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旧唐书
卷八十三
卷八十三
郭孝恪
郭孝恪
郭孝恪，许州阳翟人也，少有志节。隋末，率乡曲数百人附于李密，密大悦之，谓曰：“昔称汝颍多奇士，故非谬也。”令与徐𪟝守黎阳。后密败，𪟝令孝恪入朝送款，封阳翟郡公，拜宋州刺史。令与徐𪟝经营武牢已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其后，窦建德率众来援王世充，孝恪于青城宫进策于太宗曰：“世充日踧月迫，力尽计穷，悬首面缚，翘足可待。建德远来助虐，粮运阻绝，此是天丧之时。请固武牢，屯军汜水，随机应变，则易为克殄。”太宗然其计。及破建德，平世充，太宗于洛阳置酒高会诸将曰：“郭孝恪谋擒建德之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皆出诸人之右也。”历迁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入为太府少卿，转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累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其地高昌旧都，士流与流配及镇兵杂处，又限以沙碛，与中国隔绝。孝恪推诚抚御，大获其欢心。初，王师之灭高昌也，制以高昌所虏焉耆生口七百尽还之。焉耆王寻叛归欲谷可汗，朝贡稀至。令孝恪伺其机便，因表请击之。以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三千出银山道以伐焉耆。孝恪夜袭其城，虏其王龙突骑支。太宗大悦，玺书劳之曰：“卿破焉耆，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副所委。但焉耆绝域，地阻天山，恃远凭深，敢怀叛逆。卿望崇位重，报效情深，远涉沙场，龚行罚罪。取其坚壁，曾不崇朝；再廓游魂，遂无遗寇。缅思竭力，必大艰辛。超险成功，深足嘉尚。”俄又以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以讨龟兹，破其都城。孝恪自留守之，余军分道别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遁逃。孝恪以城外未宾，乃出营于外，有龟兹人来谓孝恪曰：“那利为相，人心素归，今亡在野，必思为变。城中之人，颇有异志，公宜备之。”孝恪不以为虞。那利等果率众万余，阴与城内降胡表里为应。孝恪失于警候，贼将入城鼓噪，孝恪始觉之，乃率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合战。城中人复应那利，攻孝恪。孝恪力战而入，至其王所居，旋复出，战于城门，中流矢而死，孝恪子待诏亦同死于阵。贼竟退走，将军曹继叔复拔其城。太宗闻之，初责孝恪不加警备，以致颠覆；后又怜之，为其家举哀。高宗即位，追赠安西都护、阳翟郡公，待诏赠游击将军，仍赙物三百段。孝恪性奢侈，仆妾器玩，务极鲜华，虽在军中，床帐完具。尝以遗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闻之曰：“三将优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今为寇虏所屠，可谓自贻伊咎耳。”次子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中，与薛仁贵率兵讨吐蕃，于大非川战败，减死除名。少子待聘，长安中官至宋州刺史。
郭孝恪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就有志向节操。隋朝末年，他率领乡里数百人归附李密，李密非常高兴，对他说：“过去说汝颍地区多奇士，果然不假。”让他和徐𪟝一起守卫黎阳。后来李密失败，徐𪟝派郭孝恪入朝表示归顺，被封为阳翟郡公，任命为宋州刺史。又让他和徐𪟝经营武牢以东地区，所得州县，委任他选拔补充官员。此后，窦建德率军来援救王世充，郭孝恪在青城宫向太宗献策说：“王世充日益窘迫，力尽计穷，束手就擒的日子翘首可待。窦建德远道而来助虐，粮草运输受阻，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请固守武牢，屯兵汜水，随机应变，就容易消灭他们。”太宗采纳了他的计策。等到击败窦建德、平定王世充后，太宗在洛阳设宴大会诸将说：“郭孝恪谋划擒获窦建德的计策，王长先在龙门运粮的功劳，都超出众人之上。”他历任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入朝任太府少卿，转任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累次授任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安西都护、西州刺史。这个地方是高昌旧都，士人与流放者及镇兵杂居，又受沙漠阻隔，与中原隔绝。郭孝恪以诚心安抚治理，大得人心。当初，朝廷军队消灭高昌时，下令将高昌所掳掠的焉耆人七百名全部归还。焉耆王不久叛归欲谷可汗，朝贡很少到来。朝廷命郭孝恪伺机行事，他于是上表请求攻打焉耆。任命郭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领步骑三千从银山道出发讨伐焉耆。郭孝恪夜袭其城，俘虏了焉耆王龙突骑支。太宗非常高兴，下诏书慰劳他说：“你攻破焉耆，俘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合我意。但焉耆是绝远之地，地势险阻于天山，依仗遥远险深，敢于心怀叛逆。你名望崇高地位重要，报效之情深厚，远涉沙场，恭行讨罪。攻取坚城，不到一个早晨；再次扫除游魂，于是没有遗留的贼寇。遥想竭尽全力，必定非常艰辛。超越险阻成功，深为值得嘉奖。”不久又任命郭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讨伐龟兹，攻破其都城。郭孝恪自己留守，其余军队分道进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逃跑。郭孝恪因为城外尚未归服，就出营驻扎在外，有龟兹人来对郭孝恪说：“那利为相，人心向来归附，如今逃亡在外，必定图谋作乱。城中之人，颇有异心，您应该防备。”郭孝恪不以为意。那利等人果然率众万余人，暗中与城内降胡内外呼应。郭孝恪疏于警戒，贼将入城鼓噪，郭孝恪才发觉，于是率领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交战。城中人又响应那利，攻击郭孝恪。郭孝恪力战而入，到达龟兹王住所，随即又出来，在城门交战，中流箭而死，郭孝恪的儿子待诏也一同战死。贼寇最终退走，将军曹继叔又攻克其城。太宗听说后，起初责备郭孝恪不加警戒防备，以致覆灭；后来又怜悯他，为他家举哀。高宗即位后，追赠安西都护、阳翟郡公，待诏追赠游击将军，并赐助丧物三百段。郭孝恪生性奢侈，仆妾器玩，务必极尽鲜华，即使在军中，床帐也完备齐全。他曾把这些送给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听说后说：“三将优劣不同。郭孝恪如今被贼寇所杀，可以说是自取其咎。”次子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年间，与薛仁贵率兵讨伐吐蕃，在大非川战败，免死除名。小儿子待聘，长安年间官至宋州刺史。
张俭
张俭
张俭，雍州新丰人，隋相州刺史、皖城公威之孙也。父植，车骑将军、连城县公。俭即高祖之从甥也。贞观初，以军功累迁朔州刺史。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有所求，辄遣书称敕。缘边诸州，递相承禀。及俭至，遂拒不受，太宗闻而嘉之。俭又广营屯田，岁致谷十万斛，边粮益饶。及遭霜旱，劝百姓相赡，遂免饥馁，州境独安。后检校胜州都督，以母忧去职。俭前在朔州，属李靖平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俭招慰安集之。其不来者，或居碛北，既亲属分住，私相往还，俭并不拘责，但存纲纪，羁縻而已。及俭移任，州司谓其将叛，遽以奏闻。朝廷议发兵进讨，仍起俭为使，就观动静。俭单马推诚，入其部落，召诸首领，布以腹心，咸匍匐启颡而至，便移就代州。即令检校代州都督。俭遂劝其营田，每年丰熟。虑其私蓄富实，易生骄侈，表请和籴，拟充贮备，蕃人喜悦。边军大收其利。迁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征辽东，遣俭率蕃兵先行抄掠。俭军至辽西，为辽水汛涨，久而未渡，太宗以为畏懦，召还。俭诣洛阳谒见，面陈利害，因说水草好恶，山川险易，太宗甚悦，仍拜行军总管，兼领诸蕃骑卒，为六军前锋。时有获高丽候者，称莫离支将至辽东，诏俭率兵自新城路邀击之，莫离支竟不敢出。俭因进兵渡辽，趋建安城，贼徒大溃，斩首数千级。以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甚厚。其后，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以俭为之。永徽初，加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卒于官，年六十，谥曰密。俭兄大师，累以军功仕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俭弟延师，永徽初，累授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延师廉谨周慎，典羽林屯兵前后三十余年，未尝有过，朝廷以此称之。龙朔三年，卒官，赠荆州都督，谥曰敬，陪葬昭陵。唐制三品已上，门列棨戟，俭兄弟三院，门皆立戟，时人荣之，号为“三戟张家”。
张俭是雍州新丰人，隋朝相州刺史、皖城公张威的孙子。父亲张植，任车骑将军、连城县公。张俭是高祖的堂外甥。贞观初年，因军功累次升迁至朔州刺史。当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次有所要求，就送信称敕令。沿边各州，都相继承奉。到张俭到任，就拒绝不接受，太宗听说后嘉奖他。张俭又广营屯田，每年收获谷十万斛，边粮更加充裕。遇到霜旱灾害，他劝百姓互相救济，于是免于饥荒，州境独得安宁。后来代理胜州都督，因母亲去世离职。张俭先前在朔州时，正值李靖平定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张俭招抚安集他们。那些不来的，有的住在碛北，既然亲属分居，私下互相往来，张俭并不拘捕责罚，只维持纲纪，笼络而已。到张俭调任，州司认为他们将要叛乱，急忙上奏。朝廷商议发兵进讨，仍起用张俭为使，前往观察动静。张俭单马推诚，进入其部落，召集各首领，推心置腹，他们都匍匐叩头而来，于是迁到代州。随即命他代理代州都督。张俭就劝他们营田，每年丰收。担心他们私蓄富实，容易产生骄奢，上表请求和籴，准备充作储备，蕃人喜悦。边军大获其利。升任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要征讨辽东，派张俭率蕃兵先行抄掠。张俭军到辽西，因辽水暴涨，很久未能渡河，太宗认为他畏懦，召他回来。张俭到洛阳谒见，当面陈述利害，并说明水草好坏、山川险易，太宗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为行军总管，兼领各蕃骑卒，为六军前锋。当时有抓获的高丽侦察兵，称莫离支将要到辽东，诏令张俭率兵从新城路截击，莫离支竟不敢出。张俭于是进兵渡辽，直趋建安城，贼众大溃，斩首数千级。因功累次封为皖城郡公，赏赐甚厚。此后，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由张俭担任。永徽初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永徽四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谥号密。张俭的哥哥张大师，累以军功官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张俭的弟弟张延师，永徽初年，累次授任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张延师廉洁谨慎周密，掌管羽林屯兵前后三十余年，从未有过失，朝廷因此称赞他。龙朔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荆州都督，谥号敬，陪葬昭陵。唐朝制度三品以上，门前列棨戟，张俭兄弟三院，门前都立戟，当时人以此为荣，号称“三戟张家”。
苏定方
苏定方，冀州武邑人也。父邕，大业末，率乡闾数千人为本郡讨贼。定方骁悍多力，胆气绝伦，年十余岁，随父讨捕，先登陷阵。父卒，郡守又令定方领兵，破贼首张金称于郡南，手斩金称，又破杨公卿于郡西，追奔二十余里，杀获甚众，乡党赖之。后仕窦建德，建德将高雅贤甚爱之，养以为子。雅贤俄又为刘黑闼攻陷城邑，定方每有战功。及黑闼、雅贤死，定方归乡里。贞观初，为匡道府折冲，随李靖袭突厥颉利于碛口。靖使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去贼一里许，忽然雾歇，望见其牙帐，驰掩杀数十百人。颉利及隋公主狼狈散走，余众俯伏，靖军既至，遂悉降之。军还，授左武候中郎将。永徽中，转左卫勋一府中郎将，从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贺鲁，为前军总管。至鹰娑川，突厥有二万骑来拒，总管苏海政与战，互有前却。既而突厥别部鼠尼施等又领二万余骑续至。定方正歇马，隔一小岭，去知节十许里，望见尘起，率五百骑驰往击之，贼众大溃，追奔二十里，杀千五百余人，获马二千匹，死马及所弃甲仗，绵亘山野，不可胜计。副大总管王文度害其功，谓知节曰：“虽云破贼，官军亦有死伤，盖决成败法耳，何为此事？自今正可结为方阵，辎重并纳腹中，四面布队，人马被甲，贼来即战，自保万全。无为轻脱，致有伤损。”又矫称别奉圣旨，以知节恃勇轻敌，使文度为其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终日跨马被甲结阵，由是马多瘦死，士卒疲劳，无有战志。定方谓知节曰：“本来讨贼，今乃自守，马饿兵疲，逢贼即败。怯懦如此，何功可立！又公为大将，阃外之事，不许自专，别遣军副，专其号令，理必不然。须囚絷文度，飞表奏之。”知节不从。至恒笃城，有胡降附，文度又曰：“比我兵回，彼还作贼，不如尽杀，取其资财。”定方曰：“如此，自作贼耳，何成伐叛？”文度不从。及分财，唯定方一无所取。师还，文度坐处死，后得除名。明年，擢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又征贺鲁，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自金山之北，指处木昆部落，大破之。其俟斤懒独禄以众万余帐来降，定方抚之，发其千骑进至突骑施部。贺鲁率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五努失毕兵马，众且十万，来拒官军，定方率回纥及汉兵万余人击之。贼轻定方兵少，四面围之，定方令步卒据原，攒槊外向，亲领汉骑阵于北原。贼先击步军，三冲不入，定方乘势击之，贼遂大溃，追奔三十里，杀人马数万。明日，整兵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悉众来降，贺鲁独与处木昆屈律啜数百骑西走。余五咄六闻贺鲁败，各向南道降于步真，于是西蕃悉定。唯贺鲁及咥运率其牙内余众而奔，定方追之，复大战于伊丽水上，杀获略尽。贺鲁及咥运十余骑逼夜亡走，定方遣副将萧嗣业追捕之，至于石国，擒之而还。高宗临轩，定方戎服操贺鲁以献，列其地为州县，极于西海。定方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封刑国公，又封子庆节为武邑县公。俄有思结阙俟斤都曼先镇诸胡，拥其所部及疏勒、朱俱般、葱岭三国复叛，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兵讨之。至叶叶水，而贼保马头川，于是选精卒一万人、马三千匹驰掩袭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诘朝至城西十里。都曼大惊，率兵拒战于城门之外，贼师败绩，退保马保城，王师进屯其门。入夜，诸军渐至，四面围之，伐木为攻具，布列城下。都曼自知不免，面缚开门出降。俘还至东都，高宗御干阳殿，定方操都曼特勒献之，葱岭以西悉定。以功加食邢州钜鹿真邑五百户。显庆五年，从幸太原，制授熊津道大总管，率师讨百济。定方自城山济海，至熊津江口，贼屯兵据江。定方升东岸，乘山而阵，与之大战，扬帆盖海，相续而至。贼师败绩，死者数千人，自余奔散。遇潮且上，连舳入江，定方于岸上拥阵，水陆齐进，飞楫鼓噪，直趣真都。去城二十许里，贼倾国来拒，大战破之，杀虏万余人，追奔入郭。其王义慈及太子隆奔于北境，定方进围其城。义慈次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曰：“王与太子虽并出城，而身见在，叔总兵马，即擅为王，假令汉兵退，我父子当不全矣。”遂率其左右投城而下，百姓从之，泰不能止。定方命卒登城建帜，于是泰开门顿颡。其大将祢植又将义慈来降，太子隆并与诸城主皆同送款。百济悉平，分其地为六州。俘义慈及隆、泰等献于东都。定方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赏赐珍宝，不可胜计，仍拜其子庆节为尚辇奉御，定方俄迁左武卫大将军。干封二年卒，年七十六。高宗闻而伤惜，谓侍臣曰：“苏定方于国有功，例合褒赠，卿等不言，遂使哀荣未及。兴言及此，不觉嗟悼。”遽下诏赠幽州都督，谥曰庄。
苏定方，是冀州武邑人。父亲苏邕，在大业末年，率领乡里数千人为本郡讨伐贼寇。苏定方骁勇强悍，力气很大，胆识气概无人能比，十多岁时，跟随父亲讨伐抓捕贼人，总是率先登城冲锋陷阵。父亲去世后，郡守又让苏定方领兵，在郡南打败贼首张金称，亲手斩杀张金称，又在郡西打败杨公卿，追击二十多里，杀死俘获很多，乡里人都依靠他。后来在窦建德手下任职，窦建德的部将高雅贤非常喜爱他，收养他做儿子。高雅贤不久又被刘黑闼攻陷城池，苏定方每次都有战功。等到刘黑闼、高雅贤死后，苏定方回到家乡。贞观初年，担任匡道府折冲，跟随李靖在碛口袭击突厥颉利可汗。李靖派苏定方率领二百骑兵作为前锋，趁着大雾行军，距离贼军一里左右，忽然雾散，望见他们的牙帐，飞马冲杀了几十上百人。颉利可汗和隋朝公主狼狈逃散，其余部众俯伏投降，李靖大军到达后，就全部投降了。军队返回后，被授予左武候中郎将。永徽年间，转任左卫勋一府中郎将，跟随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讨贺鲁，担任前军总管。到达鹰娑川，突厥有两万骑兵前来抵抗，总管苏海政与他们交战，双方互有进退。不久突厥别部鼠尼施等人又率领两万多骑兵陆续到达。苏定方正让马休息，隔着一座小岭，距离程知节十多里，望见尘土扬起，率领五百骑兵飞驰前往攻击，贼军大败，追击二十里，杀死一千五百多人，缴获战马两千匹，死马和丢弃的铠甲兵器，遍布山野，数不胜数。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对程知节说：“虽说打败了贼军，官军也有死伤，这不过是决定成败的方法罢了，何必这样？从今以后只应结成方阵，把辎重都放在阵中，四面布阵，人马披甲，贼军来了就作战，自然万无一失。不要轻率行动，导致伤亡。”又假称另外奉了圣旨，说程知节依仗勇猛轻敌，让王文度节制他，于是收兵不许深入。整天骑马披甲结阵，因此马匹大多瘦死，士兵疲劳，没有作战的斗志。苏定方对程知节说：“本来是来讨伐贼军，现在却只防守，马饿兵疲，遇到贼军就会失败。如此怯懦，能立什么功！而且您是大将，在外作战的事，不允许自己专断，另外派军副来专权发号施令，道理上必然不是这样。应该囚禁王文度，飞速上表奏报。”程知节没有听从。到达恒笃城，有胡人投降归附，王文度又说：“等我们军队回去，他们还会做贼，不如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财物。”苏定方说：“这样做，我们自己就成了贼，怎么能算讨伐叛逆？”王文度不听从。等到分财物时，只有苏定方一无所取。军队返回后，王文度因罪被判处死刑，后来被除名。第二年，提拔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又征讨贺鲁，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将。从金山以北，直指处木昆部落，大败他们。他们的俟斤懒独禄率领一万多帐部众来投降，苏定方安抚他们，征发其中一千骑兵进军到突骑施部。贺鲁率领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五努失毕的兵马，部众将近十万，前来抵抗官军，苏定方率领回纥和汉兵一万多人攻击他们。贼军轻视苏定方兵少，四面围住他，苏定方命令步兵占据高地，把长矛向外排列，亲自率领汉军骑兵在北原列阵。贼军先攻击步兵，三次冲锋都没能攻入，苏定方乘势攻击，贼军于是大败，追击三十里，杀死数万人马。第二天，整顿军队再次进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全部率众来投降，贺鲁独自和处木昆屈律啜率领几百骑兵向西逃跑。其余五咄六听说贺鲁战败，各自向南道向步真投降，于是西蕃全部平定。只有贺鲁和咥运率领牙帐内的残余部众逃跑，苏定方追击他们，又在伊丽水上大战，几乎全部杀死俘获。贺鲁和咥运等十多骑趁夜逃跑，苏定方派副将萧嗣业追捕他们，到达石国，擒获他们返回。高宗亲临殿前，苏定方穿着戎装押着贺鲁进献，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州县，一直延伸到西海。苏定方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封为刑国公，又封他的儿子苏庆节为武邑县公。不久思结阙俟斤都曼原先镇守诸胡，率领他的部众以及疏勒、朱俱般、葱岭三国再次反叛，下诏任命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兵讨伐。到达叶叶水，而贼军据守马头川，于是挑选精兵一万人、战马三千匹飞驰掩袭，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第二天早晨到达城西十里。都曼大惊，率兵在城门外抵抗，贼军战败，退守马保城，王师进军驻扎在城门外。入夜，各军陆续到达，四面围住城池，砍伐树木制作攻城器具，布置在城下。都曼自知不能幸免，反绑双手开门出降。俘虏返回东都，高宗亲临干阳殿，苏定方押着都曼特勒进献，葱岭以西全部平定。因功加封食邑邢州钜鹿实封五百户。显庆五年，跟随高宗前往太原，被任命为熊津道大总管，率军讨伐百济。苏定方从城山渡海，到达熊津江口，贼军屯兵据守江岸。苏定方登上东岸，依山列阵，与他们大战，船帆遮蔽海面，相继到达。贼军战败，死了几千人，其余逃散。遇到潮水上涨，船只相连进入江中，苏定方在岸上列阵，水陆并进，飞桨鼓噪，直趋真都城。距离城二十多里，贼军倾国来抵抗，大战打败他们，杀死俘虏一万多人，追击进入外城。他们的国王义慈和太子隆逃往北境，苏定方进军包围他们的城池。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说：“国王和太子虽然都出城了，但自身还在，叔叔总领兵马，就擅自为王，假使汉兵退去，我们父子将不能保全。”于是率领他的左右从城上下来，百姓跟随他，泰不能阻止。苏定方命令士兵登城竖立旗帜，于是泰开门叩头投降。他们的大将祢植又带着义慈来投降，太子隆和各位城主都一同送交降书。百济全部平定，分其地为六州。俘虏义慈和隆、泰等人献于东都。苏定方前后灭掉三国，都活捉了他们的君主。赏赐的珍宝，不可胜数，又任命他的儿子苏庆节为尚辇奉御，苏定方不久升任左武卫大将军。干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高宗听说后悲伤惋惜，对侍臣说：“苏定方对国家有功，按例应当褒奖追赠，你们不说，使得哀荣未能及时。说到此事，不觉叹息哀悼。”于是下诏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庄。
薛仁贵
薛仁贵，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太宗亲征辽东，仁贵谒将军张士贵应募，请从行。至安地，有郎将刘君昂为贼所围甚急，仁贵往救之，跃马径前，手斩贼将，悬其头于马鞍，贼皆慑伏，仁贵遂知名。及大军攻安地城，高丽莫离支遣将高延寿、高惠真率兵二十五万来拒战，依山结营，太宗分命诸将四面击之。仁贵自恃骁勇，欲立奇功，乃异其服色，著白衣，握戟，腰张弓，大呼先入，所向无前，贼尽披靡却走。大军乘之，贼乃大溃。太宗遥望见之，遣驰问先锋白衣者为谁，特引见，赐马两匹、绢四十匹，擢授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仍令北门长上，并赐生口十人。及军还，太宗谓曰：“朕旧将并老，不堪受阃外之寄，每欲抽擢骁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寻迁右领军郎将，依旧北门长上。
薛仁贵，是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年，太宗亲自征讨辽东，薛仁贵拜见将军张士贵应募，请求随行。到达安地，有郎将刘君昂被贼军围困非常危急，薛仁贵前往救援，跃马直冲向前，亲手斩杀贼将，把他的头挂在马鞍上，贼军都畏惧降服，薛仁贵于是出名。等到大军攻打安地城，高丽莫离支派将领高延寿、高惠真率兵二十五万来抵抗，依山扎营，太宗分别命令诸将四面攻击。薛仁贵自恃骁勇，想立奇功，于是改变服色，穿上白衣，手持戟，腰挂弓，大喊着率先冲入，所向无敌，贼军都溃败逃跑。大军乘势攻击，贼军于是大败。太宗远远望见，派人飞马询问先锋穿白衣的是谁，特地召见，赐给两匹马、四十匹绢，提拔授予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仍令在北门值班，并赐给十名俘虏。等到军队返回，太宗对他说：“我的旧将都老了，不能胜任在外作战的重任，每次想提拔骁勇雄杰的人，没有比得上你的。我不高兴得到辽东，高兴得到你啊。”不久升任右领军郎将，依旧在北门值班。
永徽五年，高宗幸万年宫，甲夜，山水猥至，冲突玄武门，宿卫者散走。仁贵曰：“安有天子有急，辄敢惧死？”遂登门桄叫呼，以惊宫内。高宗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寝殿，上使谓仁贵曰：“赖得卿呼，方免沦溺，始知有忠臣也。”于是赐御马一匹。苏定方之讨贺鲁也，于是仁贵上疏曰：“臣闻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伏。今泥熟仗素干，不伏贺鲁，为贼所破，虏其妻子。汉兵有于贺鲁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将充贱者，宜括取送还，仍加赐赉。即是矜其枉破，使百姓知贺鲁是贼，知陛下德泽广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送还之，于是泥熟等请随军效其死节。
永徽五年，高宗驾临万年宫，初更时分，山洪突然暴发，冲击玄武门，守卫的人逃散。薛仁贵说：“哪有天子遇急，就敢怕死的？”于是登上门框大声呼喊，以惊动宫内。高宗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洪水涌入寝殿，高宗派人对薛仁贵说：“全靠你呼喊，才免于被淹，这才知道有忠臣啊。”于是赐给御马一匹。苏定方讨伐贺鲁时，薛仁贵上疏说：“我听说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他们是贼，敌人才能降服。现在泥熟仗素干，不服从贺鲁，被贼军打败，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汉兵有在贺鲁各部落得到泥熟等人家属的，将充作奴婢，应该搜取送还，并加以赏赐。这就是怜悯他们被冤枉打败，让百姓知道贺鲁是贼，知道陛下的恩德广泛施及。”高宗认为他说得对，派人搜取泥熟的家属送还，于是泥熟等人请求随军效死。
显庆二年，诏仁贵副程名振于辽东经略，破高丽于贵端城，斩首三千级。明年，又与梁建方、契何力于辽东共高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仁贵匹马先入，莫不应弦而倒。高丽有善射者，于石城下射杀十余人，仁贵单骑直往冲之，其贼弓矢俱失，手不能举，便生擒之。俄又与辛文陵破契丹于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诸首领赴东都。以功封河东县男。寻又领兵击九姓突厥于天山，将行，高宗内出甲，令仁贵试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劄者，卿且射五重。”仁贵射而洞之，高宗大惊，更取坚甲以赐之。时九姓有众十余万，令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自余一时下马请降。仁贵恐为后患，并坑杀之。更就碛北安抚余众，擒其伪叶护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自此衰弱，不复更为边患。
显庆二年，下诏让薛仁贵担任程名振的副将在辽东经营筹划，在贵端城打败高丽，斩首三千级。第二年，又和梁建方、契苾何力在辽东与高丽大将温沙门在横山交战，薛仁贵单骑率先冲入，敌人无不应弦而倒。高丽有个善于射箭的人，在石城下射杀了十多人，薛仁贵单骑直冲过去，那个贼人弓箭都掉了，手不能举，便活捉了他。不久又和辛文陵在黑山打败契丹，擒获契丹王阿卜固和各位首领送往东都。因功封为河东县男。不久又领兵在天山攻打九姓突厥，临行前，高宗从内府拿出铠甲，让薛仁贵试穿。皇上说：“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有能穿透七层铠甲的，你且射五层。”薛仁贵一箭射穿，高宗大惊，又取更坚固的铠甲赐给他。当时九姓有部众十多万人，派几十个骁勇健壮的人前来挑战，薛仁贵发三箭，射杀三人，其余的人一时都下马请求投降。薛仁贵怕成为后患，全部活埋了他们。又到碛北安抚其余部众，擒获他们的伪叶护兄弟三人而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从此衰弱，不再成为边患。
干封初，高丽大将泉男生率众内附，高宗遣将军庞同善、高等迎接之。男生弟男建率国人逆击同善等，诏仁贵统兵为后援。同善等至新城，夜为贼所袭。仁贵领骁勇赴救，斩首数百级。同善等又进至金山，为贼所败，高丽乘胜而进。仁贵横击之，贼众大败，斩首五万余级。遂拔其南苏、木底、苍岩等三城，始与男生相会。高宗手敕劳之曰：“金山大阵，凶党实繁。卿身先士卒，奋不顾命，左冲右击，所向无前，诸军贾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业，全此令名也。”仁贵乘胜领二千人进攻扶余城，诸将咸言兵少，仁贵曰：“在主将善用耳，不在多也。”遂先锋而行，贼众来拒，逆击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拔扶余城。扶余川四十余城，乘风震慑，一时送款。仁贵便并海略地，与李𪟝大会军于平壤城。高丽既降，诏仁贵率兵二万人与刘仁轨于平壤留守，仍授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检校安东都护。移理新城，抚恤孤老；有干能者，随才任使；忠孝节义，咸加旌表。高丽士众莫不欣然慕化。
乾封初年，高丽大将泉男生率领部众归附唐朝，高宗派遣将军庞同善、高等前去迎接。泉男生的弟弟泉男建率领高丽人迎击庞同善等人，高宗下诏命薛仁贵率兵作为后援。庞同善等人到达新城，夜间遭到敌军袭击。薛仁贵率领精锐骑兵前往救援，斩首数百人。庞同善等人又进军到金山，被敌军打败，高丽军乘胜追击。薛仁贵从侧面攻击，敌军大败，斩首五万余人。于是攻占了高丽的南苏、木底、苍岩三座城池，才与泉男生会合。高宗亲笔写信慰劳他说：“金山大战，凶党众多。你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左冲右突，所向无敌，各军奋勇，才取得这次胜利。应当好好建功立业，保全这美好的名声。”薛仁贵乘胜率领两千人进攻扶余城，诸将都说兵力太少，薛仁贵说：“关键在于主将善于用兵，不在于人多。”于是作为先锋前进，敌军前来抵抗，薛仁贵迎头痛击，大败敌军，杀获一万余人，于是攻占了扶余城。扶余川四十多座城池，因震慑于薛仁贵的威势，一时都归顺投降。薛仁贵便沿海岸攻占地盘，与李𪟝在平壤城会师。高丽投降后，高宗下诏命薛仁贵率兵两万人与刘仁轨留守平壤，并授予他右威卫大将军，封为平阳郡公，兼任检校安东都护。薛仁贵将治所迁到新城，抚恤孤寡老人；有才能的人，根据才能任用；忠孝节义的人，都加以表彰。高丽的士民无不欣然仰慕教化。
咸亨元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以击之。待封尝为鄯城镇守，耻在仁贵之下，多违节度。军至大非川，将发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等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 ”仁贵遂率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略尽，收其牛羊万余头，回至乌海城，以待后援。待封遂不从仁贵之命，领辎重继进。比至乌海，吐蕃二十余万悉众来救，邀击，待封败走趋山，军粮及辎重并为贼所掠。仁贵遂退军屯于大非川。吐蕃又益众四十余万来拒战，官军大败，仁贵遂与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和。仁贵叹曰：“ 今年岁在庚午，军行逆岁，邓艾所以死于蜀，吾知所以败也。”仁贵坐除名。
咸亨元年，吐蕃入侵，朝廷又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他率领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人前去攻击。郭待封曾担任鄯城镇守，以位居薛仁贵之下为耻，多次违背节度。军队到达大非川，将要出发前往乌海，薛仁贵对郭待封说：“乌海地势险要遥远，车辆行驶困难，如果带着辎重，会贻误战机，打败敌人后返回，又烦劳转运。那里瘴气多，不宜久留。大非岭上足以设置营栅，可留下两万人建造两个营栅，辎重等都留在栅内，我们率领轻锐部队加倍行军，趁其不备发动突袭，就能消灭他们。”薛仁贵于是率先出发，到达河口时遭遇敌军，将其击败，几乎全部斩杀俘获，缴获牛羊一万多头，回到乌海城，等待后援。郭待封却不听从薛仁贵的命令，率领辎重随后前进。等到达乌海时，吐蕃二十多万人全部前来救援，进行截击，郭待封战败逃往山中，军粮和辎重都被敌军抢掠。薛仁贵于是退军驻扎在大非川。吐蕃又增兵四十多万人前来迎战，官军大败，薛仁贵于是与吐蕃大将论钦陵议和。薛仁贵叹息说：“今年是庚午年，军队行动违背岁星，邓艾因此死于蜀地，我知道失败的原因了。”薛仁贵因此被定罪除名。
寻而高丽众相率复叛，诏起仁贵为鸡林道总管以经略之。上元中，坐事徙象州，会赦归。高宗思其功，开耀元年，复召见，谓曰：“往九成宫遭水，无卿已为鱼矣。卿又北伐九姓，东击高丽，汉北、辽东咸遵声教者，并卿之力也。卿虽有过，岂可相忘？有人云卿乌海城下自不击贼，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今西边不静，瓜、沙路绝，卿岂可高枕乡邑，不为朕指挥耶？”于是起授瓜州长史，寻拜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又率兵击突厥元珍等于云州，斩首万余级，获生口二万余人、驼马牛羊三万余头。贼闻仁贵复起为将，素惮其名，皆奔散，不敢当之。其年，仁贵病卒，年七十，赠左骁卫将军，官造灵舆，并家口给传还乡。子讷，别有传。
不久，高丽人相继再次反叛，朝廷下诏起用薛仁贵为鸡林道总管来经营治理。上元年间，因事获罪被流放到象州，恰逢大赦得以返回。高宗念及他的功劳，开耀元年，再次召见他，说：“从前在九成宫遭遇水灾，没有你我就被淹死了。你又北伐九姓，东击高丽，汉北、辽东都遵从声威教化，这都是你的功劳。你虽然有过错，难道能忘记吗？有人说你在乌海城下不主动攻击敌军，导致失利，我所遗憾的，只有这件事。如今西部边境不安宁，瓜州、沙州的道路断绝，你怎能高卧乡里，不为我指挥作战呢？”于是起用他为瓜州长史，不久任命为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又率兵在云州攻击突厥元珍等人，斩首一万余人，俘获两万多人，驼马牛羊三万多头。敌军听说薛仁贵再次被起用为将，一向畏惧他的威名，都奔逃溃散，不敢抵挡。同年，薛仁贵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左骁卫将军，官府制作灵车，连同家属由驿站送回故乡。他的儿子薛讷，另有传记。
程务挺
程务挺
程务挺，洺州平恩人也。父名振，大业末，仕窦建德为普乐令，甚有能名，诸贼不敢犯其境。寻弃建德归国，高祖遥授永年令，仍令率兵经略河北。名振夜袭邺县，俘其男女千余人以归。去邺八十里，阅妇人有乳汁者九十余人，悉放遣之。邺人感其仁恕，为之设斋，以报其恩。及建德败，始之任。俄而刘黑闼陷洺州，名振复与刺史陈君宾自拔归朝。母潘、妻李，在路为贼所掠，没于黑闼。名振又从太宗讨黑闼，时黑闼于冀、贝、沧、瀛等州水陆运粮，以拒官军，名振率千余人邀击之，尽毁其舟车。黑闼闻之大怒，遂杀名振母、妻。及黑闼平，名振请手斩黑闼，以其首祭母。名振以功拜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累转洺州刺史。太宗将征辽东，召名振问以经略之事，名振初对失旨；太宗动色诘之，名振酬对逾辩，太宗意解，谓左右曰：“房玄龄常在我前，每见别嗔余人，犹颜色无主。名振生平不见我，向来责让，而词理纵横，亦奇士也。”即日拜右骁卫将军，授平壤道行军总管。前后攻沙卑城，破独山阵，皆以少击众，称为名将。永徽六年，累除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又率兵破高丽于贵端水，焚其新城，杀获甚众。后历晋、蒲二州刺史。龙朔二年卒，赠右卫大将军，谥曰烈。
程务挺是洺州平恩人。他的父亲程名振，在大业末年，在窦建德手下担任普乐县令，很有才能的名声，各路贼寇都不敢侵犯他的辖境。不久他离开窦建德归顺唐朝，高祖遥授他为永年县令，并命他率兵经营河北。程名振夜袭邺县，俘获男女一千多人返回。在距离邺县八十里的地方，他检查出有乳汁的妇女九十多人，全部释放了她们。邺县人感激他的仁厚宽恕，为他设斋，以报答他的恩德。等到窦建德失败后，他才赴任。不久刘黑闼攻陷洺州，程名振又与刺史陈君宾脱身归朝。他的母亲潘氏、妻子李氏，在路上被贼寇掳掠，落入刘黑闼手中。程名振又跟随太宗讨伐刘黑闼，当时刘黑闼在冀、贝、沧、瀛等州水陆运粮，以抵抗官军，程名振率领一千多人截击，全部毁掉了他的船只车辆。刘黑闼听说后大怒，于是杀了程名振的母亲和妻子。等到刘黑闼被平定，程名振请求亲手斩杀刘黑闼，用他的首级祭奠母亲。程名振因功被任命为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多次转任洺州刺史。太宗将要征讨辽东，召见程名振询问经营方略，程名振最初回答不合旨意；太宗变色责问他，程名振应答更加雄辩，太宗怒气消解，对左右说：“房玄龄常在我面前，每次看到我责备别人，尚且脸色失常。程名振平生没见过我，刚才我责备他，他却言辞条理纵横，也是个奇士。”当天任命他为右骁卫将军，授予平壤道行军总管。他前后攻打沙卑城，攻破独山阵，都是以少击众，被称为名将。永徽六年，多次升迁至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又率兵在贵端水击败高丽，焚烧了他们的新城，杀获甚多。后来历任晋州、蒲州刺史。龙朔二年去世，追赠右卫大将军，谥号为烈。
务挺少随父征讨，以勇力闻，迁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中，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柬、曹怀舜、窦义昭等相次战败。又诏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之，务挺为副将，仍检校丰州都督。时伏念屯于金牙山，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引兵先逼之。伏念惧不能支，遂间道降于行俭，许伏念以不死。中书令裴炎以伏念惧务挺等兵势而降，非行俭之功，伏念遂伏诛。务挺以功迁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部落稽之党据县城反，伪称尊号，署百官，又进寇绥息，杀掠人吏，焚烧村落，诏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之。务挺进攻其城，拔之，生擒白铁余，尽平其余党。又以功拜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与右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同受则天密旨，帅兵入殿庭，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则天临朝，累受赏赐，特拜其子齐之为尚乘奉御。务挺泣请回授其弟，则天嘉之，下制褒美，乃拜其弟原州司马务忠为太子洗马。又明年，以务挺为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御突厥。务挺善于绥御，威信大行，偏裨已下，无不尽力；突厥甚惮之，相率遁走，不敢近边。及裴炎下狱，务挺密表申理之，由是忤旨。务挺素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或构言务挺与裴炎、徐敬业皆潜相应接。则天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就军斩之，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乐相庆，仍为务挺立祠，每出师攻战，即祈祷焉。
程务挺年少时跟随父亲征讨，以勇猛有力闻名，升任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年间，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柬、曹怀舜、窦义昭等人相继战败。朝廷又下诏命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伐，程务挺担任副将，并检校丰州都督。当时史伏念驻扎在金牙山，程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率兵先逼近他。史伏念害怕不能支撑，于是从小路向裴行俭投降，裴行俭答应不杀他。中书令裴炎认为史伏念是畏惧程务挺等人的兵势才投降，并非裴行俭的功劳，史伏念于是被处死。程务挺因功升任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领部落稽的党羽占据县城反叛，伪称尊号，设置百官，又进犯绥息，杀掠官吏百姓，焚烧村落，朝廷下诏命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他。程务挺进攻他的城池，攻占了它，活捉白铁余，全部平定了他的余党。又因功被任命为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年，他与右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一同接受武则天的密旨，率兵进入殿庭，废黜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武则天临朝，他多次受到赏赐，特别任命他的儿子程齐之为尚乘奉御。程务挺哭着请求将官职转授给弟弟，武则天赞赏他，下制褒美，于是任命他的弟弟原州司马程务忠为太子洗马。又过了一年，任命程务挺为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防御突厥。程务挺善于安抚统御，威信大行，偏将以下，无不尽力；突厥非常畏惧他，相继逃走，不敢靠近边境。等到裴炎被下狱，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辩，因此触犯旨意。程务挺一向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好，有人诬陷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都暗中勾结。武则天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到军中斩杀了他，并抄没他的家产。突厥听说程务挺死了，到处设宴相庆，但仍为程务挺立祠，每次出兵攻战，就向他祈祷。
张士贵
张士贵者，虢州卢氏人也。本名忽聿，善骑射，膂力过人。大业末，聚众为盗，攻剽城邑，远近患之，号为“忽聿贼”。高祖降书招怀之，士贵以所统送款，拜右光禄大夫。累有战功，赐爵新野县公。从平东都，授虢州刺史。高祖谓之曰：“欲卿衣锦昼游耳。”寻入为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破反獠而还，太宗劳之曰：“闻公亲当矢石，为士卒先，虽古名将，何以加也！朕尝闻以身报国者，不顾性命，但闻其语，未闻其实，于公见之矣。”后累迁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卒，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张士贵是虢州卢氏人。本名忽聿，善于骑射，体力过人。大业末年，聚集部众为盗，攻打劫掠城邑，远近都为此忧虑，称他为“忽聿贼”。高祖下诏书招抚他，张士贵率领所部归顺，被任命为右光禄大夫。多次立有战功，赐爵新野县公。跟随平定东都，被授予虢州刺史。高祖对他说：“想让你衣锦还乡，白天巡游。”不久入朝担任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击败反叛的獠人返回，太宗慰劳他说：“听说你亲自抵挡箭石，身先士卒，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怎能超过！我曾听说以身报国的人，不顾性命，只听到过这样的话，没见到过实际行动，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后来多次升迁至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年去世，追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赵道兴
赵道兴
赵道兴者，甘州酒泉人。隋右武候大将军才之子也。道兴，贞观初历迁左武候中郎将，明闲宿卫，号为称职。太宗尝谓之曰：“卿父为隋武候将军，甚有当官之誉。卿今克传弓冶，可谓不坠家声。”因授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其父时廨宇，仍旧不改，时人以为荣。道兴尝自指其厅事曰：“此是赵才将军厅，还使赵才将军儿坐。”为朝野所笑，传为口实。仪凤中，累迁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以老病致仕于家。子交，亦为金吾将军，凡三代执金吾，为时所称。
赵道兴是甘州酒泉人。他是隋朝右武候大将军赵才的儿子。赵道兴在贞观初年历任左武候中郎将，熟悉宿卫事务，被称为称职。太宗曾对他说：“你父亲担任隋朝武候将军，很有为官的美誉。你现在能继承家业，可以说没有败坏家声。”于是授予他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他父亲时的官署，依旧不改，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赵道兴曾指着自己的厅堂说：“这是赵才将军的厅堂，还是让赵才将军的儿子坐。”被朝野传为笑谈，成为话柄。仪凤年间，多次升迁至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间，因年老多病退休回家。他的儿子赵交，也担任金吾将军，共三代执掌金吾，被当时人所称道。
史臣曰
史臣曰
史臣曰：孝恪机钤果毅，协草昧之际；树勋建策，有杰世之风。然而务奢为恒，既未尽善，举众失律，不其惑与！张公经略，有天然才度，务穑劝分，董和成绩，惜哉中寿，其才未尽。刑国公神略翕张，雄谋戡定，辅平屯难，始终成业。疏封陟位，未畅茂典，盖阙如也。仁贵骁悍壮勇，为一时之杰，至忠大略，勃然有立。噫，待封不协，以败全略。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上加明命，竟致立功，知臣者君，信哉！务挺勇力骁果，固有父风，英概辅时，克继洪烈。然而苟预废立，竟陷谗构。古之言曰：“恶之来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是之谓乎！士贵、道兴，逢时立效，得尽义勇，以观厥成；而继父风概，三代执金，不亦美乎！
史臣评论说：郭孝恪机谋果断，在创业之初协同效力；建立功勋，提出策略，有杰出世人的风范。然而他长期追求奢侈，已不完全尽善，率领军队失去纪律，不令人困惑吗！张公谨经营谋划，有天然的才能气度，致力于农耕，劝勉分配，治理协调取得成效，可惜只活到中年，他的才能未能完全施展。邢国公苏定方神机妙算，雄谋平定，辅佐平定艰难，始终成就功业。但分封爵位、提升职位，未能完全符合盛大的典制，大概有所欠缺。薛仁贵骁勇壮猛，是一时的豪杰，极尽忠诚，胸怀大略，勃然有所建树。唉，郭待封不合作，导致全局失败。孔子说：“可以与他一起立身，不可以与他一起权变。”君主加以英明的任命，最终得以立功，了解臣子的是君主，确实啊！程务挺勇猛果敢，本来就有父亲的风范，英勇气概辅佐时政，能够继承伟大的功业。然而他参与废立之事，最终陷入谗言构陷。古话说：“灾祸的到来，如同大火燎原，不可靠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张士贵、赵道兴，遇到时机建立功绩，能够竭尽义勇，以看到他们的成功；而继承父亲的风范，三代执掌金吾，不也很美好吗！
赞曰：五将雄雄，俱立边功。张、苏二族，功名始终。郭、薛、务挺，徼功奋命。垂则穷边，兵无常胜。
赞语说：五位将领雄壮威武，都立下边疆功勋。张、苏两族，功名始终保全。郭、薛、程务挺，求取功名奋不顾命。留下法则于偏远边疆，用兵没有常胜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