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
徐达 常遇春
徐达 常遇春
徐达
徐达
徐达，字天德，濠人，世业农。达少有大志，长身高颧，刚毅武勇。太祖之为郭子兴部帅也，达时年二十二，往从之，一见语合。及太祖南略定远，帅二十四人往，达首与焉。寻从破元兵于滁州涧，从取和州，子兴授达镇抚。子兴执孙德崖，德崖军亦执太祖，达挺身诣德崖军请代，太祖乃得归，达亦获免。从渡江，拔采石，取太平，与常遇春皆为军锋冠。从破擒元将陈野先，别将兵取溧阳、溧水，从下集庆。太祖身居守，而命达为大将，帅诸军东攻镇江，拔之。号令明肃，城中宴然。授淮兴翼统军元帅。
徐达，字天德，濠州人，世代务农。徐达年少时就胸怀大志，身材高大，颧骨突出，性格刚毅勇武。太祖朱元璋担任郭子兴的部帅时，徐达二十二岁，前去投奔，一见面就谈得很投机。等到太祖向南攻占定远，率领二十四人前往，徐达是首批成员之一。不久，他跟随太祖在滁州涧击败元兵，又攻取和州，郭子兴任命徐达为镇抚。郭子兴捉拿了孙德崖，孙德崖的军队也抓了太祖，徐达挺身前往孙德崖军中请求代替，太祖得以返回，徐达也获释。他跟随太祖渡江，攻下采石、太平，与常遇春都是军中的先锋之首。又跟随太祖击败并活捉元将陈野先，另率军队攻取溧阳、溧水，跟随攻下集庆。太祖亲自镇守，而命徐达为大将，率领各军向东进攻镇江，攻克了它。徐达号令严明，城中秩序井然。被任命为淮兴翼统军元帅。
时张士诚已据常州，挟江东叛将陈保二以舟师攻镇江。达败之于龙潭，遂请益兵以围常州。士诚遣将来援。达以敌狡而锐，未易力取，乃离城设二伏以待，别遣将王均用为奇兵，而自督军战。敌退走遇伏，大败之，获其张、汤二将，进围常州。明年克之。进佥枢密院事。继克宁国，徇宜兴，使前锋赵德胜下常熟，擒士诚弟士德。明年复攻宜兴，克之。太祖自将攻婺州，命达留守应天，别遣兵袭破天完将赵普胜，复池州。迁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庆，自无为陆行，夜掩浮山寨，破普胜部将于青山，遂克潜山。还镇池州，与遇春设伏，败陈友谅军于九华山下，斩首万人，生擒三千人。遇春曰：「此劲旅也，不杀为后患。」达不可，乃以状闻。而遇春先以夜坑其人过半，太祖不怿，悉纵遣余众。于是始命达尽护诸将。陈友谅犯龙江，达军南门外，与诸将力战破之，追及之慈湖，焚其舟。
当时张士诚已占据常州，挟持江东叛将陈保二，用水军攻打镇江。徐达在龙潭击败他们，于是请求增兵以包围常州。张士诚派将领前来救援。徐达认为敌人狡猾且精锐，不易硬攻，于是离城设置两处伏兵等待，另派将领王均用作为奇兵，而自己督军作战。敌人败退时遭遇伏兵，徐达大败他们，俘获了张、汤二将，进而包围常州。第二年攻克常州。徐达升任佥枢密院事。接着攻克宁国，巡视宜兴，派前锋赵德胜攻下常熟，活捉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第二年再次攻打宜兴，攻克了它。太祖亲自率军攻打婺州，命徐达留守应天，另派军队袭击并击败天完将领赵普胜，收复池州。徐达升任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庆时，从无为陆路进军，夜间突袭浮山寨，在青山击败赵普胜的部将，于是攻克潜山。返回镇守池州，与常遇春设伏，在九华山下击败陈友谅的军队，斩首一万人，活捉三千人。常遇春说：“这是支劲旅，不杀会成为后患。”徐达不同意，于是将情况上报。但常遇春先已在夜间活埋了超过一半的人，太祖不高兴，将剩余的人全部释放。从此太祖命徐达全面统率诸将。陈友谅进犯龙江，徐达驻军南门外，与诸将力战击败他，追到慈湖，烧毁了他的战船。
明年，从伐汉，取江州。友谅走武昌，达追之。友谅出战舰沔阳，达营汉阳沌口以遏之。进中书右丞。明年，太祖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叛。达以沌口军讨平之。从援安丰，破吴将吕珍，遂围庐州。会汉人寇南昌，太祖召达自庐州来会师，遇于鄱阳湖。友谅军甚盛，达身先诸将力战，败其前锋，杀千五百人，获一巨舟。太祖知敌可破，而虑士诚内犯，即夜遣达还守应天，自帅诸将鏖战，竟毙友谅。
第二年，徐达跟随太祖征伐汉王陈友谅，攻取江州。陈友谅逃往武昌，徐达追击他。陈友谅在沔阳出动战舰，徐达在汉阳沌口扎营以遏制他。徐达升任中书右丞。第二年，太祖平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反叛。徐达率沌口驻军讨平了他们。徐达跟随太祖救援安丰，击败吴将吕珍，于是包围庐州。恰逢汉军进犯南昌，太祖召徐达从庐州前来会师，在鄱阳湖相遇。陈友谅军队非常强盛，徐达身先诸将奋力作战，击败其前锋，杀敌一千五百人，缴获一艘大船。太祖知道敌人可以击败，但担心张士诚从内部进犯，当夜就派徐达返回守卫应天，自己率领诸将激战，最终击毙陈友谅。
明年，太祖称吴王，以达为左相国。复引兵围庐州，克其城。略下江陵、辰州、衡州、宝庆诸路，湖、湘平。召还，帅遇春等徇淮东，克泰州。吴人陷宜兴，达还救复之。复引兵渡江，克高邮，俘吴将士千余人。会遇春攻淮安，破吴军于马骡港，守将梅思祖以城降。进破安丰，获元将忻都，走左君弼，尽得其运艘。元兵侵徐州，迎击，大破之，俘斩万计。淮南、北悉平。
第二年，太祖称吴王，任命徐达为左相国。徐达又率兵包围庐州，攻克了该城。他攻占江陵、辰州、衡州、宝庆等路，湖广、湖南平定。被召回后，他率领常遇春等人巡视淮东，攻克泰州。吴军攻陷宜兴，徐达回师救援并收复了它。他又率兵渡江，攻克高邮，俘虏吴军将士一千多人。恰逢常遇春攻打淮安，徐达在马骡港击败吴军，守将梅思祖献城投降。徐达进而攻破安丰，俘获元将忻都，赶走左君弼，缴获了所有运输船。元兵侵犯徐州，徐达迎击，大败元军，俘获斩杀数以万计。淮南、淮北全部平定。
师还，太祖议征吴。右相国李善长请缓之。达曰：「张氏汰而苛，大将李伯升辈徒拥子女玉帛，易与耳。用事者，黄、蔡、叶三参军，书生不知大计。臣奉主上威德，以大军蹙之，三吴可计日定。」太祖大悦，拜达大将军，平章遇春为副将军，帅舟师二十万人薄湖州。敌三道出战，达亦分三军应之，别遣兵扼其归路。敌战败返走，不得入城。还战，大破之，擒将吏二百人，围其城。士诚遣吕珍等以兵六万赴救，屯旧馆，筑五寨自固。达使遇春等为十垒以遮之。士诚自以精兵来援，大破之于皂林。士诚走，遂拔升山水陆寨。五太子、朱暹、吕珍等皆降，以徇于城下，湖州降。遂下吴江州，从太湖进围平江。达军葑门，遇春军虎丘，郭子兴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才军北门，耿炳文军城东北，仇成军城西南，何文辉军城西北，筑长围困之。架木塔与城中浮屠等。别筑台三成，瞰城中，置弓弩火筒。台上又置巨𪿫，所击辄糜碎。城中大震。达遣使请事，太祖敕劳之曰：「将军谋勇绝伦，故能遏乱略，削群雄。今事必禀命，此将军之忠，吾甚嘉之。然将在外，君不御。军中缓急，将军其便宜行之，吾不中制。」既而平江破，执士诚，传送应天，得胜兵二十五万人。城之将破也，达与遇春约曰：「师入，我营其左，公营其右。」又令荅士曰：「掠民财者死，毁民居者死，离营二十里者死。」既入，吴人安堵如故。师还，封信国公。
军队返回后，太祖商议征伐吴王张士诚。右相国李善长请求缓行。徐达说：“张士诚奢侈而苛刻，大将李伯升等人只知拥有子女财物，容易对付。掌权的是黄、蔡、叶三位参军，都是书生，不懂大计。我奉主上的威德，用大军进逼，三吴之地可以计日平定。”太祖非常高兴，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领水军二十万人逼近湖州。敌人分三路出战，徐达也分三军应对，另派军队扼守其退路。敌人战败逃跑，无法入城。回头再战，徐达大败他们，俘获将吏二百人，包围了湖州城。张士诚派吕珍等人率兵六万前来救援，驻扎在旧馆，修筑五座寨子自守。徐达派常遇春等人修筑十座营垒来阻挡他们。张士诚亲自率精兵来援，在皂林被徐达大败。张士诚逃走，徐达于是攻下升山的水陆寨。五太子、朱暹、吕珍等人都投降，徐达将他们押到城下示众，湖州投降。于是攻下吴江州，从太湖进军包围平江。徐达驻军葑门，常遇春驻军虎丘，郭子兴驻军娄门，华云龙驻军胥门，汤和驻军阊门，王弼驻军盘门，张温驻军西门，康茂才驻军北门，耿炳文驻军城东北，仇成驻军城西南，何文辉驻军城西北，修筑长围困住平江城。又架起木塔与城中的佛塔一样高。另筑三层的台子，俯视城中，放置弓弩和火筒。台上又放置大炮，击中之处无不粉碎。城中大为震动。徐达派使者请示事务，太祖下诏慰劳他说：“将军谋略勇敢无与伦比，所以能遏制叛乱，削平群雄。如今事事禀命，这是将军的忠诚，我很赞赏。但将在外，君主不干预。军中紧急事务，将军可自行处理，我不从中制约。”不久平江城被攻破，活捉张士诚，押送应天，得到精兵二十五万人。城将破时，徐达与常遇春约定说：“军队入城，我驻扎左边，你驻扎右边。”又命令士兵说：“掠夺百姓财物者死，毁坏民居者死，离开营地二十里者死。”入城后，吴地百姓安居如故。军队返回后，徐达被封信国公。
寻拜征虏大将军，以遇春为副，帅步骑二十五万人，北取中原，太祖亲祃于龙江。是时称名将，必推达、遇春。两人才勇相类，皆太祖所倚重。遇春剽疾敢深入，而达尤长于谋略。遇春下城邑不能无诛僇，达所至不扰，即获壮士与谍，结以恩义，俾为己用。由此多乐附大将军者。至是，太祖谕诸将御军持重有纪律，战胜攻取得为将之体者，莫如大将军达。又谓达，进取方略，宜自山东始。师行，克沂州，降守将王宣。进克峄州，王宣复叛，击斩之。莒、密、海诸州悉下。乃使韩政分兵扼河，张兴祖取东平、济宁，而自帅大军拔益都，徇下潍、胶诸州县。济南降，分兵取登、莱。齐地悉定。
不久，徐达被任命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人，向北攻取中原，太祖亲自在龙江祭祀。当时称名将，必推徐达、常遇春。两人才能勇气相似，都是太祖所倚重的人。常遇春剽悍敏捷敢于深入，而徐达尤其擅长谋略。常遇春攻下城邑时难免有杀戮，徐达所到之处不扰民，即使俘获壮士和间谍，也以恩义结交，使他们为己所用。因此很多人乐意归附大将军。到这时，太祖告谕诸将说，统军稳重有纪律，战胜攻取得为将之体者，没有比得上大将军徐达的。又对徐达说，进取方略，应从山东开始。军队出发，攻克沂州，守将王宣投降。进而攻克峄州，王宣再次反叛，被击败斩杀。莒州、密州、海州等州全部攻下。于是派韩政分兵扼守黄河，张兴祖攻取东平、济宁，而自己率大军攻下益都，巡视攻占潍州、胶州等州县。济南投降，分兵攻取登州、莱州。齐地全部平定。
洪武元年，太祖即帝位，以达为右丞相。册立皇太子，以达兼太子少傅。副将军遇春克东昌，会师济南，击斩乐安反者。还军济宁，引舟师溯河，趋汴梁，守将李克彝走，左君弼、竹贞等降。遂自虎牢关入洛阳，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大战洛水北，破走之。梁王阿鲁温以河南隆，略定嵩、陕、陈、汝诸州，遂捣潼关。李思齐奔凤翔，张思道奔鹿阝城，遂入关，西至华州。
洪武元年，太祖即皇帝位，任命徐达为右丞相。册立皇太子时，让徐达兼任太子少傅。副将军常遇春攻克东昌，在济南会师，击败并斩杀乐安的反叛者。军队返回济宁，率水军逆黄河而上，直奔汴梁，守将李克彝逃走，左君弼、竹贞等人投降。于是从虎牢关进入洛阳，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在洛水北岸大战，击败并赶走他。梁王阿鲁温献河南投降，徐达攻占平定嵩州、陕州、陈州、汝州等州，于是直捣潼关。李思齐逃往凤翔，张思道逃往鹿阝城，徐达于是入关，西至华州。
捷闻，太祖幸汴梁，召达诣行在所，置酒劳之，且谋北伐。达曰：「大军平齐鲁，扫河洛，王保保逡巡观望；潼关既克，思齐辈狼狈西奔。元声援已绝，今乘势直捣元都，可不战有也。」帝曰：「善。」达复进曰：「元都克，而其主北走，将穷追之乎？」帝曰：「元运衰矣，行自澌灭，不烦穷兵。出塞之后，固守封疆，防其侵轶可也。」达顿首受命。遂与副将军会师河阴，遣裨将分道徇河北地，连下卫辉、彰德、广平。师次临清，使傅友德开陆道通步骑，顾时浚河通舟师，遂引而北。遇春已克德州，合兵取长芦，扼直沽，作浮桥以济师。水陆并进，大败元军于河西务，进克通州。顺帝帅后妃太子北去。逾日，达陈兵齐化门，填濠登城。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不降，斩之，其余不戮一人。封府库，籍图书宝物，令指挥张胜以兵千人守宫殿门，使宦者护视诸宫人、妃、主，禁士卒毋所侵暴。吏民安居，市不易肆。
捷报传来，太祖亲临汴梁，召徐达到行宫，设酒慰劳他，并商议北伐。徐达说：“大军平定齐鲁，扫清河洛，王保保徘徊观望；潼关攻克后，李思齐等人狼狈西逃。元朝声援已绝，如今乘势直捣元都，可以不用作战就拿下。”皇帝说：“好。”徐达又进言说：“元都攻克后，其君主北逃，要穷追不舍吗？”皇帝说：“元朝气运已衰，自会消亡，不必穷兵。出塞之后，固守边疆，防止他们侵扰即可。”徐达叩头受命。于是与副将军在河阴会师，派裨将分道巡视河北地区，接连攻下卫辉、彰德、广平。军队驻扎临清，派傅友德开辟陆路以通步兵骑兵，顾时疏浚河道以通水军，于是率军北进。常遇春已攻克德州，合兵攻取长芦，扼守直沽，架设浮桥以渡军队。水陆并进，在河西务大败元军，进而攻克通州。元顺帝率领后妃太子北逃。过了一天，徐达在齐化门陈列军队，填平壕沟登城。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人不投降，被斩杀，其余不杀一人。封存府库，登记图书宝物，命指挥张胜率兵千人守卫宫殿门，派宦官看护各宫人、妃子、公主，禁止士兵侵扰暴虐。官吏百姓安居，市场照常营业。
捷闻，诏以元都为北平府，置六卫，留孙兴祖等守之，而命达与遇春进取山西。遇春先下保定、中山、真定，冯胜、汤和下怀庆，度太行，取泽、潞，达以大军继之。时扩廓帖木儿方引兵出雁门，将由居庸以攻北平。达闻之，与诸将谋曰：「扩廓远出，太原必虚。北平有孙都督在，足以御之。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进不得战，退无所守，所谓批亢捣虚者也。彼若西还自救，此成擒耳。」诸将皆曰：「善。」乃引兵趋太原。扩廓至保安，果还救。达选精兵夜袭其营。扩廓以十八骑遁去。尽降其众，遂克太原。乘势收大同，分兵徇未下州县。山西悉平。
捷报传来，诏令将元都改为北平府，设置六卫，留下孙兴祖等人守卫，而命徐达与常遇春进取山西。常遇春先攻下保定、中山、真定，冯胜、汤和攻下怀庆，越过太行山，攻取泽州、潞州，徐达率大军跟进。当时扩廓帖木儿正率兵出雁门，准备经居庸关进攻北平。徐达听说后，与诸将商议说：“扩廓远出，太原必然空虚。北平有孙都督在，足以抵御。如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他们进不能战，退无所守，这就是所谓的攻击要害、直捣空虚。他若西还自救，正好被擒。”诸将都说：“好。”于是率兵直奔太原。扩廓到保安后，果然回师救援。徐达挑选精兵夜袭其营。扩廓带着十八名骑兵逃走。徐达全部收降了他的部众，于是攻克太原。乘势收复大同，分兵巡视未攻下的州县。山西全部平定。
二年引兵西渡河。至鹿台，张思道遁，遂克奉元。时遇春下凤翔，李思齐走临洮，达会诸将议所向。皆曰：「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而庆阳易于临洮，请先庆阳。」达曰：「不然，庆阳城险而兵精，猝未易拔也。临洮北界河、湟，西控羌、戎，得之，其人足备战斗，物产足佐军储。蹙以大兵，思齐不走，则束手缚矣。临洮既克，于旁郡何有？」遂渡陇，克秦州，下伏羌、宁远，入巩昌，遣右副将军冯胜逼临洮，思齐果不战降。分兵克兰州，袭走豫王，尽收其部落辎重。还出萧关，下平凉。思道走宁夏，为扩廓所执，其弟良臣以庆阳降。达遣薛显受之。良臣复叛，夜出兵袭伤显。达督军围之。扩廓遣将来援，逆击败去，遂拔庆阳。良臣父子投于井，引出斩之。尽定陕西地。诏达班师，赐白金文绮甚厚。
洪武二年，徐达率兵西渡黄河。到达鹿台，张思道逃走，于是攻克奉元。当时常遇春攻下凤翔，李思齐逃往临洮，徐达召集诸将商议进军方向。大家都说：“张思道的才能不如李思齐，而庆阳比临洮容易攻取，请先攻庆阳。”徐达说：“不对，庆阳城险要且兵精，仓促间不易攻克。临洮北接河、湟，西控羌、戎，得到它，那里的人足以用于战斗，物产足以补充军需。用大军进逼，李思齐不逃，就会束手就擒。临洮攻克后，旁边的郡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渡过陇山，攻克秦州，攻下伏羌、宁远，进入巩昌，派右副将军冯胜逼近临洮，李思齐果然不战而降。分兵攻克兰州，袭击并赶走豫王，全部收降其部落和辎重。回师出萧关，攻下平凉。张思道逃往宁夏，被扩廓帖木儿抓获，其弟张良臣献庆阳投降。徐达派薛显去接收。张良臣再次反叛，夜间出兵袭击并打伤薛显。徐达督军包围庆阳。扩廓派将领来救援，被迎击击败逃走，于是攻克庆阳。张良臣父子投井，被捞出斩杀。陕西之地全部平定。诏令徐达班师，赏赐白金和精美丝织品非常丰厚。
将论功大封，会扩廓攻兰州，杀指挥使，副将军遇春已卒，三年春帝复以达为大将军，平章李文忠为副将军，分道出兵。达自潼关出西道，捣定西，取扩廓。文忠自居庸出东道，绝大漠，追元嗣主。达至定西，扩廓退屯沈儿峪，进军薄之。隔沟而垒，日数交。扩廓遣精兵从间道劫东南垒，左丞胡德济仓卒失措，军惊扰，达帅兵击却之。德济，大海子也，达以其功臣子，械送之京师，而斩其下指挥等数人以徇。明日，整兵夺沟，殊死战，大破扩廓兵。擒郯王、文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僚属千八百六十余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余人，马驼杂畜以巨万计。扩廓仅挟妻子数人奔和林。德济至京，帝释之，而以书谕达：「将军效卫青不斩苏建耳，独不见穰苴之待庄贾乎？将军诛之，则已。今下廷议，吾且念其信州、诸暨功，不忍加诛。继自今，将军毋事姑息。」达既破扩廓，即帅师自徽州南一百八渡至略阳，克沔州，入连云栈，攻兴元，取之。而副将军文忠亦克应昌，获元嫡孙妃主将相。先后露布闻，诏振旅还京师。帝迎劳于龙江。乃下诏大封功臣，授达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予世券。明年帅盛熙等赴北平练军马，修城池，徙山后军民实诸卫府，置二百五十四屯，垦田一千三百余顷。其冬，召还。
将要论功行赏大加封爵时，恰逢扩廓进攻兰州，杀死指挥使，副将军常遇春已经去世。洪武三年春天，皇帝再次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李文忠为副将军，分路出兵。徐达从潼关出发走西道，直捣定西，攻打扩廓。李文忠从居庸关出发走东道，穿越沙漠，追击元朝嗣君。徐达到达定西，扩廓退守沈儿峪，徐达进军逼近。两军隔沟扎营，每天交战数次。扩廓派精兵从小路偷袭东南营垒，左丞胡德济仓促失措，军队惊扰，徐达率兵击退了他们。胡德济是胡大海的儿子，徐达因他是功臣之子，用囚车押送他到京城，而斩了他部下的指挥等数人示众。第二天，徐达整顿军队夺取沟壑，拼死作战，大败扩廓的军队。擒获郯王、文济王以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官员一千八百六十多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多人，马匹骆驼等牲畜数以万计。扩廓仅带着妻子儿女几人逃往和林。胡德济到京城后，皇帝释放了他，并写信告谕徐达说：“将军效仿卫青不杀苏建罢了，难道没看到穰苴对待庄贾的做法吗？将军如果杀了他，也就罢了。如今交付朝廷议论，我念及他信州、诸暨的功劳，不忍心杀他。从今以后，将军不要姑息。”徐达打败扩廓后，立即率军从徽州南边的一百八渡到略阳，攻克沔州，进入连云栈，攻打兴元，占领了它。而副将军李文忠也攻克了应昌，俘获元朝嫡孙、妃子、公主、将领和丞相。先后报捷，皇帝下诏令军队凯旋回京。皇帝在龙江迎接慰劳。于是下诏大封功臣，授予徐达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每年俸禄五千石，赐予世袭凭证。第二年，徐达率领盛熙等人前往北平操练军马，修缮城池，迁移山后军民充实各卫所，设置二百五十四个屯田区，开垦田地一千三百多顷。那年冬天，被召回京城。
五年复大发兵征扩廓。达以征虏大将军出中道，左副将军李文忠出东道，征西将军冯胜出西道，各将五万骑出塞。达遣都督蓝玉击败扩廓于土刺河。扩廓与贺宗哲合兵力拒，达战不利，死者数万人。帝以达功大，弗问也。时文忠军亦不利，引还。独胜至西凉获全胜，坐匿驼马，赏不行，事具《文忠》、《胜传》。明年，达复帅诸将行边，破敌于答剌海，还军北平，留三年而归。十四年，复帅汤和等讨乃儿不花。已，复还镇。
洪武五年，又大规模出兵征讨扩廓。徐达以征虏大将军身份从中间道路出兵，左副将军李文忠从东道出兵，征西将军冯胜从西道出兵，各自率领五万骑兵出塞。徐达派都督蓝玉在土刺河击败扩廓。扩廓与贺宗哲合兵奋力抵抗，徐达作战不利，死了数万人。皇帝因徐达功劳大，没有追究。当时李文忠的军队也不利，撤军返回。只有冯胜到达西凉获得全胜，但因私藏骆驼马匹获罪，赏赐没有施行，事情记载在《李文忠传》、《冯胜传》中。第二年，徐达又率领诸将巡视边境，在答剌海击败敌军，回军北平，驻守三年后返回。洪武十四年，又率领汤和等人征讨乃儿不花。不久，又返回镇守。
每岁春出，冬暮召还，以为常。还辄上将印，赐休沐，宴见欢饮，有布衣兄弟称，而达愈恭慎。帝尝从容言：「徐兄功大，未有宁居，可赐以旧邸。」旧邸者，太祖为吴王时所居也。达固辞。一日，帝与达之邸，强饮之醉，而蒙之被，舁卧正寝。达醒，惊趋下阶，俯伏呼死罪。帝觇之，大悦。乃命有司即旧邸前治甲第，表其坊曰「大功」。胡惟庸为丞相，欲结好于达，达薄其人，不答，则赂达阍者福寿使图达。福寿发之，达亦不问；惟时时为帝言惟庸不任相。后果败，帝益重达。十七年，太阴犯上将，帝心恶之。达在北平病背疽，稍愈，帝遣达长子辉祖赍敕往劳，寻召还。明年二月，病笃，遂卒，年五十四。帝为辍朝，临丧悲恸不已。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一。
每年春天出征，冬天末召回，成为常规。回来后总是上交将印，皇帝赐予休假，设宴接见欢饮，有平民兄弟般的称呼，而徐达更加恭敬谨慎。皇帝曾从容地说：“徐兄功劳大，没有安定的住所，可以赐给你旧邸。”旧邸是太祖做吴王时居住的地方。徐达坚决推辞。一天，皇帝与徐达到旧邸，强行灌醉他，用被子盖住，抬到正室睡觉。徐达醒来，惊慌地跑下台阶，俯伏在地高呼死罪。皇帝暗中观察，非常高兴。于是命令官员在旧邸前建造府第，在牌坊上题写“大功”。胡惟庸任丞相时，想与徐达结交，徐达看不起他，不予理睬，胡惟庸就贿赂徐达的守门人福寿，让他图谋徐达。福寿揭发了此事，徐达也不追究；只是时常对皇帝说胡惟庸不能胜任丞相。后来胡惟庸果然败露，皇帝更加器重徐达。洪武十七年，太阴星侵犯上将星，皇帝心中厌恶。徐达在北平背上生疽，稍有好转，皇帝派徐达的长子徐辉祖带着敕令前往慰劳，不久召回。第二年二月，病情加重，于是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为此停止上朝，亲临丧礼悲痛不已。追封中山王，谥号武宁，追赠三代都封王爵。赐葬在钟山北麓，亲自撰写神道碑文。配享太庙，在功臣庙中画像，位置都是第一。
达言简虑精。在军，令出不二。诸将奉持凛凛，而帝前恭谨如不能言。善拊循，与下同甘苦，士无不感恩效死，以故所向克捷。尤严戢部伍，所平大都二，省会三，郡邑百数，闾井宴然，民不苦兵。归朝之日，单车就舍，延礼儒生，谈议终日，雍雍如也。帝尝称之曰：「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大将军一人而已。」子四：辉祖、添福、膺绪、增寿。长女为文皇帝后，次代王妃，次安王妃。
徐达言语简洁，思虑精详。在军中，命令一出就不更改。诸将对他敬畏奉行，而在皇帝面前恭敬谨慎如同不会说话。善于安抚士卒，与部下同甘共苦，将士无不感恩效死，因此所向披靡。尤其严格约束部队，所平定的大都城两座，省会三处，郡县上百，城乡安宁，百姓不因战争受苦。回朝之日，轻车简从回到住所，礼遇儒生，终日谈论，和乐融洽。皇帝曾称赞他说：“受命出征，成功返回，不骄不躁，不贪女色，不取财宝，中正无瑕，光明如日月，大将军只有他一人而已。”有四个儿子：徐辉祖、徐添福、徐膺绪、徐增寿。长女是文皇帝（明成祖）的皇后，次女是代王妃，三女是安王妃。
辉祖，初名允恭，长八尺五寸，有才气，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达薨，嗣爵。以避皇太孙讳，赐今名。数出练兵陕西、北平、山东、河南。元将阿鲁帖木儿隶燕府，有异志，捕诛之。还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加太子太傅。燕王子高煦，辉祖甥也。王将起兵，高煦方留京师，窃其善马而逃。辉祖大惊，遣人追之，不及，乃以闻，遂见亲信。久之，命帅师援山东，败燕兵于齐眉山。燕人大惧。俄被诏还，诸将势孤，遂相次败绩。及燕兵渡江，辉祖犹引兵力战。成祖入京师，辉祖独守父祠弗迎。于是下吏命供罪状，惟书其父开国勋及券中免死语。成祖大怒，削爵幽之私第。永乐五年卒。万历中录建文忠臣，庙祀南都，以辉祖居首。后追赠太师，谥忠贞。
徐辉祖，原名徐允恭，身高八尺五寸，有才气，以勋卫身份代理左军都督府事务。徐达去世后，继承爵位。因避皇太孙（建文帝）的名讳，赐予现在的名字。多次外出到陕西、北平、山东、河南练兵。元朝将领阿鲁帖木儿隶属燕王府，有异心，徐辉祖逮捕并杀了他。回来后统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年，加封太子太傅。燕王朱棣的儿子朱高煦，是徐辉祖的外甥。燕王将要起兵时，朱高煦正留在京城，偷了良马逃跑。徐辉祖大惊，派人追赶，没追上，于是报告了此事，因此受到信任。很久以后，奉命率军援救山东，在齐眉山击败燕军。燕军非常恐惧。不久被诏令回京，诸将势单力孤，于是相继战败。等到燕军渡江，徐辉祖仍率军力战。明成祖进入京城，徐辉祖独自守护父亲的祠堂不去迎接。于是被交给司法官员，命令他供认罪状，他只写了父亲开国的功勋和世券中免死的语句。明成祖大怒，削去爵位，幽禁在私宅。永乐五年去世。万历年间，收录建文忠臣，在南京立庙祭祀，以徐辉祖为首。后来追赠太师，谥号忠贞。
辉祖死逾月，成祖诏群臣：「辉祖与齐、黄辈谋危社稷。朕念中山王有大功，曲赦之。今辉祖死，中山王不可无后。」遂命辉祖长子钦嗣。九年，钦与成国公勇、定国公景昌、永康侯忠等，俱以纵恣为言官所劾。帝宥勇等，而令钦归就学。十九年来朝，遽辞归。帝怒，罢为民。仁宗即位，复故爵，传子显宗、承宗。承宗，天顺初，守备南京，兼领中军府，公廉恤士有贤声。卒，子俌嗣。俌字公辅，持重，善容止。南京守备体最隆，怀柔伯施铿以协同守备位俌上。俌不平，言于朝，诏以爵为序，著为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易、御史胡献以灾异陈言下狱，俌上章救之。正德中，上书谏游畋，语切直。尝与无锡民争田，贿刘瑾，为时所讥。俌嗣五十二年而卒，赠太傅，谥庄靖。孙鹏举嗣，嬖其妾，冒封夫人，欲立其子为嫡，坐夺禄。传子邦瑞，孙维志，曾孙弘基。自承宗至弘基六世，皆守备南京，领军府事。弘基累加太傅，卒，谥庄武，子文爵嗣。明亡，爵除。
徐辉祖死后一个多月，明成祖下诏对群臣说：“徐辉祖与齐泰、黄子澄等人图谋危害国家。我念及中山王有大功，曲意赦免了他。如今徐辉祖死了，中山王不能没有后代。”于是命令徐辉祖的长子徐钦继承爵位。永乐九年，徐钦与成国公朱勇、定国公徐景昌、永康侯徐忠等人，都因放纵被言官弹劾。皇帝宽恕了朱勇等人，而命令徐钦回家学习。永乐十九年，徐钦来朝见，很快辞别回去。皇帝发怒，罢免他为平民。明仁宗即位后，恢复原爵位，传给儿子徐显宗、徐承宗。徐承宗在天顺初年，任南京守备，兼领中军府，公正廉洁体恤士卒，有贤德的名声。去世后，儿子徐俌继承。徐俌字公辅，稳重，仪态端庄。南京守备的职位最为尊崇，怀柔伯施铿以协同守备身份位居徐俌之上。徐俌不平，向朝廷申诉，诏令按爵位排序，并定为法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易、御史胡献因灾异上书进言被下狱，徐俌上奏章营救他们。正德年间，上书劝谏皇帝游猎，言辞恳切直率。曾与无锡百姓争夺田地，贿赂刘瑾，被当时人讥讽。徐俌继承爵位五十二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庄靖。孙子徐鹏举继承，宠爱他的妾，冒封为夫人，想立她的儿子为嫡子，因此被剥夺俸禄。传给儿子徐邦瑞，孙子徐维志，曾孙徐弘基。从徐承宗到徐弘基共六代，都任南京守备，统领军府事务。徐弘基累加太傅，去世后，谥号庄武，儿子徐文爵继承。明朝灭亡后，爵位被废除。
增寿以父任仕至左都督。建文帝疑燕王反，尝以问增寿。增寿顿首曰：「燕王先帝同气，富贵已极，何故反！」及燕师起，数以京师虚实输于燕。帝觉之，未及问。比燕兵渡江，帝召增寿诘之，不对，手剑斩之殿庑下。王入，抚尸哭。即位，追封武阳侯，谥忠湣。寻进封定国公，禄二千五百石。以其子景昌嗣。骄纵，数被劾，成祖辄宥之。成祖崩，景昌坐居丧不出宿，夺冠服岁禄，已而复之。三传至玄孙光祚，累典军府，加太师，嗣四十五年卒，谥荣僖。传子至孙文璧，万历中，领后军府。以小心谨畏见亲于帝，数代郊天，加太师。累上书请建储，罢矿税，释逮系。嗣三十五年卒，谥康惠。再传至曾孙允祯，崇祯末为流贼所杀。洪武诸功臣，惟达子孙有二公，分居两京。魏国之后多贤，而累朝恩数，定国常倍之。嘉靖中诏裁恩泽世封，有言定国功弗称者，竟弗夺也。
徐增寿因父亲的官职做到左都督。建文帝怀疑燕王谋反，曾以此询问徐增寿。徐增寿叩头说：“燕王是先帝的同母兄弟，富贵已极，为何要谋反！”等到燕军起兵，他多次将京城的虚实情况泄露给燕王。建文帝察觉了，还没来得及追究。等到燕军渡江，建文帝召见徐增寿责问，他不回答，建文帝亲手用剑在殿廊下杀了他。燕王进入京城，抚尸痛哭。即位后，追封徐增寿为武阳侯，谥号忠湣。不久进封定国公，俸禄二千五百石。让他的儿子徐景昌继承。徐景昌骄纵，多次被弹劾，明成祖总是宽恕他。明成祖去世后，徐景昌因居丧期间不守宿处，被剥夺官服和岁禄，不久又恢复。传了三代到玄孙徐光祚，多次掌管军府，加太师，继承爵位四十五年去世，谥号荣僖。传给儿子到孙子徐文璧，万历年间，统领后军府。因小心谨慎被皇帝亲近，多次代行郊天礼仪，加太师。多次上书请求立太子，停止矿税，释放被逮捕的人。继承爵位三十五年去世，谥号康惠。再传到曾孙徐允祯，崇祯末年被流贼杀害。洪武年间的各位功臣，只有徐达的子孙有两个公爵，分居两京。魏国公的后代多贤能，而历朝恩宠，定国公常常加倍。嘉靖年间下诏裁减恩泽世袭封爵，有人说定国公的功劳不相称，但最终没有剥夺。
添福早卒。膺绪，授尚宝司卿，累迁中军都督佥事，奉朝请，世袭指挥使。
徐添福早年去世。徐膺绪，被授予尚宝司卿，多次升迁至中军都督佥事，奉朝请，世袭指挥使。
常遇春
常遇春
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初从刘聚为盗，察聚终无成，归太祖于和阳。未至，困卧田间，梦神人被甲拥盾呼曰：「起起，主君来。」惊寤，而太祖适至，即迎拜。时至正十五年四月也。无何，自请为前锋。太祖曰：「汝特饥来就食耳，吾安得汝留也。」遇春固请。太祖曰：「俟渡江，事我未晚也。」及兵薄牛渚矶，元兵陈矶上，舟距岸且三丈余，莫能登。遇春飞舸至，太祖麾之前。遇春应声，奋戈直前。敌接其戈，乘势跃而上，大呼跳荡，元军披靡。诸将乘之，遂拔采石，进取太平。授总管府先锋，进总管都督。
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相貌奇伟，勇力过人，手臂像猿猴一样善于射箭。起初跟随刘聚做强盗，察觉刘聚终究不能成事，就在和阳归附了太祖。还没到达时，困倦地躺在田间，梦见神人披甲持盾喊道：“起来起来，主君来了。”惊醒后，太祖恰好来到，立即迎拜。当时是至正十五年四月。不久，自己请求担任前锋。太祖说：“你只是饿了来讨饭吃罢了，我怎么能留你呢。”常遇春坚决请求。太祖说：“等渡江后，再侍奉我也不晚。”等到军队逼近牛渚矶，元兵在矶上列阵，船离岸还有三丈多，无法登岸。常遇春乘快船赶到，太祖挥旗让他上前。常遇春应声，奋力持戈直冲。敌人接住他的戈，他乘势跃上矶头，大喊着冲杀，元军溃败。诸将乘机进攻，于是攻占采石，进取太平。被授予总管府先锋，升任总管都督。
时将士妻子辎重皆在和州，元中丞蛮子海牙复以舟师袭据采石，道中梗。太祖自将攻之，遣遇春多张疑兵分敌势。战既合，遇春操轻舸，冲海牙舟为二。左右纵击，大败之，尽得其舟。江路复通。寻命守溧阳，从攻集庆，功最。从元帅徐达取镇江，进取常州。吴兵围达于牛塘，遇春往援，破解之，擒其将，进统军大元帅。克常州，迁中翼大元帅。从达攻宁国，中流矢，裹创斗，克之。别取马驼沙，以舟师攻池州，下之，进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从取婺州，转同佥枢密院事，守婺。移兵围衢州，以奇兵突入南门瓮城，毁其战具，急攻之，遂下，得甲士万人，进佥枢密院事。攻杭州，失利，召还应天。从达拔赵普胜之水寨，从守池州，大破汉兵于九华山下，语具《达传》。
当时将士的妻儿和辎重都在和州，元朝中丞蛮子海牙又率水军袭击占领了采石，道路中断。太祖亲自率军攻打，派常遇春多设疑兵分散敌军势力。交战之后，常遇春驾驶轻快小船，将蛮子海牙的船冲成两段。左右攻击，大败敌军，缴获了所有船只。江路再次畅通。不久命令他守卫溧阳，跟随攻打集庆，功劳最大。跟随元帅徐达攻取镇江，进而攻取常州。吴兵在牛塘包围了徐达，常遇春前往救援，解了围，擒获敌将，升任统军大元帅。攻克常州，升任中翼大元帅。跟随徐达攻打宁国，中流矢，裹伤作战，攻克了宁国。另外攻取马驼沙，率水军攻打池州，攻下，升任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跟随攻取婺州，转任同佥枢密院事，守卫婺州。移兵围攻衢州，用奇兵突入南门瓮城，毁坏其战具，急攻，于是攻下，俘获甲士万人，升任佥枢密院事。攻打杭州，失利，被召回应天。跟随徐达攻拔赵普胜的水寨，跟随守卫池州，在九华山下大败汉兵，事情记载在《徐达传》中。
友谅薄龙湾，遇春以五翼军设伏，大破之，遂复太平，功最。太祖追友谅于江州，命遇春留守，用法严，军民肃然无敢犯，进行省参知政事。从取安庆。汉军出江游徼，遇春击之，皆反走，乘胜取江州。还守龙湾，援长兴，俘杀吴兵五千余人，其将李伯升解围遁。命甓安庆城。
陈友谅逼近龙湾，常遇春用五翼军设伏，大败敌军，于是收复太平，功劳最大。太祖在江州追击陈友谅，命令常遇春留守，执法严厉，军民肃然不敢违犯，升任行省参知政事。跟随攻取安庆。汉军出江巡逻，常遇春攻击他们，都败退，乘胜攻取江州。返回守卫龙湾，援救长兴，俘杀吴兵五千多人，其将领李伯升解围逃跑。命令他用砖石修筑安庆城。
先是，太祖所任将帅最著者，平章邵荣、右丞徐达与遇春为三。而荣尤宿将善战，至是骄蹇有异志，与参政赵继祖谋伏兵为变。事觉，太祖欲宥荣死，遇春直前曰：「人臣以反名，尚何可宥，臣义不与共生。」太祖乃饮荣酒，流涕而戮之，以是益爱重遇春。
在此之前，太祖所任用的将帅中最著名的，是平章邵荣、右丞徐达和常遇春三人。而邵荣更是老将，善于作战，到这时却骄横傲慢，怀有异心，与参政赵继祖谋划埋伏士兵发动兵变。事情败露后，太祖想赦免邵荣的死罪，常遇春径直上前说：“做臣子的有了反叛的名声，还有什么可赦免的？我道义上不能与他共存。”太祖于是赐邵荣饮酒，流着泪杀了他，从此更加喜爱和器重常遇春。
池州帅罗友贤据神山寨，通张士诚，遇春破斩之。从援安丰。比至，吕珍已陷其城，杀刘福通，闻大军至，盛兵拒守。太祖左右军皆败，遇春横击其阵，三战三破之，俘获士马无算。遂从达围庐州。城将下，陈友谅围洪都，召还。会师伐汉，遇于彭蠡之康郎山。汉军舟大，乘上流，锋锐甚。遇春偕诸将大战，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舟胶于浅，几殆。遇春射中定边，太祖舟得脱，而遇春舟复胶于浅。有败舟顺流下，触遇春舟乃脱。转战三日，纵火焚汉舟，湖水皆赤，友谅不敢复战。诸将以汉军尚强，欲纵之去，遇春独无言。比出湖口，诸将欲放舟东下，太祖命扼上流。遇春乃溯江而上，诸将从之。友谅穷蹙，以百艘突围。诸将邀击之，汉军遂大溃，友谅死。师还，第功最，赉金帛土田甚厚。从围武昌，太祖还应天，留遇春督军困之。
池州统帅罗友贤占据神山寨，勾结张士诚，常遇春攻破山寨并斩杀了他。随后跟随大军救援安丰。等到达时，吕珍已经攻陷了安丰城，杀了刘福通，听说大军到来，便部署重兵拒守。太祖的左右两军都战败了，常遇春横向冲击敌阵，三次交战三次击破敌军，俘获的士兵和马匹不计其数。于是跟随徐达包围庐州。城即将攻下时，陈友谅包围了洪都，常遇春被召回。各路军队会合讨伐陈友谅，在彭蠡湖的康郎山相遇。陈友谅的军队船大，占据上游，锋芒非常锐利。常遇春与诸将大战，呼喊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径直冲击太祖的船，太祖的船搁浅在浅滩，几乎陷入危险。常遇春射中了张定边，太祖的船得以脱险，而常遇春的船又搁浅了。有艘败船顺流而下，撞到常遇春的船，才得以脱困。转战三天，放火焚烧陈友谅的船只，湖水都染红了，陈友谅不敢再战。诸将认为陈友谅的军队还很强，想放他离去，只有常遇春一言不发。等出了湖口，诸将想放船东下，太祖命令扼守上游。常遇春于是溯江而上，诸将跟随他。陈友谅走投无路，率一百艘船突围。诸将拦击，陈友谅的军队于是大败，陈友谅战死。军队返回后，评定功劳常遇春最高，赏赐的金帛和土地非常丰厚。随后跟随包围武昌，太祖返回应天，留下常遇春督军围困武昌。
明年，太祖即吴王位，进遇春平章政事。太祖复视师武昌。汉丞相张必先自岳来援。遇春乘其未集，急击擒之。城中由是气夺，陈理遂降，尽取荆、湖地。从左相国达取庐州，别将兵略定临江之沙坑、麻岭、牛陂诸寨，擒伪知州邓克明，遂下吉安。围赣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太祖使使谕遇春：「克城无多杀。苟得地，无民何益？」于是遇春浚壕立栅以困之。顿兵六月，天瑞力尽乃降，遇春果不杀。太祖大喜，赐书褒勉。遇春遂因兵威谕降南雄、韶州，还定安陆、襄阳。复从徐达克泰州，败士诚援兵，督水军壁海安坝以遏之。
第二年，太祖即吴王位，升任常遇春为平章政事。太祖再次视察武昌的军队。陈友谅的丞相张必先从岳州来救援。常遇春趁他尚未集结，迅速出击擒获了他。城中因此士气低落，陈理于是投降，全部夺取了荆、湖地区。随后跟随左相国徐达攻取庐州，又另率军队攻占了临江的沙坑、麻岭、牛陂等寨，擒获伪知州邓克明，于是攻下吉安。包围赣州，熊天瑞坚守不降。太祖派使者告谕常遇春：“攻克城池不要多杀人。如果得到土地，没有百姓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常遇春挖壕沟、立栅栏来围困他。驻军六个月，熊天瑞力尽投降，常遇春果然没有杀人。太祖非常高兴，赐书信褒奖勉励他。常遇春于是凭借军威招降了南雄、韶州，回师平定安陆、襄阳。又跟随徐达攻克泰州，击败张士诚的援兵，督率水军在海岸筑坝来遏制敌军。
其秋拜副将军，伐吴。败吴军于太湖，于毘山，于三里桥，遂薄湖州。士诚遣兵来援，屯于旧馆，出大军后。遇春将奇兵由大全港营东阡，更出其后。敌出精卒搏战，奋击破之。袭其右丞徐义于平望，尽燔其赤龙船，复败之于乌镇，逐北至升山，破其水陆寨，悉俘旧馆兵，湖州遂下。进围平江，军虎丘。士诚潜师趋遇春，遇春与战北濠，破之，几获士诚。久之，诸将破葑门，遇春亦破阊门以入，吴平。进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封鄂国公。
这年秋天，常遇春被任命为副将军，讨伐张士诚。在太湖、毘山、三里桥击败张士诚的军队，于是逼近湖州。张士诚派兵来援，驻扎在旧馆，出现在大军后方。常遇春率领奇兵从大全港扎营在东阡，更绕到敌军后方。敌军出动精兵搏战，常遇春奋力攻击，击破敌军。在平望袭击张士诚的右丞徐义，全部烧毁了他的赤龙船，又在乌镇击败他，追击败兵到升山，攻破他的水陆寨，全部俘虏了旧馆的士兵，湖州于是被攻下。进而包围平江，驻军虎丘。张士诚秘密派兵袭击常遇春，常遇春与他在北濠交战，击败了他，几乎擒获张士诚。过了很久，诸将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攻入城中，平定了张士诚。升任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封为鄂国公。
复拜副将军，与大将军达帅兵北征。帝亲谕曰：「当百万众，摧锋陷坚，莫如副将军。不虑不能战，虑轻战耳。身为大将，顾好与小校角，甚非所望也。」遇春拜谢。既行，以遇春兼太子少保，从下山东诸郡，取汴梁，进攻河南。元兵五万陈洛水北。遇春单骑突其阵，敌二十余骑攒㮶刺之。遇春一矢殪其前锋，大呼驰入，麾下壮士从之。敌大溃，追奔五十余里。降梁王阿鲁温，河南郡邑以次下。谒帝于汴梁，遂与大将军下河北诸郡。先驱取德州，将舟师并河而进，破元兵于河西务，克通州，遂入元都。别下保定、河间、真定。
常遇春又被任命为副将军，与大将军徐达率军北征。皇帝亲自告谕他说：“面对百万之众，冲锋陷阵，没有人比得上副将军。我不担心你不能作战，只担心你轻敌罢了。身为大将，却喜欢与小校较量，这很不是我所期望的。”常遇春拜谢。出发后，任命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跟随攻下山东各郡，夺取汴梁，进攻河南。元军五万人在洛水北岸列阵。常遇春单骑冲入敌阵，敌军二十多骑用长矛刺他。常遇春一箭射死他们的前锋，大喊着驰入敌阵，麾下壮士跟随他。敌军大败，追击了五十多里。招降了梁王阿鲁温，河南的郡县依次被攻下。在汴梁谒见皇帝，于是与大将军攻下河北各郡。作为先锋攻取德州，率领水军沿河前进，在河西务击败元军，攻克通州，于是进入元朝都城。又另外攻下保定、河间、真定。
与大将军攻太原，扩廓帖木儿来援。遇春言于达曰：「我骑兵虽集，步卒未至，骤与战必多杀伤，夜劫之可得志。」达曰：「善。」会扩廓部将豁鼻马来约降，且请为内应，乃选精骑夜衔枚往袭。扩廓方燃烛治军书，仓卒不知所出，跣一足，乘孱马，以十八骑走大同。豁鼻马降，得甲士四万，遂克太原。遇春追扩廓至忻州而还。诏改遇春左副将军，居右副将军冯胜上。北取大同，转徇河东，下奉元路，与胜军合，西拔凤翔。
与大将军进攻太原，扩廓帖木儿来救援。常遇春对徐达说：“我们的骑兵虽然集结了，但步兵还没到，突然与敌军交战必然多有伤亡，夜里袭击他们可以成功。”徐达说：“好。”恰逢扩廓的部将豁鼻马来约定投降，并请求做内应，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夜里衔枚前往袭击。扩廓正点着蜡烛处理军务文书，仓促间不知如何应对，光着一只脚，骑着一匹劣马，带着十八名骑兵逃往大同。豁鼻马投降，获得甲士四万人，于是攻克太原。常遇春追击扩廓到忻州才返回。诏令改任常遇春为左副将军，位次在右副将军冯胜之上。向北攻取大同，转而巡行河东，攻下奉元路，与冯胜的军队会合，向西攻拔凤翔。
会元将也速攻通州，诏遇春还备，以平章李文忠副之，帅步骑九万，发北平，径会州，败敌将江文清于锦州，败也速于全宁。进攻大兴州，分千骑为八伏。守将夜遁，尽擒之，遂拔开平。元帝北走，追奔数百里。获其宗王庆生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宝货称是。师还，次柳河川，暴疾卒，年仅四十。太祖闻之，大震悼。丧至龙江，亲出奠，命礼官议天子为大臣发哀礼。议上，用宋太宗丧韩王赵普故事。制曰「可」。赐葬钟山原，给明器九十事纳墓中。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二。
恰逢元将也速进攻通州，诏令常遇春回师防备，以平章李文忠为副将，率领步骑兵九万人，从北平出发，经过会州，在锦州击败敌将江文清，在全宁击败也速。进攻大兴州，分派一千骑兵设下八处埋伏。守将夜里逃跑，全部被擒获，于是攻拔开平。元帝向北逃走，追击数百里。俘获元宗王庆生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一万人，车一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和宝货数量与此相当。军队返回，驻扎在柳河川，突然得病去世，年仅四十岁。太祖听说后，极为震惊哀悼。灵柩运到龙江，太祖亲自出城祭奠，命令礼官商议天子为大臣举行哀悼的礼仪。商议结果上报后，采用宋太宗为韩王赵普举办丧事的旧例。太祖下诏说“可以”。赐葬在钟山原，给明器九十件放入墓中。追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在功臣庙中画像，位次都是第二。
遇春沉鸷果敢，善抚士卒，摧锋陷阵，未尝败北。虽不习书史，用兵辄与古合。长于大将军达二岁，数从征伐，听约束惟谨，一时名将称徐、常。遇春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又称「常十万」云。
常遇春深沉勇猛、果敢决断，善于安抚士卒，冲锋陷阵，从未打过败仗。虽然不熟悉书史，但用兵往往与古代兵法相合。他比大将军徐达年长两岁，多次跟随征伐，听从约束非常谨慎，当时的名将并称徐达、常遇春。常遇春曾自称能率领十万军队，横行天下，军中又称他为“常十万”。
遇春从弟荣，积功为指挥同知，从李文忠出塞，战死胪朐河。遇春二子，茂、升。
常遇春的堂弟常荣，累积功勋官至指挥同知，跟随李文忠出塞，战死在胪朐河。常遇春有两个儿子，常茂和常升。
茂以遇春功，封郑国公，食禄二千石，予世券，骄稚不习事。洪武二十年命从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山。胜，茂妇翁也。茂多不奉胜约束，胜数诮责之。茂应之慢，胜益怒，未有以发也。会纳哈出请降，诣右副将军蓝玉营，酒次，与玉相失，纳哈出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茂方在坐，麾下赵指挥者，解蒙古语，密告茂：「纳哈出将遁矣。」茂因出不意，直前搏之。纳哈出大惊，起欲就马。茂拔刀，砍其臂伤。纳哈出所部闻之，有惊溃者。胜故怒茂，增饰其状，奏茂激变，遂械系至京。茂亦言胜诸不法事。帝收胜总兵印，而安置茂于龙州，二十四年卒。初，龙州土官赵贴坚死，从子宗寿当袭。贴坚妻黄以爱女予茂为小妻，擅州事。茂既死，黄与宗寿争州印，相告讦。或构蜚语，谓茂实不死，宗寿知状。帝怒，责令献茂自赎，命杨文、韩观出师讨龙州。已而知茂果死，宗寿亦输款，乃罢兵。
常茂凭借常遇春的功劳，被封为郑国公，食禄二千石，赐予世券，但他骄纵幼稚，不谙世事。洪武二十年，奉命跟随大将军冯胜征讨纳哈出于金山。冯胜是常茂的岳父。常茂多次不遵守冯胜的约束，冯胜多次责备他。常茂应对傲慢，冯胜更加愤怒，但没有发作。恰逢纳哈出请求投降，到右副将军蓝玉的军营，饮酒时，与蓝玉发生误会，纳哈出拿酒浇地，回头对部下咄咄说话。常茂当时在座，他的部下赵指挥懂得蒙古语，秘密告诉常茂：“纳哈出要逃跑了。”常茂于是出其不意，径直上前抓住他。纳哈出大惊，起身想上马。常茂拔刀，砍伤了他的手臂。纳哈出的部下听说后，有惊慌溃散的。冯胜本来就恼怒常茂，于是夸大其词，上奏说常茂激变，于是常茂被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常茂也揭发了冯胜的各种不法之事。皇帝收缴了冯胜的总兵印，而将常茂安置在龙州，洪武二十四年去世。起初，龙州土官赵贴坚去世，侄子赵宗寿应当袭职。赵贴坚的妻子黄氏把爱女给常茂做小妾，擅自掌管州事。常茂死后，黄氏与赵宗寿争夺州印，互相告发。有人制造流言，说常茂实际上没死，赵宗寿知道实情。皇帝发怒，责令赵宗寿献出常茂以赎罪，命令杨文、韩观出兵讨伐龙州。后来知道常茂确实死了，赵宗寿也归顺，于是罢兵。
茂无子，弟升，改封开国公，数出练军，加太子太保。升之没，《实录》不载。其他书纪传谓，建文末，升及魏国公辉祖力战浦子口，死于永乐初。或谓升洪武中坐蓝玉党，有告其聚兵三山者，诛死。常氏为兴宗外戚，建文时恩礼宜厚，事遭革除，无可考，其死亦遂传闻异词。升子继祖，永乐元年迁云南之临安卫，时甫七岁。继祖子宁，宁子复。弘治五年诏曰：「太庙配享诸功臣，其赠王者，皆佐皇祖平定天下，有大功。而子孙或不沾寸禄，沦于氓隶。朕不忍，所司可求其世嫡，量授一官，奉先祀。」乃自云南召复，授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绍封四王后，封复孙玄振为怀远侯，传至曾孙延龄，有贤行。崇祯十六年，全楚沦陷，延龄请统京兵赴九江协守。又言江都有地名常家沙，族丁数千皆其始祖远裔，请鼓以忠义，练为亲兵。帝嘉之，不果行。南都诸勋戚多恣睢自肆，独延龄以守职称。国亡，身自灌园，萧然布衣终老。
常茂没有儿子，弟弟常升，改封为开国公，多次外出训练军队，加官太子太保。常升的死，《实录》没有记载。其他书籍的纪传中说，建文末年，常升和魏国公徐辉祖在浦子口力战，死于永乐初年。也有人说常升在洪武年间因蓝玉党案获罪，有人告发他在三山聚集士兵，被处死。常氏是兴宗的外戚，建文时恩遇礼遇应该很优厚，但事情遭遇革除，无法考证，他的死也就传闻各异。常升的儿子常继祖，永乐元年迁到云南的临安卫，当时才七岁。常继祖的儿子常宁，常宁的儿子常复。弘治五年下诏说：“太庙配享的各位功臣，那些追封为王的人，都辅佐皇祖平定天下，有大功。而他们的子孙有的没有沾到一点俸禄，沦落为平民。我不忍心，有关部门可以寻找他们的嫡系子孙，酌情授予一官，供奉祖先祭祀。”于是从云南召回常复，授予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绍封四王的后代，封常复的孙子常玄振为怀远侯，传到曾孙常延龄，有贤良的品行。崇祯十六年，整个楚地沦陷，常延龄请求率领京兵前往九江协助防守。又说江都有个地方叫常家沙，族丁数千人都是他始祖的远代后裔，请求用忠义激励他们，训练成亲兵。皇帝嘉奖了他，但没有实行。南都的各位勋戚大多恣意妄为，只有常延龄以恪守职责著称。明朝灭亡后，他亲自灌园，过着清贫的布衣生活直到老死。
【赞】
【赞语】
赞曰：明太祖奋自滁阳，戡定四方，虽曰天授，盖二王之力多焉。中山持重有谋，功高不伐，自古名世之佐无以过之。开平摧锋陷阵，所向必克，智勇不在中山下；而公忠谦逊，善持其功名，允为元勋之冠。身依日月，剖符锡土，若二王者，可谓极盛矣。顾中山赏延后裔，世叨荣宠；而开平天不假年，子孙亦复衰替。贵匹勋齐，而食报或爽，其故何也？太祖尝语诸将曰：「为将不妄杀人，岂惟国家之利，尔子孙实受其福。」信哉，可为为将帅者鉴矣。
赞语说：明太祖从滁阳奋起，平定四方，虽然说是上天授予，但中山王徐达和开平王常遇春的功劳很大。中山王稳重有谋略，功高而不自夸，自古闻名于世的辅佐之臣没有超过他的。开平王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智勇不在中山王之下；而且公正忠诚、谦虚谨慎，善于保持自己的功名，确实是元勋中的首位。他们依傍日月，分封土地，像这两位王，可以说是极尽荣耀了。然而中山王的赏赐延续到后裔，世代享受荣宠；而开平王却天不假年，子孙也衰落不振。地位相当、功勋相等，但得到的回报却不同，这是什么原因呢？太祖曾对诸将说：“为将不胡乱杀人，岂止是国家的好处，你们的子孙实际上也会承受这份福气。”确实啊，这可以作为为将帅者的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