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

卷二百八十三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儒林二

○陈献章〈(李承箕张诩)〉娄谅〈(夏尚朴)〉贺钦陈茂烈湛若水〈(蒋信等)〉邹守益〈(子善等)〉钱德洪〈(徐爱等)〉王畿〈(王艮等)〉欧阳德〈(族人瑜)〉罗洪先〈(程文德)〉吴悌〈(子仁度)〉何廷仁〈(刘邦采魏良政等)〉王时槐许孚远尤时熙〈(张后觉等)〉邓以赞〈(张元以下忭)〉孟化鲤〈(孟秋)〉来知德邓元锡〈(刘元卿章潢)〉

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

卷二百八十三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儒林二

○陈献章(附李承箕、张诩)娄谅(附夏尚朴)贺钦 陈茂烈 湛若水(附蒋信等)邹守益(附其子邹善等)钱德洪(附徐爱等)王畿(附王艮等)欧阳德(附族人欧阳瑜)罗洪先(附程文德)吴悌(附其子吴仁度)何廷仁(附刘邦采、魏良政等)王时槐 许孚远 尤时熙(附张后觉等)邓以赞(附张元忭等)孟化鲤(附孟秋)来知德 邓元锡(附刘元卿、章潢)

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举正统十二年乡试,再上礼部,不第。从吴与弼讲学。居半载归,读书穷日夜不辍。筑阳春台,静坐其中,数年无户外迹。久之,复游太学。祭酒邢让试和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一篇,惊曰:「龟山不如也。」扬言于朝,以为真儒复出。由是名震京师。给事中贺钦听其议论,即日抗疏解官,执弟子礼事献章。献章既归,四方来学者日进。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荐。召至京,令就试吏部。屡辞疾不赴,疏乞终养,授翰林院检讨以归。至南安,知府张弼疑其拜官,与与弼不同。对曰:「吴先生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故不受职而求观秘书,冀在开悟主上耳。时宰不悟,先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先生意,遂决去。献章听选国子生,何敢伪辞钓虚誉。」自是屡荐,卒不起。
陈献章,字公甫,是新会人。他在正统十二年考中乡试,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他跟随吴与弼讲学。住了半年后回家,日夜不停地读书。他修筑了阳春台,在里面静坐,几年都不出门。过了很久,他又去太学游学。祭酒邢让让他和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一首,读后惊叹说:“龟山(杨时)也不如他啊。”在朝廷上宣扬,认为真正的儒者又出现了。从此他的名声震动京城。给事中贺钦听了他的议论,当天就上疏辞官,以弟子之礼侍奉陈献章。陈献章回家后,四面八方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替推荐他。他被召到京城,命令他到吏部参加考试。他多次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上疏请求回家奉养母亲,被授予翰林院检讨的官职后回乡。到了南安,知府张弼怀疑他接受官职,与吴与弼不同。他回答说:“吴先生以平民身份被石亨推荐,所以不接受官职而请求观看秘书,希望以此开悟君主罢了。当时的宰相不明白,先让他接受官职再观看书籍,完全违背了先生的意愿,于是先生决然离去。我是听候选拔的国子生,怎么敢假意推辞来钓取虚名呢?”从此他多次被推荐,但最终没有出仕。
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尝自言曰:「吾年二十七,始从吴聘君学,于古圣贤之书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专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得。于是舍繁求约,静坐久之,然后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勒也。」其学洒然独得,论者谓有鸢飞鱼跃之乐,而兰溪姜麟至以为「活孟子」云。
陈献章的学问,以静为主。他教导学生,只让他们端正坐好、澄清内心,在静中培养出端倪。有人劝他著述,他不回答。他曾自己说:“我二十七岁时,才开始跟随吴聘君学习,对古圣贤的书没有不讲的,但不知道入门之处。等到回到白沙,专门探求用力的方法,也始终没有收获。于是舍弃繁杂追求简约,静坐了很久,然后才看到我的心的本体隐隐约约地呈现出来,日常的应酬交往随心所欲,就像马被缰绳控制一样。”他的学问洒脱而独有心得,评论的人认为有“鸢飞鱼跃”的乐趣,而兰溪的姜麟甚至称他为“活孟子”。
献章仪干修伟,右颊有七黑子。母年二十四守节,献章事之至孝。母有念,辄心动,即归。弘治十三年卒,年七十三。万历初,从祀孔庙,追谥文恭。
陈献章身材高大修长,右脸颊有七颗黑痣。他母亲二十四岁守寡,陈献章侍奉她极为孝顺。母亲一有思念,他就心有所感,立即回家。弘治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万历初年,他配享孔庙,被追谥为文恭。
门人李承箕,字世卿,嘉鱼人。成化二十二年举乡试。往师献章,献章日与登涉山水,投壶赋诗,纵论古今事,独无一语及道。久之,承箕有所悟,辞归,隐居黄公山,不复仕。与兄进士承芳,皆好学,称嘉鱼二李。卒年五十四。
他的门人李承箕,字世卿,是嘉鱼人。成化二十二年考中乡试。他去拜陈献章为师,陈献章每天和他登山涉水、投壶赋诗,纵论古今之事,唯独没有一句话涉及道。过了很久,李承箕有所领悟,告辞回家,隐居在黄公山,不再出仕。他和哥哥进士李承芳都很好学,被称为“嘉鱼二李”。去世时五十四岁。
张诩,字廷实,南海人,亦师事献章。成化二十年举进士,授户部主事。寻丁忧,累荐不起。正德中,召为南京通政司参议,一谒孝陵即告归。献章谓其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己为大,以无欲为至。卒年六十。
张诩,字廷实,是南海人,也以师礼侍奉陈献章。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不久因父母去世守丧,多次被推荐也不出仕。正德年间,被召为南京通政司参议,只拜谒了孝陵就告老回乡。陈献章说他的学问以自然为宗旨,以忘我为大,以无欲为最高境界。去世时六十岁。
娄谅,字克贞,上饶人。少有志绝学。闻吴与弼在临川,往从之。一日,与弼治地,召谅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谅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身亲之。景泰四年举于乡。天顺末,选为成都训导。寻告归,闭门著书,成《日录》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谓《周礼》皆天子之礼,为国礼。《仪礼》皆公卿大夫士庶人之礼,为家礼。以《礼记》为二经之传,分附各篇,如《冠礼》附《冠义》之类。不可附各篇者,各附一经之后。不可附一经者,总附二经之后。其为诸儒附会者,以程子论黜之。著《春秋本意》十二篇,不采三传事实,言:「是非必待三传而后明,是《春秋》为弃书矣。」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然其时胡居仁颇讥其近陆子,后罗钦顺亦谓其似禅学云。
娄谅,字克贞,是上饶人。他年少时就有志于绝学。听说吴与弼在临川,就去跟随他学习。一天,吴与弼整理土地,叫娄谅去看,说学者必须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娄谅一向豪迈,从此改变态度。即使是扫地的事情,也一定亲自去做。景泰四年他考中乡试。天顺末年,被选为成都训导。不久告老回乡,闭门著书,写成《日录》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他认为《周礼》都是天子的礼仪,是国礼;《仪礼》都是公卿大夫士庶人的礼仪,是家礼。他把《礼记》作为这两部经书的传,分别附在各篇之后,比如《冠礼》附上《冠义》之类。不能附在各篇的,就分别附在一经之后;不能附在一经的,就总附在两经之后。那些被各位儒生附会的内容,他根据程子的理论加以删除。他著有《春秋本意》十二篇,不采用三传的事实,说:“是非一定要等三传之后才明白,那《春秋》就成了被废弃的书了。”他的学问以收放心作为居敬的门径,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作为居敬的要旨。然而当时胡居仁很讥讽他接近陆九渊,后来罗钦顺也说他的学问像禅学。
子忱,字诚善,传父学。女为宁王宸濠妃,有贤声,尝劝王毋反。王不听,卒反。谅子姓皆捕系,遗文遂散轶矣。
他的儿子娄忱,字诚善,传承了父亲的学问。他的女儿是宁王朱宸濠的妃子,有贤德的名声,曾劝宁王不要造反。宁王不听,最终造反。娄谅的子孙都被逮捕关押,遗留下来的文章于是散失了。
门人夏尚朴,字敦夫,广信永丰人。正德初,会试赴京。见刘瑾乱政,慨然叹曰:「时事如此,尚可干进乎?」不试而归。六年成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岁饥,条上救荒数事。再迁惠州知府,投劾归。嘉靖初,起山东提学副使。擢南京太仆少卿,与魏校、湛若水辈日相讲习。言官劾大学士桂萼,语连尚朴。吏部尚书方献夫白其无私,寻引疾归。早年师谅,传主敬之学,常言「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亟称之。所著有《中庸语》《东岩文集》。王守仁少时,亦尝受业于谅。
他的门人夏尚朴,字敦夫,是广信永丰人。正德初年,他去京城参加会试。看到刘瑾扰乱朝政,感慨地叹息说:“时事如此,还可以求取功名吗?”没有参加考试就回家了。正德六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礼部主事。那年饥荒,他分条上奏了几件救荒的事情。两次升迁后任惠州知府,他上书弹劾自己后回乡。嘉靖初年,被起用为山东提学副使。升任南京太仆少卿,与魏校、湛若水等人每天相互讲习。言官弹劾大学士桂萼,牵连到夏尚朴。吏部尚书方献夫为他辩白说他没有私心,不久他称病回乡。他早年师从娄谅,传承了主敬的学问,常说:“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很称赞他。他著有《中庸语》《东岩文集》。王守仁年少时,也曾受教于娄谅。
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少好学,读《近思录》有悟。成化二年以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已而师事陈献章。既归,肖其像事之。
贺钦,字克恭,是义州卫人。他年少时好学,读《近思录》有所领悟。成化二年以进士身份被授予户科给事中。不久后以师礼侍奉陈献章。回家后,他画了陈献章的像来供奉。
弘治改元,用阁臣荐,起为陜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死,乃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谓今日要务莫先经筵,当博访真儒,以资启沃。二,荐检讨陈献章学术醇正,称为大贤,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以养君德。三,内官职掌,载在《祖训》,不过备洒扫、司启闭而已。近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或参预机宜,干政令,招权纳宠,邀功启衅。或引左道,进淫巧,以荡上心。误国殃民,莫此为甚。宜慎饬将来,内不使干预政事,外不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兴礼乐以化天下。「陛下绍基之初,举行朱子丧葬之礼,而颓败之俗因仍不改,乞申明正礼,革去教坊俗乐,以广治化。」疏凡数万言。奏入,报闻。正德四年,刘瑾括辽东田,东人震恐,而义州守又贪横,民变,聚众劫掠。顾相戒曰:「毋惊贺黄门。」钦闻之,急谕祸福,以身任之,乱遂定。钦学不务博涉,专读《四书》、《六经》、《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卒年七十四。子士咨,乡贡士,尝陈十二事论王政,不报。终身不仕。
弘治元年,因阁臣推荐,他被起用为陕西参议。檄文还没到,他母亲就去世了,于是他上疏恳切推辞,并陈述了四件事。第一,说当今要务没有比经筵更重要的,应当广泛寻访真正的儒者,以帮助启发君主。第二,推荐检讨陈献章学术纯正,称他为大贤,应该用非常之礼起用他,或者让他参与大政,或者担任经筵,以培养君主的德行。第三,内官的职责,记载在《祖训》中,不过是负责洒扫、掌管开门关门罢了。近来像王振、曹吉祥、汪直等人,有的参与机密,干预政令,揽权纳宠,邀功生事;有的引入邪道,进献奇技淫巧,以动摇君主的心志。误国殃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谨慎整饬将来,在内不让他们干预政事,在外不让他们镇守地方、掌握兵权。第四,振兴礼乐来教化天下。“陛下继承基业之初,举行了朱子的丧葬之礼,但颓败的风俗依然没有改变,请求申明正礼,革去教坊的俗乐,以推广治理教化。”奏疏共有几万字。奏疏呈入后,皇帝答复知道了。正德四年,刘瑾搜刮辽东的田地,辽东人震惊恐惧,而义州守令又贪婪横暴,百姓发生变乱,聚众抢劫。但他们互相告诫说:“不要惊动贺黄门。”贺钦听说后,急忙向他们晓谕祸福,亲自承担责任,动乱于是平定。贺钦的学问不追求广博涉猎,专门读《四书》《六经》《小学》,期望反身实践。他说做学问不必追求高远,在于主敬以收放心罢了。去世时七十四岁。他的儿子贺士咨,是乡贡士,曾陈述十二件事论述王政,没有得到答复。终身没有出仕。
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年十八,作《省克录》,谓颜之克己,曾之日省,学之法也。弘治八年举进士。奉使广东,受业陈献章之门,献章语以主静之学。退而与张诩论难,作《静思录》。寻授吉安府推官,考绩过淮,寒无絮衣,冻几殆。入为监察御史,袍服朴陋,乘一疲马,人望而敬之。以母老终养。供母之外,不办一帷。治畦汲水,身自操作。太守闻其劳,进二卒助之,三日遣之还。吏部以其贫,禄以晋江教谕,不受。又奏给月米,上书言:「臣素贫,食本俭薄,故臣母自安于臣之家,而臣亦得以自逭其贫,非有及人之廉,尽己之孝也。古人行佣负米,皆以为亲,臣之贫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艰苦,今年八十有六,来日无多。臣欲自尽心力,尚恐不及,上烦官帑,心窃未安。」奏上不允。母卒,茂烈亦卒。
陈茂烈,字时周,是莆田人。他十八岁时,写了《省克录》,说颜回的克己、曾子的日省,是学习的方法。弘治八年考中进士。奉命出使广东,在陈献章门下受业,陈献章告诉他主静的学问。回来后他与张诩辩论,写了《静思录》。不久被授予吉安府推官,考核政绩时经过淮河,天寒没有棉衣,几乎冻死。入朝任监察御史,袍服朴素简陋,骑着一匹瘦马,人们望见他就很敬重他。因母亲年老而回家奉养。除了供养母亲之外,不置办一顶帷帐。他亲自种菜浇水。太守听说他辛苦,派了两个士兵帮助他,三天后他就让他们回去了。吏部因为他贫穷,给他晋江教谕的俸禄,他不接受。又上奏给他每月米粮,他上书说:“臣一向贫穷,饮食本来俭薄,所以臣的母亲自然安于臣的家境,而臣也能以此逃避贫穷,并非有超过别人的廉洁,只是尽了自己的孝心。古人行佣负米,都是为了父母,臣的贫穷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但臣的母亲抚养臣很艰苦,今年八十六岁,来日无多。臣想竭尽心力,还恐怕来不及,再烦扰官府的财物,内心实在不安。”奏疏呈上后没有被批准。母亲去世后,陈茂烈也去世了。
茂烈为诸生时,韩文问莆田人物于林俊,曰:「从吾。」谓彭时也。又问,曰:「时周。」且曰:「与时周语,沈屙顿去。」其为所重如此。
陈茂烈做生员时,韩文向林俊询问莆田的人物,林俊说:“从吾。”指的是彭时。又问,林俊说:“时周。”并且说:“和时周说话,重病立刻就好了。”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弘治五年举于乡,从陈献章游,不乐仕进。母命之出,乃入南京国子监。十八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为考官,抚其卷曰:「非白沙之徒不能为此。」置第二。赐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时王守仁在吏部讲学,若水与相应和。寻丁母忧,庐墓三年。筑西樵讲舍,士子来学者,先令习礼,然后听讲。嘉靖初,入朝,上经筵讲学疏,谓圣学以求仁为要。已复上疏言:「陛下初政,渐不克终。左右近侍争以声色异教蛊惑上心。大臣林俊、孙交等不得守法,多自引去,可为寒心。亟请亲贤远奸,穷理讲学,以隆太平之业。」又疏言日讲不宜停止,报闻。明年进侍读,复疏言:「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崩川涌,人饥相食,殆无虚月。夫圣人不以屯否之时而后视贤之训,明医不以深锢之疾而废元气之剂,宜博求修明先王之道者,日侍文华,以裨圣学。」已,迁南京国子监祭酒,作《心性图说》以教士。拜礼部侍郎。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上于朝。历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南京欲尚侈靡,为定丧葬之制颁行之。老,请致仕。年九十五卒。
湛若水,字元明,是增城人。弘治五年他考中乡试,跟随陈献章游学,不乐意出仕。母亲命令他出去,于是进入南京国子监。弘治十八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担任考官,抚摸着他的试卷说:“不是白沙(陈献章)的弟子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把他排在第二名。赐进士出身,选为庶吉士,授予翰林院编修。当时王守仁在吏部讲学,湛若水与他相互应和。不久他因母亲去世守丧,在墓旁筑庐住了三年。他修筑了西樵讲舍,来求学的士子,先让他们学习礼仪,然后听讲。嘉靖初年,他入朝,上呈了关于经筵讲学的奏疏,说圣学以求仁为要。不久又上疏说:“陛下初理朝政,渐渐不能坚持到底。左右近侍争相用声色和异教蛊惑圣心。大臣林俊、孙交等人不能遵守法度,大多自行引退,令人寒心。请陛下赶快亲近贤人、远离奸佞,穷究天理、讲求学问,以兴隆太平之业。”又上疏说日讲不应该停止,皇帝答复知道了。第二年升任侍读,又上疏说:“一两年间,天变地震,山崩川涌,人饥相食,几乎没有一个月不发生。圣人不会因为时运艰难就忽视贤人的教诲,明医不会因为疾病深重就废弃元气的药剂,应当广泛寻求修明先王之道的人,每天在文华殿侍奉,以裨益圣学。”不久,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写了《心性图说》来教导士子。被任命为礼部侍郎。他仿照《大学衍义补》,写了《格物通》,上呈给朝廷。历任南京吏部、礼部、兵部尚书。南京崇尚奢侈靡费,他制定了丧葬制度颁布施行。年老后,请求退休。九十五岁时去世。
若水生平所至,必建书院以祀献章。年九十,犹为南京之游。过江西,安福邹守益,守仁弟子也,戒其同志曰:「甘泉先生来,吾辈当宪老而不乞言,慎毋轻有所论辨。」若水初与守仁同讲学,后各立宗旨,守仁以致良知为宗,若水以随处体验天理为宗。守仁言若水之学为求之于外,若水亦谓守仁格物之说不可信者四。又曰:「阳明与吾言心不同。阳明所谓心,指方寸而言。吾之所谓心者,体万物而不遗者也,故以吾之说为外。」一时学者遂分王、湛之学。
湛若水一生所到之处,必定修建书院来祭祀陈献章。他九十岁时,还到南京游历。经过江西时,安福人邹守益是王守仁的弟子,告诫他的同道说:“甘泉先生来了,我们应当尊敬年长者而不主动求教,千万不要轻易发表议论。”湛若水最初与王守仁一起讲学,后来各自创立了宗旨,王守仁以“致良知”为宗旨,湛若水以“随处体验天理”为宗旨。王守仁说湛若水的学问是向外寻求,湛若水也指出王守仁的“格物”学说有四处不可信。他又说:“王阳明和我谈论‘心’时观点不同。王阳明所说的‘心’,指的是方寸之间的心。我所说的‘心’,是体察万物而不遗漏的,所以他认为我的学说是向外寻求。”一时间学者们便分成了王学和湛学两派。
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吕怀、德安何迁、婺源洪垣、归安唐枢。怀之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别为一义。垣则主于调停两家,而互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也。怀,字汝德,南京太仆少卿。迁,字益之,南京刑部侍郎。垣,字峻之,温州知府。枢,刑部主事,疏论李福达事,罢归,自有传。
湛氏门下最著名的弟子有:永丰人吕怀、德安人何迁、婺源人洪垣、归安人唐枢。吕怀的学说讲“变化气质”,何迁讲“知止”,唐枢讲“求真心”,大致都在王、湛两家学说之间出入,而另立新义。洪垣则主张调和两家学说,互相弥补其不足。他们都没有完全遵守老师的学说。吕怀,字汝德,官至南京太仆少卿。何迁,字益之,官至南京刑部侍郎。洪垣,字峻之,官至温州府知府。唐枢,官至刑部主事,因上疏议论李福达事件被罢官回乡,另有传记。
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年十四,居丧毁瘠。与同郡冀元亨善,王守仁谪龙场,过其地,偕元亨事焉。嘉靖初,贡入京师,复师湛若水。若水为南祭酒,门下士多分教。至十一年,举进士,累官四川水利佥事。却播州土官贿,置妖道士于法。迁贵州提学副使。建书院二,廪群髦士其中。龙场故有守仁祠,为置祠田。坐擅离职守,除名。信初从守仁游时,未以良知教。后从若水游最久,学得之湛氏为多。信践履笃实,不事虚谈。湖南学者宗其教,称之曰正学先生。卒年七十九。时宜兴周冲,字道通,亦游王、湛之门。由举人授高安训导,至唐府纪善。尝曰:「湛之体认天理,即王之致良知也。」与信集师说为《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各相非笑,冲为疏通其旨焉。
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十四岁时,居丧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他与同郡的冀元亨交好,王守仁被贬谪到龙场时路过此地,蒋信和冀元亨一起拜师学习。嘉靖初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京师,又拜湛若水为师。湛若水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时,门下学生大多分头教学。到嘉靖十一年,蒋信考中进士,逐步升任四川水利佥事。他拒绝播州土官的贿赂,将妖道绳之以法。后升任贵州提学副使,修建了两所书院,供给众多优秀学子食宿。龙场原有王守仁的祠堂,他为之购置了祭田。因擅离职守被定罪,削职为民。蒋信最初跟随王守仁学习时,并未接受“良知”之教。后来跟随湛若水时间最长,学问多来自湛氏。他践行笃实,不尚空谈。湖南的学者尊崇他的学说,称他为“正学先生”。去世时七十九岁。当时宜兴人周冲,字道通,也出入于王、湛两家门下。他以举人身份被授予高安训导,官至唐府纪善。他曾说:“湛氏的‘体认天理’,就是王氏的‘致良知’。”他与蒋信一起收集老师的学说,编成《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互相非议嘲笑,周冲则为他们疏通其中的旨意。
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父贤,字恢才,弘治九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数有条奏,历官福建佥事,擒杀武平贼渠黄友胜。居家以孝友称。
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他的父亲邹贤,字恢才,是弘治九年进士。被授予南京大理评事,多次上奏条陈,历任福建佥事,擒获并斩杀武平贼寇首领黄友胜。在家中以孝顺友爱著称。
守益举正德六年会试第一,出王守仁门。以廷对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逾年告归,谒守仁,讲学于赣州。宸濠反,与守仁军事。世宗即位,始赴官。嘉靖三年二月,帝欲去兴献帝本生之称。守益疏谏,忤旨,被责。逾月,复上疏曰:
邹守益在正德六年考中会试第一名,出自王守仁门下。因廷试第三名被授予翰林院编修。过了一年告假回乡,拜见王守仁,在赣州讲学。朱宸濠叛乱时,他参与王守仁的军事谋划。明世宗即位后,他才赴京任职。嘉靖三年二月,皇帝想去除兴献帝“本生”的称号。邹守益上疏劝谏,触怒皇帝,受到责备。过了一个月,他又上疏说:
陛下欲隆本生之恩,屡下群臣会议,群臣据礼正言,致蒙诘让,道路相传,有孝长子之称。昔曾元以父寝疾,惮于易箦,盖爱之至也。而曾子责之曰:「姑息」。鲁公受天子礼乐,以祀周公,盖尊之至也。而孔子伤之曰「周公其衰矣」。臣愿陛下勿以姑息事献帝,而使后世有其衰之叹。且群臣援经证古,欲陛下专意正统,此皆为陛下忠谋,乃不察而督过之,谓忤且慢。臣历观前史,如冷褒、段犹之徒,当时所谓忠爱,后世所斥以为邪媚也。师丹、司马光之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望陛下不吝改过,察群臣之忠爱,信而用之,复召其去国者,无使奸人动摇国是,离间宫闱。
“陛下想隆厚对本生父亲的恩情,多次下诏让群臣商议,群臣依据礼制直言进谏,却遭到责问,民间传言有‘孝长子’的说法。从前曾元因为父亲卧病在床,害怕更换竹席,这是爱到极点的表现,但曾子责备他说‘这是姑息’。鲁公接受天子的礼乐来祭祀周公,这是尊崇到极点的表现,但孔子感叹说‘周公的礼乐大概衰微了’。臣希望陛下不要用姑息的态度对待献帝,以免后世有礼乐衰微的感叹。况且群臣引经据典,希望陛下专心于正统,这都是为陛下尽忠谋划,陛下却不加明察而督责他们,说他们违逆怠慢。臣遍观前代史书,像冷褒、段犹这类人,当时被认为是忠爱,后世却斥责为邪媚。师丹、司马光这类人,当时被认为是欺慢,后世却敬仰为正直。后世看待今天,就像今天看待古代一样。希望陛下不吝于改正过错,明察群臣的忠爱之心,信任并任用他们,重新召回那些被逐出朝廷的人,不要让奸人动摇国本,离间宫廷关系。
昔先帝南巡,群臣交章谏阻,先帝赫然震怒,岂不谓欺慢可罪哉。陛下在藩邸闻之,必以是为尽忠于先帝。今入继大统,独不容群臣尽忠于陛下乎。
从前先帝南巡时,群臣纷纷上奏劝谏阻止,先帝赫然震怒,难道不认为这是欺慢而应治罪吗?陛下在藩邸时听说此事,一定认为这是对先帝尽忠。如今陛下入继大统,难道唯独不能容忍群臣对陛下尽忠吗?”
帝大怒,下诏狱拷掠,谪广德州判官。废淫祠,建复初书院,与学者讲授其间。稍迁南京礼部郎中,州人立生祠以祀。闻守仁卒,为位哭,服心丧,日与吕柟、湛若水、钱德洪、王畿、薛侃辈论学。考满入都,即引疾归。久之,以荐起南京吏部郎中,召为司经局洗马。守益以太子幼,未能出阁,乃与霍韬上《圣功图》,自神茅茨土阶,至帝西苑耕稼蚕桑,凡为图十三。帝以为谤讪,几得罪,赖韬受帝知,事乃解。明年迁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出掌南京翰林院,夏言欲远之也。御史毛恺请留侍东宫,被谪。寻改南京祭酒。九庙灾,守益陈上下交修之道,言:「殷中宗、高宗,反妖为祥,亨国长久。」帝大怒,落职归。
皇帝大怒,将邹守益下诏狱拷打,贬谪为广德州判官。他在当地废除淫祠,修建复初书院,与学者在其中讲授。不久升任南京礼部郎中,州人立生祠祭祀他。他听说王守仁去世,设灵位哭泣,服心丧,每天与吕柟、湛若水、钱德洪、王畿、薛侃等人论学。考核期满入京,随即称病回乡。很久以后,因推荐被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又召为司经局洗马。邹守益认为太子年幼,尚未出阁读书,便与霍韬进献《圣功图》,从神尧的茅茨土阶,到皇帝在西苑耕种蚕桑,共绘制十三幅图。皇帝认为这是诽谤讥讽,几乎要治罪,幸亏霍韬受皇帝信任,事情才得以化解。第二年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外放掌管南京翰林院,这是夏言想疏远他。御史毛恺请求留他侍奉东宫,被贬谪。不久改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九庙发生火灾,邹守益上陈上下交相修省之道,说:“殷代的中宗、高宗,将妖异转化为吉祥,国运长久。”皇帝大怒,将他削职回乡。
守益天姿纯粹。守仁尝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谦之近之矣。」里居,日事讲学,四方从游者踵至,学者称东廓先生。居家二十余年卒。隆庆初,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谥文庄。
邹守益天资纯粹。王守仁曾说:“有学问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被冒犯也不计较,谦之接近这种境界了。”他乡居时,每天从事讲学,四方前来求学的人接踵而至,学者称他为东廓先生。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谥号文庄。
先是,守仁主山东试,堂邑穆孔晖第一,后官侍讲学士,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简。孔晖端雅好学,初不肯宗守仁说,久乃笃信之,自名王氏学,浸淫入于释氏。而守益于戒惧慎独,盖兢兢焉。
在此之前,王守仁主持山东乡试,将堂邑人穆孔晖取为第一名,穆孔晖后来官至侍讲学士,去世后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简。穆孔晖端庄文雅好学,最初不肯尊崇王守仁的学说,时间久了才深信不疑,自称王氏之学,逐渐浸染佛家思想。而邹守益对于戒惧慎独,则是兢兢业业。
子善,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以刑部员外郎恤刑湖广,矜释甚众。擢山东提学佥事,时与诸生讲学。万历初,累官广东右布政使,谢病归。久之,以荐即家授太常卿,致仕。子德涵、德溥。德涵,字汝海,隆庆五年进士。历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方禁讲学,德涵守之自若。御史傅应祯、刘台相继论居正,皆德涵里人,疑为党,出为河南佥事。御史承风指劾之,贬秩归。善服习父训,践履无怠,称其家学。而德涵从耿定理游,定理不答。发愤湛思,自觉有得,由是专以悟为宗,于祖父所传,始一变矣。德溥,由万历十一年进士。历司经局洗马。善从子德泳,万历十四年进士。官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预教太子,斥为民。德泳偕同官救之,亦削籍。家居三十年,言者交荐。光宗立,起尚宝少卿,历太常卿。魏忠贤用事,乞休归。所司将为忠贤建祠,德泳涂毁其募籍,乃止。
邹守益的儿子邹善,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以刑部员外郎身份到湖广审理案件,矜怜释放了许多人。升任山东提学佥事,时常与诸生讲学。万历初年,逐步升任广东右布政使,称病辞官回乡。很久以后,因推荐在家中被授予太常卿,后退休。他的儿子有邹德涵、邹德溥。邹德涵,字汝海,是隆庆五年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正禁止讲学,邹德涵坚守如常。御史傅应祯、刘台相继弹劾张居正,都是邹德涵的同乡,被怀疑结党,外放为河南佥事。御史秉承上司意旨弹劾他,被降职回乡。邹善遵循父亲的教诲,践行不懈,堪称继承家学。而邹德涵跟随耿定理游学,耿定理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发愤深思,自觉有所领悟,从此专以“悟”为宗旨,对祖父所传的学说开始有所改变。邹德溥,是万历十一年进士。历任司经局洗马。邹善的侄子邹德泳,是万历十四年进士。官至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求预先教育太子,被贬为平民。邹德泳与同僚一起营救他,也被削籍。在家居住三十年,言官交相推荐。光宗即位后,起用为尚宝少卿,历任太常卿。魏忠贤当权时,他请求退休回乡。有关部门将为魏忠贤修建祠堂,邹德泳涂毁了募捐名册,此事才停止。
钱德洪,名宽,字德洪,后以字行,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自尚书归里,德洪偕数十人共学焉。四方士踵至,德洪与王畿先为疏通其大旨,而后卒业于守仁。嘉靖五年举会试,径归。七年冬,偕畿赴廷试,闻守仁讣,乃奔丧至贵溪。议丧服,德洪曰:「某有亲在,麻衣布绖弗敢有加焉。」畿曰:「我无亲。」遂服斩衰。丧归,德洪与畿筑室于场,以终心丧。十一年始成进士。累官刑部郎中。郭勋下诏狱,移部定罪,德洪据狱词论死。廷臣欲坐以不轨,言德洪不习刑名。而帝雅不欲勋死,因言官疏,下德洪诏狱。所司上其罪,已出狱矣。帝曰:「始朕命刑官毋梏勋,德洪故违之,与勋不领敕何异。」再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亦在系,德洪与讲《易》不辍。久之,斥为民。德洪既废,遂周游四方,讲良知学。时士大夫率务讲学为名高,而德洪、畿以守仁高第弟子,尤为人所宗。德洪彻悟不如畿,畿持循亦不如德洪,然畿竟入于禅,而德洪犹不失儒者矩矱云。
钱德洪,名宽,字德洪,后来以字行世,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从尚书任上回乡后,钱德洪与数十人一起跟他学习。四方士人接踵而至,钱德洪与王畿先为他们疏通王学的大旨,然后再由王守仁完成学业。嘉靖五年他考中会试,直接回乡。七年冬天,他与王畿一起赴廷试,听到王守仁去世的讣告,便奔丧到贵溪。商议丧服时,钱德洪说:“我有父母在,麻衣布绖不敢有所增加。”王畿说:“我没有父母。”于是服斩衰。丧事结束后,钱德洪与王畿在墓地旁筑室居住,以完成心丧。嘉靖十一年才考中进士。逐步升任刑部郎中。郭勋被下诏狱,移交刑部定罪,钱德洪依据狱词判他死刑。廷臣想以“不轨”之罪论处,说钱德洪不熟悉刑名。而皇帝本不想让郭勋死,于是借言官上疏,将钱德洪下诏狱。有关部门上报他的罪状后,他已被释放出狱。皇帝说:“当初我命令刑官不要给郭勋上枷锁,钱德洪故意违抗,这与郭勋不领受敕令有何区别?”再次将他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也同在狱中,钱德洪与他们讲《易经》不停。很久以后,被贬为平民。钱德洪被废后,便周游四方,讲良知之学。当时士大夫大多以讲学博取名声,而钱德洪与王畿作为王守仁的高足弟子,尤其受人尊崇。钱德洪的彻悟不如王畿,王畿的持守遵循也不如钱德洪,但王畿最终流于禅学,而钱德洪仍不失儒者的规矩法度。
穆宗立,复官,进阶朝列大夫,致仕。神宗嗣位,复进一阶。卒年七十九。学者称绪山先生。
明穆宗即位后,钱德洪恢复官职,进阶朝列大夫,退休。明神宗继位后,又进一阶。去世时七十九岁。学者称他为绪山先生。
初,守仁倡道其乡,邻境从游者甚众,德洪、畿为之首。其最初受业者,则有余姚徐爱,山阴蔡宗衮、朱节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之属。
当初,王守仁在家乡倡导道学,邻近地区跟随学习的人很多,钱德洪、王畿是其中的领袖。最初受业的弟子,则有余姚人徐爱,山阴人蔡宗衮、朱节以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等人。
爱,字曰仁,守仁女弟夫也。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良知之说,学者初多未信,爱为疏通辨析,畅其指要。守仁言:「徐生之温恭,蔡生之沈潜,朱生之明敏,皆我所不逮。」爱卒,年三十一,守仁哭之恸。一日讲毕,叹曰:「安得起曰仁九泉闻斯言乎!」率门人之其墓所,酹酒告之。
徐爱,字曰仁,是王守仁的妹夫。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关于“良知”的学说,学者最初大多不信,徐爱为之疏通辨析,畅达其旨要。王守仁说:“徐生的温恭,蔡生的沉潜,朱生的明敏,都是我所不及的。”徐爱去世时三十一岁,王守仁哭得很悲痛。有一天讲学完毕,他感叹说:“怎么能让曰仁从九泉之下起来听到这些话呢!”于是率领门人到徐爱的墓前,洒酒祭告。
蔡宗衮,字希渊。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
蔡宗衮,字希渊。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
朱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进士。为御史,巡按山东。大盗起颜神镇,蔓州县十数。驱驰戎马间,以劳卒。赠光禄少卿。
朱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进士。任御史,巡按山东。大盗在颜神镇起事,蔓延十几个州县。他奔波于军旅之间,因劳累去世。追赠光禄少卿。
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年进士。官编修。守仁在吏部,良学焉。亲老归养,讲学山中者将十年。嘉靖初,还任,伏阙争大礼,廷杖。张总黜翰林为外官,良得山西副使,谢病归,卒。
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年进士。官至编修。王守仁在吏部时,应良向他学习。因父母年老回乡奉养,在山中讲学将近十年。嘉靖初年,回京任职,因伏阙争大礼,被廷杖。张璁将翰林官员贬为外官,应良被任命为山西副使,称病辞官回乡,去世。
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之。皆永康诸生。与同邑应典,皆师守仁。粹子正谊,历顺天府尹。
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之。都是永康县的生员。他们与同乡应典,都师从王守仁。程粹的儿子程正谊,曾任顺天府尹。
应典,字天彜。进士。官兵部主事。居家养母,不希荣利。通籍三十年,在官止一考。
应典,字天彜。进士出身。官至兵部主事。在家奉养母亲,不追求荣华利禄。入仕三十年,在官只经过一次考核。
可久传东阳杜惟熙,惟熙传同邑陈时芳、陈正道。惟熙以克己为要,尝言:「学者一息不昧,则万古皆通;一刻少宽,即终朝欠缺。」卒年八十余。时芳博览多闻,而归于实践。岁贡不仕。正道为建安训导,年八十余,犹徒步赴五峰讲会。其门人吕一龙,永康人,言动不茍,学者咸宗之。
卢可久传授给东阳人杜惟熙,杜惟熙传授给同乡陈时芳、陈正道。杜惟熙以“克己”为要旨,曾说:“学者一息之间不昏昧,则万古皆通;一刻稍有放松,则整天都有欠缺。”去世时八十多岁。陈时芳博览多闻,而归于实践。他以岁贡生身份入仕,但未做官。陈正道任建安训导,八十多岁时,还徒步前往五峰参加讲会。他的门人吕一龙,永康人,言行不苟,学者都尊崇他。
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年六十八矣,游会稽,肩瓢笠诗卷谒守仁,卒请为弟子。子谷,官知县,亦受业守仁。
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已经六十八岁了,游历会稽时,背着瓢、斗笠和诗卷去拜见王守仁,最终请求成为他的弟子。他的儿子董谷,担任知县,也师从王守仁学习。
王畿,字汝中,山阴人。弱冠举于乡,跌宕自喜。后受业王守仁,闻其言,无底滞,守仁大喜。嘉靖五年举进士,与钱德洪并不就廷对归。守仁征思、田,留畿、德洪主书院。已,奔守仁丧,经纪葬事,持心丧三年。久之,与德洪同第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给事中戚贤等荐畿。夏言斥畿伪学,夺贤职,畿乃谢病归。畿尝云:「学当致知见性而已,应事有小过不足累。」故在官弗免干请,以不谨斥。畿既废,益务讲学,足迹遍东南,吴、楚、闽、越皆有讲舍,年八十余不肯已。善谈说,能动人,所至听者云集。每讲,杂以禅机,亦不自讳也。学者称龙溪先生。其后,士之浮诞不逞者,率自名龙溪弟子。而泰州王艮亦受业守仁,门徒之盛,与畿相埒,学者称心斋先生。阳明学派,以龙溪、心斋为得其宗。
王畿,字汝中,山阴人。二十岁时在乡试中中举,性格豪放自得。后来师从王守仁,听到他的言论,没有滞碍,王守仁非常高兴。嘉靖五年考中进士,与钱德洪都不参加廷试就回家了。王守仁征讨思恩、田州时,留下王畿和钱德洪主持书院。后来,他们赶去为王守仁奔丧,料理丧事,服心丧三年。很久之后,与钱德洪同榜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南京兵部主事,升任郎中。给事中戚贤等人推荐王畿。夏言指责王畿的学说是伪学,罢免了戚贤的官职,王畿于是称病辞官回乡。王畿曾说:“学问应当致知见性就够了,处理事情时有些小过失不足以成为拖累。”所以他在官位上不免有请托之事,因行为不谨慎被贬斥。王畿被废黜后,更加致力于讲学,足迹遍布东南,吴、楚、闽、越都有他的讲学场所,八十多岁还不肯停止。他善于言谈,能打动人,所到之处听讲的人云集。每次讲学,夹杂禅机,也不避讳。学者称他为龙溪先生。后来,那些浮夸不羁的士人,大多自称龙溪弟子。而泰州的王艮也师从王守仁,门徒之盛,与王畿相当,学者称他为心斋先生。阳明学派中,以龙溪、心斋为得其真传。
艮,字汝止。初名银,王守仁为更名。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父灶丁,冬晨犯寒,役于官。艮哭曰:「为人子,令父至此,得为人乎!」出代父役,入定省,惟谨。艮读书,止《孝经》、《论语》、《大学》,信口谈说,中理解。有客闻艮言,诧言:「何类王中丞语。」艮乃谒守仁江西,与守仁辨久之,大服,拜为弟子。明日告之悔,复就宾位自如。已,心折,卒称弟子。从守仁归里,叹曰:「吾师倡明绝学,何风之不广也!」还家,制小车北上,所过招要人士,告以守仁之道,人聚观者千百。抵京师,同门生骇异,匿其车,趣使返。守仁闻之,不悦。艮往谒,拒不见,长跪谢过乃已。王氏弟子遍天下,率都爵位有气势。艮以布衣抗其间,声名反出诸弟子上。然艮本狂士,往往驾师说上之,持论益高远,出入于二氏。
王艮,字汝止。最初名叫王银,王守仁为他改了名。七岁时在乡塾读书,因家贫不能完成学业。父亲是灶丁,冬天早晨冒着寒冷为官府服役。王艮哭着说:“作为人子,让父亲到这种地步,还能算是人吗!”于是出去代替父亲服役,回家后早晚问安,非常恭敬。王艮读书,只读《孝经》、《论语》、《大学》,随口谈论,都能切中道理。有客人听到王艮的话,惊讶地说:“怎么像王中丞的话。”王艮于是到江西拜见王守仁,与王守仁辩论了很久,大为佩服,拜为弟子。第二天告诉他自己后悔了,又恢复宾客的席位自如。后来,内心折服,最终称弟子。跟随王守仁回乡后,感叹说:“我的老师倡导阐明绝学,为什么风气不广泛传播呢!”回家后,制作了一辆小车北上,所到之处招揽人士,告诉他们王守仁的学说,围观的人成百上千。到达京城,同门的学生感到惊异,藏起他的车,催促他返回。王守仁听说后,不高兴。王艮去拜见,被拒绝不见,长跪认错才罢休。王氏的弟子遍布天下,大多有爵位和气势。王艮以布衣身份与他们抗衡,名声反而在众弟子之上。但王艮本是狂放之士,往往超越老师的学说,持论更加高远,出入于佛道两家。
艮传林春、徐樾,樾传颜钧,钧传罗汝芳、梁汝元,汝芳传杨起元、周汝登、蔡悉。
王艮传授给林春、徐樾,徐樾传授给颜钧,颜钧传授给罗汝芳、梁汝元,罗汝芳传授给杨起元、周汝登、蔡悉。
樾,字子直,贵溪人。举进士。历官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反,诈降。樾信之,抵其城下,死焉。诏赠光禄寺卿,予祭葬,任一子官。
徐樾,字子直,贵溪人。考中进士。历任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反叛,假装投降。徐樾相信了他,到达城下,死在那里。皇帝下诏追赠光禄寺卿,赐予祭葬,并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官。
春,字子仁,泰州人。闻良知之学,日以朱墨笔识臧否自考,动有绳检,尺寸不逾。嘉靖十一年会试第一,除户部主事,调吏部。缙绅士讲学京师者数十人,聪明解悟善谈说者,推王畿,志行敦实推春及罗洪先。进文选郎中,卒官,年四十四。发其箧,仅白金四两,僚友棺敛归其丧。
林春,字子仁,泰州人。听闻良知之学后,每天用红黑笔记录善恶来自我考核,行动有规矩法度,丝毫不越界。嘉靖十一年会试考中第一名,被任命为户部主事,调任吏部。在京城讲学的士大夫有几十人,聪明解悟善于言谈的,推举王畿;志向行为敦厚踏实的,推举林春和罗洪先。升任文选郎中,在任上去世,年仅四十四岁。打开他的箱子,只有四两白银,同僚朋友凑钱为他棺殓并送归其丧事。
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太湖知县。召诸生论学,公事多决于讲座。迁刑部主事,历宁国知府。民兄弟争产,汝芳对之泣,民亦泣,讼乃已。创开元会,罪囚亦令听讲。入觐,劝徐阶聚四方计吏讲学。阶遂大会于灵济宫,听者数千人。父艰,服阕,起补东昌,移云南屯田副使,进参政,分守永昌,坐事为言官论罢。初,汝芳从永新颜钧讲学,后钧系南京狱当死,汝芳供养狱中,鬻产救之,得减戍。汝芳既罢官,钧亦赦归。汝芳事之,饮食必躬进,人以为难。钧诡怪猖狂,其学归释氏,故汝芳之学亦近释。
罗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被任命为太湖知县。召集诸生讨论学问,公事大多在讲席上决断。升任刑部主事,历任宁国知府。有百姓兄弟争夺财产,罗汝芳对着他们哭泣,百姓也哭泣,诉讼于是停止。创立开元会,连罪囚也让他们听讲。入京朝见时,劝徐阶聚集各地计吏讲学。徐阶于是在灵济宫举行大会,听讲的有几千人。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用补任东昌知府,调任云南屯田副使,升任参政,分守永昌,因事被言官弹劾罢官。当初,罗汝芳跟随永新颜钧讲学,后来颜钧被关在南京监狱判了死罪,罗汝芳在狱中供养他,变卖家产救他,得以减刑充军。罗汝芳罢官后,颜钧也被赦免回乡。罗汝芳侍奉他,饮食必定亲自进献,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颜钧怪异猖狂,他的学问归于佛教,所以罗汝芳的学问也接近佛教。
杨起元、周汝登,皆万历五年进士。起元,归善人。选庶吉士,适汝芳以参政入贺,遂学焉。张居正方恶讲学,汝芳被劾罢,而起元自如,累官吏部左侍郎。拾遗被劾,帝不问。未几卒。天启初,追谥文懿。汝登,嵊人。初为南京工部主事,榷税不如额,谪两淮盐运判官,累官南京尚宝卿。起元清修夸节,然其学不讳禅。汝登更欲合儒释而会通之,辑《圣学宗传》,尽采先儒语类禅者以入。盖万历世士大夫讲学者,多类此。
杨起元、周汝登,都是万历五年进士。杨起元,归善人。被选为庶吉士,恰逢罗汝芳以参政身份入京祝贺,于是向他学习。张居正正厌恶讲学,罗汝芳被弹劾罢官,但杨起元安然无恙,累官至吏部左侍郎。在拾遗中被弹劾,皇帝没有追究。不久去世。天启初年,追谥文懿。周汝登,嵊县人。最初任南京工部主事,征收赋税不足额,被贬为两淮盐运判官,累官至南京尚宝卿。杨起元清高自守,注重节操,但他的学问不避讳禅宗。周汝登更想融合儒释而会通它们,编纂《圣学宗传》,全部收录先儒中类似禅宗的言论。大概万历年间士大夫讲学的,大多如此。
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常德推官。筑郭外六堤以免水患。擢南京吏部主事,累官南京尚宝卿,移署国子监。尝请立东宫,又极论矿税之害。有学行,恬宦情。仕五十年,家食强半。清操亮节,淮西人宗之。
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被任命为常德推官。修筑城外六道堤坝以避免水患。升任南京吏部主事,累官至南京尚宝卿,调任代理国子监事务。曾请求立太子,又极力论述矿税的危害。有学问品行,淡泊官场情志。做官五十年,在家闲居的时间超过一半。清高的操守和亮节,淮西人尊崇他。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甫冠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不应会试者再。嘉靖二年策问阴诋守仁,德与魏良弼等直发师训无所阿,竟登第。除知六安州,建龙津书院,聚生徒论学。入为刑部员外郎。六年诏简朝士有学行者为翰林,乃改德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作讲亭,进诸生与四方学者论道其中。寻改南京尚宝卿。召为太仆少卿。以便养,复改南京鸿胪卿。父忧,服阕,留养其母,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日讲学。以荐起故官。累迁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詹事府。母忧归,服未阕,即用为礼部尚书。丧毕之官,命直无逸殿。时储位久虚,帝惑陶仲文「二龙不相见」之说,讳言建储,德恳请。会有诏,二王出邸同日婚。德以裕王储贰不当出外,疏言:「曩太祖以父婚子,诸王皆处禁中。宣宗、孝宗以兄婚弟,始出外府。今事与太祖同,请从初制。」帝不许。德又言:「《会典》醮词,主器则曰承宗,分藩则曰承家。今裕王当何从?」帝不悦曰:「既云王礼,自有典制。如若言,何不竟行册立耶?」德即具册立仪上。帝滋不悦,然终谅其诚,婚亦竟不同日。裕王母康妃杜氏薨,德请用成化朝纪淑妃故事,不从。德遇事侃侃,裁制诸宗藩尤有执。或当利害,众相顾色战,德意气自如。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刚二十岁就考中乡试。前往赣州,跟随王守仁学习。两次不参加会试。嘉靖二年,策问中暗中诋毁王守仁,欧阳德与魏良弼等人直接阐发老师的教诲,毫无阿谀,最终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六安知州,修建龙津书院,聚集学生讨论学问。入朝任刑部员外郎。六年,皇帝下诏选拔朝中有学问品行的士人担任翰林,于是改任欧阳德为编修。升任南京国子司业,建造讲亭,让诸生与四方学者在其中论道。不久改任南京尚宝卿。被召为太仆少卿。为了便于奉养母亲,又改任南京鸿胪卿。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留下奉养母亲,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每日讲学。因推荐被起用为原官。累官至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管詹事府。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未满,就被任用为礼部尚书。丧事完毕到任,奉命在无逸殿值班。当时太子之位长期空缺,皇帝被陶仲文“二龙不相见”的说法迷惑,忌讳谈论立储,欧阳德恳切请求。恰逢有诏令,两位亲王同日出府成婚。欧阳德认为裕王作为储君不应出外,上疏说:“从前太祖以父亲身份为儿子成婚,诸王都住在宫中。宣宗、孝宗以兄长身份为弟弟成婚,才开始出居外府。现在的事情与太祖时相同,请求遵循旧制。”皇帝不同意。欧阳德又说:“《会典》中的醮词,主持宗庙祭祀就说承宗,分封藩王就说承家。现在裕王应当遵从哪个?”皇帝不高兴地说:“既然说是王礼,自有典制。像你说的,为什么不直接举行册立呢?”欧阳德立即呈上册立礼仪。皇帝更加不高兴,但最终体谅他的诚意,婚礼也最终没有同日举行。裕王的母亲康妃杜氏去世,欧阳德请求采用成化朝纪淑妃的旧例,皇帝不听从。欧阳德遇事直言不讳,裁制各宗藩尤其有主见。有时面对利害,众人相顾失色,欧阳德却意气自如。
当是时,德与徐阶、聂豹、程文德并以宿学都显位。于是集四方名士于灵济宫,与论良知之学。赴者五千人。都城讲学之会,于斯为盛。德器宇温粹,学务实践,不尚空虚。晚见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庄。
在这个时候,欧阳德与徐阶、聂豹、程文德都因博学而身居显位。于是他们在灵济宫聚集四方名士,讨论良知之学。参加的有五千人。京城的讲学集会,以这次最为盛大。欧阳德器度温和纯粹,学问注重实践,不崇尚空虚。晚年被皇帝赏识,将要重用,但欧阳德突然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庄。
族人瑜,字汝重,亦学于守仁。守仁教之曰:「常舀然无自是而已。」瑜终身践之。举于乡,不就会试,曰:「老亲在,三公不与易也。」母死,庐墓侧。虎环庐嗥,不为动。历官四川参议,所至有廉惠声。年近九十而卒。
同族人欧阳瑜,字汝重,也向王守仁学习。王守仁教导他说:“常常保持谦虚不自以为是就行了。”欧阳瑜终身践行这句话。在乡试中中举,不参加会试,说:“父母年老,三公之位也不换。”母亲去世后,在墓旁搭庐守丧。老虎环绕庐舍嚎叫,他毫不畏惧。历任四川参议,所到之处有廉洁仁惠的名声。年近九十去世。
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父循,进士。历兵部武选郎中。会考选武职,有指挥二十余人素出刘瑾门,循罢其管事。瑾怒骂尚书王敞,敞惧,归部趣易奏。循故迟之,数日瑾败,敞乃谢循。循历知镇江、淮安二府,徐州兵备副使,咸有声。
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父亲罗循,是进士。历任兵部武选郎中。恰逢考选武职,有二十多个指挥一向出自刘瑾门下,罗循罢免了他们的管事职务。刘瑾发怒骂尚书王敞,王敞害怕,回部里催促更换奏章。罗循故意拖延,几天后刘瑾倒台,王敞于是向罗循道歉。罗循历任镇江、淮安二府知府,徐州兵备副使,都有好名声。
洪先幼慕罗伦为人。年十五,读王守仁《传习录》好之,欲往受业,循不可而止。乃师事同邑李中,传其学。嘉靖八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即请告归。外舅太仆卿曾直喜曰:「幸吾婿成大名。」洪先曰:「儒者事业有大于此者。此三年一人,安足喜也。」洪先事亲孝。父每肃客,洪先冠带行酒、拂席、授几甚恭。居二年,诏劾请告逾期者,乃赴官。寻遭父丧,苫块蔬食,不入室者三年。继遭母忧,亦如之。
罗洪先幼年仰慕罗伦的为人。十五岁时,读王守仁的《传习录》很喜欢,想去拜师学习,父亲罗循不同意而作罢。于是师从同乡李中,传承他的学问。嘉靖八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任命为修撰,立即请求告假回乡。岳父太仆卿曾直高兴地说:“幸好我的女婿成就了大名。”罗洪先说:“儒者的事业有比这更大的。这是三年才出一人,哪里值得高兴。”罗洪先侍奉父母孝顺。父亲每次接待客人,罗洪先穿戴整齐斟酒、拂拭坐席、摆放几案,非常恭敬。过了两年,皇帝下诏弹劾那些请假逾期的人,于是赴任。不久遭遇父亲丧事,睡草垫吃粗食,三年不入内室。接着遭遇母亲丧事,也如此。
十八年简宫僚,召拜春坊左赞善。明年冬,与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疏请来岁朝正后,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群臣朝贺。时帝数称疾不视朝,讳言储贰临朝事,见洪先等疏,大怒曰:「是料朕必不起也。」降手诏百余言切责之,遂除三人名。
十八年选拔东宫官员,召罗洪先任命为春坊左赞善。第二年冬天,与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上疏请求明年朝正之后,皇太子出临文华殿,接受群臣朝贺。当时皇帝多次称病不上朝,忌讳谈论太子临朝的事,看到罗洪先等人的奏疏,大怒说:“这是料定我必定好不了。”降下手诏一百多字严厉斥责他们,于是除去了三人的官职。
洪先归,益寻求守仁学。甘淡泊,炼寒暑,跃马挽强,考图观史,自天文、地志、礼乐、典章、河渠、边塞、战阵攻守,下逮阴阳、算数,靡不精究。至人才、吏事、国计、民情,悉加意咨访。曰:「茍当其任,皆吾事也。」邑田赋多宿弊,请所司均之,所司即以属。洪先精心体察,弊顿除。岁饥,移书郡邑,得粟数十石,率友人躬振给。流寇入吉安,主者失措。为画策战守,寇引去。素与顺之友善。顺之应召,欲挽之出,严嵩以同乡故,擢假边才起用,皆力辞。
罗洪先回乡后,更加探求王守仁的学说。甘于淡泊,锻炼寒暑,跃马拉弓,考究地图观看史书,从天文、地理、礼乐、典章、河渠、边塞、战阵攻守,下至阴阳、算数,无不精研。至于人才、吏事、国计、民情,都用心咨询访察。说:“如果担当其任,都是我的事。”县里的田赋有很多积弊,请求主管官员平均分配,主管官员就把这事交给他。罗洪先精心体察,弊端顿时消除。年成饥荒,他写信给郡县,得到几十石粮食,率领友人亲自赈济。流寇进入吉安,主事者惊慌失措。罗洪先为他们谋划战守之策,流寇退去。他向来与唐顺之交好。唐顺之应召,想拉他出山,严嵩因同乡的缘故,想假借边防人才起用他,他都极力推辞。
洪先虽宗良知学,然未尝及守仁门,恒举《易大传》「寂然不动」、周子「无欲故静」之旨以告学人。又曰:「儒者学在经世,而以无欲为本。惟无欲,然后出而经世,识精而力巨。」时王畿谓良知自然,不假纤毫力。洪先非之曰:「世岂有现成良知者耶?」虽与畿交好,而持论始终不合。山中有石洞,旧为虎穴,葺茅居之,命曰石莲。谢客,默坐一榻,三年不出户。
罗洪先虽然尊崇良知之学,但未曾到王守仁门下学习,常举《易大传》的“寂然不动”和周敦颐的“无欲故静”的宗旨来告诉学人。又说:“儒者的学问在于经世致用,而以无欲为根本。只有无欲,然后出来经世,见识精到而力量巨大。”当时王畿认为良知是自然的,不须用丝毫力气。罗洪先反驳他说:“世上哪有现成的良知呢?”虽然与王畿交好,但持论始终不合。山中有个石洞,以前是虎穴,他修葺茅屋居住,命名为石莲。谢绝宾客,默坐一榻,三年不出门。
初,告归,过仪真,同年生主事项乔为分司。有富人坐死,行万金求为地,洪先拒不听。乔微讽之,厉声曰:「君不闻志士不忘在沟壑耶?」江涨,坏其室,巡抚马森欲为营之,固辞不可。隆庆初卒,赠光禄少卿,谥文庄。
当初,他告老还乡,经过仪真时,同年进士主事项乔担任分司官员。有个富人被判死刑,拿出万两黄金求情通融,罗洪先拒绝不接受。项乔委婉地劝说他,罗洪先厉声说道:“您没听说过志士不忘弃尸沟壑吗?”江水上涨,冲毁了他的房屋,巡抚马森想为他修缮,他坚决推辞不肯。隆庆初年去世,追赠光禄少卿,谥号文庄。
程文德,字敷,永康人。初受业章懋,后从王守仁游。登洪先榜进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坐同年生杨名劾汪𬭎事,下诏狱,谪信宜典史。𬭎罢,量移安福知县,迁兵部员外郎。父忧,庐墓侧,终丧不入内。起兵部郎中,擢广东提学副使,未赴,改南京国子祭酒。母忧,服阕,起礼部右侍郎。俺答犯京师,分守宣武门,尽纳乡民避寇者。调吏部为左。已,改掌詹事府。三十三年,供事西苑。所撰青词,颇有所规讽,帝衔之。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帝疑文德欲远己,命调南京工部右侍郎。文德疏辞,劝帝享安静和平之福。帝以为谤讪,除其名。既归,聚徒讲学。卒,贫不能殓。万历间,追赠礼部尚书,谥文恭。
程文德,字舜敷,永康人。起初师从章懋,后来跟随王守仁游学。考中罗洪先榜进士第二名,授官翰林编修。因同年进士杨名弹劾汪𬭎一事受牵连,被关进诏狱,贬为信宜典史。汪𬭎被罢免后,酌情调任安福知县,升任兵部员外郎。父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丧,丧期结束也不进入内室。起用为兵部郎中,升任广东提学副使,未赴任,改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起用为礼部右侍郎。俺答侵犯京师,他分守宣武门,全部接纳躲避敌寇的乡民。调任吏部左侍郎。不久,改任掌管詹事府。嘉靖三十三年,在西苑供职。他撰写的青词,多有规劝讽谏之意,皇帝怀恨在心。恰逢推举南京吏部尚书,皇帝怀疑程文德想远离自己,命他调任南京工部右侍郎。程文德上疏推辞,劝皇帝享受安静和平之福。皇帝认为这是诽谤讥讽,将他除名。回乡后,聚集门徒讲学。去世时,因贫穷无法入殓。万历年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恭。
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乐安知县,调繁宣城,征授御史。十六年,应天府进试录,考官评语失书名,诸生答策多讥时政。帝怒,逮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诏狱,贬官,府尹孙懋等下南京法司,寻得还职,而停举子会试。悌为举子求宽,坐下诏狱,出视两淮盐政。海溢,没通、泰民庐,悌先发漕振之而后奏闻。寻引疾归,还朝,按河南。伊王典楧骄横,惮悌,遗书称为友。悌报曰:「殿下,天子亲藩,非悌所敢友。悌,天子宪臣,非殿下所得友。」王愈惮之。夏言、严嵩当国,与悌乡里。尝谒言,众见言新服宫袍,竞前誉之,悌却立不进。言问故,徐曰:「俟谈少间,当以政请。」言为改容。及嵩擅政,悌恶之,引疾家居垂二十年。嵩败,起故官,一岁中累迁至南京大理卿。时吴岳、胡松、毛恺并以耆俊为卿贰,与悌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就迁刑部侍郎。明年卒。
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官乐安知县,调任政务繁重的宣城,征召授官御史。嘉靖十六年,应天府进呈考试录,考官评语未写姓名,诸生对策多讥讽时政。皇帝发怒,逮捕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关进诏狱,贬官,府尹孙懋等人交付南京法司,不久得以恢复原职,但停止举人会试。吴悌为举子请求宽恕,因此被关进诏狱,出狱后巡视两淮盐政。海潮泛滥,淹没通州、泰州百姓房屋,吴悌先调拨漕粮赈济,然后上奏朝廷。不久称病回乡,回朝后,巡按河南。伊王朱典楧骄横,畏惧吴悌,写信称他为朋友。吴悌回复说:“殿下是天子的亲藩,不是我吴悌敢以朋友相称的。我是天子的宪臣,不是殿下所能结交的朋友。”伊王更加畏惧他。夏言、严嵩当权,与吴悌是同乡。他曾拜见夏言,众人见夏言新穿宫袍,争相上前称赞,吴悌却退后站立不向前。夏言问他原因,他慢慢说:“等谈话稍有空闲,当以政事请教。”夏言为之动容。等到严嵩专权,吴悌厌恶他,称病家居近二十年。严嵩败亡后,起用为原官,一年中连续升迁至南京大理卿。当时吴岳、胡松、毛恺都因年高德劭担任卿贰,与吴悌并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就地升任刑部侍郎。第二年去世。
悌为王守仁学,然清修果介,反躬自得为多。万历中,子仁度请恤。吏部尚书孙丕扬曰:「悌,理学名臣,不宜循常格。」遂用黄孔昭例,赠礼部尚书,谥文庄。乡人建祠,与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并祀,曰五贤祠,学者称疏山先生。
吴悌信奉王守仁的学说,但自身清修、果敢刚介,反躬自省所得甚多。万历年间,其子吴仁度请求朝廷抚恤。吏部尚书孙丕扬说:“吴悌是理学名臣,不应遵循常规。”于是援引黄孔昭的先例,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庄。乡人建祠,与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一同祭祀,称为五贤祠,学者称他为疏山先生。
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三王并封议起,抗疏争之。久之,擢吏部主事,历考功郎中。稽勋郎中赵清被劾,疑同官邓光祚等嗾言路,愤激力辨。章下考功,仁度欲稍宽清罚,给事中梁有年遂劾仁度党比。时光祚引疾去,而仁度代为文选,御史康丕扬复劾仁度倾光祚而代之,诏改调之南京。自清被论后,言路讦不已,都御史温纯恚甚,请定国是,以剖众疑,而深为仁度惜。仁度寻补南京刑部郎中,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砥廉隅,务慈爱,与魏允贞齐名。居四年,以疾归。熹宗初,起大理卿,进兵部右侍郎,复称疾去。再起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以仁度与赵南星、杨涟等善,勒令致仕,寻卒。仁度,名父子,克自振励,邹元标亟称之。
吴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进士。授官中书舍人。“三王并封”的议论兴起,他上疏直言抗争。过了很久,升任吏部主事,历任考功郎中。稽勋郎中赵邦清被弹劾,怀疑同官邓光祚等人唆使言官,愤激地极力辩解。奏章下发到考功司,吴仁度想稍微减轻赵邦清的处罚,给事中梁有年便弹劾吴仁度结党。当时邓光祚称病离职,而吴仁度代为文选郎中,御史康丕扬又弹劾吴仁度排挤邓光祚而取代其位,皇帝下诏将他改调南京。自从赵邦清被论劾后,言官攻击不止,都御史温纯非常愤怒,请求确定国是,以剖明众人疑惑,并深为吴仁度惋惜。吴仁度不久补任南京刑部郎中,升任太仆少卿,进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他砥砺品行,务行慈爱,与魏允贞齐名。任职四年,因病回乡。熹宗初年,起用为大理卿,进升兵部右侍郎,又称病离职。再次起用为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因吴仁度与赵南星、杨涟等人交好,勒令他退休,不久去世。吴仁度是名门之子,能够自我振作激励,邹元标极力称赞他。
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改字性之。黄弘纲,字正之。皆雩都人。廷仁和厚,与人接,诚意盎溢。而弘纲难近,未尝假色笑于人。然两人志行相准。廷仁初慕陈献章,后闻王守仁之学于弘纲。守仁征桶冈,诣军门谒,遂师事焉。嘉靖元年举于乡,复从守仁浙东。廷仁立论尚平实,守仁殁后,有为过高之论者,辄曰:「此非吾师言也。」除新会知县,释菜献章祠,而后视事。政尚简易,士民爱之。迁南京工部主事,分司仪真,榷芜湖税,不私一钱。满考,即致仕。弘纲由乡举官刑部主事。
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世,改字性之。黄弘纲,字正之。都是雩都人。何廷仁温和宽厚,待人接物,诚意洋溢。而黄弘纲难以接近,不曾对人假以辞色。但两人志向品行相合。何廷仁起初仰慕陈献章,后来从黄弘纲那里听闻王守仁的学说。王守仁征讨桶冈时,他到军门拜谒,于是拜师学习。嘉靖元年乡试中举,又跟随王守仁到浙东。何廷仁立论崇尚平实,王守仁去世后,有人发表过高之论,他就说:“这不是我老师的话。”授官新会知县,先到陈献章祠行释菜礼,然后才处理政务。为政崇尚简易,士民爱戴他。升任南京工部主事,分管仪真,征收芜湖税,不私取一文钱。考核期满,即告老还乡。黄弘纲由乡举官至刑部主事。
守仁之门,从游者恒数百,浙东、江西尤众,善推演师说者称弘纲、廷仁及钱德洪、王畿。时人语曰:「江有何、黄,浙有钱、王。」然守仁之学,传山阴、泰州者,流弊靡所底极,惟江西多实践,安福则刘邦采,新建则魏良政兄弟,其最著云。
王守仁门下,跟随游学的常有数百人,浙东、江西尤其众多,善于推演师说的,以黄弘纲、何廷仁及钱德洪、王畿著称。当时人说:“江西有何、黄,浙江有钱、王。”然而王守仁的学说,传到山阴、泰州的,流弊没有止境,只有江西多实践者,安福有刘邦采,新建有魏良政兄弟,是最著名的。
采,字君亮。族子晓受业守仁,归语采,遂与从兄文敏及弟侄九人谒守仁于里第,师事焉。父忧,蔬水庐墓。免丧,不复应举。提学副使赵渊檄赴试,御史储良才许以常服入闱,不解衣检察,乃就试,得中式。久之,除寿宁教谕,擢嘉兴府同知,弃官归。采识高明,用力果锐。守仁倡良知为学的,久益敝,有以揣摩为妙悟,纵恣为自然者,采每极言排斥焉。
刘邦采,字君亮。族侄刘晓师从王守仁,回来后告诉刘邦采,于是他与堂兄刘文敏及弟侄九人到王守仁的乡里宅第拜谒,拜师学习。父亲去世,他吃素食、住墓旁守丧。服丧期满,不再参加科举。提学副使赵渊发檄文命他赴考,御史储良才允许他穿常服进入考场,不解衣检查,他才参加考试,得以考中。过了很久,授官寿宁教谕,升任嘉兴府同知,弃官回乡。刘邦采见识高明,用力果敢锐利。王守仁倡导良知为学问宗旨,时间久了日益流弊,有人把揣摩当作妙悟,把放纵当作自然,刘邦采总是极力排斥。
文敏,字宜充。父丧除,绝意科举。尝曰:「学者当循本心之明,时见己过,刮磨砥砺,以融气禀,绝外诱,征诸伦理、事物之实,无一不慊于心,而后为圣门正学,非困勉不可得入也。高谈虚悟,炫未离本,非德之贼乎?」晓,字伯光。举于乡,后为新宁知县,有善政。
刘文敏,字宜充。父亲丧期结束,便断绝了科举的念头。他曾说:“学者应当遵循本心的明觉,时常看到自己的过失,刮磨砥砺,以融通气禀,断绝外诱,验证于伦理、事物的实际,无一不使内心满足,然后才是圣门的正学,不经过困苦勉力是无法入门的。高谈虚悟,炫耀末节而脱离根本,难道不是道德的贼害吗?”刘晓,字伯光。乡试中举,后来任新宁知县,有善政。
良政,字师伊。守仁抚江西,与兄良弼,弟良器、良贵,咸学焉。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守仁异,戒诸生勿往谒,良政兄弟独不顾,深为守仁所许。良政功尤专,孝友敦朴,燕居无惰容,尝曰:「不尤人,何人不可处;不累事,何事不可为。」举乡试第一而卒。良弼尝言,「吾梦见师伊,辄汗浃背」,其为兄惮如此。良器,字师颜。性超颖绝人,虽宗良知,践履务平实。良弼,自有传。良贵,官右副都御史
魏良政,字师伊。王守仁巡抚江西时,他与兄长魏良弼,弟弟魏良器、魏良贵,都向他学习。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王守仁不同,告诫诸生不要前往拜谒,只有魏良政兄弟不顾忌,深为王守仁赞许。魏良政用功尤其专一,孝友敦朴,闲居时没有懈怠之容,曾说:“不怨天尤人,什么人不可相处;不被事牵累,什么事不可做。”考中乡试第一名后去世。魏良弼曾说:“我梦见师伊(魏良政),就汗流浃背。”他如此敬畏兄长。魏良器,字师颜。性情超颖绝人,虽宗奉良知之学,但践履务求平实。魏良弼,自有传。魏良贵,官至右副都御史。
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礼部郎中、福建佥事。累官太仆少卿,降光禄少卿。隆庆末,出为陜西参政。张居正柄国,以京察罢归。万历中,南赣巡抚张岳疏荐之。吏部言:「六年京察,祖制也。若执政有所驱除,非时一举,谓之闰察。时槐在闰察中,群情不服,请召时槐,且永停闰察。」报可。久之,陆光祖掌铨,起贵州参政,旋擢南京鸿胪卿,进太常,皆不赴。
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官南京兵部主事。历任礼部郎中、福建佥事。累官至太仆少卿,降为光禄少卿。隆庆末年,外任陕西参政。张居正执政时,因京察被罢官回乡。万历年间,南赣巡抚张岳上疏推荐他。吏部说:“六年一次的京察,是祖制。如果执政者有所驱除,不定期举行一次,称为闰察。王时槐在闰察中被罢,群情不服,请召回王时槐,并永远停止闰察。”皇帝批复同意。过了很久,陆光祖掌管吏部,起用为贵州参政,不久升任南京鸿胪卿,进升太常卿,他都未赴任。
时槐师同县刘文敏,及仕,遍质四方学者,自谓终无所得。年五十,罢官,反身实证,始悟造化生生之几,不随念虑起灭。学者欲识真几,当从慎独入。其论性曰:「孟子性善之说,决不可易。使性中本无仁义,则恻隐羞恶更何从生。且人应事接物,如是则安,不如是则不安,非善而何?」又曰:「居敬、穷理,二者不可废一。要之,居敬二字尽之。自其居敬之精明了悟而言,谓之穷理,即考索讨论,亦居敬中之一事。敬无所不该,敬外更无余事也。」年八十四卒。
王时槐师从同县刘文敏,出仕后,遍访四方学者请教,自认为始终没有所得。五十岁时,被罢官,反身实证,才领悟到造化生生之机,不随念虑起灭。学者想认识真机,应当从慎独入手。他论性说:“孟子性善之说,决不可改变。假使性中本来没有仁义,那么恻隐、羞恶之心又从何而生?况且人应对事物,这样则心安,不这样则不安,不是善又是什么?”又说:“居敬、穷理,二者不可偏废。总之,居敬二字足以概括。从其居敬的精明了悟而言,称为穷理,即使考索讨论,也是居敬中的一件事。敬无所不包,敬之外更无余事。”八十四岁去世。
庐陵陈嘉谟,字世显,与时槐同年进士。为给事中,不附严嵩,出之外。历湖广参政,乞休归,专用力于学。凡及其门者,告之曰:「有塘南在,可往师之。」塘南,时槐别号也。年八十三卒。
庐陵人陈嘉谟,字世显,与王时槐同年进士。任给事中时,不依附严嵩,被外放。历任湖广参政,请求退休回乡,专心致力于学问。凡是到他门下的人,他就告诉说:“有塘南在,可以去拜他为师。”塘南,是王时槐的别号。八十三岁去世。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受学同郡唐枢。嘉靖四十一年成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就改吏部。已,调北部。尚书杨博恶孚远讲学,会大计京朝官,黜浙人几半,博乡山西无一焉。孚远有后言,博不悦,孚远遂移疾去。隆庆初,高拱荐起考功主事,出为广东佥事,招大盗李茂、许俊美,擒倭党七十余辈以降,录功,赉银币。旋移福建。神宗立,拱罢政,张居正议逐拱党,复大计京官。王篆为考功,诬孚远党拱,谪两淮盐运司判官。历兵部郎中,出知建昌府,暇辄集诸生讲学,引贡士邓元锡、刘元卿为友。寻以给事中邹元标荐,擢陜西提学副使,敬礼贡士王之士,移书当路,并元卿、元锡荐之。后三人并得征,由孚远倡也。迁应天府丞,坐为李材讼冤,贬二秩,由广东佥事再迁右通政。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陷朝鲜,议封贡,孚远请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不从。吕宋国酋子讼商人袭杀其父,孚远以闻,诏戮罪人,厚犒其使。福州饥,民掠官府,孚远擒倡首者,乱稍定,而给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劾孚远宜斥,帝不问。所部多僧田,孚远入其六于官。又募民垦海坛地八万三千有奇,筑城建营舍,聚兵以守,因请推行于南日、彭湖及浙中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岛,皆报可。居三年,入为南京大理卿,就迁兵部右侍郎,改左,调北部。甫半道,被论。乞休,疏屡上,乃许。又数年,卒于家,赠南京工部尚书,后谥恭简。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师从同郡唐枢。嘉靖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官南京工部主事,随即改任吏部。不久,调任北部。尚书杨博厌恶许孚远讲学,恰逢考核京朝官,罢黜浙江人将近一半,而杨博的家乡山西却没有一人。许孚远有背后议论,杨博不高兴,许孚远于是称病离职。隆庆初年,高拱推荐起用为考功主事,外任广东佥事,招降大盗李茂、许俊美,擒获倭寇党羽七十多人投降,记功,赏赐银币。随即调任福建。神宗即位,高拱被罢政,张居正提议驱逐高拱党羽,再次考核京官。王篆任考功,诬陷许孚远是高拱党羽,贬为两淮盐运司判官。历任兵部郎中,外任建昌知府,闲暇时就召集诸生讲学,引荐贡士邓元锡、刘元卿为友。不久因给事中邹元标推荐,升任陕西提学副使,礼敬贡士王之士,写信给当权者,连同刘元卿、邓元锡一起推荐。后来三人都被征召,是由许孚远倡导的。升任应天府丞,因替李材申冤获罪,贬官二级,由广东佥事再次升任右通政。万历二十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寇攻陷朝鲜,朝廷议论封贡之事,许孚远请求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未被采纳。吕宋国酋长的儿子诉讼商人袭击杀害其父,许孚远上报朝廷,下诏处死罪人,厚赏其使者。福州饥荒,百姓抢劫官府,许孚远擒获为首者,动乱稍定,而给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弹劾许孚远应被斥退,皇帝不追问。所辖地区多僧田,许孚远将其中六成收归官府。又招募百姓开垦海坛地八万三千多亩,筑城建营舍,聚集士兵防守,并请求推行到南日、彭湖及浙中的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岛,都得到批准。任职三年,入朝任南京大理卿,就地升任兵部右侍郎,改左侍郎,调任北部。刚走到半路,被论劾。请求退休,多次上疏,才被允许。又过了几年,在家中去世,追赠南京工部尚书,后来谥号恭简。
孚远笃信良知,而恶夫援良知以入佛者。知建昌,与郡人罗汝芳讲学不合。及官南京,与汝芳门人礼部侍郎杨起元、尚宝司卿周汝登,并主讲席。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孚远作《九谛》以难之,言:「文成宗旨,原与圣门不异,以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立论至为明析。无善无恶心之体一语,盖指其未发时,廓然寂然者而言之,止形容得一静字,合下三语,始为无病。今以心意知物,俱无善恶可言者,非文成之正传也。」彼此论益龃龆。而孚远抚福建,与巡按御史陈子贞不相得,子贞督学南畿,遂密讽同列拾遗劾之。从孚远游者,冯从吾、刘宗周、丁元荐,皆为名儒。
许孚远深信良知学说,但厌恶那些借良知之名而引入佛学的人。他担任建昌知府时,与同郡人罗汝芳讲学观点不合。等到在南京做官时,与罗汝芳的门人礼部侍郎杨起元、尚宝司卿周汝登一起主持讲席。周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旨,许孚远作《九谛》来反驳他,说:“王阳明的宗旨,原本与圣人之门没有不同,因为人性没有不善的,所以良知没有不良的。良知就是未发之中,这个立论非常明确清晰。‘无善无恶心之体’这句话,大概是指心未发时,空旷寂静的状态而言,只形容了一个‘静’字,结合下面三句话,才没有毛病。现在把心、意、知、物都说成没有善恶可言,这不是王阳明的正统传承。”双方争论越来越不合。许孚远担任福建巡抚时,与巡按御史陈子贞关系不好,陈子贞到南畿督学,就暗中暗示同僚搜罗过失弹劾他。跟随许孚远学习的人,如冯从吾、刘宗周、丁元荐,都成为著名儒者。
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生而警敏不群,弱冠举嘉靖元年乡试。时王守仁《传习录》始出,士大夫多力排之,时熙一见叹曰:「道不在是乎?向吾役志词章,末矣。」已而以疾稍从事养生家。授元氏教谕,父丧除,改官章丘,一以致良知为教,两邑士亦知新建学。入为国子博士,徐阶为祭酒,命六馆士咸取法焉。居常以不获师事守仁为恨,闻郎中刘魁得守仁之传,遂师事之。魁以直言锢诏狱,则书所疑,时时从狱中质问。寻以户部主事榷税浒墅,课足而止,不私一钱。念母老,乞终养归,遂不出,日以修己淑人为事,足未尝涉公府。斋中设守仁位,晨兴必焚香肃拜,来学者亦令展谒。晚年,病学者凭虚见而忽躬行,甚且越绳墨自恣,故其论议切于日用,不为空虚隐怪之谈。卒于万历八年,年七十有八,学者称西川先生。其门人,孟化鲤最著,自有传。
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他生来机敏聪慧,与众不同,二十岁时考中嘉靖元年乡试。当时王守仁的《传习录》刚问世,士大夫大多极力排斥,尤时熙一看到就感叹说:“大道不就在这里吗?以前我致力于词章之学,那是末流啊。”后来因为生病,稍微涉猎养生之道。他被任命为元氏县教谕,为父亲守丧期满后,改任章丘县教谕,完全以“致良知”为教学宗旨,两县的士人也因此了解了王阳明的学说。后入朝担任国子博士,徐阶任国子监祭酒,命令六馆的学生都向他学习。他平时以未能拜王守仁为师为遗憾,听说郎中刘魁得到了王守仁的传承,就拜他为师。刘魁因为直言进谏被关进诏狱,尤时熙就写下疑问,时常到狱中向他请教。不久以户部主事的身份在浒墅关征税,税额足够后就停止,不私取一文钱。他挂念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回家奉养,于是不再出仕,每天以修养自身、教化他人为事务,脚从不踏进官府。他在书房中设立王守仁的牌位,早晨起来一定焚香恭敬地跪拜,前来求学的人也让他们行拜谒之礼。晚年,他忧虑学者凭借虚浮的见解而忽视亲身实践,甚至超越规矩、放纵自己,所以他的议论贴近日常生活,不说空虚隐怪的话。他于万历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学者称他为西川先生。他的门人中,孟化鲤最为著名,另有传记。
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父文祥,由乡举官广昌知县。后觉生有异质,事亲考,居丧哀毁,三年不御内。早岁,闻良知之说于县教谕颜钥,遂精思力践,偕同志讲习。已而贵溪徐樾以王守仁再传弟子来为参政,后觉率同志往师之,学益有闻。久之,以岁贡生授华阴训导,会地大震,人多倾压死,上官令署县事,救灾扶伤,人胥悦服。及致仕归,士民泣送载道。
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他的父亲张文祥,由乡举出身担任广昌知县。张后觉生来有特殊的禀赋,侍奉父母孝顺,守丧时哀痛毁伤身体,三年不近女色。早年,他从县教谕颜钥那里听到良知学说,于是精心思考、努力实践,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讲习。后来,贵溪人徐樾作为王守仁的再传弟子来担任参政,张后觉率领同道前往拜师,学问更加有名。过了很久,他以岁贡生的身份被任命为华阴县训导,恰逢大地震,很多人被压死,上级官员让他代理县事,他救灾扶伤,人们都心悦诚服。等到他辞官回乡,士人百姓哭着送行,挤满了道路。
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皆宗守仁学,与后觉同志。善为建愿学书院,俾六郡士师事焉。汝芳亦建见泰书院,时相讨论。犹以取友未广,北走京师,南游江左,务以亲贤讲学为事,门弟子日益进。凡吏于其土及道经茌平者,莫不造庐问业。巡抚李世达两诣山居,病不能为礼,乃促席剧谈,饱蔬食而去。平生不作诗,不谈禅,不事著述,行孚远近,学者称之为弘山先生。年七十六,以万历六年卒。
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都尊崇王守仁的学说,与张后觉志同道合。邹善为他修建愿学书院,让六郡的士人拜他为师。罗汝芳也修建见泰书院,时常与他讨论。张后觉还认为结交的朋友不够广泛,于是北到京师,南游江左,致力于亲近贤人、讲学论道,门人弟子日益增多。凡是到当地做官或路过茌平的人,没有不上门请教问题的。巡抚李世达两次到他的山居拜访,他因病不能行礼,就靠近坐席畅谈,饱餐蔬菜后离去。他平生不作诗,不谈禅,不从事著述,德行远近信服,学者称他为弘山先生。他七十六岁时,于万历六年去世。
其门人,孟秋、赵维新最著。秋,自有传。维新,亦茌平人,年二十,闻后觉讲良知之学。遂师事之。次其问答语,为《弘山教言》。性纯孝,居丧,五味不入口,柴毁骨立,杖而后起。乡人欲举其孝行,力辞之。丧偶,五十年不再娶。尝筑垣得金一箧,工人持之去,维新不问。家贫,或并日而食,超然自得。亦以岁贡生为长山训导,年九十二,无疾而终。
他的门人中,孟秋、赵维新最为著名。孟秋另有传记。赵维新也是茌平人,二十岁时,听张后觉讲良知之学,于是拜他为师。他整理问答语录,编成《弘山教言》。他天性纯孝,守丧时,五味不入口,瘦得骨立如柴,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乡里人想举荐他的孝行,他极力推辞。丧偶后,五十年不再娶妻。他曾筑墙时挖到一箱金子,工人拿走了,他也不追究。家境贫困,有时两天吃一顿饭,却超然自得。他也以岁贡生的身份担任长山县训导,九十二岁时,无病而终。
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皆生有异质,又好读书。以赞幼,见父与人论学,辄牵衣尾之,间出语类夙儒。父闵其勤学,尝扃之斗室。元忭素羸弱,母戒毋过劳,乃藏灯幕中,俟母寝始诵。十余岁时以气节自负,闻杨继盛死,为文遥诔之,慷慨泣下。父天复,官云南副使,击武定贼凤继祖有功。已,贼还袭武定,官军败绩,巡抚吕光洵讨灭之。至隆庆初,议者追理前失亡状,逮天复赴云南对簿,元忭适下第还,万里护行,发尽白。已,复驰诣阙下白冤,当事怜之,天复得削籍归。
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生来都有特殊的禀赋,又喜好读书。邓以赞小时候,看见父亲与人论学,就拉着衣角跟在后面,偶尔说出的话像老儒生一样。父亲怜惜他勤学,曾把他关在小屋里。张元忭一向体弱,母亲告诫他不要过度劳累,他就把灯藏在帐幕中,等母亲睡了才开始诵读。十多岁时以气节自负,听说杨继盛被害,写文章遥祭他,慷慨流泪。他的父亲张天复,任云南副使,攻打武定贼寇凤继祖有功。后来,贼寇回袭武定,官军战败,巡抚吕光洵讨伐平定了他们。到隆庆初年,议论的人追究之前的失败损失情况,逮捕张天复到云南对质,张元忭正好落第回家,万里护送父亲,头发全白了。之后,又赶到朝廷为父亲申冤,当权者怜悯他,张天复得以被削职回乡。
隆庆五年,以赞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三,授编修,而元忭以廷试第一,授修撰。万历初,座主张居正枋国政,以赞时有匡谏,居正弗善也,移疾归。久之,补原官,旋引退。诏起中允,至中途复以念母返。再起南京祭酒,就擢礼部右侍郎,复就转吏部,再疏请建储,且力斥三王并封之非,中言:「中宫钟爱元子,其愿早正春宫,视臣民尤切。陛下以厚中宫而缓册立,殆未谅中宫心。况信者,国之大宝,建储一事,屡示更移,将使诏令不信于天下,非所以重宗庙,安社稷也。」会廷臣多谏者,事竟寝。寻召为吏部右侍郎,力辞不拜。以赞登第二十余年,在官仅满一考。居母忧,不胜丧而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洁。
隆庆五年,邓以赞考中会试第一名,廷试第三名,被授予编修之职;而张元忭考中廷试第一名,被授予修撰之职。万历初年,座主张居正执掌国政,邓以赞时常进谏匡正,张居正不喜欢他,他便称病辞官回乡。过了很久,补任原官,不久又引退。皇帝下诏起用他为中允,走到半路又因思念母亲返回。再次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就地升任礼部右侍郎,又就地转任吏部侍郎,他两次上疏请求立太子,并极力斥责三王并封的不当,其中说:“皇后钟爱长子,希望早日确立他为太子,比臣民更为迫切。陛下因为厚待皇后而延缓册立,恐怕没有体谅皇后的心意。况且诚信是国家的重宝,立储一事,多次更改,将使诏令不被天下人信任,这不是重视宗庙、安定社稷的做法。”恰逢朝廷大臣中很多人进谏,这件事最终搁置了。不久他被召为吏部右侍郎,极力推辞不就任。邓以赞考中进士二十多年,在官仅满一次考核。他为母亲守丧,因哀痛过度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洁。
元忭尝抗疏救御史胡涍,又请进讲《列女传》于两宫,修《二南》之化,皆不省。万历十年奉使楚府还,过家省母,既行心动,辄驰归,仅五日,母卒。元忭奉二亲疾,汤药非口尝弗进,居丧毁瘠,遵用古礼,乡人多化之。服阕,起故官,进左谕德,直经筵。先是,元忭以帝登极恩,请复父官,诏许给冠带。至是复申前请,格不从。元忭泣曰:「吾无以下见父母矣。」遂悒悒得疾卒。天启初,追谥文恭。
张元忭曾上疏直言救御史胡涍,又请求在两宫进讲《列女传》,推行《二南》的教化,都没有被采纳。万历十年,他奉命出使楚王府回来,顺路回家探望母亲,出发后心中不安,就骑马赶回,仅过了五天,母亲就去世了。张元忭侍奉父母的疾病,汤药不亲自尝过就不进献,守丧时哀伤消瘦,遵循古礼,乡里人多被感化。服丧期满,起用为原官,晋升左谕德,在经筵讲学。在此之前,张元忭因皇帝登基的恩典,请求恢复父亲的官职,皇帝下诏允许给予冠带。到这时再次提出之前的请求,被阻止没有批准。张元忭哭着说:“我没有脸面去见父母了。”于是郁郁寡欢,得病去世。天启初年,追谥文恭。
以赞、元忭自未第时即从王畿游,传良知之学,然皆笃于孝行,躬行实践。以赞品端志洁,而元忭矩矱俨然,无流入禅寂之弊。元忭子汝霖,江西参议。汝懋,御史
邓以赞、张元忭从未考中进士时就跟随王畿交游,传承良知之学,但都注重孝行,亲身实践。邓以赞品行端正、志向高洁,而张元忭规矩严整,没有流入禅宗寂灭的弊病。张元忭的儿子张汝霖,任江西参议。张汝懋,任御史。
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化鲤年十六,慨然以圣贤自期。而秋儿时受《诗》,至《桑中》诸篇,辄弃去不竟读。化鲤举万历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时相欲招致之,辞不往。榷税河西务,与诸生讲学,河西人尸祝之。南畿、山东大饥,奉命往振,全活多。改吏部,历文选郎中,佐尚书孙鑨黜陟,名籍甚。时内阁权重,每铨除必先白,化鲤独否,中官请托复不应,以故多不悦。都给事中张栋先以建言削籍,化鲤奏起之,忤旨,夺堂官俸,谪化鲤及员外郎项复弘、主事姜仲轼杂职。阁臣疏救,命以原品调外。顷之,言官复交章救,帝益怒,夺言官俸,斥化鲤等为民。既归,筑书院川上,与学者讲习不辍,四方从游者恒数百人。久之卒。
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孟化鲤十六岁时,慷慨地以圣贤自期。而孟秋小时候学习《诗经》,读到《桑中》等篇,就丢开不读完。孟化鲤考中万历八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当时的宰相想招揽他,他推辞不去。在河西务征税时,他与诸生讲学,河西人像祭祀神灵一样供奉他。南畿、山东发生大饥荒,他奉命前往赈灾,救活了很多人。后改任吏部,历任文选郎中,辅佐尚书孙鑨进行官员升降,名声很大。当时内阁权重,每次选拔官员必须先禀报,唯独孟化鲤不这样做,宦官请托也不答应,因此很多人不喜欢他。都给事中张栋先前因进言被削职为民,孟化鲤上奏起用他,触犯圣旨,被剥夺堂官俸禄,孟化鲤及员外郎项复弘、主事姜仲轼被贬为杂职。阁臣上疏营救,皇帝命令以原品级调任外地。不久,言官又联名上疏营救,皇帝更加愤怒,剥夺言官俸禄,将孟化鲤等人贬为平民。回乡后,他在川上修建书院,与学者讲习不停,四方前来跟随学习的人常有数百人。过了很久去世。
秋举隆庆五年进士。为昌黎知县,有善政。迁大理评事,去之日,老稚载道泣留。以职方员外郎督视山海关。关政久驰,奸人出入自擅,秋禁之严。中流言,万历九年京察坐贬,归涂与妻孥共驾一牛车,道旁观者皆叹息。许孚远尝过张秋,造其庐,见茆屋数椽,书史狼藉其中,叹曰:「孟我疆风味,大江以南未有也。」我疆者,秋别号也。后起官刑部主事,历尚宝丞少卿,卒。秋既殁,廷臣为请谥者章数十上。天启初,赐谥清宪。
孟秋考中隆庆五年进士,担任昌黎知县,有良好的政绩。升任大理评事,离任那天,老人小孩挤满道路哭泣挽留。他以职方员外郎的身份督察山海关。关政长久废弛,奸人随意出入,孟秋严厉禁止。遭到流言中伤,万历九年京察时被贬官,回乡路上与妻子儿女同驾一辆牛车,路旁观者都叹息。许孚远曾路过张秋,到他的家中拜访,见几间茅屋,书籍史册散乱其中,感叹说:“孟我疆的风范,大江以南也没有啊。”我疆是孟秋的别号。后来起用为刑部主事,历任尚宝丞少卿,去世。孟秋死后,朝廷大臣为他请求谥号的奏章上了几十次。天启初年,赐谥号清宪。
化鲤自贡入太学,即与秋道义相勖,后为吏部郎,而秋官尚宝,比舍居,食饮起居无弗共者,时人称「二孟」。化鲤之学得之洛阳尤时熙,而秋受业於邑人张后觉。时熙师曰刘魁,后觉则颜钥、徐樾弟子也。
孟化鲤从贡生进入太学,就与孟秋以道义互相勉励,后来孟化鲤任吏部郎中,而孟秋任尚宝司官员,比邻而居,饮食起居没有不共享的,当时人称他们为“二孟”。孟化鲤的学问得自洛阳的尤时熙,而孟秋受业于同县人张后觉。尤时熙的老师是刘魁,张后觉则是颜钥、徐樾的弟子。
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有至行,有司举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举于乡。二亲相继殁,庐墓六年,不饮酒茹荤。服除,伤不及禄养,终身麻衣蔬食,誓不见有司。其学以致知为本,尽伦为要。所著有《省觉录》、《省事录》、《理学辨疑》、《心学晦明解》诸书,而《周易集注》一篇用功尤笃。自言学莫邃于《易》。初,结庐釜山,学之六年无所得。后远客求溪山中,覃思者数年,始悟《易》象。又数年始悟文王《序卦》、孔子《杂卦》之意。又数年始悟卦变之非。盖二十九年而后书成。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干、巡抚郭子章合词论荐,特授翰林待诏。知德力辞,诏以所授官致仕,有司月给米三石,终其身。
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年有极高的品行,官府举荐他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考中乡试。父母相继去世,他在墓旁筑庐守丧六年,不饮酒、不吃荤。服丧期满,因未能以俸禄供养父母而悲伤,终身穿麻衣、吃素食,发誓不见官府。他的学问以“致知”为根本,以“尽伦”为关键。所著有《省觉录》《省事录》《理学辨疑》《心学晦明解》等书,而《周易集注》一篇用功尤其深厚。他自己说学问没有比《易经》更深的。起初,他在釜山结庐,学了六年没有收获。后来远客求溪山中,深思数年,才领悟《易》象。又过数年才领悟文王《序卦》、孔子《杂卦》的意旨。又过数年才领悟卦变的错误。大约二十九年之后才写成书。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干、巡抚郭子章联名上奏推荐,朝廷特授他为翰林待诏。来知德极力推辞,皇帝下诏以所授官职让他退休,官府每月供给米三石,直到他去世。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丧父,水浆不入口。十七行社仓法,惠其乡人。已为诸生,游邑人罗汝芳门,又走吉安,学于诸先达。嘉靖三十四年举于乡,复从邹守益、刘邦采、刘阳诸宿儒论学。后不复会试,杜门著述,逾三十年,《五经》皆有成书,闳深博奥,学者称潜谷先生。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水浆不入口。十七岁时推行社仓法,惠及乡人。后来成为诸生,拜同县人罗汝芳为师,又到吉安,向各位前辈学习。嘉靖三十四年考中乡试,又跟随邹守益、刘邦采、刘阳等宿儒论学。后来不再参加会试,闭门著述,超过三十年,《五经》都有成书,内容宏深博奥,学者称他为潜谷先生。
休宁范涞知南城时,重元锡。后为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觐,荐元锡及刘元卿、章潢于朝。南京祭酒赵用贤亦请征聘,如吴与弼、陈献章故事。得旨,有司起送部试,元锡固辞。明年,御史王道显复以元锡、元卿并荐,且请仿祖宗征辟故事,无拘部试。诏令有司问病,痊可起送赴部,竟不行。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大夔复并荐二人,诏以翰林待诏征之,有司敦遣上道,甫离家而卒。乡人私谥文统先生。
休宁人范涞担任南城知县时,很器重邓元锡。后来范涞任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京朝见皇帝,在朝廷上推荐了邓元锡、刘元卿和章潢。南京国子监祭酒赵用贤也请求征召聘用他们,仿照吴与弼、陈献章的先例。得到圣旨后,有关部门准备送他们到吏部参加考试,邓元锡坚决推辞。第二年,御史王道显又同时推荐邓元锡和刘元卿,并请求仿照祖宗征召贤士的先例,不必拘泥于吏部考试。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询问他们的病情,等病愈后送他们到吏部,但最终没有成行。万历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大夔又同时推荐这两人,皇帝下诏以翰林院待诏的官职征召他们,有关部门敦促遣送他们上路,邓元锡刚离开家就去世了。同乡的人私下给他谥号为文统先生。
元锡之学,渊源王守仁,不尽宗其说。时心学盛行,谓学惟无觉,一觉即无余蕴,九容、九思、四教、六艺皆桎梏也。元锡力排之,故生平博极群书,而要归于《六经》。所著《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明书》,并行于世。
邓元锡的学问,源于王守仁,但不完全尊崇他的学说。当时心学盛行,认为学问只在于没有知觉,一旦有了知觉就没有剩余的内涵,九容、九思、四教、六艺都是束缚人的枷锁。邓元锡极力排斥这种观点,因此他一生博览群书,而最终归结于《六经》。他所著的《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明书》,都流传于世。
元卿,字调父,安福人。举隆庆四年乡试,明年会试,对策极陈时弊,主者不敢录。张居正闻而大怒,下所司申饬,且令人密诇之,其人反以情告,乃获免。既归,师同邑刘阳,王守仁弟子也。万历二年,会试不第,遂绝意科名,务以求道为事。既累被荐,乃召为国子博士。擢礼部主事,疏请早朝勤政,又请从祀邹守益、王艮于文庙,厘正外蕃朝贡旧仪。寻引疾归,肆力撰述,有《山居草》、《还山续草》、《诸儒学案》、《贤弈编》、《思问编》、《礼律类要》、《大学新编》诸书。
刘元卿,字调父,安福人。隆庆四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在策论中极力陈述当时的社会弊病,主考官不敢录取他。张居正听说后非常愤怒,将他交给有关部门申斥,并派人秘密侦察他,那人反而把实情告诉了他,他才得以免祸。回家后,他拜同乡刘阳为师,刘阳是王守仁的弟子。万历二年,会试没有考中,于是断绝了科举功名的念头,专心致力于探求道义。后来多次被推荐,于是被征召为国子监博士。升任礼部主事,上疏请求皇帝早朝勤政,又请求将邹守益、王艮配享于孔庙,并整顿修正外蕃朝贡的旧有礼仪。不久他称病辞官回乡,全力从事著述,著有《山居草》、《还山续草》、《诸儒学案》、《贤弈编》、《思问编》、《礼律类要》、《大学新编》等书。
潢,字本清,南昌人。居父丧,哀毁血溢。构此洗堂,联同志讲学。辑群书百二十七卷,曰《图书编》。又著《周易象义》、《时经原体》、《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记劄言》、《论语约言》诸书。从游者甚众。数被荐,从吏部侍郎杨时乔请,遥授顺天训导,如陈献章、来知德故事,有司月给米三石赡其家。卒于万历三十六年,年八十二。其乡人称潢自少迄老,口无非礼之言,身无非礼之行,交无非礼之友,目无非礼之书,乃私谥文德先生。自吴与弼后,元锡、元卿、潢并蒙荐辟,号「江右四君子」。
章潢,字本清,南昌人。为父亲守丧时,因哀痛过度而吐血。他建造了此洗堂,联合志同道合的人讲学。编纂群书共一百二十七卷,名为《图书编》。又著有《周易象义》、《时经原体》、《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记劄言》、《论语约言》等书。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多次被推荐,根据吏部侍郎杨时乔的请求,朝廷遥授他为顺天训导,仿照陈献章、来知德的先例,有关部门每月供给三石米来赡养他的家人。他于万历三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的同乡称赞章潢从幼年到老年,口中没有不合礼义的话,身上没有不合礼义的行为,交往没有不合礼义的朋友,眼中没有不合礼义的书,于是私下给他谥号为文德先生。自从吴与弼之后,邓元锡、刘元卿、章潢都受到推荐征召,被称为“江右四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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