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文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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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八十八
卷二百八十八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李维桢邑人:郝敬 徐渭 屠隆 王穉登附:俞允文 王叔承 瞿九思 唐时升里人:娄坚 程嘉燧 附:李流芳 焦竑 黄辉 陈仁锡 董其昌附:莫如忠 邢侗 米万钟 袁宏道附:钟惺 谭元春 王惟俭附:李日华 曹学佺附:曾异撰 王志坚弟:志长 艾南英同郡:章世纯 罗万藻 陈际泰 张溥同里:张采
李维桢（同乡人：郝敬）、徐渭、屠隆、王穉登（附：俞允文、王叔承）、瞿九思、唐时升（同乡人：娄坚、程嘉燧，附：李流芳）、焦竑、黄辉、陈仁锡、董其昌（附：莫如忠、邢侗、米万钟）、袁宏道（附：钟惺、谭元春）、王惟俭（附：李日华）、曹学佺（附：曾异撰）、王志坚（弟：志长）、艾南英（同郡人：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张溥（同乡人：张采）
◎文苑四
◎文苑四
李维桢
李维桢
李维桢，字本宁，京山人。父裕，福建布政使。维桢举隆庆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万历时，《穆宗实录》成，进修撰。出为陜西右参议，迁提学副使。浮沈外僚，几三十年。天启初，以布政使家居，年七十余矣。会朝议登用耆旧，召为南京太仆卿，旋改太常，未赴。闻谏官有言，辞不就。时方修《神宗实录》，给事中薛大中特疏荐之，未及用。四年四月，太常卿董其昌复荐之，乃召为礼部右侍郎，甫三月进尚书，并在南京。维桢缘史事起用，乃馆中诸臣惮其以前辈压己，不令入馆，但超迁其官。维桢亦以年衰，明年正月力乞骸骨去。又明年卒于家，年八十。崇祯时，赠太子太保。
李维桢，字本宁，京山人。父亲李裕，曾任福建布政使。李维桢在隆庆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任编修。万历年间，《穆宗实录》编成，他升任修撰。后外任陕西右参议，又调任提学副使。他在地方官任上沉浮将近三十年。天启初年，他以布政使身份在家闲居，已经七十多岁了。恰逢朝廷商议起用年高德劭的旧臣，他被召为南京太仆卿，不久改任太常卿，尚未赴任。听说谏官有议论，他便推辞不就。当时正在编修《神宗实录》，给事中薛大中特地上疏推荐他，但未及任用。天启四年四月，太常卿董其昌再次推荐他，于是被召为礼部右侍郎，仅三个月就升任尚书，都在南京任职。李维桢因修史之事被起用，但馆中诸臣害怕他以前辈身份压制自己，不让他入史馆，只是越级提升他的官职。李维桢也因年老，于次年正月竭力请求退休离去。又过了一年，他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岁。崇祯年间，追赠太子太保。
维桢弱冠登朝，博闻强记，与同馆许国齐名。馆中为之语曰：「记不得，问老许；做不得，问小李。」维桢为人，乐易阔达，宾客杂进。其文章，弘肆有才气，海内请求者无虚日，能屈曲以副其所望。碑版之文，照耀四裔。门下士招富人大贾，受取金钱，代为请乞，亦应之无倦，负重名垂四十年。然文多率意应酬，品格不能高也。
李维桢二十岁入朝为官，博闻强记，与同馆的许国齐名。馆中因此流传一句话：“记不得，问老许；做不得，问小李。”李维桢为人平易豁达，宾客纷至沓来。他的文章气势恢宏，富有才气，海内求文者络绎不绝，他都能委曲迁就以满足对方的期望。碑版文章，名扬四方。他的门生招揽富商大贾，收取金钱，代他们请托求文，他也应之不倦，享有盛名近四十年。但他的文章大多随意应酬，品格不算高。
邑人 郝敬
同乡人 郝敬
邑人郝敬，字仲舆。父承健，举于乡，官肃宁知县。敬幼称神童，性跅弛，尝杀人系狱。维桢，其父执也，援出之，馆于家。始折节读书，举万历十七年进士。历知缙云、永嘉二县，并有能声。征授礼科给事中，乞假归养。久之，补户科，数有所论奏。
同乡人郝敬，字仲舆。父亲郝承健，考中乡试，官至肃宁知县。郝敬幼年被称为神童，性格放荡不羁，曾因杀人被关进监狱。李维桢是他父亲的朋友，将他救出，安置在家中。从此他改变志向专心读书，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历任缙云、永嘉两县知县，都有能干的声誉。被征召授任礼科给事中，请假回家奉养父母。很久以后，补任户科给事中，多次上奏议论。
山东税监陈增贪横，为益都知县吴宗尧所奏，帝不罪。敬上言：「开采不罢，则陛下明旨不过为愚弄臣民之虚文。乞先停止，然后以宗尧所奏下抚按勘核，正增不法之罪。」不听。顷之，山东巡抚尹应元亦极论增罪，帝怒，切责应元，斥完尧为民。敬再上言：「陛下处陈增一事，甚失众心。」帝怒，夺俸一年。帝遣中官高采榷税京口，暨禄榷税仪真，敬复力谏。宗尧之劾增也，增怒甚，诬讦其赃私，词连青州一府官僚，旁引商民吴时奉等，请皆籍没，帝辄可之。敬复力诋增，乞速寝其奏，亦不纳。坐事，谪知江阴县。贪污不检，物论皆不予，遂投劾归，杜门著书。崇祯十二年卒。
山东税监陈增贪婪横暴，被益都知县吴宗尧上奏弹劾，皇帝没有治罪。郝敬上疏说：“开采不停止，那么陛下的明旨不过是愚弄臣民的虚文。请求先停止开采，然后将吴宗尧所奏之事交给巡抚巡按勘核，惩治陈增的不法之罪。”皇帝不听。不久，山东巡抚尹应元也极力弹劾陈增的罪行，皇帝发怒，严厉斥责尹应元，将吴宗尧贬为平民。郝敬再次上疏说：“陛下处理陈增一事，很失人心。”皇帝发怒，罚扣他一年俸禄。皇帝派宦官高采在京口征税，暨禄在仪真征税，郝敬又极力劝谏。吴宗尧弹劾陈增时，陈增非常愤怒，诬告他贪赃，牵连青州一府的官员，又旁引商民吴时奉等人，请求全部抄没家产，皇帝总是批准。郝敬又极力抨击陈增，请求迅速搁置他的奏章，也不被采纳。因事获罪，被贬为江阴知县。他贪污不检点，舆论都不认可，于是自行弹劾辞职回乡，闭门著书。崇祯十二年去世。
徐渭
徐渭
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十余岁仿扬雄《解嘲》作《释毁》，长师同里季本。为诸生，有盛名。总督胡宗宪招致幕府，与歙余寅、鄞沈明臣同宪书记。宗宪得白鹿，将献诸朝，令渭草表，并他客草寄所善学士，择其尤上之。学士以渭表进，世宗大悦，益宠异宗宪，宗宪以是益重渭。宗宪尝宴将吏于烂柯山，酒酣乐作，明臣作《铙歌》十章，中有云「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宗宪起，捋其须曰：「何物沈生，雄快乃尔！」即命刻于石，宠礼与渭埒。督府势严重，将吏莫敢仰视。渭角巾布衣，长揖纵谈。幕中有急需，夜深开戟门以待。渭或醉不至，宗宪顾善之。寅、明臣亦颇负崖岸，以侃直见礼。
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十多岁时模仿扬雄的《解嘲》作《释毁》，长大后师从同乡季本。做秀才时，就有盛名。总督胡宗宪招他入幕府，与歙县人余寅、鄞县人沈明臣一同担任胡宗宪的书记。胡宗宪得到一只白鹿，准备献给朝廷，让徐渭起草表文，并与其他门客起草的表文一起寄给交好的学士，挑选最好的进呈。学士将徐渭的表文进上，世宗非常高兴，更加宠信胡宗宪，胡宗宪因此更加器重徐渭。胡宗宪曾在烂柯山宴请将吏，酒酣乐起，沈明臣作《铙歌》十章，其中有一句“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胡宗宪起身，捋着胡须说：“什么沈生，竟如此雄健痛快！”立即命人刻在石上，对他的宠信礼遇与徐渭相当。督府威势森严，将吏没人敢仰视。徐渭却头戴角巾，身穿布衣，长揖不拜，纵情谈论。幕府中有紧急事务，深夜打开戟门等待。徐渭有时喝醉不来，胡宗宪却善待他。余寅、沈明臣也颇自负，因刚直受到礼遇。
渭知兵，好奇计，宗宪擒徐海，诱王直，皆预其谋。藉宗宪势，颇横。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发狂，引巨锥剚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已，又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乃游金陵，抵宣、辽，纵观诸边厄塞，善李成梁诸子。入京师，主元忭。元忭导以礼法，渭不能从，久之怒而去。后元忭卒，白衣往吊，抚棺恸哭，不告姓名去。
徐渭懂得兵法，喜欢出奇计，胡宗宪擒获徐海、诱捕王直，他都参与了谋划。他倚仗胡宗宪的权势，颇为骄横。等到胡宗宪下狱，徐渭害怕祸及自身，于是发狂，用大锥刺入耳朵，深达数寸，又用椎子击碎肾囊，都没有死。不久，又击杀继妻，被判死罪关进监狱，同乡人张元忭竭力营救才得以免死。于是他游历金陵，到达宣府、辽东，遍观各处边塞险要，与李成梁的儿子们交好。进入京师，住在张元忭家。张元忭用礼法引导他，徐渭不能遵从，时间久了愤怒离去。后来张元忭去世，徐渭穿着白衣前往吊唁，抚棺痛哭，没有告知姓名就离开了。
渭天才超轶，诗文绝出伦辈。善草书，工写花草竹石。尝自言：「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当嘉靖时，王、李倡七子社，谢榛以布衣被摈。渭愤其以轩冕压韦布，誓不入二人党。后二十年，公安袁宏道游越中，得渭残帙以示祭酒陶望龄，相与激赏，刻其集行世。
徐渭天才超群，诗文远超同辈。擅长草书，工于画花草竹石。他曾自称：“我的书法第一，诗第二，文章第三，画第四。”嘉靖年间，王世贞、李攀龙倡导七子社，谢榛因是布衣被排斥。徐渭愤恨他们以官位压制平民，发誓不加入二人的党羽。二十年后，公安人袁宏道游历越中，得到徐渭的残稿，拿给祭酒陶望龄看，两人一同激赏，刻印他的文集流传于世。
寅，字仲房。明臣，字嘉则。皆有诗名。
余寅，字仲房。沈明臣，字嘉则。都有诗名。
屠隆
屠隆
屠隆者，字长卿，明臣同邑人也。生有异才，尝学诗于明臣，落笔数千言立就。族人大山、里人张时彻方为贵官，共相延誉，名大噪。举万历五年进士，除颍上知县，调繁青浦。时招名士饮酒赋诗，游九峰、三泖，以仙令自许，然于吏事不废，士民皆爱戴之。迁礼部主事。
屠隆，字长卿，是沈明臣的同乡。他生来有奇才，曾向沈明臣学诗，落笔数千言立即写成。族人屠大山、同乡张时彻正担任高官，一起为他宣扬声誉，名声大噪。考中万历五年进士，授任颍上知县，调任政务繁重的青浦。他时常招集名士饮酒赋诗，游览九峰、三泖，以仙令自许，但也不荒废吏事，士民都爱戴他。升任礼部主事。
西宁侯宋世恩兄事隆，宴游甚欢。刑部主事俞显卿者，险人也，尝为隆所诋，心恨之。讦隆与世恩淫纵，词连礼部尚书陈经邦。隆等上疏自理，并列显卿挟仇诬陷状。所司乃两黜之，而停世恩俸半岁。隆归，道青浦，父老为敛田千亩，请徙居。隆不许，欢饮三日谢去。
西宁侯宋世恩像对待兄长一样事奉屠隆，宴饮游乐非常欢洽。刑部主事俞显卿是个阴险的人，曾被屠隆诋毁，心中怀恨。他揭发屠隆与宋世恩淫乱放纵，言辞牵连礼部尚书陈经邦。屠隆等人上疏自我辩解，并列举俞显卿挟仇诬陷的情况。主管部门于是将双方都贬黜，并停发宋世恩半年俸禄。屠隆回乡时，路过青浦，父老们为他募集了千亩田地，请他迁居。屠隆不答应，欢饮三天后辞谢离去。
归益纵情诗酒，好宾客，卖文为活。诗文率不经意，一挥数纸。尝戏命两人对案拈二题，各赋百韵，咄嗟之间二章并就。又与人对弈，口诵诗文，命人书之，书不逮诵也。
回乡后更加纵情诗酒，喜好宾客，以卖文为生。他的诗文大多不经意，一挥而就数张纸。他曾戏命两人对案各拈一题，各赋百韵，顷刻之间两章都写成。又与人下棋，口中诵读诗文，让人书写，书写速度赶不上诵读。
子妇沈氏，修撰懋学女，与隆女瑶瑟并能诗。隆有所作，两人辄和之。两家兄弟合刻其诗，曰《留香草》。
儿媳沈氏，是修撰沈懋学的女儿，与屠隆的女儿屠瑶瑟都能作诗。屠隆有所创作，两人就应和。两家兄弟合刻他们的诗，名为《留香草》。
王穉登
王穉登
王穉登，字伯谷，长洲人。四岁能属对，六岁善擘窠大字，十岁能诗，长益骏发有盛名。嘉靖末，游京师，客大学士袁炜家。炜试诸吉士紫牡丹诗，不称意。命穉登为之，有警句。炜召数诸吉士曰：「君辈职文章，能得王秀才一句耶？」将荐之朝，不果。隆庆初，复游京师，徐阶当国，颇修憾于炜。或劝穉登弗名袁公客，不从，刻《燕市》、《客越》二集，备书其事。
王穉登，字伯谷，长洲人。四岁能对对子，六岁擅长写擘窠大字，十岁能作诗，长大后更加才华横溢，享有盛名。嘉靖末年，游历京师，客居大学士袁炜家。袁炜考试诸吉士的紫牡丹诗，不满意。命王穉登作诗，有警句。袁炜召来几个吉士说：“你们职掌文章，能写出王秀才的一句吗？”准备推荐他入朝，没有实现。隆庆初年，再次游历京师，徐阶当政，对袁炜颇有积怨。有人劝王穉登不要自称是袁公的门客，他不听，刻印《燕市》、《客越》二集，详细记载了这些事。
吴中自文征明后，风雅无定属。穉登尝及征明门，遥接其风，主词翰之席者三十余年。嘉、隆、万历间，布衣、山人以诗名者十数，俞允文、王叔承、沈明臣辈尤为世所称，然声华烜赫，穉登为最。申时行以元老里居，特相推重。王世贞与同郡友善，顾不甚推之。及世贞殁，其仲子士骕坐事系狱，穉登为倾身救援，人以是重其风义。万历中，诏修国史，大学士赵志臯辈荐穉登及其同邑魏学礼、江都陆弼、黄冈王一鸣。有诏征用，未上，而史局罢。卒年七十余。子留，字亦房，亦以诗名。
吴中地区自文征明之后，风雅之士没有固定的领袖。王穉登曾受业于文征明门下，遥接其风范，主持词翰之席三十多年。嘉靖、隆庆、万历年间，以诗闻名的布衣、山人有十多个，俞允文、王叔承、沈明臣等人尤其被世人所称道，但声名显赫，以王穉登为最。申时行以元老身份闲居乡里，特别推重他。王世贞与他同郡友善，但不太推重他。等到王世贞去世，他的次子王士骕因事被关进监狱，王穉登倾力救援，人们因此看重他的风义。万历年间，诏令修国史，大学士赵志皋等人推荐王穉登及其同乡魏学礼、江都人陆弼、黄冈人王一鸣。有诏征用，尚未赴任，史局就撤销了。去世时七十多岁。儿子王留，字亦房，也以诗闻名。
附 俞允文
附 俞允文
俞允文，字仲蔚，昆山人。其父举进士，官大理评事。允文年十五为《马鞍山赋》，援据该博。年未四十，谢去诸生，专力于诗文书法。与王世贞善，而不喜李攀龙诗，其持论不茍同如此。
俞允文，字仲蔚，昆山人。他的父亲考中进士，官至大理评事。俞允文十五岁作《马鞍山赋》，引据广博。不到四十岁，就辞去秀才身份，专心致力于诗文书法。他与王世贞交好，但不喜李攀龙的诗，他持论不苟同如此。
附 王叔承
附 王叔承
王叔承，字承父，吴江人。少孤，治经生业，以好古谢去。贫，赘妇家，为妇翁所遂，不予一钱，乃携妇归奉母，贫益甚。入都，客大学士李春芳所。性嗜酒，春芳有所撰述，觅之，往往卧酒楼，欠伸弗肯应。久之，乃谢归。太仓王锡爵，其布衣交也。再召，会有三王并封之议，叔承遗书数千言，谓当引大义以去就力争，不当依违两端，负主恩，辜物望。锡爵得书叹服。其诗，极为世贞兄弟所许。卒于万历中。
王叔承，字承父，吴江人。幼年丧父，研习科举学业，因喜好古学而放弃。家境贫困，入赘妇家，被岳父驱逐，不给一文钱，于是带着妻子回家奉养母亲，更加贫困。进入京城，客居大学士李春芳家。生性嗜酒，李春芳有所撰述，找他时，他往往躺在酒楼，伸懒腰不肯答应。时间久了，就辞谢回乡。太仓人王锡爵，是他的布衣之交。王锡爵再次被召，恰逢三王并封之议，王叔承写信数千言，说应当引大义以去就力争，不应依违两端，辜负主恩，辜负众望。王锡爵得信叹服。他的诗，极为王世贞兄弟所赞许。在万历年间去世。
瞿九思
瞿九思
瞿九思，字睿夫，黄梅人。父晟，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历官广平知府。凿长渠三百里，引水为四闸，得田数十万亩。卒于官。九思十岁从父宦吉安，事罗洪先。十五作《定志论》。后从同郡耿定向游，学益进。举万历元年乡试。居二年，县令张维翰违制苛派，民聚殴之，维翰坐九思倡乱。巡按御史向程劾维翰激变。吏部尚书张瀚言御史议非是，九思遂长流塞下。子甲，年十三，为书数千言，历抵公卿，讼父冤。甲弟罕，亦伏阙上书求宥。屠隆作《讼瞿生书》，遍告中外，冯梦祯亦白于楚中当事，而张居正故才九思，乃获释归。三十七年，以抚按疏荐，授翰林待诏，力辞不受。诏有司岁给米六十石，终其身。乃撰《乐章》及《万历武功录》，遣罕诣阙上之。卒年七十一。九思学极奥博，其文章不雅驯，然一时嗜古笃志之士亦鲜其俦。甲，字释之，年十九举于乡，早卒。罕，字曰有，七岁能文。白父冤时，往返徒步，不避寒馁，天下称双孝。崇祯时，辟举知州。
瞿九思，字睿夫，黄梅人。父亲瞿晟，是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历任广平知府。开凿长渠三百里，引水建四座水闸，获得田地数十万亩。死在任上。瞿九思十岁时跟随父亲在吉安任所，师从罗洪先。十五岁作《定志论》。后来跟随同郡人耿定向游学，学业更有长进。考中万历元年乡试。过了两年，县令张维翰违反制度苛刻摊派，百姓聚集殴打他，张维翰归罪于瞿九思煽动叛乱。巡按御史向程弹劾张维翰激成民变。吏部尚书张瀚说御史的议论不对，瞿九思于是被长期流放塞外。他的儿子瞿甲，年仅十三岁，写了数千言的书信，逐一拜访公卿，为父亲申冤。瞿甲的弟弟瞿罕，也伏阙上书请求宽恕。屠隆作《讼瞿生书》，遍告朝廷内外，冯梦祯也向楚中当事者说明，而张居正本来认为瞿九思有才，于是他得以获释回乡。万历三十七年，因巡抚巡按上疏推荐，授任翰林待诏，他竭力推辞不接受。诏令有关部门每年供给米六十石，终身享用。于是他撰写《乐章》及《万历武功录》，派瞿罕赴朝廷进献。去世时七十一岁。瞿九思学问极其深奥广博，他的文章不够雅驯，但当时嗜古笃志之士也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瞿甲，字释之，十九岁考中乡试，早逝。瞿罕，字曰有，七岁能作文。为父亲申冤时，往返徒步，不避寒饥，天下人称他们为双孝。崇祯年间，被征辟举荐为知州。
唐时升
唐时升
唐时升，字叔达，嘉定人。父钦训，与归有光善，故时升早登有光之门。年未三十，谢举子业，专意古学。王世贞官南都，延之邸舍，与辨晰疑义。时升自以出归氏门，不肯复称王氏弟子。及王锡爵枋国，其子衡邀时升入都，值塞上用兵，逆断其情形虚实，将帅胜负，无一爽者。家贫，好施予，灌园艺蔬，萧然自得。诗援笔成，不加点窜，文得有光之传。与里人娄坚、程嘉燧并称曰「练川三老」。卒于崇祯九年，年八十有六。
唐时升，字叔达，是嘉定人。他的父亲唐钦训与归有光交好，因此唐时升早年就拜在归有光门下。不到三十岁，他就放弃了科举学业，专心研究古学。王世贞在南京做官时，邀请他到官邸，与他辨析疑难问题。唐时升自认为出自归有光门下，不肯再称自己是王世贞的弟子。等到王锡爵执掌国政时，他的儿子王衡邀请唐时升进京，正逢边境用兵，唐时升预先判断敌情虚实、将帅胜负，没有一次失误。他家里贫穷，但喜欢施舍，种菜浇园，生活清贫而自得其乐。他写诗提笔即成，不加修改，文章继承了归有光的传统。他与同乡娄坚、程嘉燧并称为“练川三老”。他在崇祯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
里人 娄坚
同乡 娄坚
娄坚，字子柔。幼好学，其师友皆出有光门。坚学有师承，经明行修，乡里推为大师。贡于国学，不仕而归。工书法，诗亦清新。四明谢三宾知县事，合时升、坚、嘉燧及李流芳诗刻之，曰《嘉定四先生集》。
娄坚，字子柔。他自幼好学，老师和朋友都出自归有光门下。娄坚的学问有师承，通晓经书、品行端正，被乡里推为大师。他被举荐到国子监，但没有做官就回家了。他擅长书法，诗歌也清新脱俗。四明人谢三宾担任知县时，将唐时升、娄坚、程嘉燧和李流芳的诗作合编刻印，名为《嘉定四先生集》。
附 李流芳
附 李流芳
李流芳，字长蘅，在万历三十四年考中乡试举人。他擅长诗歌和书法，尤其精通绘画。天启初年，他北上参加会试，到达京城近郊时听到警报，便作诗一首后返回，从此断绝了进取功名的念头。
里人 程嘉燧
同乡 程嘉燧
程嘉燧，字孟阳，休宁人，侨居嘉定。工诗善画。与通州顾养谦善。友人劝诣之，乃渡江寓古寺，与酒人欢饮三日夜，赋《咏古》五章，不见养谦而返。崇祯中，常熟钱谦益以侍郎罢归，筑耦耕堂，邀嘉燧读书其中。阅十年返休宁，遂卒，年七十有九。谦益最重其诗，称曰松圆诗老。
程嘉燧，字孟阳，是休宁人，寄居在嘉定。他擅长诗歌和绘画。他与通州人顾养谦交好。朋友劝他去拜访顾养谦，于是他渡江住在一座古寺里，与酒友欢饮三天三夜，写了五首《咏古》诗，没有见顾养谦就返回了。崇祯年间，常熟人钱谦益以侍郎身份被罢官回乡，修建了耦耕堂，邀请程嘉燧在其中读书。过了十年，程嘉燧返回休宁，随后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钱谦益最看重他的诗，称他为“松圆诗老”。
焦竑
焦竑
焦竑，字弱侯，江宁人。为诸生，有盛名。从督学御史耿定向学，复质疑于罗汝芳。举嘉靖四十三年乡试，下第还。定向遴十四郡名士读书崇正书院，以竑为之长。及定向里居，复往从之。万历十七年，始以殿试第一人官翰林修撰，益讨习国朝典章。二十二年，大学士陈于陛建议修国史，欲竑专领其事，竑逊谢，乃先撰《经籍志》，其他率无所撰，馆亦竟罢。翰林教小内侍书者，众视为具文，竑独曰：「此曹他日在帝左右，安得忽之。」取古奄人善恶，时与论说。
焦竑，字弱侯，是江宁人。他做秀才时，就有盛名。他跟随督学御史耿定向学习，又向罗汝芳请教疑难。他在嘉靖四十三年考中乡试，但会试落第后返回。耿定向挑选十四郡的名士在崇正书院读书，让焦竑担任他们的首领。等到耿定向辞官回乡，焦竑又去跟随他。万历十七年，焦竑以殿试第一名的身份被任命为翰林修撰，更加努力地研究本朝的典章制度。万历二十二年，大学士陈于陛建议修撰国史，想让焦竑专门负责此事，焦竑谦逊地推辞了，于是先撰写了《经籍志》，其他部分都没有撰写，修史馆也最终停办了。翰林院教小太监读书的人，多数人把这看成形式，唯独焦竑说：“这些人将来在皇帝身边，怎么能忽视呢？”他选取古代宦官中善恶的事例，时常与他们谈论。
皇长子出阁，竑为讲官。故事，讲官进讲罕有问者。竑讲毕，徐曰：「博学审问，功用维均，敷陈或未尽，惟殿下赐明问。」皇长子称善，然无所质难也。一日，竑复进曰：「殿下言不易发，得毋讳其误耶？解则有误，问复何误？古人不耻下问，愿以为法。」皇长子复称善，亦竟无所问。竑乃与同列谋先启其端，适讲《舜典》，竑举「稽于众，舍己从人」为问。皇长子曰：「稽者，考也。考集众思，然后舍己之短，从人之长。」又一日，举「上帝降衷，若有恒性」。皇长子曰：「此无他，即天命之谓性也。」时方十三龄，答问无滞，竑亦竭诚启迪。尝讲次，群鸟飞鸣，皇长子仰视，竑辍讲肃立。皇长子敛容听，乃复讲如初。竑尝采古储君事可为法戒者为《养正图说》，拟进之。同官郭正域辈恶其不相闻，目为贾誉，竑遂止。竑既负重名，性复疏直，时事有不可，辄形之言论，政府亦恶之，张位尤甚。二十五年主顺天乡试，举子曹蕃等九人文多险诞语，竑被劾，谪福宁州同知。岁余大计，复镌秩，竑遂不出。
皇长子出阁读书时，焦竑担任讲官。按照旧例，讲官讲完后很少有提问的。焦竑讲完后，慢慢地说：“广博地学习并详细地询问，功效是一样的，我陈述的内容或许有未尽之处，希望殿下能提出明确的疑问。”皇长子说好，但并没有提出疑难问题。有一天，焦竑又进言说：“殿下不轻易发言，莫非是怕说错吗？解释时可能会有错误，但提问又有什么错呢？古人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希望殿下以此为榜样。”皇长子又说好，但终究没有提问。焦竑于是与同僚商量，想先开启话题，正好讲到《舜典》，焦竑举出“稽于众，舍己从人”来提问。皇长子说：“稽，就是考察。考察并汇集众人的想法，然后舍弃自己的短处，采纳别人的长处。”又有一天，焦竑举出“上帝降衷，若有恒性”。皇长子说：“这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天命谓之性。”当时皇长子才十三岁，回答问题没有阻滞，焦竑也竭诚启发引导。有一次讲课时，一群鸟飞鸣而过，皇长子抬头观看，焦竑停止讲课，严肃地站着。皇长子收敛神色听讲，焦竑才像开始一样继续讲课。焦竑曾搜集古代储君可供效法和警戒的事例，编成《养正图说》，打算进献给皇帝。同僚郭正域等人讨厌他没有事先告知，认为他是沽名钓誉，焦竑于是停止了。焦竑负有盛名，性格又疏放直率，遇到时事有不妥之处，就直言不讳，执政者也讨厌他，张位尤其如此。万历二十五年，他主持顺天乡试，考生曹蕃等九人的文章多险怪荒诞之语，焦竑被弹劾，贬为福宁州同知。一年多后，在考核官员时，又被降职，焦竑于是不再出仕。
竑博极群书，自经史至稗官、杂说，无不淹贯。善为古文，典正驯雅，卓然名家。集名《淡园》，竑所自号也。讲学以汝芳为宗，而善定向兄弟及李贽，时颇以禅学讥之。万历四十八年卒，年八十。熹宗时，以先朝讲读恩，复官，赠谕德，赐祭荫子。福王时，追谥文端。子润生，见《忠义传》。
焦竑博览群书，从经史到稗官野史、杂家之说，无不融会贯通。他擅长写古文，典雅纯正，卓然成为名家。他的文集名为《淡园》，是焦竑自己的号。他讲学以罗汝芳为宗，并与耿定向兄弟及李贽交好，当时很多人用禅学来讥讽他。万历四十八年去世，享年八十岁。熹宗时，因他曾在先朝担任讲读官，恢复了他的官职，追赠为谕德，并赐予祭葬和荫封其子。福王时，追谥为文端。他的儿子焦润生，事迹见于《忠义传》。
黄辉
黄辉
黄辉，字平倩，一字昭素，南充人。竑同年进士。幼颖异，父子元，官湖广，御史属讯疑狱，辉检律如老吏。御史闻而异之，命负以至，授钱谷集，一览辄记。稍长，博极群书。年十五举乡试第一。久之，成进士，改庶吉士。馆课文字多沿袭熟烂，目为翰林体，及李攀龙、王世贞之学行，则又改而从之。辉刻意学古，一以韩、欧为师，馆阁文稍变。时同馆中，诗文推陶望龄，书画推董其昌，辉诗及书与齐名。至征事，辉十得八九，竑以闳雅名，亦自逊不如也。
黄辉，字平倩，又字昭素，是南充人。他是焦竑的同科进士。自幼聪颖异常，他的父亲黄子元在湖广做官，御史委托他审理疑难案件，黄辉查阅律条就像老吏一样熟练。御史听说后感到惊异，让人把他背来，给他一本钱粮簿册，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稍大一些后，他博览群书。十五岁时考中乡试第一名。过了很久，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翰林院的课业文字大多沿袭陈词滥调，被称为“翰林体”，等到李攀龙、王世贞的学问盛行，又转而效仿他们。黄辉刻意学习古文，完全以韩愈、欧阳修为师，翰林院的文风因此稍有改变。当时同馆中，诗文推重陶望龄，书画推重董其昌，黄辉的诗和书法与他们齐名。至于考据典故，黄辉能答出十之八九，焦竑以渊博典雅闻名，也自认为不如他。
由编修迁右中允，充皇长子讲官。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长子，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辉从内竖征知其状，谓同里给事中王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吾辈为万世僇矣。」德完奋然，属辉具草上之，下狱，廷杖濒死。辉周旋橐𫗴，不避险阻，人或危之。辉曰：「吾陷人于祸，可坐视乎？」辉雅好禅学，多方外交，为言者所论。时已为庶子掌司经局，遂请告归。已，起故官，擢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卒官。
他从编修升任右中允，担任皇长子的讲官。当时皇帝宠爱郑贵妃，疏远皇后和皇长子，皇长子的生母王恭妃几乎陷入危境。黄辉从宦官那里探知了情况，对同乡给事中王德完说：“这是国家大事，早晚会有不测，如果写入史册，会说朝廷无人，我们这些人将被万世唾骂。”王德完激愤不已，委托黄辉起草奏疏呈上，结果王德完被下狱，廷杖几乎致死。黄辉为他筹措衣食，不避危险，有人为他担心。黄辉说：“是我使他陷入祸患，怎能坐视不管呢？”黄辉一向喜好禅学，与方外之人多有交往，因此被言官弹劾。当时他已担任庶子掌管司经局，于是请求告老还乡。后来，又被起用为原官，升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在任上去世。
陈仁锡
陈仁锡
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父允坚，进士。历知诸暨、崇德二县。仁锡年十九，举万历二十五年乡试。闻武进钱一本善《易》，往师之，得其指要。久不第。益究心经史之学，多所论著。天启二年以殿试第三人授翰林编修。时第一为文震孟，亦老成宿学。海内咸庆得人。明年丁内艰，庐墓次。服阕，起故官，寻直经筵，典诰敕。魏忠贤冒边功，矫旨锡上公爵，给世券。仁锡当视草，持不可，其党以威劫之，毅然曰：「世自有视草者，何必我！」忠贤闻之怒。不数日，里人孙文豸以诵《步天歌》见捕，坐妖言锻炼成狱，词连仁锡及震孟，罪将不测。有密救者，得削籍归。崇祯改元，召复故官。旋进右中允，署国子司业事，再直经筵。以预修神、光二朝实录，进右谕德，乞假归。越三年，即家起南京国子祭酒，甫拜命，得疾卒。福王时，赠詹事，谥文庄。仁锡讲求经济，有志天下事，性好学，喜著书，一时馆阁中博洽者鲜其俦云。
陈仁锡，字明卿，是长洲人。他的父亲陈允坚是进士，历任诸暨、崇德两县知县。陈仁锡十九岁时，考中万历二十五年乡试举人。他听说武进人钱一本精通《易经》，就去拜他为师，学到了其中的要旨。他长期没有考中进士，于是更加专心研究经史之学，写了很多著作。天启二年，他以殿试第三名的身份被授予翰林编修。当时第一名是文震孟，也是老成博学之士。天下人都庆贺朝廷得到了人才。第二年，他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原官，不久在经筵上为皇帝讲书，并负责起草诰敕。魏忠贤冒领军功，假传圣旨赐予自己公爵和世袭铁券。陈仁锡负责起草诏书，坚持认为不可，魏忠贤的同党用威势胁迫他，他毅然说：“世上自有起草诏书的人，何必非要我！”魏忠贤听说后大怒。没过几天，同乡孙文豸因背诵《步天歌》被捕，被诬陷为妖言，罗织成罪案，供词牵连到陈仁锡和文震孟，罪责将不可预测。有人暗中营救，他们才得以被削职为民，回归故里。崇祯改元后，他被召回恢复原官。不久升任右中允，代理国子监司业事务，再次在经筵讲书。因参与修撰神宗、光宗两朝实录，升任右谕德，请假回乡。过了三年，从家中被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刚接受任命，就因病去世。福王时，追赠他为詹事，谥号文庄。陈仁锡讲求经世济民，有志于天下大事，生性好学，喜欢著书，当时翰林院中博学多识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
董其昌
董其昌
董其昌，字玄宰，松江华亭人。举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礼部侍郎田一俊以教习卒官，其昌请假，走数千里，护其丧归葬。迁授编修。皇长子出阁，充讲官，因事启沃，皇长子每目属之。坐失执政意，出为湖广副使，移疾归。起故官，督湖广学政，不徇请嘱，为势家所怨，嗾生儒数百人鼓噪，毁其公署。其昌即拜疏求去，帝不许，而令所司按治，其昌卒谢事归。起山东副使、登莱兵备、河南参政，并不赴。
董其昌，字玄宰，是松江华亭人。他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改选为庶吉士。礼部侍郎田一俊在担任教习时去世，董其昌请假，奔走数千里，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后升任编修。皇长子出阁读书时，他担任讲官，借事启发开导，皇长子常常注视他。因违背了执政者的意图，被外放为湖广副使，他称病辞职回乡。后被起用为原官，督管湖广学政，他不徇私情，拒绝请托，被权势之家怨恨，他们唆使数百名生员鼓噪闹事，捣毁了他的官署。董其昌立即上疏请求离职，皇帝不准，命令有关部门查办，但董其昌最终还是辞官回乡。后来被起用为山东副使、登莱兵备道、河南参政，他都没有赴任。
光宗立，问：「旧讲官董先生安在？」乃召为太常少卿，掌国子司业事。天启二年擢本寺卿，兼侍读学士。时修《神宗实录》，命往南方采辑先朝章疏及遗事，其昌庆搜博征，录成三百本。又采留中之疏切于国本、藩封、人才、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者，别为四十卷。仿史赞之例，每篇系以笔断。书成表进，有诏褒美，宣付史馆。明年秋，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寻转左侍郎。五年正月拜南京礼部尚书。时政在奄竖，党祸酷烈。其昌深自引远，逾年请告归。崇祯四年起故官，掌詹事府事。居三年，屡疏乞休，诏加太子太保致仕。又二年卒，年八十有三。赠太子太傅。福王时，谥文敏。
光宗即位后，问：“以前的讲官董先生在哪里？”于是召他入朝任太常少卿，掌管国子监司业事务。天启二年，升任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当时正在修撰《神宗实录》，命他前往南方搜集先朝的奏章和遗闻轶事，董其昌广泛搜求，抄录成三百本。又选取留中未发的奏章中关乎国本、藩封、人才、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的，另外编成四十卷。仿照史书赞语的体例，每篇都附上自己的论断。书成后上表进呈，皇帝下诏褒奖，交付史馆。第二年秋天，升任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务，不久转任左侍郎。天启五年正月，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当时朝政掌握在宦官手中，党祸酷烈。董其昌深自引退远离，过了一年就请求告老回乡。崇祯四年，被起用为原官，掌管詹事府事务。任职三年，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封太子太保后退休。又过了两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太子太傅。福王时，谥号文敏。
其昌天才俊逸，少负重名。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陆深、布政莫如忠及子是龙皆以善书称。其昌后出，超越诸家，始以宋米芾为宗。后自成一家，名闻外国。其画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己意，潇洒生动，非人力所及也。四方金石之刻，得其制作手书，以为二绝。造请无虚日，尺素短劄，流布人间，争购宝之。精于品题，收藏家得片语只字以为重。性和易，通禅理，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人儗之米芾、赵孟𫖯云。同时以善书名者，临邑邢侗、顺天米万钟、晋江张瑞图，时人谓刑、张、米、董，又曰南董、北米。然三人者，不逮其昌远甚。
董其昌天资俊逸，年轻时就有盛名。起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陆深、布政使莫如忠及其子莫是龙都因擅长书法而著称。董其昌后来居上，超越了各家，起初以宋代米芾为宗师，后来自成一家，名声传到外国。他的画集宋、元各家之长，融入自己的风格，潇洒生动，非人力所能及。四方金石碑刻，能得到他制作或手书的，都视为二绝。前来求字的人络绎不绝，书信短札流传人间，人们争相购买珍藏。他精于品评题跋，收藏家得到他片言只字都视为珍宝。他性格平和，通晓禅理，悠闲自得，终日没有世俗之言。人们将他比作米芾、赵孟𫖯。当时以书法闻名的人，有临邑的邢侗、顺天的米万钟、晋江的张瑞图，时人称为“邢、张、米、董”，又称“南董、北米”。但这三人远远比不上董其昌。
附 莫如忠
附 莫如忠
莫如忠，字子良。他是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浙江布政使。他洁身自好。夏言死后，他为他操办丧事。他擅长草书，诗文有法度要领。
如忠子 是龙
莫如忠的儿子 莫是龙
是龙，字云卿，后以字行，更字廷韩。十岁能文，长善书。皇甫汸、王世贞辈亟称之。以贡生终。
莫是龙，字云卿，后来以字行世，又改字廷韩。他十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擅长书法。皇甫汸、王世贞等人极力称赞他。他最终以贡生的身份去世。
附 邢侗
附 邢侗
邢侗，字子愿。他是万历二年进士。最终官至陕西行太仆卿。他家资巨万，在古犁丘修建了来禽馆，为招待客人而耗费家产，导致家道中落。他的妹妹邢慈静，善于模仿哥哥的书法。
附 米万钟
附 米万钟
米万钟，字友石。他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江西按察使。天启五年，魏忠贤的同党倪文焕弹劾他，于是被削职为民。崇祯初年，被起用为太仆少卿，在任上去世。张瑞图这个人，官至大学士，是阉党逆案中的人物。
袁宏道
袁宏道
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他与兄长袁宗道、弟弟袁中道都以才华闻名，当时被称为“三袁”。袁宗道，字伯修。万历十四年（1586年）会试考中第一名。被授予庶吉士，晋升为编修，在右庶子任上去世。泰昌年间，追认他为光宗皇帝的讲官，追赠礼部右侍郎。
宏道年十六为诸生，即结社城南，为之长。闲为诗歌古文，有声里中。举万历二十年进士。归家，下帷读书，诗文主妙悟。选吴县知县，听断敏决，公庭鲜事。与士大夫谈说诗文，以风雅自命。已而解官去。起授顺天教授，历国子助教、礼部主事，谢病归。久之，起故官。寻以清望擢吏部验封主事，改文选。寻移考功员外郎，立岁终考察群吏法，言：「外官三岁一察，京官六岁，武官五岁，此曹安得独免？」疏上，报可，遂为定制。迁稽勋郎中，后谢病归，数月卒。
袁宏道十六岁成为生员，就在城南结社，担任社长。闲暇时写作诗歌古文，在乡里很有名声。考中万历二十年（1592年）进士。回家后，闭门读书，诗文主张妙悟。被选任吴县知县，审理案件敏捷果断，公堂上很少有事务。他与士大夫谈论诗文，以风雅自居。不久辞官离去。后被起用为顺天教授，历任国子助教、礼部主事，称病辞官回乡。过了很久，又被起用为原官。不久因清廉声望升任吏部验封主事，改任文选司主事。随即调任考功员外郎，制定了年终考察群吏的法令，说：“地方官三年考察一次，京官六年一次，武官五年一次，这些人怎么能单独免除？”奏疏呈上，得到批准，于是成为定制。升任稽勋郎中，后来称病辞官回乡，几个月后去世。
中道，字小修。十余岁，作《黄山》、《雪》二赋，五千余言。长益豪迈，从两兄宦游京师，多交四方名士，足迹半天下。万历三十一年始举于乡。又十四年乃成进士。由徽州教授，历国子博士、南京礼部主事。天启四年进南京吏部郎中，卒于官。
袁中道，字小修。十多岁时，写了《黄山赋》和《雪赋》，共五千多字。长大后更加豪迈，跟随两位兄长在京城做官，结交了许多四方名士，足迹遍及半个天下。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才考中乡试。又过了十四年才考中进士。从徽州教授，历任国子博士、南京礼部主事。天启四年（1624年）升任南京吏部郎中，在任上去世。
先是，王、李之学盛行，袁氏兄弟独心非之。宗道在馆中，与同馆黄辉力排其说。于唐好白乐天，于宋好苏轼，名其斋曰「白苏」。至宏道，益矫以清新轻俊，学者多舍王、李而从之，目为「公安体」。然戏谑嘲笑，间杂俚语，空疏者便之。其后，王、李风渐息，而钟、谭之说大炽。钟、谭者，钟惺、谭元春也。
在此之前，王世贞、李攀龙的学说盛行，唯独袁氏兄弟内心不认同。袁宗道在翰林院时，与同馆的黄辉极力排斥他们的学说。在唐代喜好白居易，在宋代喜好苏轼，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白苏”。到了袁宏道，更加以清新轻俊的风格来矫正，学者们大多舍弃王、李而追随他，称之为“公安体”。然而其中戏谑嘲笑，夹杂俚语，空疏浅薄的人觉得方便。此后，王、李的风气逐渐平息，而钟惺、谭元春的学说大为盛行。钟、谭，就是钟惺和谭元春。
附 钟惺
附录 钟惺
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稍迁工部主事，寻改南京礼部，进郎中。擢福建提学佥事，以父忧归，卒于家。惺貌寝，羸不胜衣，为人严冷，不喜接俗客，由此得谢人事。官南都，僦秦淮水阁读史，恒至丙夜，有所见即笔之，名曰《史怀》。晚逃于禅以卒。
钟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进士。被授予行人，逐渐升任工部主事，不久改任南京礼部主事，晋升郎中。升任福建提学佥事，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在家中去世。钟惺相貌丑陋，瘦弱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为人严厉冷峻，不喜欢接待世俗客人，因此得以谢绝人事。在南京做官时，租住在秦淮河边的水阁中读史书，常常读到深夜，有所见解就记下来，名为《史怀》。晚年遁入佛门，直到去世。
自宏道矫王、李诗之弊，倡以清真，惺复矫其弊，变而为幽深孤峭。与同里谭元春评选唐人之诗为《唐诗归》，又评选隋以前诗为《古诗归》。钟、谭之名满天下，谓之竟陵体。然两人学不甚富，其识解多僻，大为通人所讥。
自从袁宏道矫正王世贞、李攀龙诗歌的弊病，提倡清真风格，钟惺又矫正其弊病，变为幽深孤峭的风格。他与同乡谭元春评选唐代人的诗歌为《唐诗归》，又评选隋朝以前的诗歌为《古诗归》。钟惺、谭元春的名声传遍天下，被称为竟陵体。然而两人学问不算渊博，他们的见解多偏颇，被博学之士大大讥讽。
附 谭元春
附录 谭元春
元春，字友夏，名辈后于惺，以《诗归》故，与齐名。至天启七年始举乡试第一，惺已前卒矣。
谭元春，字友夏，名声和辈分都比钟惺晚，因为《诗归》的缘故，与钟惺齐名。到天启七年（1627年）才考中乡试第一名，而钟惺已经在此之前去世了。
王惟俭
王惟俭
王惟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潍县知县，迁兵部职方主事。三十年春，辽东总兵官马林以忤税使高淮被逮，兵部尚书田乐等救之。帝怒，责职方不推代者，空司而逐，惟俭亦削籍归。家居二十年，光宗立，起光禄丞。三迁大理少卿。
王惟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进士。被授予潍县知县，升任兵部职方主事。万历三十年（1602年）春天，辽东总兵官马林因触犯税使高淮被逮捕，兵部尚书田乐等人营救他。皇帝发怒，责备职方司不推举替代人选，将整个司署的人驱逐，王惟俭也被削去官籍回乡。在家闲居二十年，光宗即位后，被起用为光禄丞。多次升迁至大理少卿。
天启三年（1623年）八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正值徐鸿儒作乱，百姓大多逃亡，辽东人避难而来的，也大多流离失所，王惟俭用心安抚整顿。天启五年（1625年）三月，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没有赴任。后入朝任工部右侍郎，魏忠贤的党羽御史田景新弹劾他，被免职闲居。
王惟俭天资聪敏，酷爱学习。最初被罢官时，全力钻研经史百家。苦于《宋史》繁冗芜杂，亲手删定，自成一部书。喜好书画古玩。万历、天启年间，世上所称的博物君子，王惟俭与董其昌并列，而嘉兴的李日华稍次一等。
附 李日华
附录 李日华
李日华，字君实，嘉兴人。万历二十年（1592年）进士。官至太仆少卿。他恬淡平和，与世无争。而王惟俭则言语多带讥讽，喜欢抨击道学，让人难以忍受。他曾与同辈宴饮聚会，引用《汉书》中的一件事，详细说明其始末，指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名士之下难道有虚名之人吗！”他就是这样自得。
曹学佺
曹学佺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弱冠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中察典，调南京添注大理左寺正。居冗散七年，肆力于学。累迁南京户部郎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蜀府毁于火，估修资七十万金，学牷以《宗藩条例》却之。又中察典，议调。天启二年起广西右参议。初，梃击狱兴，刘廷元辈主疯颠。学牷著《野史纪略》，直书事本末。至六年秋，学牷迁陜西副使，未行，而廷元附魏忠贤大幸，乃劾学牷私撰野史，淆乱国章，遂削籍，毁所镂板。巡按御史王政新，以尝荐学牷，亦勒闲住。广西大吏揣学牷必得重祸，羁留以待。已，知忠贤无意杀之，乃得释还。崇祯初，起广西副使，力辞不就。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二十岁考中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在考察中受到处分，调任南京添注大理左寺正。在闲散职位上待了七年，全力从事学问。多次升迁至南京户部郎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蜀王府被火烧毁，估算修缮费用需七十万两银子，曹学佺依据《宗藩条例》拒绝了。又在考察中受到处分，被议调。天启二年（1622年），被起用为广西右参议。当初，梃击案发生，刘廷元等人主张是疯癫所致。曹学佺写了《野史纪略》，直书事件始末。到天启六年（1626年）秋天，曹学佺升任陕西副使，尚未赴任，而刘廷元依附魏忠贤大受宠幸，于是弹劾曹学佺私自撰写野史，扰乱国家典章，于是被削去官籍，销毁了刻版。巡按御史王政新，因曾经推荐曹学佺，也被勒令闲住。广西大官揣测曹学佺必遭重祸，扣留他等待处置。后来，得知魏忠贤无意杀他，才得以释放回乡。崇祯初年，被起用为广西副使，他极力推辞不就。
家居二十年，著书所居石仓园中，为《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于世。尝谓「二氏有藏，吾儒何独无」，欲修儒藏与鼎立。采撷四库书，因类分辑，十有余年，功未及竣，两京继覆。唐王立于闽中，起授太常卿。寻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进尚书，加太子太保。及事败，走入山中，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四。诗文甚富，总名《石仓集》。万历中，闽中文风颇盛，自学牷倡之，晚年更以殉节著云。
在家闲居二十年，在居住的石仓园中著书，编成《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于世。他曾说“佛道两家有藏经，我们儒家为何独独没有”，想修撰儒藏与佛道鼎立。他采集四库书籍，按类分辑，十多年，工程未及完成，北京、南京相继沦陷。唐王在福建即位，起用他为太常卿。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晋升尚书，加太子太保。等到事败，他逃入山中，上吊而死，享年七十四岁。他的诗文很多，总名为《石仓集》。万历年间，福建文风很盛，由曹学佺倡导，晚年更因殉节而著称。
附 曾异撰
附录 曾异撰
其同邑后起者，曾异撰，字弗人，晋江人，家侯官。父为诸生，早卒。母张氏，以遗腹生。家𪧘甚，纺绩给晨夕。异撰起孤童，事母至孝。岁饥，采薯叶杂糠乞食之，母妻尝负畚锄干草给爨。然性介甚，长吏知其贫，欲为地，不屑也。吴兴潘曾纮督学政，上其母节行，获旌于朝。及曾纮巡抚南、赣，得王惟俭所撰《宋史》，招异撰及新建徐世溥更定，未成而罢。异撰久为诸生，究心经世学，所为诗，有奇气。崇祯十二年举乡试，年四十有九矣，再赴会试还，遂卒。
他的同乡后起之秀，曾异撰，字弗人，晋江人，家住侯官。父亲是生员，早逝。母亲张氏，在遗腹中生下他。家境非常贫寒，靠纺纱织布维持生计。曾异撰从小是孤儿，侍奉母亲极为孝顺。饥荒年份，采薯叶混着糠乞讨食物，母亲和妻子曾背着畚箕锄头割干草来烧火做饭。然而他性情非常耿直，长官知道他家贫，想为他谋个职位，他不屑接受。吴兴人潘曾纮督学政，上报他母亲的节行，在朝廷获得旌表。等到潘曾纮巡抚南、赣时，得到王惟俭所撰的《宋史》，招曾异撰和新建人徐世溥重新修订，未完成就停止了。曾异撰长期做生员，专心研究经世之学，所作诗歌，有奇崛之气。崇祯十二年（1639年）考中乡试，当时已四十九岁，再次赴会试返回后，就去世了。
王志坚
王志坚
王志坚，字弱生，昆山人。父临亨，进士。杭州知府。志坚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暇日要同舍郎为读史社，撰《读史商语》。迁贵州提学佥事，不赴，乞侍养归。天启二年起督浙江驿传，奔母丧归。崇祯四年复以佥事督湖广学政，礼部推为学政第一。六年卒于官。
王志坚，字弱生，昆山人。父亲王临亨，是进士，曾任杭州知府。王志坚考中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进士，被授予南京兵部主事，升任员外郎、郎中。闲暇时邀集同舍的郎官成立读史社，撰写《读史商语》。升任贵州提学佥事，没有赴任，请求回家侍养父母。天启二年（1622年），被起用督理浙江驿传，因奔母丧回乡。崇祯四年（1631年），又以佥事身份督理湖广学政，礼部推举他为学政第一。崇祯六年（1633年）在任上去世。
志坚少与李流芳同学，为诗文，法唐、宋名家。通籍后，卜居吴门古南园，杜门却扫，肆志读书，先经后史，先史后子、集。其读经，先笺疏而后辨论。读史，先证据而后发明。读子，则谓唐、宋而后无子，当取说家之有裨经史者补之。读集，则定秦、汉以后古文为五编，考核唐、宋碑志，援史传，捃杂说，以参核其事之同异、文之纯驳。其于内典，亦深辨性相之宗。作诗甚富，自选止七十余首。
王志坚年轻时与李流芳一同学习，写作诗文，效法唐、宋名家。做官后，在吴门古南园择地居住，闭门谢客，专心读书，先读经后读史，先读史后读子、集。他读经书，先看笺注疏解，然后进行辩论。读史书，先找证据，然后阐发见解。读子书，则认为唐、宋以后没有子书，应当选取说部中有益于经史的作品来补充。读集部，则确定秦、汉以后的古文分为五编，考核唐、宋的碑志，引用史传，搜集杂说，来参核其中事件的异同、文章的纯杂。对于佛典，他也深入辨析性相之宗。他作诗很多，自己只选了七十多首。
志坚弟 志长
王志坚的弟弟 王志长
弟志长，字平仲，举于乡，亦深于经学。
弟弟王志长，字平仲，考中乡试，也精通经学。
艾南英
艾南英
艾南英，字千子，东乡人。七岁作《竹林七贤论》。长为诸生，好学无所不窥。万历末，场屋文腐烂，南英深疾之，与同郡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兴起斯文为任，乃刻四人所作行之世。世人翕然归之，称为章、罗、陈、艾。天启四年，南英始举于乡。座主检讨丁干学、给事中郝土膏发策诋魏忠贤，南英对策亦有讥刺语。忠贤怒，削考官籍，南英亦停三科。
艾南英，字千子，东乡人。七岁时写了《竹林七贤论》。长大后成为生员，好学，无所不读。万历末年，科举文章腐烂，艾南英深为痛恨，与同郡的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振兴文风为己任，于是刻印四人所作的文章在世上流传。世人一致归附他们，称为章、罗、陈、艾。天启四年（1624年），艾南英才考中乡试。主考官检讨丁干学、给事中郝土膏在策问中诋毁魏忠贤，艾南英的对策也有讥刺之语。魏忠贤发怒，削去考官的官籍，艾南英也被停止三科会试。
庄烈帝即位，诏许会试。久之，卒不第，而文日有名。负气陵物，人多惮其口。始王、李之学大行，天下谈古文者悉宗之，后钟、谭出而一变。至是钱谦益负重名于词林，痛相纠驳。南英和之，排诋王、李不遗余力。两京继覆，江西郡县尽失，南英乃入闽。唐王召见，陈十可忧疏，授兵部主事，寻改御史。明年八月卒于延平。
庄烈帝（崇祯帝）即位，下诏允许他会试。过了很久，终究没有考中，而文章日益有名。他恃才傲物，盛气凌人，人们大多害怕他的口舌。起初王世贞、李攀龙的学说盛行，天下谈论古文的人都尊崇他们，后来钟惺、谭元春出现而发生变化。到这时钱谦益在文坛负有盛名，痛加纠驳。艾南英附和钱谦益，排斥诋毁王、李不遗余力。北京、南京相继沦陷，江西郡县全部失守，艾南英于是进入福建。唐王召见他，他上呈《十可忧疏》，被授予兵部主事，不久改任御史。第二年八月在延平去世。
同郡 章世纯
同郡 章世纯
章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博闻强记。考中天启元年（1621年）乡试。崇祯年间，累官至柳州知府，当时已经七十岁了，听到京城事变，悲愤交加，染病去世。
同郡 罗万藻
同郡 罗万藻
罗万藻，字文止，与章世纯同县。天启七年（1627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实行保举法，祭酒倪元璐以罗万藻应诏，他推辞不就。福王时担任上杭知县。唐王在福建即位，升任他为礼部主事。艾南英去世，他哭着为他殡葬，过了几个月也去世了。
同郡 陈际泰
同郡 陈际泰
陈际泰，字大士，亦临川人，父流寓汀州武平，生于其地。家贫，不能从师，又无书，时取旁舍儿书，屏人窃诵。从外兄所获《书经》，四角已漫灭，且无句读，自以意识别之，遂通其义。十岁，于外家药笼中见《诗经》，取而疾走。父见之，怒，督往田，则携至田所，踞高阜而哦，遂毕身不忘。久之，返临川，与南英辈以时文名天下。其为文，敏甚，一日可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至万首，经生举业之富，无若际泰者。崇祯三年举于乡。又四年成进士，年六十有八矣。又三年除行人。居四年，护故相蔡国用丧南行，卒于道。
陈际泰，字大士，也是临川人，父亲流寓汀州武平，他出生在那里。家境贫寒，不能从师学习，又无书可读，时常拿邻居孩子的书，躲开人偷偷诵读。从表兄那里得到《书经》，四角已经磨损模糊，而且没有句读，他凭自己的理解识别，于是通晓了其含义。十岁时，在外祖父家的药笼中看到《诗经》，拿起来就跑。父亲看见，发怒，督促他去田里，他就把书带到田里，蹲在高地上吟诵，于是终身不忘。过了很久，返回临川，与艾南英等人以时文闻名天下。他写文章非常敏捷，一天可写二三十篇，前后所作达万篇，经生举业之丰富，没有比得上陈际泰的。崇祯三年（1630年）考中乡试。又过了四年考中进士，当时已六十八岁。又过了三年被授予行人。任职四年，护送前宰相蔡国用的灵柩南行，在路上去世。
张溥
张溥
张溥，字天如，太仓人。伯父辅之，南京工部尚书。溥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以此也。与同里张采共学齐名，号「娄东二张」。
张溥，字天如，太仓人。伯父张辅之，曾任南京工部尚书。张溥自幼酷爱学习。他读过的书一定要亲手抄写，抄完后朗诵一遍，就立即烧掉，然后再抄写，这样反复六七次才停止。他右手握笔的地方，手指和手掌都磨出了老茧。冬天手冻裂了，每天要用热水浸泡好几次。后来他把读书的书房命名为“七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与同乡张采一同学习，名声相当，被称为“娄东二张”。
崇祯元年以选贡生入都，采方成进士，两人名彻都下。已而采官临川。溥归，集郡中名士相与复古学，名其文社日复社。四年成进士，改庶吉士。以葬亲乞假归，读者若经生，无间寒暑。四方啖名者争走其门，尽名为复社。溥亦倾身结纳，交游日广，声气通朝右。所品题甲乙，颇能为荣辱。诸奔走附丽者，辄自矜曰：「吾以嗣东林也。」执政大僚由此恶之。里人陆文声者，输赀为监生，求入社不许，采又尝以事抶之。文声诣阙言：「风俗之弊，皆原于士子。溥、采为主盟，倡复社，乱天下。」温体仁方枋国事，下所司。迁延久之，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扬、太仓知州周仲连言复社无可罪。三人皆贬斥，严旨穷究不已。闽人周之夔者，尝为苏州推官，坐事罢去，疑溥为之，恨甚。闻文声讦溥，遂伏阙言溥等把持计典，己罢职实其所为，因及复社恣横状。章下，巡抚张国维等言之夔去官，无预溥事，亦被旨谯让。
崇祯元年，张溥以选贡生的身份进入京城，当时张采刚考中进士，两人的名声传遍京城。不久张采到临川任职。张溥回到家乡，召集郡中的名士共同复兴古学，将他们的文社命名为“复社”。崇祯四年，张溥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因安葬亲人请假回乡，他像经生一样刻苦读书，不分寒暑。各地追求名声的人争相投奔他的门下，都自称是复社成员。张溥也倾力结交，交游日益广泛，声气与朝廷权贵相通。他品评人物高下，颇能决定人的荣辱。那些奔走依附的人，常常自夸说：“我们是继承东林的人。”执政的大官因此厌恶他。同乡陆文声，捐资成为监生，请求加入复社被拒绝，张采又曾因事杖打他。陆文声到朝廷告发说：“风俗的败坏，都源于士人。张溥、张采主持盟会，倡导复社，扰乱天下。”当时温体仁正执掌国政，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拖延了很久，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扬、太仓知州周仲连都说复社没有罪过。三人因此都被贬斥，朝廷严令追查不止。福建人周之夔，曾任苏州推官，因事被罢官，怀疑是张溥所为，非常痛恨。他听说陆文声攻击张溥，就上书朝廷说张溥等人把持考核官员的典制，自己罢职实是张溥所为，并涉及复社恣意横行的情形。奏章下发后，巡抚张国维等人说周之夔被罢官，与张溥无关，他们也因此受到皇帝责备。
至十四年，溥已卒，而事犹未竟。刑部侍郎蔡奕琛坐党薛国观系狱，未知溥卒也，讦溥遥握朝柄，己罪由溥，因言采结党乱政。诏责溥、采回奏，采上言：「复社非臣事，然臣与溥生平相淬砺，死避网罗，负义图全，谊不出此。念溥日夜解经论文，矢心报称，曾未一日服官，怀忠入地。即今严纶之下，并不得泣血自明，良足哀悼。」当是时，体仁已前罢，继者张至发、薛国观皆不喜东林，故所司不敢复奏。及是，至发、国观亦相继罢，而周延儒当国，溥座主也，其获再相，溥有力焉，故采疏上，事即得解。
到崇祯十四年，张溥已经去世，但事情仍未了结。刑部侍郎蔡奕琛因与薛国观结党被关进监狱，他不知道张溥已死，攻击张溥遥握朝廷大权，自己的罪过是由张溥所致，并说张采结党乱政。皇帝下诏责令张溥、张采回奏，张采上书说：“复社并非臣下之事，但臣与张溥一生相互砥砺，即使死也要避开罗网，背弃道义以求保全，情理上不会这样做。想到张溥日夜解释经书、讨论文章，一心报效朝廷，未曾一日为官，却怀着忠诚入土。如今在严厉的诏令之下，他连泣血自明都做不到，实在令人哀悼。”当时，温体仁已先被罢免，继任的张至发、薛国观都不喜欢东林党，所以有关部门不敢再上奏。到这时，张至发、薛国观也相继被罢免，而周延儒执掌国政，他是张溥的座主，他能再次出任宰相，张溥出了力，所以张采的奏疏一上，事情就得到了解决。
明年，御史刘熙祚、给事中姜采交章言溥砥行博闻，所纂述经史，有功圣学，宜取备乙夜观。帝御经筵，问及二人，延儒对曰：「读书好秀才。」帝曰：「溥已卒，采小臣，言官何为荐之？」延儒曰：「二人好读书，能文章，言官为举子时读其文，又以其用未竟，故惜之耳。」帝曰：「亦未免偏。」延儒言：「诚如圣谕，溥与黄道周皆偏，因善读书，以故惜之者众。」帝颔之，遂有诏征溥遗书，而道周亦复官。有司先后录上三千余卷，帝悉留览。
第二年，御史刘熙祚、给事中姜采接连上奏说张溥品行端正、学识广博，所编纂的经史著作，对圣学有功，应取来以备皇帝夜间阅览。皇帝亲临经筵，问及这两人，周延儒回答说：“他们是读书的好秀才。”皇帝说：“张溥已死，张采是小官，言官为什么要推荐他们？”周延儒说：“这两人喜欢读书，擅长文章，言官在当举子时读过他们的文章，又因为他们才能未能完全施展，所以感到惋惜罢了。”皇帝说：“也未免有些偏颇。”周延儒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张溥与黄道周都有偏颇之处，但因善于读书，所以惋惜他们的人很多。”皇帝点头同意，于是下诏征集张溥的遗著，而黄道周也恢复了官职。有关部门先后抄录呈上三千多卷，皇帝全部留下阅览。
溥诗文敏捷。四方征索者，不起草，对客挥毫，俄顷立就，以故名高一时。卒时，年止四十。
张溥写诗作文非常敏捷。各地来求取诗文的人，他不起草稿，当着客人的面挥笔写作，一会儿就完成，因此名声高于当时。他去世时，年仅四十岁。
同里 张采
同乡 张采
采，字受先，与溥善。溥性宽，泛交博爱。采特严毅，喜甄别可否，人有过，尝面叱之。知临川，摧强扶弱，声大起。移疾归，士民泣送载道。知州刘士斗、钱肃乐严重之，以奸蠹询采，片纸报，咸置之法。福王时，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乞假去。南都失守，奸人素衔采者，群击之死，复用大锥乱刺之。已而苏，避之邻邑，又三年卒。
张采，字受先，与张溥交好。张溥性情宽厚，交友广泛，博爱众人。张采则特别严厉刚毅，喜欢辨别是非对错，别人有过错，他常当面斥责。他任临川知县时，打击豪强、扶助弱小，名声大振。后因病辞职回乡，士人百姓哭泣着沿路送行。知州刘士斗、钱肃乐很器重他，将奸邪害民之事向他咨询，张采写片纸回复，这些人全被依法惩处。福王时，张采被起用为礼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后请假离去。南都失守后，一向怀恨张采的奸人，群起将他打昏，又用大锥乱刺。不久他苏醒过来，逃到邻县躲避，又过了三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