌介的各部仍然号称有十万部众，将牙帐设在大同军北面的闾门山。当时正值会昌二年秋天，他们频繁劫掠东陜以北地区，天德、振武、云朔等地接连遭受俘虏和杀戮。皇帝下诏命令各道军队全部前来防御，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沔担任南面招控回鹘使；任命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担任东面招控回鹘使。
二年冬，三年春，回鹘特勒庞俱遮、阿敦宁二部，回鹘公主密羯可敦一部，外相诸洛固阿跌一部，及牙帐大将曹磨你等七部，共三万众，相次降于幽州，诏配诸道。有特勒霡没斯、阿历支、习勿啜三部，回鹘相爱耶勿弘顺、回鹘尚书吕衡等诸部降振武，三部首领皆赐姓李氏，及名思忠、思贞、思惠、思恩，充归义使。有特勒叶被沽兄李二部南奔吐蕃，有特勒可质力二部东北奔大室韦，有特勒荷勿啜东讨契丹，战死。
会昌二年冬天到三年春天，回鹘特勒庞俱遮、阿敦宁两个部落，回鹘公主密羯可敦一个部落，外相诸洛固阿跌一个部落，以及牙帐大将曹磨你等七个部落，共三万人，相继在幽州投降，皇帝下诏将他们分配到各道。有特勒霡没斯、阿历支、习勿啜三个部落，回鹘相爱耶勿弘顺、回鹘尚书吕衡等各部在振武投降，三个部落的首领都被赐姓李氏，并赐名思忠、思贞、思惠、思恩，担任归义使。有特勒叶被沽兄李两个部落向南投奔吐蕃，有特勒可质力两个部落向东北投奔大室韦，有特勒荷勿啜向东讨伐契丹，战死。
会昌三年，回鹘尚书仆固绎到幽州，约以太和公主归幽州，乌介去幽州界八十里下营。其亲信骨肉及摩尼志净等四人已先入振武军。是夜，河东刘沔率兵奄至乌介营，乌介惊走东北约四百里外，依和解室韦下营，不及将太和公主同走。丰州刺史石雄兵遇太和公主帐，因迎归国。乌介部众至大中元年诣幽州降，留者漂流饿冻，众十万，所存止三千已下。乌介嫁妹与室韦，托附之。为回鹘相美权者逸隐啜逼诸回鹘杀乌介于金山，以其弟特勒遏撚为可汗，复有众五千以上，其食用粮羊皆取给于奚王硕舍朗。
会昌三年，回鹘尚书仆固绎到达幽州，约定将太和公主归还幽州，乌介在距离幽州边界八十里处扎营。他的亲信骨肉以及摩尼志净等四人已先进入振武军。当天夜里，河东刘沔率兵突然袭击乌介的营地，乌介惊慌地向东北逃窜约四百里外，依附和解室韦扎营，来不及带太和公主一起逃走。丰州刺史石雄的军队遇到太和公主的帐篷，于是迎接她回国。乌介的部众到大中元年到幽州投降，留下的人流离失所、饥饿受冻，十万部众，存活下来的不到三千人。乌介将妹妹嫁给室韦，以此托身依附。后来被回鹘宰相美权者逸隐啜逼迫众回鹘人在金山杀了乌介，立其弟特勒遏撚为可汗，又有了五千以上的部众，他们的食物和粮食羊都从奚王硕舍朗那里获取。
大中元年春，张仲武大破奚众，其回鹘无所取给，日有耗散。至二年春，唯存名王贵臣五百人已下，依室韦。张钟武因贺正室韦经过幽州，仲武却令还蕃，遣送遏撚等来向幽州，遏撚等惧，是夜与妻葛禄、子特勒毒斯等九骑西走，余众奔之不及，回鹘诸相达官老幼大哭。室韦分回鹘余众为七分，七姓室韦各占一分。经三宿，黠戛斯相阿播领诸蕃兵称七万，从西南天德北界来取遏撚及诸回鹘，大败室韦。回鹘在室韦者，阿播皆收归碛北。在外犹数帐，散藏诸山深林，盗劫诸蕃，皆西向倾心望安西庞勒之到。庞勒已自称可汗，有碛西诸城。其后嗣君弱臣强，居甘州，无复昔时之盛。到今时遣使入朝，进玉马二物及本土所产，交易而返。
大中元年春天，张仲武大败奚族部众，回鹘因此无法获得补给，日益消耗散失。到了大中二年春天，只剩下名王贵臣五百人以下，依附于室韦。张仲武趁着室韦使者经过幽州祝贺新年时，命令他们返回蕃地，并让他们押送遏撚等人前来幽州。遏撚等人害怕，当夜与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骑马向西逃走，其余部众追赶不及，回鹘的各位宰相、达官以及老幼都放声大哭。室韦将回鹘的剩余部众分成七份，七姓室韦各占一份。过了三夜，黠戛斯的宰相阿播率领各蕃兵号称七万，从西南天德军的北界前来捉拿遏撚及回鹘部众，大败室韦。在室韦境内的回鹘人，都被阿播收归碛北。还有几帐在外，分散藏匿于深山密林中，抢劫各蕃部，都向西倾心盼望安西的庞勒到来。庞勒已自称可汗，拥有碛西各城。此后，回鹘的君主软弱、臣下强横，居住在甘州，不再有昔日的强盛。直到现在，还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进献玉马两件以及本地特产，交易后返回。
史臣曰：自三代以前，两汉之后，西羌、北狄，互兴部族，其名不同，为患一也。蔡邕云：「边陲之患，为手足之疥；中国之困，为胸背之疽。突厥为炀帝之患深矣，隋竟灭；中国之困，其理昭然。」自太宗平突厥，破延陀，而回纥兴焉。太宗幸灵武以降之，置州府以安之，以名爵玉帛以恩之。其义何哉？盖以狄不可尽，而以威惠羁縻之。开元中，三纲正，百姓足，四夷八蛮，翕然向化，要荒之外，畏威怀惠，不其盛矣！天宝末，奸臣弄权于内，逆臣跋扈于外，内外结衅而车驾遽迁，华夷生心而神器将坠。肃宗诱回纥以复京畿。代宗诱回纥以平河朔。戡难中兴之功，大即大矣！然生灵之膏血已干，不能供其求取；朝廷之法令并弛，无以抑其凭陵。忍耻和亲，姑息不暇。仆固怀恩为叛，尤甚阽危；郭子仪之能军，终免侵轶。比昔诸戎，于国之功最大，为民之害亦深。及势利日隆，盛衰时变，冰消瓦解，如存若亡，竟为手足之疥焉。僖、昭之世，黄、朱叠兴，竟为胸背之疽焉。手疥背疽，诚为确论。
史官评论说：自夏、商、周三代以前，两汉以后，西羌、北狄交替兴起部族，名称虽不同，但造成的祸患是一样的。蔡邕说：“边境的祸患，如同手足上的疥疮；中原的困境，如同胸背上的毒疽。突厥给隋炀帝带来的祸患很深，隋朝最终灭亡；中原的困境，道理很明显。”自从太宗平定突厥，击破薛延陀，回纥便兴盛起来。太宗亲临灵武招降他们，设置州府来安抚他们，赐予名号爵位和玉帛来施恩。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狄人不能彻底消灭，所以用威德和恩惠来笼络控制他们。开元年间，三纲端正，百姓富足，四方各族纷纷归附教化，边远地区之外，都畏惧威严、怀念恩惠，多么兴盛啊！天宝末年，奸臣在内弄权，叛臣在外跋扈，内外勾结酿成祸端，导致皇帝仓皇出逃，华夏和夷狄都生异心，国家政权几乎倾覆。肃宗引诱回纥来收复京城。代宗引诱回纥来平定河朔。平定祸乱、中兴国家的功劳，确实很大！然而百姓的膏血已经耗尽，无法满足回纥的索取；朝廷的法令全部废弛，无法抑制他们的欺凌。忍受耻辱和亲，姑息迁就都来不及。仆固怀恩叛乱，尤其危险；郭子仪善于治军，最终避免了侵犯。比起以往的各族，回纥对国家的功劳最大，对百姓的祸害也最深。等到势力日益强盛，盛衰随时间变化，最终冰消瓦解，似存似亡，竟成了手足上的疥疮。僖宗、昭宗时期，黄巢、朱温相继兴起，竟成了胸背上的毒疽。手足疥疮、胸背毒疽的说法，确实是确切的论断。
赞曰：土德初隆，比屋可封。朝纲中否，边鄙兴戎。安、史乱国，回纥恃功。恃功伊何？咸议姑息。民不聊生，国殚其力。华夷有截，盛衰如织。彼既长恶，我乃修德，疽疥之义，百代可则。
赞辞说：土德初兴时，家家户户都可受封赏。朝廷纲纪中途败坏，边境便兴起战事。安禄山、史思明祸乱国家，回纥依仗功劳。依仗功劳又怎样？大家都主张姑息迁就。百姓无法生活，国家耗尽力量。华夏与夷狄有分别，盛衰如同织布般交替。他们既然长期作恶，我们便修养德行。毒疽和疥疮的比喻，百代都可作为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