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子:曜 晞 暧 曙 晤 映 晞子:钢 暧子:钊 𫓩 钊子:仲文 族弟 幼明 子昕
郭子仪的儿子:郭曜、郭晞、郭暧、郭曙、郭晤、郭映;郭晞的儿子:郭钢;郭暧的儿子:郭钊、郭𫓩;郭钊的儿子:郭仲文;族弟:郭幼明、郭子昕。
郭子仪
郭子仪,华州郑县人。父敬之,历绥、渭、桂、寿、泗五州刺史,以子仪贵,赠太保,追封祁国公。子仪长六尺余,体貌秀杰,始以武举高等补左卫长史,累历诸军使。天宝八载,于木剌山置横塞军及安北都护府,命子仪领其使,拜左卫大将军。十三载,移横塞军及安北都护府于永清栅北筑城,仍改横塞为天德军,子仪为之使,兼九原太守、朔方节度右兵马使。
郭子仪是华州郑县人。父亲郭敬之,历任绥、渭、桂、寿、泗五州刺史,因郭子仪显贵,被追赠为太保,追封祁国公。郭子仪身高六尺多,体貌英俊杰出,最初因武举高等补任左卫长史,多次担任各军使职。天宝八年,在木剌山设置横塞军和安北都护府,任命郭子仪统领其使职,拜为左卫大将军。天宝十三年,将横塞军和安北都护府移到永清栅北筑城,并将横塞军改为天德军,郭子仪担任其使职,兼任九原太守、朔方节度右兵马使。
十四载,安禄山反。十一月,以子仪为卫尉卿,兼灵武郡太守,充朔方节度使,诏子仪以本军东讨。遂举兵出单于府,收静边军,斩贼将周万顷,传首阙下。禄山遣大同军使高秀岩寇河曲,子仪击败之,进收云中马邑,开东陉,以功加御史大夫。十五载正月,贼将蔡希德陷常山郡,执颜杲卿,河北郡县皆为贼守。二月,子仪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率师下井陉,拔常山郡,破贼于九门,南攻赵郡,生擒贼四千,皆舍之,斩伪太守郭献璆,获兵仗数万。师还常山,贼将史思明以数万人踵其后,我行亦行,我止亦止。子仪选骁骑五百更挑之,三日至行唐,贼疲乃退,我军乘之,又败于沙河。禄山闻思明败,乃以精兵益之。我军至恒阳,贼亦随至。子仪坚壁自固,贼来则守,贼去则追,昼扬其兵,夕袭其幕,贼人不及息。数日,光弼议曰:「贼怠矣,可以战。」六月,子仪、光弼率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阵于嘉山,贼将史思明、蔡希德、尹子奇等亦结阵而至,一战败之,斩馘四万级,生擒五千人,获马五千匹,思明露髪跣足奔于博陵。于是河北十余郡皆斩贼守者以迎王师。子仪将北图范阳,军声大振。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十一月,任命郭子仪为卫尉卿,兼灵武郡太守,充任朔方节度使,下诏命郭子仪率本军向东讨伐。于是出兵从单于府出发,收复静边军,斩杀贼将周万顷,将首级传送到朝廷。安禄山派大同军使高秀岩侵犯河曲,郭子仪击败了他,进而收复云中、马邑,开通东陉关,因功加授御史大夫。天宝十五年正月,贼将蔡希德攻陷常山郡,抓获颜杲卿,河北各郡县都被贼军占领。二月,郭子仪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率军攻下井陉,攻克常山郡,在九门击败贼军,向南进攻赵郡,活捉贼军四千人,全部释放,斩杀伪太守郭献璆,缴获兵器数万件。军队返回常山,贼将史思明率数万人紧随其后,我军走他也走,我军停他也停。郭子仪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不断挑战,三天后到达行唐,贼军疲惫才撤退,我军乘胜追击,又在沙河击败贼军。安禄山听说史思明战败,便派精兵增援。我军到达恒阳,贼军也随后到达。郭子仪坚守壁垒自固,贼军来攻就防守,贼军撤退就追击,白天张扬兵力,夜晚袭击营帐,贼军得不到休息。几天后,李光弼建议说:“贼军懈怠了,可以出战。”六月,郭子仪、李光弼率领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在嘉山列阵,贼将史思明、蔡希德、尹子奇等也结阵而来,一战击败贼军,斩首四万级,活捉五千人,缴获战马五千匹,史思明披头散发赤脚逃往博陵。于是河北十余郡都斩杀贼军守将迎接官军。郭子仪准备向北图谋范阳,军威大振。
是月,哥舒翰为贼所败,潼关不守,玄宗幸蜀,肃宗幸灵武,子仪副使杜鸿渐为朔方留后,奏迎车驾。七月,肃宗即位,以贼据两京,方谋收复,诏子仪班师。八月,子仪与李光弼率步骑五万至自河北。时朝廷初立,兵众寡弱,虽得牧马,军容缺然。及子仪、光弼全师赴行在,军声遂振,兴复之势,民有望焉。诏以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军节度使。肃宗大阅六军,南趋关辅,至彭原郡,宰相房琯请兵万人,自为统帅以讨贼,帝素重琯,许之。兵及陈涛,为贼所败,丧师殆尽。方事讨除,而军半殪,唯倚朔方军为根本。十一月,贼将阿史那从礼以同罗、仆骨五千骑出塞,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欲迫行在。子仪与回纥首领葛逻支往击败之,斩获数万,河曲平定。
同月,哥舒翰被贼军击败,潼关失守,玄宗逃往蜀地,肃宗逃往灵武,郭子仪的副使杜鸿渐担任朔方留后,上奏迎接皇帝车驾。七月,肃宗即位,因贼军占据两京,正谋划收复,下诏命郭子仪班师。八月,郭子仪与李光弼率步兵骑兵五万人从河北到达。当时朝廷刚刚建立,兵力寡弱,虽然得到一些牧马,但军容不整。等到郭子仪、李光弼全军奔赴行在,军威才得以振作,复兴的形势,百姓有了希望。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军节度使。肃宗大规模检阅六军,向南奔赴关辅,到达彭原郡,宰相房琯请求率兵一万人,自任统帅讨伐贼军,皇帝一向器重房琯,答应了。军队到达陈涛,被贼军击败,几乎全军覆没。正从事讨伐,而军队损失过半,只依靠朔方军作为根本。十一月,贼将阿史那从礼率同罗、仆骨五千骑兵出塞,引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人,想要逼近行在。郭子仪与回纥首领葛逻支前往击败他们,斩获数万人,河曲平定。
贼将崔干祐守潼关。二年三月,子仪大破贼于潼关,崔干祐退保蒲津。时永乐尉赵复、河东司户韩旻、司士徐炅、宗子李藏锋等,陷贼在蒲州,四人密谋俟王师至,则为内应。及子仪攻蒲州,赵复等斩贼守陴者,开门纳子仪。干祐与麾下数千人北走安邑,安邑百姓伪降,干祐兵入将半,下悬门击之,干祐未入,遂得脱身东走。子仪遂收陜郡永丰仓。自是潼、陜之间无复寇钞。
贼将崔干祐守卫潼关。至德二年三月,郭子仪在潼关大破贼军,崔干祐退守蒲津。当时永乐县尉赵复、河东司户韩旻、司士徐炅、宗子李藏锋等人,被贼军俘虏在蒲州,四人密谋等官军到来,就做内应。等到郭子仪攻打蒲州,赵复等人斩杀贼军守城者,开门迎接郭子仪。崔干祐与部下数千人向北逃往安邑,安邑百姓假装投降,崔干祐的军队进入一半时,放下悬门攻击,崔干祐没有进入,得以脱身向东逃走。郭子仪于是收复陕郡永丰仓。从此潼关、陕州之间不再有贼寇劫掠。
是月,安禄山死,朝廷欲图大举,诏子仪还凤翔。四月,进位司空,充关内、河东副元帅。五月,诏子仪帅师趋京城。师于潏水之西,与贼将安太清、安守忠战,王师不利,其众大溃,尽委兵仗于清渠之上。子仪收合余众,保武功,诣阙请罪,乞降官资,乃降为左仆射,余如故。九月,从元帅广平王率蕃汉之师十五万进收长安。回纥遣叶护太子领四千骑助国讨贼,子仪与叶护宴狎修好,相与誓平国难,相得甚好。子仪奉元帅为中军,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战于京西香积寺之北,王师结阵横亘三十里,贼众十万陈于北。归仁先薄我军,我军乱,李嗣业奋命驰突,擒贼十余骑乃定。回纥以奇兵出贼阵之后夹攻之,贼军大溃,自午至酉,斩首六万级。贼将张通儒守长安,闻归仁等败,是夜奔陜郡。翌日,广平王入京师,老幼百万,夹道欢叫,涕泣而言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广平王休士三日,率师东趋。肃宗在凤翔闻捷,群臣称贺,帝以宗庙被焚,悲咽不自胜,臣僚无不感泣。
同月,安禄山死去,朝廷想要大举进攻,下诏命郭子仪返回凤翔。四月,进位司空,充任关内、河东副元帅。五月,下诏命郭子仪率军奔赴京城。军队在潏水西岸,与贼将安太清、安守忠交战,官军不利,部众大溃,将兵器全部丢弃在清渠上。郭子仪收集残余部众,退保武功,到朝廷请罪,请求降职,于是被降为左仆射,其余官职如故。九月,跟随元帅广平王率领蕃汉军队十五万进军收复长安。回纥派叶护太子率领四千骑兵帮助国家讨伐贼军,郭子仪与叶护宴饮交好,共同发誓平定国难,相处十分融洽。郭子仪尊奉元帅为中军,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在京城西面香积寺以北交战,官军结阵横亘三十里,贼军十万人在北面列阵。李归仁先逼近我军,我军混乱,李嗣业奋力驰骋冲杀,擒获贼军十余骑才稳定下来。回纥用奇兵从贼军阵后夹攻,贼军大溃,从午时到酉时,斩首六万级。贼将张通儒守卫长安,听说李归仁等战败,当夜逃往陕郡。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师,百万老幼百姓夹道欢呼,流泪说道:“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官军。”广平王让士兵休息三天,率军向东进发。肃宗在凤翔听到捷报,群臣祝贺,皇帝因宗庙被焚,悲伤哽咽不能自已,臣僚无不感动流泪。
十月,安庆绪遣严庄悉其众十万来赴陜州,与张通儒同抗官军。贼闻官军至,悉其众屯于陜西,负山为阵。子仪以大军击其前,回纥登山乘其背,遇贼潜师于山中,与斗过期,大军稍却。贼分兵三千人,绝我归路,众心大摇,子仪麾回纥令进,尽杀之。师驰至其后,于黄埃中发十余箭,贼惊顾曰:「回纥来!」即时大败,僵尸遍山泽。严庄、张通儒走归洛阳,遂与安庆绪渡河保相州。子仪奉广平王入东都,陈兵于天津桥南,士庶欢呼于路。伪侍中陈希烈、伪中书令张垍等三百余人素服请罪,王慰抚遣之。是时,河东、河西、河南贼所盗郡邑皆平,以功加司徒,封代国公,食邑千户。寻入朝,天子遣兵仗戎容迎于灞上,肃宗劳之曰:「虽吾之家国,实由卿再造。」子仪顿首感谢。十二月,还东都,命子仪经营北讨。乾元元年七月,破贼河上,擒伪将安守忠以献,遂朝京师,敕百僚班迎于长乐驿,帝御望春楼待之,进位中书令。九月,奉诏大举,子仪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北庭行营节度李嗣业、襄邓节度使鲁炅、荆南节度季广琛、河南节度使崔光远、滑濮节度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等九节度之师讨安庆绪。帝以子仪、光弼俱是元勋,难相统属,故不立元帅。唯以中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十月,子仪自杏园渡河,围卫州。安庆绪与其骁将安雄俊、崔干祐、薛嵩、田承嗣悉其众来援,分为三军。子仪阵以待之,预选射者三千人伏于壁内,诫之曰:「俟吾小却,贼必争进,则登城鼓噪,弓弩齐发以迫之。」既战,子仪伪遁,贼果乘之,及垒门,遽闻鼓噪,俄而弓弩齐发,矢注如雨,贼徒震骇,子仪整众追之,贼众大败。是役也,获伪郑王安庆和以献,遂收卫州。进军趋邺,与贼再战于愁思冈,贼军又败,乃连营围之。庆绪遣薛嵩以所乘马十匹求救于史思明,且言禅代。十二月,思明遣将李归仁率众赴之,营于滏阳。
十月,安庆绪派严庄率领全部十万部众前来陕州,与张通儒共同抵抗官军。贼军听说官军到来,将全部兵力驻扎在陕州西面,背靠山势列阵。郭子仪率大军攻击其正面,回纥军登山袭击其背后,遇到贼军在山中埋伏的军队,交战时间延长,大军稍稍后退。贼军分兵三千人,截断我军归路,军心大乱,郭子仪指挥回纥军前进,全部歼灭了他们。军队驰骋到贼军背后,在黄尘中发射十余箭,贼军惊慌回头说:“回纥来了!”立即大败,尸体遍布山野。严庄、张通儒逃回洛阳,于是与安庆绪渡河退保相州。郭子仪侍奉广平王进入东都,在天津桥南陈列军队,士民百姓在路边欢呼。伪侍中陈希烈、伪中书令张垍等三百余人身穿白衣请罪,广平王安抚并释放了他们。这时,河东、河西、河南被贼军占据的郡县都已平定,因功加授司徒,封代国公,食邑千户。不久入朝,天子派仪仗兵卫在灞上迎接,肃宗慰劳他说:“虽然是我的家国,实际上是由你再造。”郭子仪叩头感谢。十二月,返回东都,命郭子仪筹划北讨。乾元元年七月,在黄河上击败贼军,擒获伪将安守忠进献,于是到京师朝见,敕令百官在长乐驿列班迎接,皇帝亲临望春楼等待他,进位中书令。九月,奉诏大举出兵,郭子仪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北庭行营节度李嗣业、襄邓节度使鲁炅、荆南节度季广琛、河南节度使崔光远、滑濮节度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等九节度使的军队讨伐安庆绪。皇帝因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相互统属,所以不设元帅。只以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十月,郭子仪从杏园渡河,包围卫州。安庆绪与其骁将安雄俊、崔干祐、薛嵩、田承嗣率领全部部众来援,分为三军。郭子仪列阵以待,预先挑选三千名射手埋伏在壁垒内,告诫他们说:“等我稍稍后退,贼军必定争相前进,你们就登城擂鼓呐喊,弓弩齐发以逼迫他们。”交战之后,郭子仪假装逃跑,贼军果然乘势追击,到垒门时,突然听到鼓噪之声,随即弓弩齐发,箭如雨下,贼军震惊恐惧,郭子仪整顿部众追击,贼军大败。这一战,擒获伪郑王安庆和进献,于是收复卫州。进军直趋邺城,与贼军再次在愁思冈交战,贼军又败,于是连营包围他们。安庆绪派薛嵩用所乘的十匹马向史思明求救,并说愿意禅让帝位。十二月,史思明派将领李归仁率部众前往,在滏阳扎营。
二年正月,史思明自率范阳精卒复陷魏州,乃伪称燕王。王师虽众,军无统帅,进退无所承禀,自冬徂春,竟未破贼,但引漳水以灌其城,城中食尽,易子而食。二月,思明率众自魏州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前军遇贼于邺南,与之接战,夷伤相半,鲁炅中流矢。子仪为后阵,未及合战,大风遽起,吹沙拔木,天地晦暝,跬步不辩物色。我师溃而南,贼军溃而北,委弃兵仗辎重,累积于路。诸军各还本镇。子仪以朔方军保河阳,断浮桥,有诏令留守东都。三月,以子仪为东都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
乾元二年正月,史思明亲自率领范阳精锐士卒再次攻陷魏州,于是伪称燕王。官军虽然众多,但军队没有统帅,进退没有统一指挥,从冬天到春天,竟未能攻破贼军,只是引漳水灌城,城中粮食耗尽,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二月,史思明率部众从魏州前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的前军在邺城南面遭遇贼军,与之交战,伤亡各半,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担任后阵,还没来得及交战,突然刮起大风,吹沙拔树,天地昏暗,半步之内看不清东西。我军向南溃败,贼军向北溃败,丢弃的兵器辎重堆积在路上。各军各自返回本镇。郭子仪率朔方军保卫河阳,切断浮桥,有诏令命他留守东都。三月,任命郭子仪为东都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
中官鱼朝恩素害子仪之功,因其不振,媒孽之,寻召还京师。天子以赵王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副之,委以陜东军事,代子仪之任。子仪虽失兵柄,乃思王室,以祸难未平,不遑寝息。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朝廷旰食,复虑蕃寇逼迫京畿,三年正月,授子仪邠宁、鄜坊两镇节度使,仍留京师。言事者以子仪有社稷大功,今残孽未除,不宜置之散地,肃宗深然之。上元元年九月,以子仪为诸道兵马都统,管崇嗣副之,令率英武、威远等禁军及河西、河东诸镇之师,取邠宁、朔方、大同、横野,径抵范阳。诏下旬日,复为朝恩所间,事竟不行。
宦官鱼朝恩一向嫉妒郭子仪的功劳,趁他作战不利,加以诬陷,不久郭子仪被召回京师。天子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元帅,委任陕东军事,取代郭子仪的职务。郭子仪虽然失去兵权,但仍心系王室,因祸难未平,无暇休息。不久史思明再次攻陷河洛地区,朝廷忧心忡忡,又担心蕃寇逼近京畿,乾元三年正月,授予郭子仪邠宁、鄜坊两镇节度使,但仍留京师。言事者认为郭子仪有社稷大功,如今残敌未除,不应将他置于闲散之地,肃宗深以为然。上元元年九月,任命郭子仪为诸道兵马都统,管崇嗣为副都统,命他率领英武、威远等禁军及河西、河东诸镇军队,取道邠宁、朔方、大同、横野,直抵范阳。诏书下达十天后,又被鱼朝恩离间,事情最终未能实行。
上元二年二月,李光弼兵败于邙山,河阳失守,鱼朝恩退保陜州。三年二月,河中军乱,杀其帅李国贞。时太原节度邓景山亦为部下所杀,恐其合从连贼,朝廷忧之。后辈帅臣未能弹压,势不获已,遂用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充本管观察处置使,进封汾阳郡王,出镇绛州。三月,子仪辞赴镇,肃宗不豫,群臣莫有见者。子仪请曰:「老臣受命,将死于外,不见陛下,目不瞑矣。」帝乃引至卧内,谓子仪曰:「河东之事,一以委卿。」子仪呜咽流涕。赐御马、银器、杂彩,别赐绢四万疋、布五万端以赏军。子仪至绛,擒其杀国贞贼首王元振数十人诛之。太原辛云京闻子仪诛元振,亦诛害景山者,由是河东诸镇率皆奉法。
上元二年二月,李光弼在邙山战败,河阳失守,鱼朝恩退守陕州。三年二月,河中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主帅李国贞。当时太原节度使邓景山也被部下杀害,朝廷担心他们联合叛贼,十分忧虑。后辈的将帅无法镇压,形势所迫,不得已,于是任命郭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充任本管观察处置使,进封为汾阳郡王,出京镇守绛州。三月,郭子仪辞行前往镇所,肃宗身体不适,群臣都不能觐见。郭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任命,将战死在外,如果见不到陛下,死也不瞑目。”皇帝于是把他带到卧室,对郭子仪说:“河东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你了。”郭子仪呜咽流泪。皇帝赐给他御马、银器、各色绸缎,另外赐绢四万匹、布五万端用来赏赐军队。郭子仪到达绛州,擒获了杀害李国贞的叛贼头目王元振等数十人并诛杀了他们。太原的辛云京听说郭子仪诛杀了王元振,也诛杀了杀害邓景山的人,从此河东各镇都遵纪守法。
四月,代宗即位,内官程元振用事,自矜定策之功,忌嫉宿将,以子仪功高难制,巧行离间,请罢副元帅,加实封七百户,充肃宗山陵使。子仪既谢恩,上表进肃宗所赐前后诏敕,因自陈诉曰:
四月,代宗即位,宦官程元振掌权,自夸有拥立皇帝的功劳,嫉妒老将,认为郭子仪功高难以控制,巧妙地施行离间计,请求罢免他的副元帅职务,增加实封七百户,充任肃宗山陵使。郭子仪谢恩后,上表进献肃宗前后所赐的诏书敕令,并自我陈述说:
臣德薄蝉翼,命轻鸿毛,累蒙国恩,猥厕朝列。会天地震荡,中原血战,臣北自灵武,册先皇帝,乃举兵而南,大搜于岐阳。先帝忧勤宗社,托臣以家国,俾副陛下扫两京之妖昆。陛下雄图丕断,再造区宇,自后不以臣寡劣,委文武之二柄,外敷邦教,内调鼎饪,是以常许国家之死,实荷日月之明。臣本愚浅,言多诋直,虑此招谤,上渎冕旒。陛下居高听卑,察臣不贰,皇天后土,察臣无私。伏以器忌满盈,日增兢惕,焉敢偷全,久妨贤路?自受恩塞下,制敌行间,东西十年,前后百战。天寒剑折,溅血沾衣;野宿魂惊,饮冰伤骨。跋涉难阻,出没死生,所仗唯天,以至今日。陛下曲申惠奖,念及勤劳,贻臣诏书一千余首,圣旨微婉,慰谕绸缪,彰微臣一时之功,成子孙万代之宝。自灵武、河北、河南、彭原、鄜坊、河东、凤翔、两京、绛州,臣所经行,赐手诏敕书凡二十卷,昧死上进,庶烦听览。
臣的德行薄如蝉翼,性命轻如鸿毛,多次蒙受国恩,惭愧地置身朝列。适逢天地震荡,中原血战,臣从北方的灵武,册立先皇帝,然后举兵南下,在岐阳大规模搜捕。先帝忧虑宗庙社稷,把家国托付给臣,让臣辅佐陛下扫除两京的妖孽。陛下雄图大略,再造天下,此后不因臣寡德劣才,委任文武大权,对外推行邦国教化,在内调和朝政,因此臣常以死报国,实在承蒙日月般的光明。臣本愚钝浅薄,言语多耿直,担心因此招致诽谤,冒犯圣上。陛下居高听卑,明察臣没有二心,皇天后土,明察臣没有私心。臣认为器皿忌讳满盈,日益增加戒惧,怎敢苟且保全,长久妨碍贤才之路?自从在边塞受恩,在行伍间抵御敌人,东西十年,前后百战。天寒剑折,溅血沾衣;野宿心惊,饮冰伤骨。跋涉艰难险阻,出没生死之间,所依靠的只有上天,才得以活到今天。陛下曲意施恩褒奖,念及臣的勤劳,赐给臣诏书一千多篇,圣旨委婉,慰谕恳切,彰显微臣一时的功劳,成为子孙万代的宝物。从灵武、河北、河南、彭原、鄜坊、河东、凤翔、两京、绛州,臣所经过的地方,赐予的手诏敕书共二十卷,臣冒死进献,希望烦劳陛下阅览。
诏答曰:「朕不德不明,俾大臣忧疑,朕之过也。朕甚自愧,公勿以为虑。」代宗以子仪顷同患难,收复两京,礼之逾厚。时史朝义尚据洛阳,元帅雍王率师进讨,代宗欲以子仪副之,而鱼朝恩、程元振乱政,杀裴茂、来瑱,子仪既为所间,其事遂寝,乃留京师。
诏书答复说:“朕无德不明,使大臣忧虑猜疑,是朕的过错。朕非常自愧,您不要为此担忧。”代宗因为郭子仪曾与自己同患难,收复两京,对他礼遇格外优厚。当时史朝义还占据洛阳,元帅雍王率军进讨,代宗想任命郭子仪为副帅,但鱼朝恩、程元振扰乱朝政,杀害了裴茂、来瑱,郭子仪已被他们离间,这件事于是作罢,郭子仪便留在京城。
俄而梁崇义据襄阳叛,仆固怀恩阻兵于汾州,引回纥、吐蕃之众入寇河西。明年十月,吐蕃陷泾州,虏刺史高晖,晖遂与蕃军为乡导,引贼深入京畿,掠奉天、武功,济渭而南,缘山而东。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日将逆战于盩厔,自辰至酉,杀蕃军数千,然其徒多殒。贼将逼京师,君上计无所出,遽诏子仪为关内副元帅,出镇咸阳。子仪自相州不利,李光弼代掌兵柄,及征还朝廷,部曲散去。及是承诏,部下唯二十骑,强取民家畜产以助军。至咸阳,蕃军已过渭水。其日,天子避狄幸陜州。子仪闻上避狄,雪涕还京,至则车驾已发。射生将王献忠从驾,沿路遂以四百骑叛,仍逼丰王已下十王欲投于贼。子仪入开远门,遇之,诘丰王等所向,遂护送行在。子仪以三千骑傍南山,至商州,得武关防兵及六军散卒四千人,招辑亡逸,其军渐振。蕃犯京城,得故邠王守礼子广武王承宏,立帝号,假署百官。子仪遣六军兵马使张知节、乌崇福、羽林军使长孙全绪等将兵万人为前锋,营于韩公堆,盛张旗帜,鼓鞞震山谷。全绪遣禁军旧将王甫入长安,阴结少年豪侠以为内应,一日,齐击鼓于朱雀街,蕃军惶骇而去。大将李忠义先屯兵苑中,渭北节度使王仲升守朝堂。子仪以大军续进,至浐西。射生将王抚自署为京兆尹,聚兵二千人,扰乱京城,子仪召抚杀之。诏子仪权京城留守。
不久梁崇义占据襄阳叛乱,仆固怀恩在汾州拥兵自重,率领回纥、吐蕃的军队入侵河西。第二年十月,吐蕃攻陷泾州,俘虏了刺史高晖,高晖于是给蕃军当向导,引导贼军深入京畿,掠夺奉天、武功,渡过渭水向南,沿着山势向东。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日将在盩厔迎战,从辰时到酉时,杀死蕃军数千人,但他的部下也大多战死。贼军将要逼近京师,皇帝无计可施,急忙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出京镇守咸阳。郭子仪自从相州失利,李光弼代替他掌管兵权,等到他被征召回朝廷,部众已经散去。到这时接受诏命,部下只有二十名骑兵,强行夺取百姓家的牲畜来补充军需。到达咸阳时,蕃军已经过了渭水。当天,天子为躲避外敌前往陕州。郭子仪听说皇上避敌,流着泪返回京城,到达时车驾已经出发。射生将王献忠跟随车驾,沿途率领四百名骑兵叛变,还逼迫丰王以下十位王子想要投靠贼军。郭子仪进入开远门,遇到他们,质问丰王等人要去哪里,于是护送他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郭子仪率领三千名骑兵沿着南山,到达商州,得到武关的守军和六军的散兵四千人,招集逃亡的士兵,他的军队逐渐振作起来。蕃军进犯京城,找到了已故邠王李守礼的儿子广武王李承宏,立他为皇帝,临时任命百官。郭子仪派遣六军兵马使张知节、乌崇福、羽林军使长孙全绪等人率领一万人为前锋,在韩公堆扎营,大张旗帜,战鼓声震动山谷。长孙全绪派禁军旧将王甫进入长安,暗中结交少年豪侠作为内应,一天,在朱雀街一起击鼓,蕃军惊慌恐惧而离去。大将李忠义先前在苑中驻兵,渭北节度使王仲升守卫朝堂。郭子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到达浐水西岸。射生将王抚自封为京兆尹,聚集了两千士兵,扰乱京城,郭子仪召来王抚并杀了他。皇帝下诏任命郭子仪暂代京城留守。
自从西蕃入侵,皇帝东行,天下人都归咎于程元振,谏官多次弹劾他。程元振害怕,又因为郭子仪再次立功,不想让天子返回京城,劝皇帝暂且定都洛阳以躲避蕃寇,代宗同意了他的建议,已经下诏定下日期。郭子仪听说后,趁着兵部侍郎张重光宣慰回朝的机会,附上奏章论述说:
臣闻雍州之地,古称天府,右探陇、蜀,左扼崤、函,前有终南、太华之险,后有清渭、浊河之固,神明之奥,王者所都。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兵强士勇,雄视八方,有利则出攻,无利则入守。此用武之国,非诸夏所同,秦、汉因之,卒成帝业。其后或处之而泰,去之而亡,前史所书,不唯一姓。及隋氏季末,炀帝南迁,河、洛丘墟,兵戈乱起。高祖唱义,亦先入关,惟能翦灭奸雄,底定区宇。以至于太宗、高宗之盛,中宗、玄宗之明,多在秦川,鲜居东洛。间者羯胡构乱,九服分崩,河北、河南,尽从逆命。然而先帝仗朔方之众,庆绪奔亡;陛下藉西土之师,朝义就戮。岂唯天道助顺,抑亦地形使然,此陛下所知,非臣饰说。
臣听说雍州之地,自古称为天府,右边连接陇、蜀,左边扼守崤山、函谷关,前有终南山、太华山的险要,后有清澈的渭水、浑浊的黄河的坚固,是神明奥妙之地,王者建都之所。地方数千里,有甲兵十余万,兵强士勇,雄视八方,有利就出兵进攻,不利就退入防守。这是用武之地,不是中原其他地区所能比的,秦、汉两朝凭借它,最终成就了帝业。此后,有的朝代定都于此就安定,离开它就灭亡,前代史书所记载的,不止一个朝代。到了隋朝末年,炀帝南迁,河、洛地区变成废墟,战乱兴起。高祖起义,也是先进入关中,才能消灭奸雄,平定天下。以至于太宗、高宗的盛世,中宗、玄宗的英明,大多在秦川,很少居住在洛阳。近来胡人作乱,天下分崩离析,河北、河南,都顺从了叛逆。然而先帝依靠朔方的军队,安庆绪败逃;陛下凭借西土的军队,史朝义被诛杀。这难道只是天道帮助顺义者,也是地形使然,这是陛下所知道的,并非臣的虚饰之词。
近因吐蕃凌逼,銮驾东巡。盖以六军之兵,素非精练,皆市肆屠沽之人,务挂虚名,茍避征赋,及驱以就战,百无一堪。亦有潜输货财,因以求免。又中官掩蔽,庶政多荒。遂令陛下振荡不安,退居陜服。斯盖关于委任失所,岂可谓秦地非良者哉!今道路云云,不知信否,咸谓陛下已有成命,将幸洛都。臣熟思其端,未见其利。夫以东周之地,久陷贼中,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榛荆,豺狼站嗥,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将何以奉万乘之牲饩,供百官之次舍?矧其土地狭厄,才数百里间,东有成臯,南有二室,险不足恃,适为战场。陛下奈何弃久安之势,从至危之策,忽社稷之计,生天下之心。臣虽至愚,窃为陛下不取。
近来因为吐蕃的凌逼,陛下车驾东巡。大概是因为六军的士兵,向来不是精锐,都是市井中屠夫卖酒之人,只求挂个虚名,苟且逃避赋税,等到驱赶他们上阵作战,一百个人里没有一个能胜任。也有人暗中输送财物,借此求免兵役。再加上宦官蒙蔽,各种政务多荒废。于是使陛下动荡不安,退居陕州地区。这大概是因为委任不当,怎么能说秦地不好呢!如今路上传言纷纷,不知是否可信,都说陛下已经做出决定,将要前往洛阳。臣仔细思考这件事的端由,没有看到它的好处。那东周之地,长久陷于贼手,宫室被焚烧,十不存一。百官衙署荒废,连一尺椽子都没有,中间的京畿地区,不满千户人家。城乡荆棘丛生,豺狼嚎叫,既缺乏军需储备,又缺少人力,东到郑州、汴州,到达徐州一带,北从覃怀,经过相州地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将用什么来供奉天子的祭品,供应百官的住所?况且那地方土地狭窄,才几百里之间,东有成皋,南有嵩山,险要不足以依靠,正好成为战场。陛下为什么要抛弃长久安定的形势,采用极其危险的策略,忽视国家大计,使天下人心离散?臣虽然极其愚笨,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
且圣旨所虑,岂不以京畿新遭剽掠,田野空虚,恐粮食不充,国用有阙,以臣所见,深谓不然。昔卫文小国之君,诸侯之主耳,遭懿公为狄所灭,始庐于曹,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三百乘,卒能恢复旧业,享无疆之休。况明明天子,躬俭节用,茍能黜素餐之吏,去冗食之官,抑竖刁、易牙之权,任蘧瑗、史䲡之直,薄征驰力,恤隐迨鳏,委诸相以简贤任能,付老臣以练兵御侮,则黎元自理,寇盗自平,中兴之功,旬月可冀,卜年之期,永永无极矣。愿时迈顺动,回銮上都,再造邦家,唯新庶政,奉宗庙以修荐享,谒陵寝以崇孝思,臣虽陨越,死无所恨。
况且陛下所忧虑的,难道不是京畿地区刚遭抢掠,田野空虚,恐怕粮食不足,国家用度有缺吗?以臣看来,深以为不然。从前卫文公是小国的君主,不过是诸侯之主罢了,遭遇懿公被狄人所灭,开始在曹地筑庐居住,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第一年只有兵车三十辆,末年达到三百辆,最终能够恢复旧业,享受无穷的福运。何况英明的天子,亲自节俭用度,如果能罢黜白吃俸禄的官吏,裁撤冗食的官员,抑制竖刁、易牙那样的权臣,任用蘧瑗、史䲡那样的正直之士,减轻赋税,放松徭役,抚恤隐民,关怀鳏寡,委托各位宰相选拔贤能,交付老臣练兵御敌,那么百姓自然安定,寇盗自然平定,中兴的功业,十天半月就可以期待,国运的期限,永远没有尽头。希望陛下顺应时势,回驾上都,再造国家,革新各种政务,供奉宗庙以进行祭祀,拜谒陵寝以崇尚孝思,臣即使粉身碎骨,死也无憾。
代宗省表,垂泣谓左右曰:「子仪用心,真社稷臣也。可亟还京师。」十一月,车驾自陜还宫,子仪伏地请罪,帝驻车劳之曰:「朕用卿不早,故及于此。」乃赐铁券,图形凌烟阁。
代宗看了奏表,流着泪对身边的人说:“郭子仪的用心,真是社稷之臣啊。可以立即返回京师。”十一月,车驾从陕州回宫,郭子仪伏地请罪,皇帝停下车慰劳他说:“朕没有及早任用您,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赐给他铁券,在凌烟阁画上他的画像。
是时,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方顿军汾州,掠并、汾诸县以为己邑。乃以子仪兼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观察使,出镇河中。蕃戎既退,仆固怀恩部下离散。是月,怀恩子玚主兵榆次,为帐下将张惟岳所杀,传首京师。惟岳以玚之众归于子仪,怀恩惧,弃其母而走灵州。明年九月,以子仪守太尉,充北道邠宁、泾原、河西已东通和蕃及朔方招抚观察使,其关内河东副元帅、中书令如故。子仪以怀恩未诛,不宜让使,坚辞太尉,曰:「太尉职雄任重,窃忧非据,辄敢上闻。伏奉诏书,未允诚恳。臣畴昔之分,早知止足,今兹累请,窃惧满盈。义实由衷,事非矫饰,志之所至,敢不尽言。自兵乱已来,纪纲浸坏,时多躁竞,俗少廉隅。德薄而位尊,功微而赏厚,实繁有众,不可殚论。臣每见之,深以为念。昔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騕为汰,不敢违也。臣诚薄劣,窃慕古人,务欲以身率先,大变浮俗,是用勤勤恳恳,愿罢此官,庶礼让兴行,由臣而致也。臣位为上相,爵为真王,参启沃之谋,受腹心之寄,恩荣已极,功业已成,寻合乞骸,保全余齿。但以冠仇在近,家国未安,臣子之心,不敢宁处。茍西戎即叙,怀恩就擒,畴昔官爵,誓无所受,必当追踪范蠡,继迹留侯。臣之鄙怀,切在于此。」优诏不许。子仪见上,感泣恳让,乃止。
这时,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正驻军汾州,掠夺并州、汾州各县作为自己的领地。于是任命郭子仪兼任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观察使,出京镇守河中。蕃军退去后,仆固怀恩的部下离散。这个月,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玚在榆次统兵,被帐下将领张惟岳所杀,首级被送到京师。张惟岳率领仆固玚的部众归附郭子仪,仆固怀恩害怕,抛弃他的母亲逃往灵州。第二年九月,任命郭子仪守太尉,充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东通和蕃及朔方招抚观察使,他原来的关内河东副元帅、中书令职务不变。郭子仪认为仆固怀恩尚未被诛杀,不应该辞让使职,坚决推辞太尉之职,说:“太尉职位雄重任重,我私下担忧不能胜任,因此冒昧上奏。接到诏书,未蒙允许我的诚恳请求。臣往日的本分,早已知道知足,如今多次请求,私下害怕满盈。我的诚意发自内心,事情并非矫饰,心意所到之处,怎敢不尽言。自从战乱以来,法纪逐渐败坏,时人多浮躁竞争,风俗缺少廉耻。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功劳微小而赏赐丰厚,这样的人实在很多,无法一一列举。臣每次看到这些,深以为念。从前范宣子辞让,他的下属也都辞让,栾騕虽然奢侈,也不敢违背。臣确实浅薄低劣,私下仰慕古人,务求以身作则,大力改变浮薄的风俗,因此勤勤恳恳,希望罢免这个官职,希望礼让之风,由臣而兴起。臣位居上相,爵位是真王,参与治国大计,接受心腹之托,恩荣已到极点,功业已经完成,不久就该请求退休,保全余生。只是因为敌寇就在近前,家国未安,做臣子的心,不敢安宁。如果西戎归顺,怀恩被擒,从前的官爵,发誓不再接受,一定追随范蠡,效法张良。臣的鄙陋心意,关键就在这里。”皇帝下诏优厚地不允许。郭子仪觐见皇上,感动流泪恳切辞让,这才作罢。
十月,仆固怀恩引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南下,京师大恐,子仪出镇奉天。帝召子仪问御戎之计,子仪曰:「以臣所见,怀恩无能为也。」帝问其故,对曰:「怀恩虽称骁勇,素失士心,今所以能为乱者,引思归之人耳。怀恩本臣偏将,其下皆臣之部曲,臣恩信尝及之,今臣为大将,必不忍以锋刃相向,以此知其无能为也。」虏寇邠州,子仪在泾阳,子仪令长男朔方兵马使曜率师援之,与邠宁节度使白孝德闭城拒守。怀恩前锋至奉天,近城挑战,诸将请击之,子仪止之曰:「夫客兵深入,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彼皆吾之部曲,缓之自当携贰;若迫之,是速其战,战则胜负未可知。敢言战者斩!」坚壁待之,果不战而退。子仪自泾阳入朝,帝御安福门待之,命子仪楼上行朝见之礼,宴赐隆厚。
十月,仆固怀恩率领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人南下,京城大为恐慌,郭子仪出京镇守奉天。皇帝召见郭子仪询问抵御戎敌的计策,郭子仪说:“依我看来,怀恩成不了什么事。”皇帝问其原因,郭子仪回答说:“怀恩虽然号称勇猛,但一向失去军心,如今之所以能作乱,不过是招引那些想回家的人罢了。怀恩原本是我的偏将,他的部下都是我的旧部,我曾对他们施以恩信,如今我身为大将,他们一定不忍心与我兵刃相向,因此我知道他成不了事。”敌军进犯邠州,郭子仪当时在泾阳,他命令长子朔方兵马使郭曜率军救援,与邠宁节度使白孝德闭城拒守。怀恩的前锋到达奉天,靠近城池挑战,众将请求出击,郭子仪制止他们说:“客军深入,利在速战,不能与他们争锋。那些人都是我的旧部,放松戒备他们自然会离心;如果逼迫他们,就会加速战斗,胜负就难以预料了。敢说作战的斩首!”于是坚守壁垒等待,敌军果然不战而退。郭子仪从泾阳入朝,皇帝亲临安福门等候他,命他在楼上行朝见之礼,宴请赏赐非常丰厚。
十一月,以子仪为尚书令,上表恳辞曰:「臣以薄劣,素乏行能,逢时扰攘,猥蒙驱策,内参朝政,外总兵权。上不能翼戴三光,下不能纠逖群慝,功微赏厚,任重恩深,覆𫗧之忧,实盈寤寐。臣昨所以固辞太尉,乞保余年,殊私曲临,遂见矜许。窃谓陛下已知其愿,深察其心,岂意未历旬时,复延宠命。以臣褊浅,又寡智谋,安可谬职南宫,当兹大任?况太宗昔居籓邸,尝践此官,累圣相承,旷而不置。皇太子为雍王之日,陛下以其总兵薄伐,平定关东,饮至策勋,再有斯授。岂臣末职,敢乱大伦?德薄位尊,难逃天子之责;负乘致冠,复速神明之诛。伏乞天慈,俯停新命。」答诏不允。翌日,敕所司令子仪于尚书省视事。诏宰相百僚送上,遣射生五百骑执戟翼从,自朝堂至省,赐教坊乐。子仪不受,复上表曰:
十一月,任命郭子仪为尚书令,他上表恳切推辞说:“我才能浅薄,一向缺乏能力,遇到时局动荡,承蒙驱使,在内参与朝政,在外总揽兵权。对上不能辅佐日月星辰,对下不能惩治各种邪恶,功劳微小而赏赐厚重,责任重大而恩遇深重,覆败的忧虑,实在充满日夜。我先前之所以坚决辞让太尉,请求保全余生,承蒙陛下特别恩准,得以应允。我私下以为陛下已经了解我的愿望,深知我的本心,哪里想到没过十天,又降下恩宠任命。以我的狭隘浅薄,又缺少智谋,怎么能够错误地担任尚书省长官,担当如此大任?况且太宗当年在藩邸时,曾担任此官,此后历代圣君相承,都空缺而不设置。皇太子为雍王时,陛下因他总领军队征伐,平定关东,庆功行赏,再次授予此职。岂能由我这样的末职,来扰乱大伦?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难逃天子的责罚;能力不足而居高位,又会招致神明的诛杀。恳请陛下慈悲,收回新的任命。”皇帝下诏不允。第二天,敕令有关部门让郭子仪到尚书省办公。诏令宰相百官送行,派射生军五百骑兵持戟护卫,从朝堂到尚书省,并赐教坊乐队。郭子仪不接受,又上表说:
臣伏以尚书令,武德之际,太宗为之,昨沥恳上陈,请罢斯职;而陛下未垂亮察,务欲褒崇,区区微诚,益用惶惧。何则?太宗立极之主,圣德在人,自后因废此官,永代作则。陛下守文继体,固当奉而行之,岂可猥私老臣,隳厥成式,上掩陛下之德,下贻万方之非。臣虽至愚,安敢轻受?况久经兵乱,僭赏者多,一人之身,兼官数四,朱紫同色,清浊不分,「烂羊」之谣,复闻圣代。臣顷观其弊,思革其源,以逆寇犹存,未敢轻议。今元凶沮败,计日成擒,中外无虞,妖氛渐息。此陛下作法之际,审官之时,固合始于老臣,化及班列。岂可轻为此举,以乱国章?国章乱于上,则庶政隳于下,海内之政皆乱,则国家又安得永代而无患哉!陛下茍能从臣之言,俯察诚请,彼贪荣冒进者,亦将各让其所兼之官,自然天下文明,百工式叙,太平之业,可得而复也。臣诚蒙鄙,识昧古今,志之所切,实在于此。
我私下认为,尚书令一职,在武德年间,由太宗担任,我昨日恳切上奏,请求罢免此职;而陛下未能明察,一心想要褒奖推崇,我这微小的诚意,更加惶恐不安。为什么呢?太宗是开创基业的君主,圣德在人心,此后因此废除这一官职,永为后世法则。陛下继承文治,遵循体制,本当奉行此法,怎能因私心偏爱老臣,毁坏既成的制度,对上掩盖陛下的德行,对下招致天下的非议。我虽然极为愚钝,怎敢轻易接受?况且久经战乱,越级赏赐的人很多,一个人身上,兼任数职,朱紫同色,清浊不分,“烂羊”的民谣,又在圣明之世出现。我近来看到这种弊端,想从根源上革除,但因逆寇还在,不敢轻易议论。如今元凶挫败,计日可擒,内外无忧,妖气渐息。这正是陛下建立法度、审慎用官之时,本应从老臣开始,教化影响到百官。怎能轻易做出此举,扰乱国家典章?国家典章在上混乱,那么各种政务在下败坏,天下政事都乱,国家又怎能永世而无祸患呢!陛下如果能听从我的话,体察我的诚恳请求,那些贪图荣华、冒进求官的人,也将各自辞让所兼任的官职,自然天下文明,百官有序,太平之业,可以恢复。我确实愚昧无知,见识不明古今,心中最迫切的,就在于此。
手诏答曰:「优崇之命,所以报功;总领之司,期于赋政。卿入居台铉,出统戎旃,爰自先朝,累匡多难,靖群氛于海表,凝庶绩于天阶。敏事而寡言,居敬而行简,人难其易,尔易其难。所以命掌六联,首兹百辟,顾循时议,佥谓允谐。而屡拜封章,恳怀让揖,守淳素之道,语政理之源,无待礼成,曲从德让。宜宣示于外,编之史册。」遣内侍鱼朝恩传诏,赐美人卢氏等六人、从者八人,并车服、帷帐、床蓐、珍玩之具。
皇帝亲笔诏书回答说:“尊崇的任命,是用来报答功劳的;总领的官职,是期望你治理政事。你入朝位居宰相,出朝统率军队,自先朝以来,多次匡扶危难,平定海内的祸乱,在天阶上积累政绩。你处事敏捷而寡言,居心恭敬而行事简约,别人觉得容易的事你做得难,别人觉得难的事你做得易。因此任命你掌管六部,位居百官之首,考察时论,都认为合适。而你多次上表,恳切谦让,坚守淳朴之道,谈论政理之本,不必等到礼仪完成,就曲从你的德让。应当宣示于外,编入史册。”派内侍鱼朝恩传达诏令,赐给美人卢氏等六人、随从八人,以及车马服饰、帷帐、床褥、珍玩等物品。
时蕃虏屡寇京畿,倚蒲、陜为内地,常以重兵镇之。永泰元年五月,以子仪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出镇河中。八月,仆固怀恩诱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山贼任敷、郑庭、郝德、刘开元等三十余万南下,先发数万人掠同州,期自华阴趋蓝田,以扼南路,怀恩率重兵继其后。回纥、吐蕃自泾、邠、凤翔数道寇京畿,掠奉天、醴泉。京师震恐,天子下诏亲征,命李忠臣屯东渭桥,李光进屯云阳,马璘、郝廷玉屯便桥,骆奉先、李日越屯盩啡,李抱玉屯凤翔。周智光屯同州,杜冕屯坊州,天子以禁军屯苑内。京城壮丁,并令团结。城二门塞其一。鱼朝恩括士庶私马,重兵捉城门,市民由窦穴而遁去,人情危迫。
当时吐蕃屡次进犯京畿,朝廷倚靠蒲州、陕州作为内地,常以重兵镇守。永泰元年五月,任命郭子仪为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出镇河中。八月,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以及山贼任敷、郑庭、郝德、刘开元等三十余万人南下,先派数万人劫掠同州,计划从华阴直奔蓝田,以扼守南路,怀恩率重兵紧随其后。回纥、吐蕃从泾州、邠州、凤翔等多路进犯京畿,劫掠奉天、醴泉。京城震惊恐惧,天子下诏亲征,命令李忠臣驻守东渭桥,李光进驻守云阳,马璘、郝廷玉驻守便桥,骆奉先、李日越驻守盩厔,李抱玉驻守凤翔。周智光驻守同州,杜冕驻守坊州,天子率禁军驻守苑内。京城壮丁,都命令组织起来。城门两座堵塞其中一座。鱼朝恩搜刮士民私马,重兵把守城门,市民从洞穴中逃走,人心危惧紧迫。
是时,急召子仪自河中至,屯于泾阳,而虏骑已合。子仪一军万余人,而杂虏围之数重。子仪使李国臣、高升拒其东,魏楚玉当其南,陈回光当其西,朱元琮当其北。子仪率甲骑二千出没于左右前后,虏见而问:「此谁也?」报曰:「郭令公也。」回纥曰:「令公存乎?仆固怀恩言天可汗已弃四海,令公亦谢世,中国无主,故从其来。今令公存,天可汗存乎?」报之曰:「皇帝万岁无疆。」回纥皆曰:「怀恩欺我。」子仪又使谕之曰:「公等顷年远涉万里,翦除凶逆,恢复二京。是时子仪与公等周旋艰难,何日忘之。今忽弃旧好,助一叛臣,何其愚也!且怀恩背主弃亲,于公等何有?」回纥曰:「谓令公亡矣,不然,何以至此。令公诚存,安得而见之?」子仪将出,诸将谏曰:「戎狄之心,不可信也,请无往。」子仪曰:「虏有数十倍之众,今力固不敌,且至诚感神,况虏辈乎!」诸将曰:「请选铁骑五百卫从。」子仪曰:「适足以为害也。」乃传呼曰:「令公来!」虏初疑,持满注矢以待之。子仪以数十骑徐出,免胄而劳之曰:「安乎?久同忠义,何至于是?」回纥皆舍兵下马齐拜曰:「果吾父也。」子仪召其首领,各饮之酒,与之罗锦,欢言如初。子仪说回纥曰:「吐蕃本吾舅甥之国,无负而至,是无亲也。若倒戈乘之,如拾地芥耳。其羊马满野,长数百里,是谓天赐,不可失也。今能逐戎以利举,与我继好而凯旋,不亦善乎!」会怀恩暴死于鸣沙,群虏无所统摄,遂许诺,乃遣首领石野那等入朝。子仪遣朔方兵马使白元光与回纥会军。吐蕃知其谋,是夜奔退。回纥与元光追之,子仪大军继其后,大破吐蕃十余万于灵武台西原,斩首五万,生擒万人,收其所掠士女四千人,获牛羊驼马,三百里内不绝。子仪自泾阳入朝,加实封二百户,还镇河中。
这时,紧急召郭子仪从河中赶到,驻守泾阳,而敌军骑兵已经合围。郭子仪一军万余人,而各部落敌军围了好几层。郭子仪派李国臣、高升抵御东面,魏楚玉抵挡南面,陈回光抵挡西面,朱元琮抵挡北面。郭子仪率甲骑二千在左右前后出没,敌军见了问道:“这是谁?”回答说:“郭令公。”回纥说:“令公还活着吗?仆固怀恩说天可汗已去世,令公也已谢世,中原无主,所以我们跟从他来。如今令公还在,天可汗还在吗?”回答说:“皇帝万岁无疆。”回纥都说:“怀恩欺骗我们。”郭子仪又派人晓谕他们说:“你们往年远涉万里,剪除凶逆,恢复两京。那时我与你们共度艰难,哪一天忘记过。如今忽然抛弃旧好,帮助一个叛臣,多么愚蠢!况且怀恩背主弃亲,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回纥说:“以为令公死了,不然,怎么会到这里。令公如果真在,怎么能见一见?”郭子仪将要出阵,众将劝谏说:“戎狄之心,不可相信,请不要去。”郭子仪说:“敌军有数十倍之众,如今兵力确实不敌,况且至诚能感动神明,何况这些戎狄呢!”众将说:“请选铁骑五百护卫。”郭子仪说:“这恰恰会带来祸害。”于是传呼说:“令公来了!”敌军起初怀疑,拉满弓搭箭等待。郭子仪率数十骑缓缓而出,脱去头盔慰劳他们说:“你们安好吗?长久以来共守忠义,何至于此?”回纥都放下兵器下马齐拜说:“果然是我们的父亲。”郭子仪召见他们的首领,各赐酒饮,送给他们罗锦,欢谈如初。郭子仪劝说回纥:“吐蕃本是我舅甥之国,没有辜负他们却来侵犯,这是不亲。如果倒戈攻击他们,如同拾取地上的草芥。他们的羊马满野,长达数百里,这是天赐,不可失去。如今能驱逐戎敌以获利,与我继续和好而凯旋,不也很好吗!”恰逢怀恩在鸣沙暴死,各部落敌军无人统辖,于是答应,派首领石野那等入朝。郭子仪派朔方兵马使白元光与回纥会师。吐蕃得知他们的计谋,当夜奔逃撤退。回纥与白元光追击,郭子仪大军紧随其后,在灵武台西原大破吐蕃十余万人,斩首五万,生擒万人,收回被掠的士女四千人,缴获牛羊驼马,三百里内连绵不绝。郭子仪从泾阳入朝,加实封二百户,返回镇守河中。
大历元年十二月,华州节度使周智光杀监军张志斌谋叛,帝以同、华路阻,召子仪女婿工部侍郎赵纵受口诏往河中,令子仪起军讨之。纵请为蜡书,令家僮间道赐子仪。奉诏大阅军戎,将发,同华将吏闻军起,乃斩智光父子,传首京师。二年二月,子仪入朝,宰相元载、王缙、仆射裴冕、京兆尹黎干、内侍鱼朝恩共出钱三十万,置宴于子仪第,恩出罗锦二百匹,为子仪缠头之费,极欢而罢。九月,吐蕃寇泾州,诏子仪以步骑三万自河中移屯泾阳。十月,蕃军退至灵州,邀击败之,斩馘二万。十二月,盗发子仪父墓,捕盗未获。人以鱼朝恩素恶子仪,疑其使之。子仪心知其故,及自泾阳将入,议者虑其构变,公卿忧之。及子仪入见,帝言之,子仪号泣奏曰:「臣久主兵,不能禁暴,军士残人之墓,固亦多矣。此臣不忠不孝,上获天谴,非人患也。」朝廷乃安。三年三月,还河中。八月,吐蕃寇灵武。九月,诏子仪率师五万自河中移镇奉天。是月,白元光大破吐蕃灵武。十月,子仪入朝,还镇河中。时议以西蕃侵寇,京师不安,马璘虽在邠州,力不能拒,乃以子仪兼邠宁庆节度,自河中移镇邠州,徙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八年十月,吐蕃寇泾州,子仪遣先锋兵马使浑瑊逆战于宜禄,不利。会马璘设伏于潘源,与瑊合击,大破蕃军,俘斩数万计。回纥赤心卖马一万匹,有司以国计不充,请市千匹。子仪以回纥前后立功,不宜阻意,请自纳一年奉物,充回纥马价,虽诏旨不允,内外称之。九年,入朝,代宗召对延英。语及西蕃弃斥,苦战不暇,言发涕零。既退,复上封论备吐蕃利害,曰:
大历元年十二月,华州节度使周智光杀监军张志斌谋反,皇帝因同州、华州道路受阻,召郭子仪的女婿工部侍郎赵纵接受口诏前往河中,命郭子仪起兵讨伐。赵纵请求用蜡书,派家僮从小路送给郭子仪。郭子仪奉诏大举检阅军队,将要出发,同州、华州的将吏听说军队出动,便斩了周智光父子,将首级传送到京城。二年二月,郭子仪入朝,宰相元载、王缙、仆射裴冕、京兆尹黎干、内侍鱼朝恩共同出钱三十万,在郭子仪府第设宴,皇帝赐罗锦二百匹,作为郭子仪的缠头费用,尽欢而散。九月,吐蕃进犯泾州,诏令郭子仪率步骑三万从河中移驻泾阳。十月,吐蕃军退到灵州,郭子仪截击打败他们,斩首二万。十二月,盗贼挖了郭子仪父亲的坟墓,追捕盗贼未获。人们因鱼朝恩一向憎恶郭子仪,怀疑是他指使的。郭子仪心里知道原因,等到从泾阳将要入朝时,议论的人担心他会制造变乱,公卿们都很忧虑。等郭子仪入见,皇帝说起此事,郭子仪哭着上奏说:“我长期统兵,不能禁止暴行,军士毁坏别人的坟墓,本来也很多。这是我不忠不孝,上遭天谴,不是人为的祸患。”朝廷这才安定。三年三月,返回河中。八月,吐蕃进犯灵武。九月,诏令郭子仪率军五万从河中移镇奉天。同月,白元光在灵武大破吐蕃。十月,郭子仪入朝,返回镇守河中。当时议论认为西蕃侵扰,京城不安,马璘虽在邠州,但力量不能抵御,于是任命郭子仪兼邠宁庆节度使,从河中移镇邠州,调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八年十月,吐蕃进犯泾州,郭子仪派先锋兵马使浑瑊在宜禄迎战,不利。恰逢马璘在潘源设伏,与浑瑊合击,大破吐蕃军,俘获斩首数万。回纥赤心卖马一万匹,有关部门因国家财政不足,请求只买一千匹。郭子仪认为回纥前后立功,不应阻挠其意愿,请求自己缴纳一年的俸禄物品,充作回纥马价,虽然诏旨不允,但朝廷内外都称赞他。九年,入朝,代宗在延英殿召见应对。谈到西蕃背弃和好,苦战不休,话一出口就流泪。退朝后,又上密封奏章论述防备吐蕃的利害,说:
朔方,国之北门,西御犬戎,北虞猃狁,五城相去三千余里。开元、天宝中,战士十万,战马三万,才敌一隅。自先皇帝龙飞灵武,战士从陛下收复两京,东西南北,曾无宁岁。中年以仆固之役,又经耗散,人亡三分之二,比于天宝中有十分之一。今吐蕃充斥,势强十倍,兼河、陇之地,杂羌、浑之众,每岁来窥近郊。以朔方减十倍之军,当吐蕃加十倍之骑,欲求制胜,岂易为力!入近内地,称四节度,每将盈万,每贼兼乘数四。臣所统将士,不当贼四分之一,所有征马,不当贼百分之二,诚合固守,不宜与战。又得马璘牒,贼拟涉渭而南。臣若坚壁,恐犯畿甸;若过畿内,则国人大恐,诸道易摇。外有吐蕃之强,中有易摇之众,外畏内惧,将何以安?
朔方是国家的北大门,西面防御犬戎,北面防备猃狁,五座城池之间相距三千多里。开元、天宝年间,有十万战士、三万战马,才勉强抵挡一个角落。自从先皇帝在灵武起兵,战士们跟随陛下收复两京,东西南北征战,没有一年安宁。中期因为仆固之役,又遭受损耗,人员损失三分之二,相比天宝年间只剩下十分之一。如今吐蕃势力强盛,实力增强了十倍,还占据了河、陇地区,混杂着羌、浑部族,每年都来进犯近郊。用朔方减少了十倍的军队,去抵挡吐蕃增加了十倍的骑兵,想要取胜,哪里是容易的事!他们进入内地,号称四个节度使,每个将领率领上万人,每个贼兵还配备多匹战马。我所统率的将士,不到贼兵的四分之一,所有的战马,不到贼兵的百分之二,确实应该固守,不宜出战。又收到马璘的文书,贼兵打算渡过渭水向南进犯。我如果坚守壁垒,恐怕他们会侵犯京畿;如果让他们进入京畿,那么全国百姓会非常恐慌,各道也容易动摇。外有吐蕃的强大,内有容易动摇的民众,外畏内惧,将如何安定?
臣伏以陛下横制胜之术,力非不足,但虑简练未精,进退未一,时淹师老,地阔势分。愿陛下更询谠议,慎择名将,俾之统军,于诸道各抽精卒,成四五万,则制胜之道必矣,未可失时。臣又料河南、河北、山南、江淮小镇数千,大镇数万,空耗月饩,曾不习战。臣请抽赴关中,教之战阵,则军声益振,攻守必全,亦长久之计也。臣猥蒙任遇,垂二十年,今齿发已衰,愿避贤路,止足不诫,神明所鉴。
我认为陛下掌握着制胜的策略,力量并非不足,只是担心选拔训练不够精良,进退不够统一,时间拖延军队疲惫,地域广阔兵力分散。希望陛下再咨询正直的言论,谨慎选择名将,让他们统率军队,从各道分别抽调精锐士兵,组成四五万人的军队,那么制胜的策略就确定了,不可错失时机。我又估计河南、河北、山南、江淮的小镇有数千人,大镇有数万人,白白消耗每月的粮饷,却从不训练作战。我请求将他们抽调到关中,教他们战阵之法,这样军威会更加振奋,攻守必定完备,这也是长远的计策。我承蒙信任重用,将近二十年,如今年老体衰,愿意让出贤能之路,知足而止的告诫,神明可以作证。
诏曰:「卿忧深虚远,殊沃朕心,始终倚赖,未可执辞也。」
皇帝下诏说:「你忧虑深远,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我始终依赖你,不可坚持辞职。」
德宗即位,诏还朝,摄冢宰,充山陵使,赐号「尚父」,进位太尉、中书令,增实封通计二千户,给一千五百人粮,二百匹马草料,所领诸使副元帅并罢。诸子弟女婿拜官者十余人。建中二年夏,子仪病甚,德宗令舒王谊传诏省问。及门,郭氏子弟迎拜于外,王不答拜;子仪卧不能兴,以手叩头谢恩而已。六月十四日薨,时年八十五,德宗闻之震悼,废朝五日,诏曰:
德宗即位后,下诏让他回朝,代理冢宰,担任山陵使,赐号「尚父」,晋升为太尉、中书令,增加实封总计二千户,供给一千五百人的粮食、二百匹马的草料,他所兼任的各使职和副元帅一并罢免。他的子弟和女婿有十多人被授予官职。建中二年夏天,郭子仪病重,德宗命舒王李谊传诏探望慰问。到了门口,郭家子弟在外迎接跪拜,舒王没有回拜;郭子仪卧病不能起身,只是用手叩头谢恩。六月十四日去世,时年八十五岁,德宗听闻后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五天,下诏说:
天地以四时成物,元首以股肱作辅,公台之任,鼎足相承,上以调三光,下以蒙五岳。允厘庶绩,镇抚四夷,体元和之气,根贞一之德,功至大而不伐,身处高而更安。尚父比吕望之名,为师增周公之位,盛业可久,殁而弥光。故太尉、兼中书令、上柱国、汾阳郡王、尚父子仪,天降人杰,生知王佐,训师如子,料敌若神。昔天宝多难,羯胡作祸,咸秦失险,河洛为戎。公能扶翼肃宗,载造区夏。于国有患,劳其戡定;于边有寇,藉其驱除。安社稷必在于绛侯,定羌戎无逾于充国。绛台绥四散之众,泾阳降十万之虏。勋高今古,名璟夷狄,而劳乎征镇,二纪于兹。
天地用四季生成万物,君主靠辅臣作为助手,公卿的职责,如同鼎足相互支撑,上可调和日月星辰,下可庇护五岳。确实能治理各种政务,镇抚四方夷族,体察中和之气,根植纯正之德,功劳极大而不自夸,身处高位而更加安稳。尚父比作吕望的名号,为师增加了周公的地位,盛大的功业可以长久,死后更加光辉。已故太尉、兼中书令、上柱国、汾阳郡王、尚父郭子仪,是上天降下的人杰,生来就懂得辅佐君王,训练军队如同对待儿子,预测敌情如同神明。从前天宝年间多难,羯胡制造祸乱,咸阳、秦地失去险要,河洛地区被戎人占据。公能辅佐肃宗,重新建立华夏。国家有祸患,他辛劳平定;边境有敌寇,他依靠驱除。安定社稷必定在于绛侯,平定羌戎无人能超过赵充国。绛台安抚四散的部众,泾阳降服十万敌虏。功勋高于古今,名声传扬于夷狄,而征战镇守的辛劳,已有二十四年。
顷以春秋既高,疆埸多事,罢彼旌钺,宠在台衡。以公柱石四朝,籓翰万里,忠贞悬于日月,宠遇冠于人臣,尊其元老,加以崇号,期寿考之永,养勋贤之德。膏肓生疾,药石靡攻,人之云亡,梁木斯坏。虽赙礼加等,辍朝增日,悼之流涕,曷可弭忘!更议追崇,名位斯极,而尊为尚父,官协太师,虽爵秩则同,而体望尤重。敛以衮冕,旌我元臣。圣祖园陵,所宜陪葬,式墓表文终之德,象山追去病之勋。千载如存,九原可作,册命之礼,有司备焉。可赠太师,陪葬建陵。仍令所司备礼册命,赙绢三千匹、布三千端、米麦三千石。
近来因年事已高,边境多事,罢免了他的兵权,宠信他担任宰相。因公是四朝的柱石,保卫万里疆域,忠贞如同日月,恩宠超过所有臣子,尊他为元老,加以崇高称号,期望他长寿永久,培养功勋贤德的品德。但病入膏肓,药物无效,人已去世,栋梁因此毁坏。虽然丧礼加等,停朝增加天数,哀悼流泪,怎能忘记!再商议追崇,名位已到极致,而尊为尚父,官职与太师相合,虽然爵位品级相同,但体面声望更重。用衮冕入殓,表彰我的元勋。圣祖的园陵,适合陪葬,仿照墓表彰显文终的德行,像山一样追念去病的功勋。千年如同存在,九原可以复生,册命的礼仪,由有关部门准备。可追赠太师,陪葬建陵。仍令有关部门备礼册命,赐予绢三千匹、布三千端、米麦三千石。
旧令一品坟高丈八,而诏特加十尺。群臣以次赴宅吊哭。凶丧所须,并令官给。及葬,上御安福门临哭送之,百僚陪位陨泣,赐谥曰忠武,配飨代宗庙庭。
按照旧令,一品官员的坟墓高一丈八尺,但诏令特别加高十尺。群臣依次到府上吊唁哭泣。丧事所需的一切,都命令官府供给。到下葬时,皇帝亲临安福门哭送,百官陪位流泪,赐谥号忠武,配享代宗庙庭。
子曜、旰、晞、昢、晤、暧、曙、映等八人,婿七人,皆朝廷重官。诸孙数十人,每群孙问安,不尽辨,颔之而已。参佐官吏六十余人,后位至将相,升朝秩贵位,勒其姓名于石,今在河中府。人士荣之。
他的儿子郭曜、郭旰、郭晞、郭昢、郭晤、郭暧、郭曙、郭映等八人,女婿七人,都是朝廷的重要官员。孙子有数十人,每当一群孙子来问安,他不能完全辨认,只是点头而已。参佐官吏六十多人,后来官至将相,升任朝廷显贵职位,他们的姓名被刻在石碑上,现在在河中府。人们以此为荣。
史臣裴垍曰:汾阳事上诚荩,临下宽厚,每降城下邑,所至之处,必得士心。前后遭罹幸臣程元振、鱼朝恩谮毁百端,时方握强兵,或方临戎敌,诏命征之,未尝不即日应召,故谗谤不能行。代宗幸陜时,令以数十骑觇贼,及在泾阳,又陷于胡虏重围之中,皆以身许国,未尝以危亡易虑,亦遇天幸,竟免患难。田承嗣方跋扈魏州,傲狠无礼,子仪尝遣使至,承嗣西望拜之,指其膝谓使者曰:「兹膝不屈于人若干岁矣,今为公拜。」李灵曜据汴州,公私财赋一皆遏绝,独子仪封币经其境,莫敢留之,必持兵卫送。其为豺虎所服如此。麾下老将若李怀光辈数十人,皆王侯重贵,子仪颐指进退,如仆隶焉。幕府之盛,近代无比。始与李光弼齐名,虽威略不逮,而宽厚得人过之。岁入官俸二十四万贯,私利不在焉。其宅在亲仁里,居其里四分之一,中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者不知其居。前后赐良田美器,名园甲馆,声色珍玩,堆积羡溢,不可胜纪。代宗不名,呼为大臣。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有四。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之罪。富贵寿考,繁衍安泰,哀荣终始,人道之盛,此无缺焉。唯以谗怒,诬奏判官户部郎中张谭杖杀之,物议为薄。
史臣裴垍说:汾阳王事奉君主忠诚,对待下属宽厚,每次攻降城池、占领城邑,所到之处,必定赢得军心。前后遭遇宠臣程元振、鱼朝恩百般诬陷,当时他正掌握重兵,有时正面对敌军,但皇帝下诏征召他,他从未不当天应召,所以谗言诽谤不能生效。代宗巡幸陕州时,命他带数十骑兵侦察敌情,后来在泾阳,又陷入胡虏的重重包围中,他都以身许国,从未因危亡而改变想法,也遇到上天保佑,最终免于祸患。田承嗣在魏州专横跋扈,傲慢无礼,郭子仪曾派使者前往,田承嗣向西遥拜,指着自己的膝盖对使者说:「这个膝盖不向人弯曲已有多年了,今天为公下拜。」李灵曜占据汴州,公私财赋全部截断,唯独郭子仪封存的财物经过他的地界,没人敢扣留,必定派兵护送。他被凶恶之人如此敬畏。他麾下的老将如李怀光等数十人,都是王侯显贵,郭子仪用眼神指挥他们进退,如同对待仆人。幕府的兴盛,近代无人可比。起初与李光弼齐名,虽然威猛谋略不如,但宽厚得人心超过他。每年官俸收入二十四万贯,私人利益还不算在内。他的宅第在亲仁里,占整个里坊的四分之一,中间有永巷相通,家人三千,出入的人不知道他的居所。前后赏赐的良田美器、名园甲馆、歌舞女乐、珍宝玩物,堆积满溢,不可胜数。代宗不直呼其名,称他为大臣。天下以他的安危为依托将近二十年。考核中书令的政绩有二十四次。权势倾动天下而朝廷不忌惮,功勋盖过一代而君主不猜疑,奢侈享尽人欲而君子不责怪他。富贵长寿,子孙繁衍安泰,哀荣始终,人生的盛况,没有缺憾。只是因谗言发怒,诬告判官户部郎中张谭并杖杀了他,舆论认为他刻薄。
子 曜
儿子 郭曜
曜,子仪长子。性孝友廉谨。子仪薨,出征于外,留曜治家,少长千人,皆得其所。诸弟争饰池馆,盛其车服,曜以俭朴自处。累迁至太子宾客。建中初,子仪罢兵柄,乃遍加诸子官,以曜为太子少保。子仪曜遵遗命,四朝所赐名马珍玩,悉皆上献,德宗复赐之,曜乃散诸昆弟。子仪薨后,杨炎、卢杞相次秉政,奸谄用事,尤忌勋族。子仪之婿太仆卿赵纵、少府少监李洞清、光禄卿王宰,皆以有人告讦细过,相次贬黜。曜家大恐,赖宰相张镒力为庇护。奸人幸其危惧,多论夺田宅奴婢,曜不敢诉。德宗微知之,诏曰:「尚父子仪,有大勋力,保乂皇家,尝誓以山河,琢之金石,十世之宥,其可忘也!其家前时与人为市,以子仪身殁,名被诬构,欲论夺之,有司无得为理。」诏下方已。曜居丧得礼,若儒家子,服未阕寝疾,或劝其茹葱薤,曜竟不属口。建中四年三月卒,赠太子太傅。
郭曜是郭子仪的长子。生性孝顺友爱、廉洁谨慎。郭子仪去世时,他正在外出征,留下郭曜治理家务,老少上千人,都各得其所。弟弟们争相装饰池苑馆舍,盛饰车马服饰,郭曜却以俭朴自处。多次升迁至太子宾客。建中初年,郭子仪被解除兵权,于是普遍给儿子们加官,任命郭曜为太子少保。郭曜遵守父亲的遗命,将四朝赏赐的名马珍玩全部进献,德宗又赐还给他,郭曜便分给各位兄弟。郭子仪去世后,杨炎、卢杞相继执政,奸邪谄媚之人当权,尤其忌惮功臣家族。郭子仪的女婿太仆卿赵纵、少府少监李洞清、光禄卿王宰,都因有人告发小过失,相继被贬黜。郭曜全家非常恐惧,依靠宰相张镒尽力庇护。奸人趁他们危惧,多主张夺取田宅奴婢,郭曜不敢申诉。德宗略微知道此事,下诏说:「尚父郭子仪有大功勋,保护安定皇家,曾以山河为誓,刻于金石,十世子孙的宽宥,怎能忘记!他家以前与人交易,因郭子仪去世,名声被诬陷,想要论罪夺取,有关部门不得受理。」诏书下达后才停止。郭曜服丧合乎礼节,如同儒家子弟,服丧未满就卧病,有人劝他吃葱蒜,郭曜始终不入口。建中四年三月去世,追赠太子太傅。
子 晞
儿子 郭晞
晞,子仪第三子。少善骑射,常从父征伐。初以战功授左赞善大夫,从广平王收复两京,晞力战于香积寺、陜西,皆出奇兵克捷,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后河中军乱,杀节度使李国贞、荔非元礼于绛,诏以子仪为河东关内副元帅,镇绛州,时四方扰叛,多逐戎帅,子仪至绛,诛其元恶,其党颇不自安,欲谋翻变。晞知其谋,选亲兵四千,伏甲以防之,常持弓警夜,不寐者凡七十日,叛将竟不敢发,以功拜殿中监。广德二年,仆固怀恩诱吐蕃、回纥入寇。加晞御史中丞,领朔方军以援邠州,与马璘合势,大破蕃军。其年冬,怀恩诱虏再寇邠州,阵于泾北,子仪令晞率步卒五千、骑军五百,出西南掩击之。晞以兵寡不敌,持而不战,及至晡晚,乘其半济而击之,大破獯虏,斩首五千级。是时连战皆捷,诏加御史大夫,子仪固让不受。永泰二年,检校左散骑常侍。大历七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十二年,丁母忧;服除,加检校工部尚书,判秘书省事。建中二年,丁父丧,持服京城。朱泚构逆,遣人就第问讯,欲令掌兵,晞佯瘖,噤口不言,泚以兵胁之,晞终不语,贼知其不可用,乃止。晞潜奔奉天,仅而获免。
郭晞是郭子仪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擅长骑马射箭,常跟随父亲征战。起初因战功被授予左赞善大夫,跟随广平王收复两京,郭晞在香积寺、陕西奋力作战,都出奇兵取胜,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后来河中军队叛乱,在绛州杀死节度使李国贞、荔非元礼,皇帝下诏任命郭子仪为河东关内副元帅,镇守绛州,当时四方叛乱,多驱逐主帅,郭子仪到绛州后,诛杀首恶,其党羽很不安,图谋反叛。郭晞得知他们的阴谋,挑选亲兵四千人,埋伏甲士以防备,常持弓警戒夜间,连续七十天不睡觉,叛将最终不敢发动,因功被任命为殿中监。广德二年,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入侵。加授郭晞御史中丞,率领朔方军支援邠州,与马璘合兵,大败吐蕃军队。同年冬天,仆固怀恩引诱敌虏再次进犯邠州,在泾水北岸列阵,郭子仪命郭晞率步兵五千、骑兵五百,从西南方向突袭。郭晞因兵力寡不敌众,按兵不动,到傍晚时,趁敌军半渡而击,大破敌军,斩首五千级。当时连战连胜,皇帝下诏加授御史大夫,郭子仪坚决推辞不接受。永泰二年,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大历七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二年,为母亲守丧;服丧期满后,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判秘书省事。建中二年,为父亲守丧,在京城服丧。朱泚谋反,派人到府上问候,想让他掌管兵权,郭晞假装哑巴,闭口不言,朱泚用武力威胁他,郭晞始终不说话,贼人知道他不可用,便作罢。郭晞暗中逃往奉天,才得以幸免。
初,晞兄曜袭父代国公,实封二千户,及曜卒,诏曰:「故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王,功格上玄,道光下土,积其善庆,垂裕无穷。虽嫡长云殂,支宗斯盛,汾阳旧邑,盍有丕承。其男前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食实封五百户暧,夙禀义方,居忠履孝,俪崇银榜,摅美金章,继抚先封,允宜听复。暧兄检校工部尚书、守太子宾客、赵国公晞,并弟右金吾将军、祁国公、食实封二百五十户曙,太子左谕德映等,并休有令名,保其先业,宜允推恩之典,以明延嗣之诚。其实封二千户,宜准式减半,余可分袭。暧可袭代国公,仍通前袭三百户;晞可二百五十户;曙可五十户,通前三百七十户;映可二百三十五户。」寻又诏尚父子仪男晞、暧、映、曙四人所袭实封,各减五十户,以赐郭曜男𫓴、郭晤男𫔍,各袭一百户。
起初,郭晞的兄长郭曜继承父亲的代国公爵位,实封二千户,到郭曜去世,皇帝下诏说:「已故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王,功高上天,道德光照大地,积累善庆,遗泽无穷。虽然嫡长子已去世,支系宗族却很兴盛,汾阳旧邑,应有大继承。他的儿子前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食实封五百户郭暧,早年秉承家训,居忠履孝,匹配银榜,彰显美章,继承先封,应当允许恢复。郭暧的兄长检校工部尚书、守太子宾客、赵国公郭晞,以及弟弟右金吾将军、祁国公、食实封二百五十户郭曙,太子左谕德郭映等,都有美名,保守先业,应当允许推恩之典,以表明延续后嗣的诚意。其实封二千户,应按规定减半,其余可分袭。郭暧可袭代国公,仍通前袭三百户;郭晞可二百五十户;郭曙可五十户,通前三百七十户;郭映可二百三十五户。」不久又下诏,尚父郭子仪的儿子郭晞、郭暧、郭映、郭曙四人所袭的实封,各减五十户,用来赐给郭曜的儿子郭𫓴、郭晤的儿子郭𫔍,各袭一百户。
晞至行在,复检校工部尚书、太子詹事;从驾还京,改太子宾客。晞子钢为朔方节度使杜希全宾佐,希全以钢摄丰州刺史。晞以钢幼弱,恐不任边职,贞元七年,晞上章请罢钢官。德宗遣中使召之,钢疑以他事见摄,乃单骑走入吐蕃。蕃将见钢独叛,不纳,置之筏上,流入黄河令归,杜希全得之,送赴京师,赐钢自尽,晞亦坐子免官。明年,复授太子宾客。贞元十年卒,赠兵部尚书。晞次子钧。钧子承嘏别有传。
郭晞到达皇帝驻地后,再次担任检校工部尚书、太子詹事;随从皇帝车驾返回京城,改任太子宾客。郭晞的儿子郭钢担任朔方节度使杜希全的幕僚,杜希全让郭钢代理丰州刺史。郭晞认为郭钢年幼体弱,恐怕不能胜任边境职务,贞元七年,郭晞上奏请求罢免郭钢的官职。唐德宗派遣宦官召见郭钢,郭钢怀疑是因为其他事情被拘捕,于是独自骑马逃入吐蕃。吐蕃将领看到郭钢独自叛逃,不肯接纳,把他放在木筏上,顺黄河漂流让他回去。杜希全抓获了他,押送京城,皇帝赐郭钢自尽。郭晞也因儿子犯罪被免官。第二年,又授予太子宾客之职。贞元十年去世,追赠兵部尚书。郭晞的次子郭钧。郭钧的儿子郭承嘏另有传记。
子 暧
儿子郭暧
暧,子仪第六子。年十余岁,尚代宗第四女升平公主,时升平年亦与暖相类。大历中,恩宠冠于戚里,岁时锡赉珍玩,不可胜纪。大历十三年,有诏毁除白渠水支流碾硙,以妨民溉田。升平有脂粉硙两轮,郭子仪私硙两轮,所司未敢毁彻。公主见代宗诉之,帝谓公主曰:「吾行此诏,盖为苍生,尔岂不识我意耶?可为众率先。」公主即日命毁。由是势门碾硙八十余所,皆毁之。暧检校左散骑常侍。建中末,公主坐事,留之禁中,暧亦不令出入。既而朱泚之乱,不知车驾幸奉天,为贼所逼,欲授伪官,暧辞以居丧被疾。既而与兄晞、弟曙及升平公主皆奔奉天,德宗喜,并释前咎,待之如初,复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从驾至山南,改太常卿同正员。
郭暧,是郭子仪的第六个儿子。十多岁时,娶了唐代宗的第四女升平公主,当时升平公主的年龄也与郭暧相仿。大历年间,恩宠在皇亲国戚中无人能比,每年赏赐的珍宝玩物,数不胜数。大历十三年,皇帝下诏拆除白渠水支流上的水磨,因为这些水磨妨碍了百姓灌溉农田。升平公主有两轮脂粉硙,郭子仪有两轮私人水磨,有关部门不敢拆除。公主见到代宗诉说此事,皇帝对公主说:“我颁布这个诏令,是为了百姓,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应该带头执行。”公主当天就下令拆除。从此,权贵之家的八十多所水磨,都被拆毁了。郭暧担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建中末年,公主因事获罪,被留在宫中,郭暧也不被允许出入。不久朱泚叛乱,郭暧不知道皇帝车驾前往奉天,被叛贼逼迫,想要授予他伪官,郭暧以服丧生病为由推辞。随后与兄长郭晞、弟弟郭曙以及升平公主一起逃往奉天,德宗很高兴,都赦免了以前的过错,像当初一样对待他们,恢复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之职。随从皇帝车驾到山南,改任太常卿同正员。
贞元中,帝为皇孙广陵郡王纳暧女为妃。暧,贞元十六年七月卒,赠尚书左仆射。升平公主,元和五年十月薨,赠虢国大长公主,谥曰懿。广陵王即位,为宪宗皇帝,妃生穆宗皇帝。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尊郭妃为皇太后,诏曰:「追远饰终,先王令典。况积仁累义,事已显于身前;祥会庆传,福遂流于天下。式光盛德,爰举徽章,尊尊亲亲,于是乎在。皇太后父赠尚书左仆射暧,克荷崇构,有劳王家,孝友本于生知,英华发于事任,实修一德,历仕三朝。建中末年,属有大难,毕力扈驾,忘躯即戎,忠贞之节,国史明备。才高望洽,是膺沁水之祥;德厚流光,乃启涂山之祚。肆予小子,获缵大业,未展定申之命,敢缘褒纪之恩,俾继维师,用不缛礼。可赠太傅。」暧子钊、𫓩、铦。
贞元年间,皇帝为皇孙广陵郡王娶郭暧的女儿为妃。郭暧在贞元十六年七月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升平公主在元和五年十月去世,追赠虢国大长公主,谥号为懿。广陵王即位,就是宪宗皇帝,郭妃生了穆宗皇帝。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尊奉郭妃为皇太后,下诏说:“追念远祖、装饰丧礼,是先王的美德。何况积累仁义,事迹已显于生前;祥瑞汇聚、福庆流传,恩泽便流布天下。为了光大盛德,于是举行隆重的典礼,尊崇尊长、亲近亲人,就在于此。皇太后的父亲、追赠尚书左仆射郭暧,能够承担崇高的事业,对王室有功劳,孝友出于天性,才华在任职中展现,确实修养一贯的德行,历经三朝任职。建中末年,遭遇大难,竭尽全力护驾,忘身从军,忠贞的节操,国史记载明确。才高望重,因此承受沁水的祥瑞;德厚流光,于是开启涂山的福运。我小子得以继承大业,未能施展定申之命,敢借褒奖纪念之恩,让他继承太师之位,用隆重的礼仪。可追赠太傅。”郭暧的儿子郭钊、郭𫓩、郭铦。
曙,代宗朝累历司农卿,居父忧。建中三年冬,舒王谊为淮西、山南诸大元帅,以曙检校左庶子,为元帅府都押牙。京城乱,从幸山南,转太府卿。随驾还京,拜左金吾卫大将军。贞元末卒。
郭曙,在代宗朝多次担任司农卿,为父亲守丧。建中三年冬天,舒王李谊担任淮西、山南各道大元帅,任命郭曙为检校左庶子,担任元帅府都押牙。京城发生叛乱,随从皇帝前往山南,转任太府卿。随从车驾返回京城,被任命为左金吾卫大将军。贞元末年去世。
暧子 钊
郭暧的儿子郭钊
钊,伟姿仪,身长七尺,方口丰下,沉默寡言。母升平长公主。代宗朝,钊为外孙,恩宠逾等,起家为太常寺奉礼郎。德宗朝,累官至太子右庶子。元和初,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左街使。九年十一月,检校工部尚书,兼邠州刺史,充邠宁节度使。数岁,检校户部尚书,入为司农卿。钊,大勋之后,姻联戚里,而谦和接物,恭慎自持,居家临民,无骄怠之色,无奢侈之失,士君子重之。十五年正月,宪宗寝疾弥旬,诸中贵人秉权者欲议废立,纷纷未定。穆宗在东宫,心甚忧之,遣人问计于钊,钊曰:「殿下身为皇太子,但旦夕视膳,谨守以俟,又何虑乎!」迄今称钊得元舅之体。
郭钊,身材魁梧、仪表堂堂,身高七尺,方口丰颊,沉默寡言。母亲是升平长公主。代宗朝,郭钊作为外孙,恩宠超过常人,初入仕途任太常寺奉礼郎。德宗朝,多次升官至太子右庶子。元和初年,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左街使。元和九年十一月,任检校工部尚书,兼邠州刺史,充任邠宁节度使。几年后,任检校户部尚书,入朝任司农卿。郭钊是功勋之后,又与皇室联姻,但待人谦和,恭谨自持,居家治民,没有骄纵懈怠之色,没有奢侈浪费的过失,士人君子都敬重他。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卧病十多天,各位掌权的宦官想要商议废立太子之事,纷纷扰扰没有定论。穆宗当时在东宫,心中非常忧虑,派人向郭钊问计,郭钊说:“殿下身为皇太子,只需早晚侍奉饮食,谨慎守候等待,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至今人们称赞郭钊有国舅的得体风范。
穆宗即位,册皇太后南内,推崇外氏,以钊兼司农卿。未几,检校户部尚书,充河阳三城怀节度使。岁中,换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钊历践籓镇,以汾阳胄胤,材能选用,不独凭椒房之势,所莅简约不挠,其俗自理。敬宗即位,尊郭太后为太皇太后,征钊为兵部尚书,兼检校尚书左仆射。明年,出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文宗即位,加司空。大和三年冬,南蛮陷巂州,遂寇西川,杜元颖失于控御,蛮军陷成都府外城。朝廷未暇除帅,乃以钊兼领西川节度。蛮军已寇樟州,诸道援军未至,川军寡弱,不可令战。钊致书于蛮首领泬巅,责以侵寇之意,泬巅曰:「杜元颖不守疆埸,屡侵吾圉,以是修报也。」与钊修好而退。朝廷嘉之,授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与南诏立约,疆陲不扰。以疾求代。四年,入为太常卿、检校司徒。十二月,在道卒,诏赠司徒。子仲文、仲辞。
穆宗即位后,在南内册封皇太后,推崇外戚家族,让郭钊兼任司农卿。不久,任检校户部尚书,充任河阳三城怀节度使。一年之内,调任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郭钊历任藩镇,凭借汾阳王后裔的身份,因才能被选拔任用,不单凭外戚之势,所到之处简约而不扰民,当地风俗自然得到治理。敬宗即位后,尊奉郭太后为太皇太后,征召郭钊为兵部尚书,兼检校尚书左仆射。第二年,出任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文宗即位后,加授司空。大和三年冬天,南蛮攻陷巂州,进而侵犯西川,杜元颖控制防御不力,蛮军攻陷成都府外城。朝廷来不及任命主帅,于是让郭钊兼领西川节度使。蛮军已侵犯樟州,各路援军未到,川军兵力薄弱,不能出战。郭钊写信给蛮军首领泬巅,谴责他侵犯之意,泬巅说:“杜元颖不守边境,屡次侵犯我的疆界,因此我来报复。”于是与郭钊修好而退兵。朝廷嘉奖他,任命他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与南诏订立盟约,边境不再受侵扰。因病请求替代。大和四年,入朝任太常卿、检校司徒。十二月,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追赠司徒。儿子郭仲文、郭仲辞。
暧子 𫓩
郭暧的儿子郭𫓩
𫓩,母升平长公主,大历、贞元之间,恩礼冠诸主。顺宗在东宫,以女德阳郡主尚𫓩,时𫓩与公主年未及冠,郡主尤为德宗之所钟爱,故𫓩之贵宠,焜燿一时。顺宗即位,改封德阳为汉阳公主。𫓩累官至卫尉卿、驸马都尉,改殿中监。穆宗即位,𫓩为叔舅,改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充左街使。城南有汾阳王别墅,林泉之致,莫之与比,穆宗常游幸之,置酒极欢而罢,赐钅从甚厚。俄加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从容贵位三十余年,而椒房之宠,国舅之恩,近代已来,无有其比。而𫓩恭逊虔恪,不以富贵骄人,士无贤不肖,接之以礼,由是中外称之。长庆二年十月卒,赠尚书左仆射,仍以其弟铦代𫓩为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
郭𫓩,母亲是升平长公主,大历、贞元年间,恩宠礼遇在所有公主中居首。顺宗在东宫时,将女儿德阳郡主嫁给郭𫓩,当时郭𫓩和郡主都未成年,郡主尤其被德宗所钟爱,所以郭𫓩的尊贵宠幸,显赫一时。顺宗即位后,改封德阳郡主为汉阳公主。郭𫓩多次升官至卫尉卿、驸马都尉,改任殿中监。穆宗即位后,郭𫓩是叔舅,改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充任左街使。城南有汾阳王的别墅,林泉景致,无人能比,穆宗常去游玩,设宴尽兴而罢,赏赐郭𫓩非常丰厚。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充任闲厩宫苑使。从容居于高位三十多年,而外戚的宠幸、国舅的恩遇,近代以来,无人能比。但郭𫓩谦恭谨慎,不以富贵骄人,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以礼相待,因此朝廷内外都称赞他。长庆二年十月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并让他的弟弟郭铦代替郭𫓩为太子詹事,充任闲厩宫苑使。
钊子 仲文
郭钊的儿子郭仲文
仲文,大和末为殿中少监。开成初,诏仲文袭父太原郡公,制上,给事中封敕奏曰:「伏准制书,赠司徒郭钊嫡男仲文袭封太原郡公者,臣近访知郭钊妻沈氏,公主之女,代宗皇帝外孙,有男仲辞,已选尚主。仲文不合假冒,自称嫡子。若仲文承嫡,即沈氏须黜居别室,仲辞不合配尚贵主。伏以郭仲文,尚父子仪之孙,太皇太后之侄,戚里勋门,无与俦比,婚姻嫡庶,朝野具知,夺宗之配,实玷风教。且仲文、仲辞既非同出,袭封尚主,不可并行。伏请付台勘当。」诏曰:「以万年县尉仲辞袭封。」仲文落下,以太皇太后侄,不之罪。寻以仲辞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中少监、驸马都尉,袭封太原郡公,尚饶阳公主。又仲辞兄詹事府丞仲恭,为银青光禄大夫,尚金堂公主。
郭仲文,大和末年任殿中少监。开成初年,皇帝下诏让郭仲文继承父亲太原郡公的爵位,诏书呈上后,给事中封敕上奏说:“根据制书,追赠司徒郭钊的嫡子郭仲文继承太原郡公的爵位,臣近日访知郭钊的妻子沈氏,是公主的女儿、代宗皇帝的外孙女,她有个儿子郭仲辞,已被选为驸马。郭仲文不应假冒,自称嫡子。如果郭仲文继承嫡位,那么沈氏必须被贬居别室,郭仲辞就不应匹配公主。臣认为郭仲文是尚父郭子仪的孙子、太皇太后的侄子,外戚勋门,无人可比,婚姻嫡庶之事,朝野皆知,夺取宗嗣的匹配,实在有伤风教。况且郭仲文、郭仲辞既然不是同母所生,继承爵位和娶公主,不可并行。请交付御史台勘验处理。”皇帝下诏说:“让万年县尉郭仲辞继承爵位。”郭仲文被取消资格,但因是太皇太后的侄子,没有治罪。不久任命郭仲辞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中少监、驸马都尉,继承太原郡公的爵位,娶饶阳公主。又郭仲辞的兄长、詹事府丞郭仲恭,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娶金堂公主。
母弟 幼明
同母弟郭幼明
幼明,尚父子仪之母弟也。性谨愿无过,不工武艺,喜宾客饮宴,居家御众,皆得其欢心。以子仪勋业,累历大卿监,大历八年卒,赠太子太傅。
郭幼明,是尚父郭子仪的同母弟。性格谨慎老实没有过失,不擅长武艺,喜欢宾客饮宴,在家管理众人,都能得到大家的欢心。凭借郭子仪的功勋业绩,多次担任大卿监之职,大历八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傅。
子昕,肃宗末为四镇留后。自关、陇陷蕃,为虏所隔,其四镇、北庭使额,李嗣业、荔非元礼皆遥领之。昕阻隔十五年,建中二年,与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俱遣使于朝,德宗嘉之。诏曰:「四镇、二庭,统任西夏五十七蕃十姓部落,国朝以来,相次率职。自关、陇失守,东西阻绝,忠义之徒,泣血相守,慎固封略,奉尊朝法,皆候伯守将交修共理之所致也。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可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郭昕,可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其将吏已下叙官,可超七资。」
儿子郭昕,肃宗末年任四镇留后。自从关、陇地区被吐蕃攻陷,被敌人阻隔,四镇、北庭的使职名额,李嗣业、荔非元礼都遥领。郭昕被阻隔十五年,建中二年,与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一起派遣使者到朝廷,德宗嘉奖他们。下诏说:“四镇、二庭,统辖西夏五十七蕃和十姓部落,本朝以来,相继尽职。自从关、陇失守,东西阻绝,忠义之士,泣血坚守,谨慎巩固疆界,尊奉朝廷法令,这都是侯伯守将共同治理的结果。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可任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郭昕,可任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其将吏以下官员,可越七级授官。”
李元忠,本姓曹,名令忠,因功赐姓名。当时郭昕的使者从回纥经过各蕃部,才到达朝廷。又有袁光庭,任伊州刺史,陇右各郡都陷落,袁光庭坚守伊州,吐蕃攻打多年,兵尽粮绝,袁光庭先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然后自焚而死。通过郭昕的使者得知此事,追赠工部尚书。
【史评】
【史评】
史臣曰:天宝之季,盗起幽陵,万乘播迁,两都覆没。天祚土德,实生汾阳。自河朔班师,关西殄寇,身扞豺虎,手披荆榛。七八年间,其勤至矣,再造王室,勋高一代。及国威复振,群小肆谗,位重恳辞,失宠无怨。不幸危而邀君父,不挟憾以报仇雠,晏然效忠,有死无二,诚大雅君子,社稷纯臣。自秦、汉已还,勋力之盛,无与伦比。而晞、暧于缞粗之中,拔身虎口,赴难奉天,可谓忠孝之门有嗣矣。
史臣说:天宝末年,盗贼在幽陵起事,皇帝流亡,两京沦陷。上天赐福土德,于是诞生了汾阳王。从河朔班师回朝,在关西消灭贼寇,亲身抵御豺虎,亲手披荆斩棘。七八年间,他的辛劳到了极点,再造王室,功勋盖世。等到国威重振,小人肆意进谗,他位高权重却恳切辞职,失宠而无怨言。不趁危难而邀功于君父,不挟私怨而报仇,安然效忠,至死无二心,确实是高尚的君子、国家的纯臣。自秦汉以来,功勋之盛,无人能比。而郭晞、郭暧在丧服之中,从虎口脱身,奔赴奉天赴难,可说是忠孝之门后继有人了。
赞曰:猗欤汾阳,功扶昊苍。秉仁蹈义,铁心石肠。四朝静乱,五福其昌。为臣之节,敢告忠良。
赞语说:伟大啊汾阳王,功业扶持苍天。秉持仁义,铁石心肠。历经四朝平定祸乱,五福齐昌。作为臣子的节操,敢以此告慰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