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旧唐书
卷一百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三
列传第七十三 刘晏 第五琦 班宏 班绍 李巽
列传第七十三 刘晏 第五琦 班宏 班绍 李巽
刘晏
刘晏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年七岁，举神童，授秘书省正字。累授夏县令，有能名。历殿中侍御史，迁度支郎中、杭陇华三州刺史，寻迁河南尹。时史朝义盗据东都，寄理长水。入为京兆尹，顷之，加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判度支，委府事于司录张群、杜亚，综大体，议论号为称职。无何，为酷吏敬羽所构，贬通州刺史。复入为京兆尹、户部侍郎，判度支。时颜真卿以文学正直出为利州刺史，晏举真卿自代为户部，乃加国子祭酒。宝应二年，迁吏部尚书、平章事，领度支盐铁转运租庸使。坐与中官程元振交通，元振得罪，晏罢相，为太子宾客。寻授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庸盐铁使如故。时新承兵戈之后，中外艰食，京师米价斗至一千，官厨无兼时之积，禁军乏食，畿县百姓乃挼穗以供之。
刘晏，字士安，是曹州南华人。七岁时，被誉为神童，被授予秘书省正字的官职。多次升迁后担任夏县县令，有能干的声誉。历任殿中侍御史，升任度支郎中、杭、陇、华三州刺史，不久升任河南尹。当时史朝义占据东都，刘晏在长水处理政务。后入朝担任京兆尹，不久，加授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主管度支，将府中事务委托给司录张群、杜亚，总揽大局，议论政事被称为称职。不久，被酷吏敬羽诬陷，贬为通州刺史。后又入朝担任京兆尹、户部侍郎，主管度支。当时颜真卿因文学正直被外放为利州刺史，刘晏举荐颜真卿代替自己担任户部侍郎，于是加授颜真卿国子祭酒。宝应二年，升任吏部尚书、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租庸使。因与宦官程元振交往，程元振获罪，刘晏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太子宾客。不久被授予御史大夫，仍兼任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庸盐铁使。当时刚经历战乱之后，朝廷内外粮食困难，京城米价每斗高达一千钱，官府厨房没有隔夜的储备，禁军缺乏粮食，京畿各县百姓只好搓稻穗来供应。
晏受命后，以转运为己任，凡所经历，必究利病之由。至江淮，以书遗元载曰：
刘晏接受任命后，把漕运作为自己的职责，凡是所到之处，必定探究利弊的原因。到了江淮，他写信给元载说：
浮于淮、泗，达于汴，入于河，西循底柱、硖石、少华，楚帆越客，直抵建章、长乐，此安社稷之奇策也。晏宾于东朝，犹有官谤，相公终始故旧，不信流言，贾谊复召宣室，弘羊重兴功利，敢不悉力以答所知。驱马陜郊，见三门渠津遗迹。到河阴、巩、洛，见宇文恺置梁公堰，分黄河水入通济渠；大夫李杰新堤故事，饰像河庙，凛然如生。涉荥郊、浚泽，遥瞻淮甸，步步探讨，知昔人用心，则潭、衡、桂阳必多积谷，关辅汲汲，只缘兵粮。漕引潇、湘、洞庭，万里几日，沦波卦席，西指长安。三秦之人，待此而饱；六军之众，待此而强。天子无侧席之忧，都人见泛舟之役；四方旅拒者可以破胆，三河流离者于兹请命。相公匡戴明主，为富人侯，此今之切务，不可失也。使仆湔洗瑕秽，率罄愚懦，当凭经义，请护河堤，冥勤在官，不辞水死。
从淮河、泗水航行，到达汴水，进入黄河，向西沿着底柱、硖石、少华，楚地的船帆、越地的客商，直达建章宫、长乐宫，这是安定国家的奇策。我刘晏在东朝为宾，仍受到官方的诽谤，相公您始终念及旧交，不信流言，如同贾谊被重新召入宣室，桑弘羊再次兴办功利，我怎敢不竭尽全力来报答知己。驱马到陕州郊外，看到三门渠津的遗迹。到了河阴、巩县、洛阳，看到宇文恺修建的梁公堰，分引黄河水进入通济渠；大夫李杰修筑新堤的旧事，在河庙中塑像，凛然如生。经过荥阳郊外、浚泽，远望淮河一带，一步步考察探究，了解前人的用心，那么潭州、衡州、桂阳必定有很多积存的粮食，关中地区急迫，只是因为军粮。漕运引潇水、湘水、洞庭湖，万里路程只需几天，波浪中铺席，向西指向长安。三秦的人民，等待这些粮食而饱腹；六军的将士，等待这些粮食而强大。天子没有侧席的忧虑，都城的人看到运粮的船只；四方抗拒的人可以吓破胆，三河流离失所的人因此请求归顺。相公辅佐明主，成为富民侯，这是当今的急务，不可错过。让我洗刷污点，竭尽愚钝懦弱，应当依据经义，请求守护河堤，勤勉在官，不避水死。
然运之利病，各有四五焉。晏自尹京入为计相，共五年矣。京师三辅百姓，唯苦税亩伤多，若使江、湖米来每年三二十万，即顿减徭赋，歌舞皇泽，其利一也。东都残毁，百无一存。若米运流通，则饥人皆附，村落邑厘，从此滋多。受命之日引海陵之仓以食巩、洛，是计之得者，其利二也。诸将有在边者，诸戎有侵败王略者，或闻三江、五湖，贡输红粒，云帆桂楫，输纳帝乡，军志曰：「先声后实，可以震耀夷夏。」其利三也。自古帝王之盛，皆云书同文，车同轨，日月所照，莫不率俾。今舟车既通，商贾往来，百货杂集，航海梯山，圣神辉光，渐近贞观、永徽之盛，其利四也。
然而漕运的利弊，各有四五点。我刘晏从京兆尹入朝担任计相，总共五年了。京城三辅的百姓，只苦于田税太重，如果让长江、洞庭湖的米每年运来二三十万石，就能立即减轻徭役赋税，歌颂皇恩，这是第一个好处。东都残破毁坏，百无一存。如果米粮运输畅通，那么饥饿的人都会归附，村落市镇，从此增多。受命之日引海陵的粮仓来供应巩县、洛阳，这是计策的得当之处，这是第二个好处。各位将领有在边境的，各戎族有侵犯败坏王略的，或许听说三江、五湖，进贡输送红米，云帆桂桨，输送到帝乡，兵书上说：“先声后实，可以震慑华夏和夷狄。”这是第三个好处。自古帝王的盛世，都说书同文，车同轨，日月所照，无不顺从。如今舟车已经畅通，商贾往来，百货聚集，航海登山，圣神光辉，逐渐接近贞观、永徽的盛世，这是第四个好处。
所可疑者，函、陜雕残，东周尤甚。过宜阳、熊耳，至武牢、成臯，五百里中，编户千余而已。居无尺椽，人无烟爨，萧条凄惨，兽游鬼哭。牛必羸角，舆必说輹，栈车挽漕，亦不易求。今于无人之境，兴此劳人之运，固难就矣，其病一也。河、汴有初，不修则毁淀，故每年正月发近县丁男，塞长茭，决沮淤，清明桃花已后，远水自然安流，阳侯、宓妃，不复太息。顷因寇难，总不掏拓，泽灭水，岸石崩，役夫需于沙，津吏旋于泞，千里洄上，罔水舟行，其病二也。东垣、底柱，渑池、二陵，北河运处五六百里，戍卒久绝，县吏空拳。夺攘奸宄，窟穴囊橐。夹河为薮，豺狼狺狺，舟行所经，寇亦能往，其病三也。东自淮阴，西临蒲阪，亘三千里，屯戍相望。中军皆鼎司元侯，贱卒仪同青紫，每云食半菽，又云无挟纩，挽漕所至，船到便留，即非单车使折简书所能制矣，其病四也。惟小子毕其虑奔走之，惟中书详其利病裁成之。
值得疑虑的是，函谷关、陕州一带凋敝残破，东周地区尤其严重。经过宜阳、熊耳，到武牢、成皋，五百里中，编户只有一千多家。居住没有一尺椽子，人家没有炊烟，萧条凄惨，野兽游荡，鬼哭狼嚎。牛必定瘦弱角折，车必定脱轴，栈车挽漕，也不容易求得。如今在无人之境，兴办这种劳民伤财的运输，本来就难以成功，这是第一个弊端。黄河、汴水有旧道，不修就会淤塞，所以每年正月征发附近县里的壮丁，堵塞长茭，疏通淤泥，清明桃花水过后，远水自然安流，水神阳侯、宓妃，不再叹息。近来因为寇乱，总不疏浚开拓，泽水干涸，岸石崩塌，役夫在沙中困顿，渡口官吏在泥泞中打转，千里逆流而上，无水行船，这是第二个弊端。东垣、底柱，渑池、二陵，北河运粮处五六百里，戍卒久已断绝，县吏空手无策。抢夺偷盗的坏人，藏身巢穴。沿河成为沼泽，豺狼嗥叫，船只经过的地方，寇盗也能前往，这是第三个弊端。东从淮阴，西到蒲阪，绵延三千里，屯戍相望。中军都是鼎司元侯，低贱的士卒仪仗如同高官，常说吃半菽，又说没有棉衣，挽漕所到之处，船到就留下，这不是单车使者一封书信所能控制的，这是第四个弊端。只有我小子竭尽思虑奔走此事，只有中书省详细考虑利弊来裁决完成。
晏累年已来，事缺名毁，圣慈含育，特赐生全。月余家居，遽即临遣，恩荣感切，思殒百身。见一水不通，愿荷锸而先往；见一粒不运，愿负米而先趋。焦心苦形，期报明主，丹诚未克，漕引多虞，屏营中流，掩泣献状。
我刘晏多年以来，事情有缺失，名声被毁，圣上仁慈包容，特别赐我活命。在家住了一个多月，就立即被派遣，恩宠荣耀，感激深切，愿以百死报效。看到一条水路不通，愿意扛着锹先往；看到一粒米未运，愿意背着米先跑。焦心劳形，期望报答明主，赤诚未能实现，漕运多有忧虑，徘徊中流，掩面哭泣献上此状。
自此每岁运米数十万石以济关中。
从此每年运米数十万石来接济关中。
又至德初，为国用不足，令第五琦于诸道榷盐以助军用，及晏代其任，法益精密，官无遗利。初，岁入钱六十万贯，季年所入逾十倍，而人无厌苦。大历末，通计一岁征赋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且过半。累迁吏部尚书。大历四年六月，与右仆射裴遵庆同赴本曹视事，敕尚食增置储供，许内侍鱼朝恩及宰臣已下常朝官咸诣省送上。八年，知三铨选事。十二年三月，诛宰臣元载，晏奉诏讯鞫。晏以载居任树党，布于天下，不敢专断，请他官共事。敕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同推，载皆款伏。初，晏承旨，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亦处极法，晏谓涵等曰：重刑再覆，国之常典，况诛大臣，得不覆奏？又法有首从，二人同刑，亦宜重取进止。」涵等从命。及晏等覆奏，代宗乃减缙罪从轻。缙之生，晏平反之力也。
另外，至德初年，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命令第五琦在各道实行食盐专卖来资助军用，等到刘晏接替他的职务，法令更加精密，官府没有遗漏的利润。起初，每年收入钱六十万贯，末年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没有厌烦困苦。大历末年，总计一年征收赋税的收入总共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就超过一半。刘晏多次升迁任吏部尚书。大历四年六月，与右仆射裴遵庆一同到本部门处理事务，皇帝命令尚食局增加储备供应，允许内侍鱼朝恩及宰相以下常朝官员都到尚书省送行。大历八年，主持三铨选官事务。大历十二年三月，诛杀宰相元载，刘晏奉诏审讯。刘晏认为元载任职期间树立党羽，遍布天下，不敢独断，请求其他官员共同审理。皇帝命令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共同审理，元载都认罪。起初，刘晏接受旨意，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也应处极刑，刘晏对李涵等人说：“重刑要再次复核，是国家的常法，何况诛杀大臣，怎能不再次上奏？而且法律有首犯从犯之分，二人同刑，也应该重新请示裁决。”李涵等人听从命令。等到刘晏等人再次上奏，代宗于是减轻王缙的罪责从轻处理。王缙得以活命，是刘晏平反的力量。
十三年十二月，为尚书左仆射。时宰臣常衮专政，以晏久掌铨衡，时议平允，兼司储蓄，职举功深，虑公望日崇，上心有属。窃忌之，乃奏晏朝廷旧德，宜为百吏师长，外示崇重，内实去其权。及奏上，以晏使务方理，代其任者难其人，使务、知三铨并如故。李灵曜之乱也，河南节帅所据，多不奉法令，征赋亦随之；州县虽益减，晏以羡余相补，人不加赋，所入仍旧，议者称其能。自诸道巡院距京师，重价募疾足，置递相望，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日知，故食货之重轻，尽权在掌握，朝廷获美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得其术矣。凡所任使，多收后进有干能者。其所总领，务乎急促，趋利者化之，遂以成风。当时权势，或以亲戚为托，晏亦应之，俸给之多少，命官之迟速，必如其志，然未尝得亲职事。其所领要务，必一时之选，故晏没后二十余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征、李衡继掌财赋，皆晏故吏。其部吏居数千里之外，奉教令如在目前，虽寝兴宴语，而无欺绐，四方动静，莫不先知，事有可贺者，必先上章奏。江淮茶、橘，晏与本道观察使各岁贡之，皆欲其先至。有土之官，或封山断道，禁前发者，晏厚以财力致之，常先他司，由是甚不为籓镇所便。
大历十三年十二月，刘晏任尚书左仆射。当时宰相常衮专权，因为刘晏长期掌管铨选，舆论认为公平，又兼管储蓄，职务完成功劳深厚，担心刘晏的声望日益崇高，皇帝的心意有所归属。常衮暗中忌恨，于是上奏说刘晏是朝廷旧德，应该担任百官师长，表面显示尊重，实际是要削去他的权力。等到上奏后，因为刘晏的使职事务正在处理，接替他的人难以找到，使职事务、主持三铨都照旧。李灵曜叛乱时，河南节帅所占据的地方，大多不遵守法令，征收赋税也随意；州县虽然更加减少，刘晏用盈余来补充，百姓不加赋税，收入依旧，议论者称赞他的才能。从各道巡院到京城，用高价招募快脚，设置驿站相望，各地物价的涨落，即使极远的地方不超过四五天就能知道，所以粮食货币的轻重，全权掌握在手中，朝廷获得厚利而天下没有物价过高过低的忧虑，这是掌握了方法。凡是所任用的人，多招收后进有才干能力的人。他所总领的事务，务求急促，趋利的人被同化，于是成为风气。当时的权贵，有人以亲戚相托，刘晏也答应，俸禄的多少，任命的快慢，一定符合他们的愿望，然而未曾让他们亲自任职事。他所主管的要务，一定是一时的优秀人选，所以刘晏死后二十多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征、李衡相继掌管财赋，都是刘晏的旧属。他的部吏远在数千里之外，奉行教令如在眼前，即使起居宴饮谈笑，也没有欺骗，四方的动静，没有不先知道的，事情有可祝贺的，一定先上奏章。江淮的茶、橘，刘晏与本道观察使每年各自进贡，都想让它们先到。地方官员，有人封山断路，禁止先发运的，刘晏用丰厚的财力弄到，常常先于其他部门，因此很不被藩镇所便利。
晏理家以俭约称，而重交敦旧，颇以财货遗天下名土，故人多称之。善训诸子，咸有学艺。任事十余年，权势之重，邻于宰相，要官重职，颇出其门。既有材力，视事敏速，乘机无滞，然多任数，挟权贵，固恩泽，有口者必利啖之。当大历时，事贵因循，军国之用，皆仰于晏，未尝检辖。
刘晏治家以俭约著称，而重视交情、厚待旧友，常用财物赠送天下名士，所以人们多称赞他。善于教育几个儿子，都有学问技艺。任职十多年，权势之重，接近于宰相，重要官职，多出自他的门下。既有才能，处理事务敏捷迅速，抓住机会没有停滞，然而多用权术，挟持权贵，巩固恩宠，有口才的人一定用利益收买。在大历年间，事务贵在因循，军队国家的用度，都依靠刘晏，未曾检查约束。
德宗嗣位，言事者称转运可罢多矣。初，杨炎为吏部侍郎，晏为尚书，各恃权使气，两不相得。炎坐元载贬，晏快之，昌言于朝。及炎入相，追怒前事，且以晏与元载隙憾，时人言载之得罪，晏有力焉。炎将为载复仇，又时人风言代宗宠独孤妃而又爱其子韩王迥，晏密启请立独孤为皇后。炎因对易攵流涕奏言：「赖祖宗福祐，先皇与陛下不为贼臣所间。不然，刘晏、黎干之辈，摇动社稷，凶谋果矣。今干以伏罪，晏犹领权，臣为宰相，不能正持此事，罪当万死。」崔祐甫奏言：「此事暧昧，陛下以廓然大赦，不当究寻虚语。」朱泚、崔宁又从傍与祐甫救解之，宁言颇切，炎大怒，故斥宁令出镇鄜坊以摧挫之。遂罢晏转运等使，寻贬为忠州刺史。炎欲诬构其罪，知庾准与晏素有隙，举为荆南节度，以伺晏动静。准乃奏晏与朱泚书祈救解，言多怨望，炎又证成其事，上以为然。是月庚午，晏已受诛，使回奏报，诬晏以忠州谋叛，下诏暴言其罪，时年六十六，天下冤之。家属徙岭表，连累者数十人。贞元五年，上悟，方录晏子执经，授太常博士；少子宗经，秘书郎。执经上请削官赠父，特追赠郑州刺史。
德宗即位后，议论政事的人说转运可以罢免的很多。起初，杨炎任吏部侍郎，刘晏任尚书，各自仗恃权势使气，两人不相合。杨炎因元载事被贬，刘晏感到快意，在朝廷公开谈论。等到杨炎入朝为相，追怒前事，而且因为刘晏与元载有嫌隙，当时人说元载获罪，刘晏出了力。杨炎将要为元载报仇，又当时人风传代宗宠爱独孤妃并且喜爱她的儿子韩王李迥，刘晏秘密启奏请求立独孤为皇后。杨炎于是对着皇帝流泪上奏说：“依赖祖宗福佑，先皇与陛下不被贼臣离间。不然，刘晏、黎干之辈，动摇社稷，凶谋就实现了。如今黎干已经伏罪，刘晏还掌握权力，臣为宰相，不能公正处理此事，罪当万死。”崔祐甫上奏说：“此事暧昧，陛下既然广泛大赦，不应当追究查寻虚语。”朱泚、崔宁又在一旁与崔祐甫解救，崔宁言辞很恳切，杨炎大怒，所以斥责崔宁让他出镇鄜坊来挫败他。于是罢免刘晏转运等使职，不久贬为忠州刺史。杨炎想要诬陷构罪，知道庾准与刘晏素有嫌隙，举荐他为荆南节度使，来窥伺刘晏的动静。庾准于是上奏刘晏给朱泚写信请求解救，言辞多怨恨，杨炎又证实此事，皇帝认为确实。当月庚午日，刘晏已被诛杀，使者回京奏报，诬告刘晏在忠州谋反，下诏公开宣布他的罪行，当时六十六岁，天下人认为他冤枉。家属被流放岭表，连累的有数十人。贞元五年，皇帝醒悟，才录用刘晏的儿子刘执经，授太常博士；小儿子刘宗经，授秘书郎。刘执经上奏请求削去自己的官职追赠父亲，特追赠刘晏为郑州刺史。
第五琦
第五琦
第五琦，京兆长安人。少孤，事兄华，敬顺过人。及长，有吏才，以富国强兵之术自任。天宝初，事韦坚，坚败贬官。累至须江丞，时太守贺兰进明甚重之。会安禄山反，进明迁北海郡太守，奏琦为录事参军。禄山已陷河间、信都等五郡，进明未有战功，玄宗大怒，遣中使封刀促之，曰：「收地不得，即斩进明之首。」进明惶惧，莫知所出，琦乃劝令厚以财帛募勇敢士，出奇力战，遂收所陷之郡。令琦奏事，至蜀中，琦得谒见，奏言：「方今之急在兵，兵之强弱在赋，赋之所出，江淮居多。若假臣职任，使济军须，臣能使赏给之资，不劳圣虑。」玄宗大喜，即日拜监察御史，勾当江淮租庸使。寻拜殿中侍御史。寻加山南等五道度支使，促办应卒，事无违阙。迁司金郎中、兼御史中丞，使如故。于是创立盐法，就山海井灶收榷其盐，官置吏出粜。其旧业户并浮人愿为业者，免其杂徭，隶盐铁使，盗煮私市罪有差。百姓除租庸外，无得横赋，人不益税而上用以饶。迁户部侍郎、兼御史丞，专判度支，领河南等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
第五琦是京兆长安人。幼年丧父，侍奉兄长第五华，恭敬顺从超过常人。长大后，有做官的才能，以富国强兵的方法为己任。天宝初年，侍奉韦坚，韦坚失败后被贬官。多次升迁后担任须江县丞，当时太守贺兰进明很器重他。恰逢安禄山反叛，贺兰进明升任北海郡太守，上奏请求任命第五琦为录事参军。安禄山已经攻陷河间、信都等五郡，贺兰进明没有战功，玄宗大怒，派宦官带着封好的刀催促他，说：“如果收复不了失地，就斩下贺兰进明的头。”贺兰进明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第五琦就劝他用丰厚的财物招募勇敢的士兵，出奇兵力战，于是收复了被攻陷的郡。贺兰进明让第五琦上奏事务，到蜀中，第五琦得以谒见玄宗，上奏说：“当今的急务在于军队，军队的强弱在于赋税，赋税所出，江淮地区占多数。如果给我官职，让我接济军需，我能使赏赐供给的资金，不劳圣上忧虑。”玄宗非常高兴，当天任命他为监察御史，管理江淮租庸使。不久任命为殿中侍御史。不久加授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紧急办理应对突发事件，事情没有延误缺失。升任司金郎中、兼御史中丞，使职如故。于是创立盐法，在山海井灶处征收专卖盐，官府设置官吏出售。那些旧有产业户和流民愿意从事此业的，免除他们的杂役，隶属盐铁使，私自煮盐和私下买卖的按罪处罚。百姓除租庸外，不得额外征税，百姓不增加赋税而朝廷用度充足。升任户部侍郎、兼御史丞，专门掌管度支，兼领河南等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
乾元二年，以本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琦以国用未足，币重货轻，乃请铸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行用之。及作相，又请更铸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与乾元钱及开元通宝钱三品并行。既而谷价腾贵，饿殣死亡，枕藉道路，又盗铸争起，中外皆以琦变法之弊，封奏日闻。乾元二年十月，贬忠州长史，既在道，有告琦受人黄金二百两者，遣御史刘期光追按之。琦对曰：二百两金十三斤重，忝为宰相，不可自持。若其付受有凭，即请准法科罪。」期光以为此是琦伏罪也，遽奏之，请除名，配流夷州，驰驿发遣，仍差纲领送至彼。宝应初，起为朗州刺史，甚有能政，入迁太子宾客。属吐蕃寇陷京师，代宗幸陜，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关内元帅副使。未几，改京兆尹。车驾克复，专判度支，兼诸道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累封扶风郡公。又加京兆尹，改户部侍郎，判度支。前后领财赋十余年。鱼朝恩伏诛，琦坐与款狎，出为处州刺史，历饶、湖二州。入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司。上以其材，将复任用，召还京师，信宿而卒，年七十，赠太子少保。
乾元二年，以本官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起初，第五琦因国家用度不足，钱币贵重而货物轻贱，于是请求铸造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流通使用。等到担任宰相，又请求改铸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与乾元钱及开元通宝钱三种钱币并行。不久谷价飞涨，饿死的人，尸体纵横道路，又盗铸钱币争相兴起，朝廷内外都认为第五琦变法的弊端，密封上奏天天听到。乾元二年十月，被贬为忠州长史，已在路上，有人告发第五琦接受他人黄金二百两，派御史刘期光追查审理。第五琦回答说：“二百两黄金重十三斤，我愧为宰相，不能自己拿着。如果交付接受有凭证，就请依法定罪。”刘期光认为这是第五琦认罪了，立即上奏，请求除去官籍，流放夷州，由驿站快速发送，并派差官押送到那里。宝应初年，被起用为朗州刺史，很有善政，入朝升任太子宾客。恰逢吐蕃攻陷京城，代宗驾临陕州，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求任命第五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任关内元帅副使。不久，改任京兆尹。皇帝收复京城后，专门掌管度支，兼诸道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多次封爵至扶风郡公。又加授京兆尹，改任户部侍郎，掌管度支。前后掌管财赋十多年。鱼朝恩被处死，第五琦因与他交好亲近而获罪，出任处州刺史，历任饶州、湖州二州。入朝任太子宾客、东都留司。皇上因他有才能，将重新任用，召回京城，过了两夜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子少保。
子峰，峰妇郑氏女，皆以孝著，旌表其门。
儿子第五峰，第五峰的妻子郑氏，都以孝顺著称，朝廷旌表其门。
班宏
班宏
班宏，卫州汲人也。祖思简，春官员外郎。父景倩，秘书监。宏少举进士，授右司御胄曹，后为薛景先凤翔掌书记，又为高适剑南观察判官，累拜大理司直，摄监察御史。时青城山有妖贼张安居以左道惑众，事觉，多诬引大将，冀以缓死，宏验理而速杀之，人心乃安。既而郭英乂代适，以厌人望，奏署秘书郎，兼雒令，以疾免。大历三年，迁起居舍人，寻兼理匦使，四迁至给事中。时李宝臣卒于其位，子惟岳匿丧求位，上遣宏使成德问疾，且喻之。惟岳厚赂宏，皆不受，还报合旨，迁刑部侍郎，兼京官考使。时右仆射崔宁考兵部侍郎刘乃上下，宏驳曰：「夷荒靖难，专在节制，尺籍伍符，不校省司。夫上行宣美之名，则下开趋竞之路；上行阿容，下必朋党。」因削去之。乃知而谢曰：「乃虽不敏，敢掠一美以侥二罪乎？」寻除吏部侍郎，为汪蕃会盟使李揆之副。
班宏是卫州汲县人。祖父班思简，任春官员外郎。父亲班景倩，任秘书监。班宏年轻时考中进士，被授予右司御胄曹，后来担任薛景先的凤翔掌书记，又担任高适的剑南观察判官，多次升任大理司直，代理监察御史。当时青城山有妖贼张安居用邪道迷惑众人，事情败露后，他大多诬陷牵连大将，希望以此延缓死刑，班宏查验实情后迅速处死了他，人心才安定。不久郭英乂取代高适，为了满足人们的期望，上奏任命班宏为秘书郎，兼雒县县令，因病免职。大历三年，升任起居舍人，不久兼理匦使，四次升迁至给事中。当时李宝臣死于任上，其子李惟岳隐瞒丧事求取职位，皇上派班宏出使成德探病，并劝谕他。李惟岳厚赠班宏财物，班宏都不接受，回朝复命符合圣意，升任刑部侍郎，兼京官考使。当时右仆射崔宁考核兵部侍郎刘乃为上下等，班宏驳斥说：“平定边患，专在节度使，军籍符信，不归省司考核。如果上级宣扬美名，那么下级就会开启争名逐利之路；如果上级阿谀包容，下级必定结党营私。”于是删去了这个考核。刘乃知道后道歉说：“我虽然不聪敏，怎敢掠取一个美名而侥幸犯下两条罪过呢？”不久任命为吏部侍郎，担任汪蕃会盟使李揆的副使。
贞元初，仍岁旱蝗，上以赋调为急，改户部侍郎，为度支使韩滉之副。迁尚书，复副窦参。参初为大理司直，宏已为刑部侍郎，及参为相，领度支，上以宏久司国计，因令副之。且曰：「朕藉参宰相以临远，众务悉委于卿，勿以辞也。」参以先贵，常私解悦之曰：「参后来，一朝居尚书之上，甚不自安，一年之后，当归此使。」宏心喜，岁余，参绝不复言。宏性刚愎，为人间之，且怒食言，公事多异。扬子院，盐铁转运委藏也，宏以御史中丞徐粲主之，既不理，且以贿闻，参欲代之，宏执不可。参又选诸院吏，未尝访宏，乃疏参所用者过恶以闻，事辄留中。无何，参以使劳加吏部尚书，而宏进封萧国公，怨参以虚号宠之，间恶愈甚。每奉诏营建，宏必极壮丽，亲程课役，又厚结权幸以倾参。
贞元初年，连年旱灾蝗灾，皇上以赋税调运为急务，改任班宏为户部侍郎，担任度支使韩滉的副手。升任尚书，又担任窦参的副手。窦参起初任大理司直，班宏已任刑部侍郎，等到窦参任宰相，掌管度支，皇上因班宏长期掌管国家财政，于是命他担任副手。并且说：“朕依靠窦参宰相之职以统御远方，各项事务都委托给你，不要推辞。”窦参因自己先显贵，常私下解劝班宏说：“我后来，一下子位居尚书之上，很不安心，一年之后，应当归还这个使职。”班宏心中欢喜，一年多后，窦参绝口不再提。班宏性情刚愎自用，被人离间，又恼怒窦参食言，公事上多有分歧。扬子院是盐铁转运的仓库，班宏让御史中丞徐粲主管，徐粲既不理政，又因受贿闻名，窦参想换掉他，班宏坚持不同意。窦参又选拔各院官吏，未曾咨询班宏，班宏就上疏列举窦参所用之人的过失罪恶，事情往往留在宫中不下发。不久，窦参因使职功劳加授吏部尚书，而班宏进封萧国公，班宏怨恨窦参用虚名来宠遇自己，嫌隙更加严重。每次奉诏营建，班宏必定极尽壮丽，亲自监督工程，又厚结权贵宠臣以倾覆窦参。
张滂先善于宏，宏荐为司农少卿，及参欲以滂分掌江淮盐铁，询之于宏，宏以滂嫉恶，虑以法绳徐粲，因曰：「滂强戾难制，不可用。」滂知之。八年三月，参遂为上所疏，乃让度支使，遂以宏专判，而参不欲使务悉归于宏，问计京兆尹薛玨，玨曰：「二子交恶，而滂刚决，若分盐铁转运于滂，必能制宏。」参乃荐滂为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尚隶于宏以悦之。江淮两税，悉宏主之，置巡院，然令宏、滂共择其官。滂请盐铁旧簿书于宏，宏不与之。每署院官，宏、滂更相是非，莫有用者。滂乃奏曰：「班宏与臣相戾，巡院多阙官。臣掌财赋，国家大计，职不修，无所逃罪。今宏若此，何以辑事？」遂令分掌之。无几，宏言于宰相赵憬、陆贽曰：「宏职转运，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增七十万斛，以实太仓，幸无过。今职移于人，不知何谓？」滂时在侧，忿然曰：「尚书失言甚矣！若运务毕举，朝廷固不夺之，盖由丧公钱、纵奸吏故也。且凡为度支胥吏，不一岁，资累钜万，僮马第宅，僭于王公，非盗官财何以致是？道呼喧喧，无不知之，圣上故令滂分掌。公向所言，无乃归怨于上乎、」宏默然不对。是日，宏称疾于第，滂往问之，宏不见，憬、贽乃以宏、滂之言上闻。由是遵大历故事，如刘晏、韩滂所分。滂至扬州按徐粲，逮仆妾子侄，得赃钜万，乃徙岭表。故参得罪，宏颇有力焉。勤恪官署，晨入夕归，下吏劳而未尝厌苦，清白勤干，称之于时。贞元八年七月卒，年七十三，废朝，加赠，谥曰敬。
张滂先前与班宏交好，班宏推荐他为司农少卿，等到窦参想用张滂分掌江淮盐铁，询问班宏，班宏因张滂嫉恶如仇，担心他会依法惩处徐粲，于是说：“张滂强横暴戾难以控制，不可任用。”张滂知道了这事。贞元八年三月，窦参被皇上疏远，于是辞让度支使，便让班宏专门掌管，而窦参不想使职全部归于班宏，向京兆尹薛玨问计，薛玨说：“两人交恶，而张滂刚毅果决，如果分盐铁转运给张滂，必定能制约班宏。”窦参于是推荐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仍隶属班宏以取悦他。江淮两税，全部由班宏主管，设置巡院，但命班宏、张滂共同选择其官员。张滂向班宏索要盐铁旧账簿，班宏不给他。每次签署院官，班宏、张滂互相指责，没有能任用的。张滂于是上奏说：“班宏与臣相抵触，巡院多缺官。臣掌管财赋，是国家大计，职务不修，无法逃避罪责。如今班宏如此，如何能成事？”于是命他们分掌。不久，班宏对宰相赵憬、陆贽说：“我职掌转运，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增加到七十万斛，以充实太仓，幸而无过失。如今职务移给他人，不知为何？”张滂当时在旁，愤怒地说：“尚书失言太甚！如果转运事务全部办好，朝廷自然不会夺走，大概是因为损失公钱、放纵奸吏的缘故。况且凡是担任度支胥吏的，不到一年，资产积累巨万，僮仆马匹宅第，僭越王公，不是盗窃官财怎能如此？路上议论纷纷，无人不知，圣上因此命我分掌。您刚才所言，岂不是归怨于皇上吗？”班宏默然不答。当天，班宏称病在家，张滂去探望他，班宏不见，赵憬、陆贽于是将班宏、张滂的话上奏皇上。因此遵循大历旧例，如刘晏、韩滂所分。张滂到扬州审查徐粲，逮捕其仆妾子侄，得赃款巨万，于是流放岭表。所以窦参获罪，班宏颇出了力。班宏在官署勤勉恭敬，早晨入晚上归，下属劳累而未曾厌苦，清白勤干，在当时受到称赞。贞元八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朝廷停止朝会，加赠官职，谥号为敬。
王绍
王绍
王绍，本家于太原，今为京兆万年人。旧名与宪宗同，永贞年改焉。少时，颜真卿器重之，因绍旧名，字之曰德素，奏授武康尉。萧复为常州刺史，辟为从事；包佶领租庸盐铁，亦以绍为判官。时李希烈阻兵，江淮租输，所在艰阻，特移运路自颍入汴。绍奉佶表诣阙，属德宗西幸，绍乃督缘路轻货，趣金、商路，倍程出洋州以赴行在。德宗亲劳之，谓绍曰：「六军未有春服，我犹衣裘。」绍俯伏流涕，奏曰：「包佶令臣间道进奉数约五十万。」上曰：道路回远，经费悬急，卿之所奏，岂可望耶？」后五日而所督继至，上深赖焉。
王绍，本家在太原，如今是京兆万年人。原名与宪宗相同，永贞年间改掉。年轻时，颜真卿器重他，因王绍原名，取字为德素，上奏授予武康县尉。萧复任常州刺史，征辟他为从事；包佶掌管租庸盐铁，也任命王绍为判官。当时李希烈拥兵作乱，江淮租税运输，处处艰阻，特意将运输路线从颍水转入汴水。王绍奉包佶的表章前往朝廷，恰逢德宗西行，王绍于是督率沿路轻货，急趋金、商路，加倍行程出洋州奔赴行在。德宗亲自慰劳他，对王绍说：“六军还没有春服，我还穿着皮裘。”王绍俯伏流泪，上奏说：“包佶令臣从小路进奉约五十万。”皇上说：“道路迂回遥远，经费悬急，你所奏的，岂能指望？”五天后所督运的物资相继到达，皇上深为依赖。
贞元中，为仓部员外郎。时属兵革旱蝗之后，令户部收阙官俸，兼税茶及诸色无名之钱，以为水旱之备。绍自拜仓部，便准诏主判，及迁户部、兵部郎中，皆独司其务。擢拜户部侍郎，寻判度支。后二年，迁户部尚书。德宗临驭岁久，机务不由台司，自窦参、陆贽已后，宰臣备位而已。德宗以绍谨密，恩遇特异，凡主重务八年，政之大小，多所访决。绍未赏泄漏，亦不矜衒。顺宗即位，王叔文始夺其权，拜兵部尚书，寻除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元和初，迁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复以濠、泗二州隶焉。时承张愔之后，兵骄难治，绍修辑军政，人甚安之。六年，征拜兵部尚书，兼判户部事。九年卒，年七十二，赠左仆射，谥曰敬。
贞元年间，任仓部员外郎。当时正值战乱旱蝗之后，命户部收取空缺官员的俸禄，兼收茶税及各种无名之钱，作为水旱灾害的储备。王绍自任仓部员外郎，便按诏令主管判理，等到升任户部、兵部郎中，都独自掌管其事务。被提拔为户部侍郎，不久掌管度支。后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德宗在位年久，机要事务不由台省处理，自窦参、陆贽以后，宰相只是充位而已。德宗因王绍谨慎周密，恩遇特别，共主管重要事务八年，政事大小，多向他咨询决断。王绍未曾泄漏，也不矜夸炫耀。顺宗即位，王叔文开始夺其权，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不久授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元和初年，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又将濠、泗二州隶属其管辖。当时承张愔之后，士兵骄横难治，王绍整顿军政，百姓很安定。元和六年，被征召为兵部尚书，兼判户部事。元和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左仆射，谥号为敬。
李巽
李巽
李巽，字令叔，赵郡人。少苦心为学，以明经调补华州参军，拔萃登科，授鄠县尉。周历台省，由左司郎中出为常州刺史。逾年，召为给事中，出为湖南观察使，锐于为理。五年，改江西观察使，加检校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巽持下以法，吏不敢欺，而动必察之。顺宗即位，入为兵部侍郎。司徒杜佑判度支盐铁转运使，以巽干治，奏为副使。佑辞重位，巽遂专领度支盐铁使。榷筦之法，号为难重，唯大历中仆射刘晏雅得其术，赋入丰羡。巽掌使一年，征课所入，类晏之多岁，明年过之，又一年加一百八十万贯。旧制，每岁运江淮米五十万斛抵河阴，久不盈其数，唯巽三年登焉。迁兵部尚书，明年改吏部尚书，使任如故。
李巽，字令叔，赵郡人。年轻时苦心治学，以明经科调补华州参军，考中拔萃科，被授予鄠县尉。历任台省官职，由左司郎中出任常州刺史。过了一年，被召为给事中，出任湖南观察使，锐意治理。贞元五年，改任江西观察使，加授检校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巽以法度驾驭下属，官吏不敢欺骗，而行动必加考察。顺宗即位，入朝任兵部侍郎。司徒杜佑掌管度支盐铁转运使，因李巽干练有治才，上奏任命他为副使。杜佑辞去重要职位，李巽于是专门掌管度支盐铁使。专卖之法，号称难重，只有大历年间仆射刘晏深得其法，赋税收入丰饶。李巽掌管使职一年，征收的课税收入，相当于刘晏多年的数额，第二年超过了他，又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贯。旧制，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到河阴，长久不能达到这个数目，只有李巽三年内达到了。升任兵部尚书，第二年改任吏部尚书，使职如故。
巽精于吏职，盖性使然也。虽在私家，亦置案牍簿书，勾检如公署焉。人吏有过，丝毫无所贷，虽在千里外，其恐栗如在巽前。初，程异附王叔文贬窜，巽知其吏才明辩，奏而用之，宪宗不违其请。异勾检簿籍，又精于巽，故课最加衍，亦异之助焉。巽为吏部尚书，卧疾，郎官相率省问，巽初不言其病，与之考校程课，商略功利，至其夕而卒。然性强很狡恶，忌刻颇甚，乘德宗之怒，谋杀窦参，物论冤之。初，参为宰相，不悦于巽，自左司郎中出为常州刺史，仍促其行。不数月，参贬郴州司马。久之，巽自给事中为湖南观察使，郴即属郡也。宣武军节度使刘士宁以擅袭父任，物议不可，朝廷不得已而授之。及参之贬，士宁尝以绢数千匹赂参，巽在湖南具奏其事，言参与籓镇交通，德宗怒，遂赐参死，议者冤之。巽廉察江西，徇喜怒之情，而无罪被戮者多矣。元和四年四月卒，时年七十一，赠尚书左仆射。
李巽对官吏职责非常精通，大概是天性使然。即使在家里，也摆放着案卷簿册，像在官署一样勾稽检查。下属官吏有过错，丝毫不加宽恕，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恐惧战栗如同在李巽面前。当初，程异因依附王叔文被贬谪流放，李巽知道他有吏治才能、明察善辩，上奏请求任用他，宪宗没有违背他的请求。程异勾稽检查簿册，比李巽还要精通，所以考核成绩最优、财赋增加，也是程异辅助的结果。李巽任吏部尚书时，卧病在床，郎官们相继前来探望问候，李巽起初不说自己的病情，与他们考核课程、商议功过利害，到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但他性格刚强狠毒、狡猾凶恶，忌妒刻薄非常严重，趁着德宗发怒，谋害了窦参，舆论都认为窦参冤枉。当初，窦参任宰相，不喜欢李巽，把他从左司郎中调出担任常州刺史，还催促他尽快赴任。没过几个月，窦参被贬为郴州司马。过了很久，李巽从给事中出任湖南观察使，郴州正是他管辖的属郡。宣武军节度使刘士宁因擅自继承父亲的职位，舆论认为不可，朝廷不得已而任命了他。等到窦参被贬，刘士宁曾用数千匹绢贿赂窦参，李巽在湖南详细上奏了这件事，说窦参与藩镇勾结，德宗大怒，于是赐窦参自尽，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窦参冤枉。李巽在江西任观察使时，凭个人喜怒行事，无罪而被杀的人很多。元和四年四月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追赠尚书左仆射。
史臣曰
史官评论说：
史臣曰：历代操利柄为国计者，莫不损下益上，危人自安，变法以弄权，敛怨以构祸，皆有之矣。如刘晏通拥滞，任才能，富其国而不劳于民，俭于家而利于众。或问曰：郑子产吏不能欺，宓子贱吏不忍欺，西门豹吏不敢欺。三子者，古之贤人也，吏皆怀其欺而不能、不忍、不敢也。晏之吏，远近自不欺者何也？答曰：盖任其才而得其人也。晏殁，故吏二十余年继掌财赋，不其是哉！《史记货殖》云：「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晏治天下，无甚贵甚贱之物，泛言治国者，其可及乎！举真卿才，忠也，减王缙罪，正也，忠正之道，复出于人，呜呼！本秀于林，风必摧之，常衮见忌于前，杨炎致冤于后，可为长叹息矣！时讥有口者以利啖之，茍不塞谗口，何以持重权？即无以展其才，济其国矣。是其术也，又何讥焉。第五琦促办应卒，民不加赋，而国丰饶，亦庶几矣。然铸钱变法，物贵身危，其何陋哉！凡利国者，农商之外，不可为也。宏、滂争权树党，皆非令人。绍之谨密干事，巽之皦察精辨，亦足可称。
历代掌握财权为国家谋划的人，没有不损害下面而增益上面，危害他人而保全自己，变更法令以玩弄权术，积聚怨恨而招致祸患的，这种情况都存在。像刘晏这样疏通积压滞销的货物，任用有才能的人，使国家富裕而不劳累百姓，自己节俭而有利于众人。有人问道：郑国的子产，官吏不能欺骗他；宓子贱，官吏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官吏不敢欺骗他。这三位，是古代的贤人，官吏都怀着欺骗他们的心思却不能、不忍心、不敢。刘晏的官吏，远近都自然不欺骗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大概是任用他们的才能而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刘晏去世后，旧部二十多年相继掌管财政赋税，不正是这样吗！《史记·货殖列传》说：“平价出售粮食，平衡物价，关卡市场供应不缺，这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刘晏治理天下，没有特别贵和特别贱的物品，泛泛谈论治国的人，能比得上他吗！举荐颜真卿的才能，是忠诚；减轻王缙的罪过，是公正；忠诚公正的品德，又超出常人，唉！树木高出树林，风必定会摧折它，常衮在前面被忌妒，杨炎在后面制造冤案，真可以长久叹息了！当时有人讥讽他用利益堵住有口之人的嘴，但如果不能堵塞谗言，凭什么掌握重权？就无法施展他的才能，有益于国家了。这是他的策略，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第五琦紧急办理、应对突发事件，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富足，也差不多做到了。然而他铸钱改变法令，导致物价上涨、自身危险，这是多么浅陋啊！凡是有利于国家的，除了农业和商业之外，不可去做。王宏、王滂争权夺利、树立朋党，都不是好人。李绍谨慎细密、办事干练，李巽明察精审、辨别清晰，也足以值得称赞。
赞曰：丰财忠良，晏道为长。琦、宏、滂、巽，咸以利彰。
赞语说：使财富丰足、忠诚善良，刘晏的办法最好。第五琦、王宏、王滂、李巽，都因财利而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