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一 费宏 翟銮 李时 顾鼎臣 严讷 李春芳 陈以勤 赵贞吉 高仪 ◄
卷一百九十四
列传第八十二 乔宇 孙交 林俊 金献民 秦金 赵璜 邹文盛 梁材 刘麟 蒋瑶 王廷相
○乔宇孙交〈(子元)〉林俊〈(子达)〉(张黻)金献民秦金〈(孙柱)〉赵璜邹文盛梁材刘麟蒋瑶王廷相
乔宇
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祖毅,工部左侍郎。父凤,职方郎中。皆以清节显。宇登成化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弘治初,王恕为吏部,调之文选,三迁至郎中。门无私谒。擢太常少卿。武宗嗣位,遣祀中镇、西海。还朝,条上道中所见军民困苦六事。已,迁光禄卿,历户部左、右侍郎。刘瑾败,大臣多以党附见劾,宇独无所染。拜南京礼部尚书。乾清宫灾,率同列言视朝不勤,经筵久辍,国本未建,义子猥多,番僧处禁寺,优伶侍起居,立皇店,留边兵,习战斗,土木繁兴,织造不息,凡十事。帝不省。久之,改兵部,参赞机务。以帝远游塞上,而监国无人,请早建储贰。帝将自击寇,宇复率同列谏。皆不报。
未几,宁王宸濠反,扬言夕下南京。宇严为警备,而谈笑自如。时携客燕城外,密察地险易,置戍守。综理周密,内外宴然。指挥杨锐有才略,署为安庆守备。镇守中官刘郎与濠通,为预伏死士。宇刺得其情,诘郎用事者,郎惧不敢动。宇乃大索城中,斩所伏壮士三百人,悬首江上。宸濠失内应,且知有备,不敢东。攻安庆,锐固守不得下。未几败。
帝至南京,诏百官戎服朝明年正。宇不可,率诸臣朝服贺。江彬索城门诸钥,都督府问宇。宇曰:「守备者,所以谨非常。禁门锁钥,孰敢索?亦孰敢予?虽天子诏不可得。」都督府以宇言复,乃已。彬矫旨有所求,日数十至,宇必廷白之,彬亦稍稍止。彬欲谮去宇。守备太监王伟者,初为帝伴读,帝信之,每从中调护,故彬谋不行。帝驻南京九月,宇倡诸臣三请回銮,又自伏阙请。驾旋,扈至扬州。明年加太子太保。论保障功,复加少保。
世宗即位,召为吏部尚书。宇自为选郎,有人伦鉴,及是铨政一清。帝求治锐甚。宇与林俊、鼓泽、孙交,皆海内重望,帝亦委任之。凡为权幸所黜者,皆起列庶位,天下欣欣望治。帝性刚,好自用,宇所执渐不见听。兴府需次官六十三人,乞迁叙。宇言此辈虚隶名籍,与见供事者不同。黜罚之有差,皆怨宇。帝欲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外戚蒋轮、邵喜为伯,宇不可。无何,诏进寿宁侯张鹤龄为公,封后父陈万言为伯,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宇言:「累朝太后戚属无生封公者,张峦亦殁后赠,今奈何以父赠为子封。万言封伯视峦更骤,而子授尚宝非制。愿陛下守典章,以垂万世。」帝并不从。史道讦杨廷和,宇言道挟私,遂下之诏狱。曹嘉助道劾宇,宇求罢,帝命鸿胪趋视事。
宇遇事不可,无不力争,而争「大礼」尤切。帝欲加兴献帝皇号,宇言加皇于本生之亲,则干正统,非所以重宗庙,正名分。及礼官请称献帝为本生考,帝改称本生皇考,又诏建献帝庙于大内,宇等复连章谏。特旨用席书为礼部尚书,宇又偕九卿言:「陛下罢汪俊,用席书;谪马明衡、季本、陈逅,召张璁、桂萼、霍韬。举措乖违,人心骇愕。夫以一二人邪说,废天下万世公议,内离骨肉,外间君臣,名为效忠,实累圣德。且书不繇廷推,特出内降,此祖宗来所未有。乞令俊与书各仍旧职,宥明衡等,止璁、萼毋召。」寻复请罢璁、萼、书,而出争「大礼」者吕柟、邹守益于狱。会璁、萼至京,诏皆用为学士。宇等又言:「内降恩泽,先朝率施于佞幸小人。若士大夫一预其间,即不为清议所齿。况学士最清华,而俾萼等居之,谁复肯与同列哉?」帝怒,切责。宇遂乞休,许之。驰传给夫廪,犹如故事。御史许中、刘隅等请留宇,帝曰:「朕非不用宇,宇自以疾求去耳。」后《明伦大典》成,追论前议,夺官。杨一清卒,宇渡江吊之。南都父老皆出迎,举手加额曰:「活我者,公也。」
宇幼从父京师,学于杨一清。成进士后,复从李东阳游。诗文雄隽,兼通篆籀。性好山水,尝陟太华绝顶。遇虎,仆夫皆惊仆,宇端坐不动,虎徐帖尾去。家居淡泊,服御若寒士。身殁,二妾刘、许皆从死。穆宗即位,复官,赠少傅,谥庄简。
孙交
孙交,字志同,陆安人。成化十七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为尚书王恕所知。弘治初,怒入吏部,荐授稽勋员外郎,历文选郎中。居吏部十四年,于善类多所推引。迁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大同有警,命经略黄花镇诸边。增垣堑,广树艺,制敌骑驰突。永乐时,岁遣隆庆诸卫军采薪炭。其后罢之,令岁输银二万两,军重困。交奏免之。正德初,擢光禄卿。三年进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改吏部。尚书张彩附刘瑾,交数规切。彩怒,调之南京。瑾败,召拜户部尚书。时征讨流寇,调度烦急,仍岁凶,正赋不足,交区画适宜。四方告饥,辄请蠲租遣振,以故民不至甚敝,而小人用事者皆不便之。帝欲以太平仓赐幸臣裴德,云南镇守中官张伦请采银矿,南京织造中官吴经奏费乏,交皆力争。八年六月,中旨与礼部尚书傅珪并致仕。言官多请留,不报。
世宗在潜邸知交名,甫即位,召复故官。首请帝日读《祖训》,言动悉取准则,经筵日讲寒暑勿辍。帝褒纳焉。或议迁显陵天寿山,交言:「山陵事重,太祖欲迁仁祖于钟山,虑泄灵气而止,具载《皇陵碑》。」事乃止。武宗侈汰之后,库藏殚虚。交裁冗食,定经制,宿弊为清。然事涉中官者,帝亦不能尽从也。尝会廷臣议发内帑给军廪官俸,已报可,为中官梁谏等所沮。交言:「宫府异同,令出复反,非新政所宜。」不听。中官监督仓场者,初止数人,正德中增至五十五人。以交言罢撤过半,其后复渐增。帝已罢三十七人,交欲尽去之,并临清、徐、淮诸仓,一切勿遣。帝令自今毋更加而已。守珠池中官,诏毋得预守土事,而安川夤缘复故。交劾川,命如前诏。正德中,上林苑内臣至九十九人,侵夺公私地无算。帝即位,命留十八人,如弘治时。已复传奉至六十二人,交乞汰如初,且尽归侵夺地。报许。又论御马监内臣宜如祖制,毋监收刍豆,并令户部通知马数,杜其侵耗。不从。锦衣百户张瑾率校尉支俸通仓,横取狼藉,主事罗洪载欲按之。瑾绐请受杖,奏洪载擅笞禁卫官。帝怒,逮下诏狱谪外。交与林俊、乔宇先后论救,不纳。御马监阎洪乞外豹房地,交言:「先帝以豹房故,贻祸无穷。洪等欲修复以开游猎之端,非臣等所敢闻。」诏以地十顷给豹房,余令百户赵恺等佃如故。奉诏上各宫庄田数,视旧籍不同,帝诘其故。交言:「旧籍多以奏请投献,数多妄报也。新籍少,以奉命清核,田多除豁也。」帝意稍解,令考成、弘间籍以闻。
交年已七十,连章乞罢。帝辄慰留,遣医视疗。请益力,乃许之。手诏加太子太保,驰驿。令子编修元侍行,有司时存问,给食米舆隶,复赐道里费。卒年八十,谥荣僖。
交言论恂恂,不以势位骄人。清慎恬悫,终始一致。初在南京,僚友以事简多暇,相率谈谐饮弈为乐,交默处一室,读书不辍。或以为言,交曰:「对圣贤语,不愈于宾客、妻妾乎!」兴献王素爱重交,尝割阳春台东偏地益其宅。后中官言孙尚书侵地,世宗曰:「此先皇所赐,吾敢夺耶?」
元,进士,终四川副使。谨厚有父风。
林俊,字待用,莆田人。成化十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性侃直,不随俗浮湛。事涉权贵,尚书林聪辄属俊治之。上疏请斩妖僧继晓并罪中贵梁芳,帝大怒,下诏狱考讯。后府经历张黻救之,并下狱。太监怀恩力救,俊得谪姚州判官,黻师宗知州。时言路久塞,两人直声震都下,为之语曰:「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寻以正月朔星变,帝感悟,复俊官,改南京弘治元年用荐擢云南副使。鹤庆玄化寺称有活佛,岁时集士女万人,争以金涂其面。俊命焚之,得金悉以偿民逋。又毁淫祠三百六十区,皆撤其材修学宫。干崖土舍刀怕愈欲夺从子宣抚官,劫其印数年。俊檄谕之,遂归印。进按察使。五年调湖广。以雨雪灾异上疏陈时政得失。又言德安、安陆建王府及增修吉府,工役浩繁,财费巨万,民不堪命。乞循宁、襄、德府故事,一切省俭,勿用琉璃及白石雕阑,请著为例。不从。九年引疾,不待报径归。
林俊,字待用,是莆田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他性格刚直,不随波逐流。事情涉及权贵时,尚书林聪总是委托林俊处理。他上疏请求斩杀妖僧继晓并惩处宦官梁芳,皇帝大怒,将他关进诏狱审讯。后府经历张黻营救他,也一起被关进监狱。太监怀恩尽力营救,林俊得以被贬为姚州判官,张黻被贬为师宗知州。当时进谏的渠道长期堵塞,两人正直的名声震动京城,人们为此编了句话说:“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不久因为正月初一发生星变,皇帝醒悟,恢复了林俊的官职,改任南京。弘治元年,因推荐被提拔为云南副使。鹤庆玄化寺声称有活佛,每年聚集士女上万人,争相用金粉涂在佛像脸上。林俊下令烧掉它,得到的金子全部用来偿还百姓的欠税。又拆毁非法祠庙三百六十处,都拆除材料用来修建学校。干崖土舍刀怕愈想夺取侄子的宣抚官职,劫持官印好几年。林俊发文书晓谕他,于是归还了官印。升任按察使。五年调任湖广。因雨雪灾害上疏陈述时政得失。又进言德安、安陆修建王府以及增修吉王府,工程浩大,耗费钱财巨万,百姓无法承受。请求遵循宁、襄、德王府的先例,一切从简,不用琉璃和白石雕栏,请求定为制度。皇帝没有听从。九年称病辞职,不等批复就直接回乡了。
久之,荐起广东右布政使,不拜。起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十四年正月朔,陜西、山西地震水涌。疏述古宫闱、外戚、内侍、柄臣之祸;乞罢斋醮,减织造,清役占,汰冗员,止工作,省供应,应赏赐,戒逸欲,远佞幸,亲贤人。又请豫教皇储,恩荐侍郎谢铎,少卿储瓘、杨廉,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堪辅导。报闻。已,屡疏乞休,荐时中自代。不许。江西新昌民王武为盗,巡抚问不能靖,命俊巡视。身入武巢,武请自效,悉擒贼党。诏即以俊代问,俊引朱熹代唐仲友、包拯代宋祁事,力辞。不允。乃更定要约,庶务一新。王府征岁禄,率倍取于民,以俊言大减省。宁王宸濠贪暴,俊屡裁抑之。王请易琉璃瓦,费二万。俊言宜如旧,毋涉叔段京鄙之求,吴王几杖之赐。王怒,伺其过,无所得。会俊以圣节按部,遂劾奏之,停俸三月。寻以母忧归。
过了很久,被推荐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没有接受任命。起用为南京右佥都御史,督管操江事务。十四年正月初一,陕西、山西发生地震和水涌。他上疏陈述古代宫廷、外戚、宦官、权臣的祸害;请求停止斋醮,减少织造,清理役占,裁汰冗员,停止工程,节省供应,节制赏赐,戒除安逸享乐,远离奸佞小人,亲近贤能之人。又请求预先教导皇储,恩荐侍郎谢铎,少卿储瓘、杨廉,退休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可以担任辅导。皇帝答复知道了。之后,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推荐曹时中代替自己。皇帝不允许。江西新昌百姓王武做强盗,巡抚韩邦问不能平定,命令林俊巡视。他亲自进入王武的巢穴,王武请求效力,全部擒获了贼党。皇帝下诏让林俊代替韩邦问,林俊引用朱熹代替唐仲友、包拯代替宋祁的事例,极力推辞。皇帝不答应。于是重新制定条约,各项事务焕然一新。王府征收年俸,通常加倍从百姓那里收取,因为林俊的建议大大减省了。宁王朱宸濠贪婪残暴,林俊多次裁制抑制他。宁王请求更换琉璃瓦,花费二万两。林俊说应该保持原样,不要涉及叔段对京邑边鄙的索取、吴王对几杖的赏赐。宁王发怒,寻找他的过错,没有找到。恰逢林俊在圣节巡视辖区,宁王于是弹劾他,林俊被停发俸禄三个月。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
武宗即位,言官交荐,江西人在朝者合疏乞还俊。乃进右副都御史,再抚江西,遭父忧不果。正德四年起抚四川。眉州人刘烈倡乱,败而逃,诸不逞假其名剽掠。俊绘形捕,莫能得。会保宁贼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继起,势益张,转寇巴州。猝遇之华垄,单舆抵其营,譬晓利害,贼罗拜约降。淫雨失期,复叛去,攻陷通江。俊击败之龙滩河,遣知府张敏等追败之门镇子,遂擒廖惠。而廷瑞奔陜西西乡,越汉中三十六盘,至大巴山。官军追及,复大破之。遂移师击泸州贼曹甫,且遣人招谕。甫佯听令,使弟琯劫如故。指挥李荫斩琯首,贼遂移江津。分七营,将攻重庆。俊发酉阳、播州土兵助荫,以元日掩破其四营。贼遁入民家,焚之尽毙。乘胜捣老营,指挥汪洋等中伏死。荫复进,去贼十五里。甫以数十骑出,遇荫兵,败走。官军乘胜进围之,俘及焚死者二千有奇。已,本恕、廷瑞为永顺土舍彭世麟所擒。俊论功进右都御史。甫党方四亡命思南,复攻南川、綦江,以窥泸州。俊益发士兵,令副使何珊、李钺等败之去。捷闻,玺书奖励。俊在军,与总督洪钟议多左。中贵子弟欲冒从军功,辄禁止。御史俞缁走避贼,而佥事吴景战殁。缁惭,欲委罪俊,遂劾俊累报首功,贼终不灭;加凿井毁寺,逐僧徒,迫为贼。于是俊前后被切责。比方四败,贼且尽,俊辞加秩及赏,乞以旧职归田。诏不许辞秩,听其致仕。言官交请留,不报。俊归,士民号哭追送。时正德六年十一月也。
武宗即位后,谏官们交相推荐,在朝廷的江西人联名上疏请求让林俊回来。于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再次巡抚江西,遭遇父亲去世没有成行。正德四年起用巡抚四川。眉州人刘烈带头作乱,失败后逃跑,一些不法之徒借他的名义抢劫。林俊画图追捕,没能抓到。恰逢保宁贼寇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相继起事,势力更加嚣张,转而侵犯巴州。林俊在华垄突然遇到他们,乘一辆车到他们营中,晓以利害,贼寇们环绕下拜约定投降。但因连绵大雨误了期限,他们又反叛离去,攻陷了通江。林俊在龙滩河击败他们,派知府张敏等追击到门镇子打败他们,于是擒获了廖惠。而蓝廷瑞逃到陕西西乡,越过汉中三十六盘,到达大巴山。官军追上,又大败他们。于是转移军队攻打泸州贼寇曹甫,并派人招降。曹甫假装听从命令,让弟弟曹琯照旧抢劫。指挥李荫斩了曹琯的头,贼寇于是转移到江津。分兵七营,将要攻打重庆。林俊调发酉阳、播州的土兵帮助李荫,在元旦那天突袭攻破他们四营。贼寇逃进百姓家,放火烧死了他们全部。乘胜捣毁老营,指挥汪洋等中埋伏战死。李荫又前进,离贼寇十五里。曹甫带几十骑兵出来,遇到李荫的军队,战败逃跑。官军乘胜进兵包围他们,俘虏和烧死的有两千多人。之后,鄢本恕、蓝廷瑞被永顺土舍彭世麟擒获。林俊论功升任右都御史。曹甫的党羽方四逃命到思南,又攻打南川、綦江,以窥伺泸州。林俊增调土兵,命令副使何珊、李钺等打败他们。捷报传来,皇帝下诏书奖励。林俊在军中,与总督洪钟意见多不合。宦官子弟想冒领军功,他总是禁止。御史俞缁逃跑躲避贼寇,而佥事吴景战死。俞缁羞愧,想归罪于林俊,于是弹劾林俊多次报首功,贼寇终究没有消灭;加上凿井毁寺,驱逐僧徒,逼迫他们成为贼寇。于是林俊前后受到严厉责备。等到方四失败,贼寇将尽,林俊辞去加官和赏赐,请求以原职回乡。皇帝下诏不允许辞去官阶,同意他退休。谏官们交相请求留任,没有答复。林俊回乡,士民们哭着追送。当时是正德六年十一月。
世宗即位,起工部尚书,改刑部。在道数引疾,不许。因请帝亲近儒臣,正其心以出号令,用浑朴为天下先。初诏所革,无迁就以废公议。既抵京师,会暑月经筵辍讲,举祖宗勤学故事以谏。俊时年已七十,寓止朝房,示无久居意。数为帝言亲大臣,勤圣学,辨异端,节财用。朝有大政,必侃侃陈论,中外想望其风采。中官葛景等奸利事觉,为言官所纠,诏下司礼监察讯。俊言内臣犯法,法司不得讯,是宫府异体也。乞下法司公讯,以诏平明之治。都督刘晖下狱,俊当以交结朋党律,言与许泰同罪,请斩以谢天下。廖鹏、廖铠、齐佐、王𤩽论死,屡诏缓刑,俊乞亟行诛。又劾谷大用占民田万余顷。皆不听。中官崔文家人李阳凤索匠师宋钰贿不获,嗾文杖之几死,下刑部治未决,而中旨移镇抚司。俊留不遣,力争不纳。明日又奏,帝怒责陈状。俊言:「祖宗以刑狱付法司,以缉获奸盗付镇抚。讯鞫既得,犹必付法司拟罪。未有夺取未定之囚,反付推问者。文先朝漏奸,罪不容诛,兹复干内降。臣不忍朝廷百五十年纪纲,为此辈坏乱。」帝惮其言直,乃不问。
世宗即位后,起用林俊为工部尚书,改任刑部。他在路上多次称病,皇帝不允许。于是请求皇帝亲近儒臣,端正内心来发号施令,以淳朴为天下先。最初诏令所革除的,不要迁就而废弃公议。到达京城后,恰逢暑月经筵停止讲学,他举出祖宗勤学的先例来进谏。林俊当时已经七十岁,住在朝房,表示没有久留之意。多次对皇帝说亲近大臣,勤于圣学,辨别异端,节省财用。朝廷有重大政事,一定直言陈论,朝廷内外都仰慕他的风采。宦官葛景等奸利之事被发觉,被谏官弹劾,皇帝下诏交给司礼监审查讯问。林俊说内臣犯法,法司不能审讯,这是宫廷和官府体制不同。请求交给法司公开审讯,以昭示清明政治。都督刘晖被关进监狱,林俊以交结朋党律论处,说他和许泰同罪,请求斩首以谢天下。廖鹏、廖铠、齐佐、王𤩽被判死刑,皇帝多次下诏缓刑,林俊请求立即执行诛杀。又弹劾谷大用侵占民田万余顷。皇帝都不听从。宦官崔文的家人李阳凤向匠师宋钰索贿不成,唆使崔文用棍棒打他几乎致死,交给刑部审理未决,而宫中旨意移送到镇抚司。林俊扣留不送,极力抗争不被采纳。第二天又上奏,皇帝发怒责令他陈述情况。林俊说:“祖宗把刑狱交给法司,把缉捕奸盗交给镇抚。审讯已经得到结果,还必须交给法司拟定罪名。没有夺取未定罪的囚犯,反而交给推问的。崔文是先朝漏网之奸,罪不容诛,现在又干预内降。我不忍心朝廷一百五十年的纲纪,被这些人破坏扰乱。”皇帝忌惮他言辞正直,于是不再追究。
俊以耆德起田间,持正不避嫌,既屡见格,遂乞致仕。诏加太子太保,给驿赐隶廪如制。
林俊以年高德劭从民间被起用,持守正道不避嫌疑,既然多次被阻挠,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封太子太保,按制度给予驿马和赏赐仆从、禄米。
俊数争「大礼」,与杨廷和合。尝上言推尊所生有不容已之情,有不可易之礼,因辑至宋理宗事凡十条,以上。及「大礼」议定,得罪者或杖死。四年秋,俊从病中上书言:「古者鞭扑之刑,辱之而已,非欲糜烂其体肤而致之死也,又非所以加于士大夫也。成化时,臣及见廷杖二三臣,率容厚棉底衣,重毡叠裹,然且沈卧,久乃得痊。正德朝,逆瑾窃权,始令去衣,致末年多杖死。臣又见成化弘治时,惟叛逆、妖言、劫盗下诏狱,始命打问。他犯但言送问而已。今一概打问,亦非故事。自去岁旧臣斥逐殆尽,朝署为空。乞圣明留念,既去者礼致,未去者慰留。硕德重望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铎辈,宜列置左右。臣衰病待尽,无复他望,敢效古人遗表之意,敬布犬马之心。」帝但下所司而已。又明年,疾革,复上书请懋学隆孝,任贤纳谏,保躬导和,且预辞身后恤典,遂卒。年七十六。
林俊多次争论“大礼”,与杨廷和意见一致。曾上言推尊生父有不能自已的情感,有不可改变的礼制,于是辑录尧、舜到宋理宗的事共十条,呈上。等到“大礼”议定,获罪的人有的被杖打死。四年秋天,林俊从病中上书说:“古代鞭扑的刑罚,只是羞辱人而已,不是要糜烂人的身体皮肤而致其死亡,也不是用来加在士大夫身上的。成化年间,我亲眼见到廷杖两三个大臣,都穿着厚棉底衣,多层毡子包裹,尚且沉重卧床,很久才能痊愈。正德年间,逆贼刘瑾窃权,开始命令脱去衣服,导致末年很多人被杖打死。我又看到成化、弘治时,只有叛逆、妖言、劫盗才下诏狱,才命令打问。其他罪犯只说送问而已。现在一概打问,也不是旧例。自从去年旧臣被斥逐殆尽,朝廷官署为空。请求圣明留意,已经离去的以礼招致,未离去的慰留。德高望重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铎等人,应该安置在左右。我衰老病重将死,没有其他愿望,敢效仿古人遗表之意,恭敬地表达犬马之心。”皇帝只是把奏章交给有关部门而已。又过了一年,病重,又上书请求勤学隆孝,任用贤能,接纳谏言,保重身体,引导和气,并且预先辞去身后的恤典,于是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后一年,《明伦大典》成,追论俊附和廷和,削其官,其子达以士礼葬之。
过了一年,《明伦大典》编成,追究林俊附和杨廷和,削去他的官职,他的儿子林达用士人之礼安葬了他。
俊历事四朝,抗辞敢谏,以礼进退,始终一节。隆庆初,复官,赠少保,谥贞肃。达,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工篆籀,能古文。
林俊历仕四朝,直言敢谏,以礼进退,始终如一。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少保,谥号贞肃。林达,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擅长篆书和籀文,能写古文。
张黻,吉水人。成化八年进士。历知涪州、宿州,介特不避权贵。弘治中,俊蒙显擢,而黻老不用。王恕为之请,特予诰命。
张黻,吉水人。成化八年进士。历任涪州、宿州知州,耿介独特不避权贵。弘治年间,林俊受到显赫提拔,而张黻年老不被任用。王恕为他请求,特别给予诰命。
金献民
金献民
金献民,字举,绵州人。成化二十年进士。除行人。弘治初,选授御史,按云南、顺天,并著风裁。出为天津副使,历湖广按察使正德初,刘瑾乱政,追坐献民勘天津地不实,与巡抚柳应辰等械系诏狱,斥为民。未几,又坐湖广事,再下狱,罚赎归。逾年,又以浏阳民刘道隆狱谳不实,罚米输塞下。瑾诛,起贵州按察使。擢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历南京刑部尚书。
金献民,字舜举,绵州人。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弘治初年,选授御史,巡按云南、顺天,都表现出风骨和裁断。出京任天津副使,历任湖广按察使。正德初年,刘瑾扰乱朝政,追究金献民勘查天津土地不实,与巡抚柳应辰等被械系诏狱,贬为平民。不久,又因湖广事,再次下狱,罚赎金后回乡。过了一年,又因浏阳百姓刘道隆案审理不实,罚米输送到边塞。刘瑾被诛杀后,起用为贵州按察使。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历任南京刑部尚书。
世宗即位,召为左都御史。李凤阳下刑部,程贵下都察院,皆改诏狱,献民力争。已,迁刑部尚书。执奏奸党王钦、王铨不宜贷死。皆不纳。寻代彭泽为兵部尚书。五星聚营室,其占主兵。献民因请敕天下镇巡官预守战之备,且请用贤纳谏,罢土木,屏玩好。帝颇采纳。献民性伉直,有执持,帝或不能从,卒无所徇。帝初即位,尽斥先朝传奉官。已,太监邱福、潘杰等死,诏官其弟侄锦衣。及司礼太监张钦死,以家人李贤承荫,贤死复欲官其子儒。献民先后执奏,帝皆不从。土鲁番速檀满速儿寇肃州,命献民兼右都御史总制陜西四镇军务。比至兰州,巡抚陈九畴已破敌,献民再以捷闻。还京,仍理部事。论功,荫锦衣世百户。
世宗即位后,召金献民为左都御史。李凤阳下刑部,程贵下都察院,都改送诏狱,金献民极力抗争。之后,升任刑部尚书。坚持上奏奸党王钦、王铨不应免死。皇帝都不采纳。不久代替彭泽任兵部尚书。五星聚集营室,占卜主兵事。金献民于是请求敕令天下镇巡官预先做好守战准备,并请求任用贤能、接纳谏言,停止土木工程,摒弃玩好之物。皇帝很采纳。金献民性格刚直,有操守,皇帝有时不听从,他终究不曲从。皇帝刚即位时,全部斥退先朝的传奉官。之后,太监邱福、潘杰等死去,下诏让他们的弟弟侄子在锦衣卫做官。等到司礼太监张钦死去,让家人李贤承袭荫封,李贤死后又想让他儿子李儒做官。金献民先后坚持上奏,皇帝都不听从。土鲁番速檀满速儿侵犯肃州,命令金献民兼右都御史总制陕西四镇军务。等到了兰州,巡抚陈九畴已经击败敌人,金献民再次上报捷报。回京后,仍管理部事。论功,荫封锦衣卫世袭百户。
锦衣百户俞贤,中官泰养子也,以中旨管事,谏官争之。献民言:「祖宗有旧制,孝庙有禁例,陛下登极有明诏。贤无公家庸,又非泰子姓,猥以厮养窃名器,紊棨典章,不可之大者。宜纳谏官言。」弗听。锦衣副千户李全、王奇等以冒滥汰去,至是奏辨不已,下部覆议。献民言:「全等足不履行阵而坐论首功,身不隶公家而躐跻显秩。陛下登极,汰去者三百余人,人心称快。万一幸端再启,则前诏皆虚,将来奏扰,有何纪极。」帝竟授全等试百户。献民复奏曰:「令出惟行勿惟反。今以小人奏辨,一复官九十余人,徇左右私,坏祖宗法,窃为陛下惜之。明旨不许夤缘管事,而奔竞已成风矣;不许比例陈乞,而奏扰已踵至矣。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望仍斥全等,以息人言,消天变。」言官任洛等亦以为言,不听。
锦衣卫百户俞贤,是宦官俞泰的养子,凭借宫中直接下达的旨意管事,谏官们为此争论。献民说:“祖宗有旧制,孝宗有禁令,陛下登基有明确诏书。俞贤没有公家的功劳,又不是俞泰的亲生儿子,卑贱地以奴仆身份窃取官职名号,扰乱典章制度,这是最大的不可。应该采纳谏官的意见。”皇帝不听。锦衣卫副千户李全、王邦奇等人因冒名滥充被淘汰,到这时不断上奏辩解,交给刑部重新审议。献民说:“李全等人脚不踏战场却坐着谈论首功,身体不隶属公家却越级升任显职。陛下登基时,淘汰了三百多人,人心称快。万一侥幸之门再次开启,那么之前的诏书都成空文,将来的奏请干扰,哪有尽头。”皇帝最终授予李全等人试百户之职。献民又上奏说:“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现在因为小人的奏请辩解,一下子恢复官职九十多人,顺从左右亲信的私心,破坏祖宗的法度,我私下为陛下惋惜。明确的旨意不允许攀附关系管事,但奔走钻营已成风气;不允许援引旧例陈述请求,但奏请干扰已接连而来。是谁制造了祸端,至今成为障碍。希望仍然斥退李全等人,以平息舆论,消除天变。”谏官任洛等人也为此进言,皇帝不听。
会宁夏总兵官种勋行赂京师,侦事者获其籍,献民名在焉。给事蔡经、御史高世魁等交章劾之,献民因引疾归。居二年,奇讦前尚书彭泽,词连献民,逮下刑部狱。法司劾献民奉命专征,未至其地,掠功妄报。失大臣体,宜夺职闲住,削其世荫。诏可。
恰逢宁夏总兵官种勋在京城行贿,侦查人员获得了他的账簿,献民的名字在其中。给事中蔡经、御史高世魁等人交替上奏弹劾他,献民于是称病辞官回乡。过了两年,王邦奇攻击前尚书彭泽,供词牵连到献民,被逮捕关进刑部监狱。司法部门弹劾献民奉命专征,没有到达当地,却掠夺功劳虚报。有失大臣体统,应该剥夺官职闲住,削去他的世袭荫封。皇帝下诏同意。
初,「大礼」议起,献民数偕廷臣疏争。及左顺门哭谏,又与徐文华倡之。帝由此不悦,卒得罪。隆庆初,赠恤如制。
当初,“大礼”之议兴起,献民多次与朝臣上疏争论。等到左顺门哭谏时,他又与徐文华倡导此事。皇帝因此不高兴,最终获罪。隆庆初年,按制度给予追赠和抚恤。
秦金
秦金
秦金,字国声,无锡人。弘治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正德初,迁河南提学副使,改右参政。守开封,破赵𬭼于陈桥。历山东左、右布政使。承寇躏后,与巡抚赵璜共拊循,疮痍始起。九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诸王府所据山场湖荡,皆奏还之官。降盗贺璋、罗大洪复叛,讨平之。郴州桂阳瑶龚福全称王,金先后破寨八十余,斩首二千级,擒福全及其党刘福兴等。录功,增俸一级,荫锦衣世百户,力辞得请。入为户部右侍郎
秦金,字国声,无锡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历任郎中。正德初年,升任河南提学副使,改任右参政。守卫开封,在陈桥击败赵𬭼。历任山东左、右布政使。在遭受贼寇蹂躏之后,与巡抚赵璜共同安抚,创伤才开始愈合。正德九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各王府占据的山场湖荡,都上奏归还给官府。投降的盗贼贺璋、罗大洪再次反叛,被讨伐平定。郴州桂阳的瑶人龚福全自称王,秦金先后攻破寨子八十多座,斩首二千级,擒获龚福全及其党羽刘福兴等人。记录功劳,增加俸禄一级,荫封锦衣卫世袭百户,他极力推辞才获准。入朝担任户部右侍郎。
世宗即位,改吏部。言官论金无人伦鉴,复改户部,转左,署部事。外戚邵喜乞庄田,金述祖制,请按治。帝宥喜,命都察院禁如制。中旨各宫仍置皇庄,遣官校分督。金言:「西汉盛时以苑囿赋贫民,今奈何剥民以益上。乞勘正德间额外侵占者,悉归其主,而尽撤管庄之人。」帝称善,即从其议。
世宗即位后,改任吏部。言官弹劾秦金没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又改任户部,转任左侍郎,代理部中事务。外戚邵喜请求赐予庄田,秦金引述祖制,请求查办。皇帝宽恕了邵喜,命令都察院按制度禁止。宫中直接下旨各宫仍然设置皇庄,派遣官校分别监督。秦金说:“西汉鼎盛时把苑囿分给贫民,现在为什么剥削百姓来增加皇上的收入?请求查勘正德年间额外侵占的田地,全部归还给原主,并全部撤掉管理皇庄的人。”皇帝称赞说好,立即听从了他的建议。
嘉靖二年擢南京礼部尚书,率诸臣上疏曰:「陛下继统以来,昭德塞违,励精图治,动无过举,宜召天和,而灾眚频告者,何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陛下登极一诏,百度咸贞,天下拭目望至治。比来多与诏违,百司罔遵,万民失仰,此诏令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逐庸回,任耆旧。比内阁拟旨辄中改,至疏请,徒答温语,此任贤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听言如流,朝请暮报。比来事涉戚畹、宦寺,虽九卿执奏,科道交章,皆曰『业经有旨』。此听纳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凡先朝传升、乞升等官,一切厘革。比来恩泽过滥,封拜频烦。此慎名器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凡奸党巨恶俱付三法司。比来辄下镇抚。此谨国法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首命户部减马房粮刍之半,且令科道官备核马数。乃因太监阎洪等言,遂寝前诏。此恤民瘼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遣斥法王、佛子、国师、禅师。比来于禁地设斋醮。此崇正道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精明充盛。比来圣躬弗豫,天颜未复。此啬精神不能如初也。夫初政所以清明者,政出公朝,而左右不预也;今政所以混混者,政在左右,而外廷不知也。惟政不可一日不在朝廷,惟权不可一日移于左右。所谓政在朝廷者,非必皆独运也。股肱有托,耳目有寄,即主威重于九鼎,国势安于泰山。自古帝王制御天下,操此术而已。不则宫府之势隔而信任有所偏,妇寺之情亲而听受有所蔽。名曰总揽,而太阿之𨱔实移于下矣。」章下礼部,尚书汪俊力劝帝采纳,报闻。
嘉靖二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率领群臣上疏说:“陛下继承大统以来,彰明美德,堵塞过失,励精图治,举动没有过错,应该能招致天地祥和,但灾害频繁报告,这是为什么呢?《诗经》说:‘无不有好的开始,很少能有好的结局。’陛下登基时的一道诏书,各项制度都得以整顿,天下拭目以待太平盛世。近来大多与诏书相违背,百官不遵守,万民失去仰赖,这是诏令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驱逐庸俗奸邪之人,任用年高德劭的旧臣。近来内阁拟定的旨意常常中途更改,至于上疏请求,只以温和的话语答复,这是任用贤能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听取意见如流水般顺畅,早晨请求晚上就答复。近来事情涉及外戚、宦官,即使九卿坚持上奏,科道官交替上章,都说‘已经有过旨意’。这是听取采纳意见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凡是先朝传升、乞升的官职,全部加以整顿革除。近来恩泽过于泛滥,封官拜爵频繁。这是慎重对待名位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凡是奸党大恶都交付三法司处理。近来动不动就交给镇抚司。这是谨慎执行国法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首先命令户部减少马房粮草的一半,并且命令科道官详细核查马匹数量。却因为太监阎洪等人的话,就搁置了之前的诏令。这是体恤百姓疾苦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驱逐斥退法王、佛子、国师、禅师。近来在禁地设立斋醮。这是崇尚正道不能像当初一样。即位之初,精神精明充沛。近来圣体不适,天颜未能恢复。这是爱惜精神不能像当初一样。当初朝政之所以清明,是因为政令出自公朝,而左右近臣不干预;现在朝政之所以混乱,是因为政令出自左右近臣,而外廷不知道。政令不可一日不在朝廷,权力不可一日转移到左右近臣手中。所谓政在朝廷,并非一定要事事都由皇帝独自决断。大臣有所依托,耳目有所寄托,那么君主的威严重于九鼎,国家的局势安如泰山。自古帝王控制天下,掌握这个办法罢了。否则宫廷与官府之势隔绝,信任有所偏颇,妇人和宦官亲近,听受有所蒙蔽。名义上说是总揽大权,而太阿之剑实际上已转移到下面了。”奏章下到礼部,尚书汪俊极力劝皇帝采纳,皇帝答复知道了。
寻就改兵部。孙交去,召为户部尚书。帝欲考兴献帝,金偕廷臣伏阙争,又与何孟春等条张璁建议之非。及上圣母册,金及赵璜等复不至,帝频诘让。
不久改任兵部。孙交离职后,被召为户部尚书。皇帝想尊兴献帝为皇考,秦金与朝臣伏在宫阙前争论,又与何孟春等人逐条陈述张璁建议的错误。等到进献圣母册宝时,秦金和赵璜等人又不到场,皇帝多次责备质问。
金为人乐易。及居官,一以廉正自持。在户部,尤孜孜为国。永福长公主乞宝坻、武清地,以金言颇减。抚宁、山海庄地赐魏国公徐达者,达卒仍归之官,定国公光祚请之,金执不可。给事中黄重、御史张珩等先后争,金等复以为言,始报许。内府诸监局军匠至数千人,中官梁谏请下部采金玉珠石,金皆执奏。不听。奸人逯俊等乞两淮盐引三十万,帝许之。金力争不可,积失帝旨。
秦金为人平易近人。等到做官时,始终以廉洁正直要求自己。在户部时,尤其勤勉为国。永福长公主请求赐予宝坻、武清的土地,因秦金进言而大大减少。抚宁、山海的庄地是赐给魏国公徐达的,徐达死后仍归官府,定国公徐光祚请求得到它,秦金坚持不同意。给事中黄重、御史张珩等人先后争论,秦金等人又为此进言,才得到批准。内府各监局的军匠多达数千人,宦官梁谏请求下部采办金玉珠石,秦金都坚持上奏反对。皇帝不听。奸人逯俊等人请求获得两淮盐引三十万,皇帝答应了。秦金极力争论认为不可,逐渐违背了皇帝的旨意。
六年春以考察自陈致仕,驰驿给夫廪如制。归五年,荐者不已,乃起南京户部,疏陈利民六事。寻召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帝与张孚敬、李时评诸大臣,以金为贤,颇嫌其老。居数月,加太子太保,改南京兵部。逾岁致仕归。二十三年卒,年七十八。赠少保,谥端敏。
嘉靖六年春天,因考察官员时自我陈述而退休,按制度由驿站提供车马和夫役粮食。回乡五年后,推荐他的人不断,于是被起用为南京户部尚书,上疏陈述有利于百姓的六件事。不久被召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皇帝与张孚敬、李时评论各位大臣,认为秦金贤能,但颇嫌他年老。过了几个月,加太子太保,改任南京兵部尚书。过了一年退休回乡。嘉靖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少保,谥号端敏。
孙柱,以诸生授中书舍人。大学士高拱得罪,仓黄去京师,门生皆避匿,柱独追送百里外。吴中行疏论张居正夺情,被杖下诏狱。柱挟医视汤药,遂忤居正,迁鲁府审理。寻假考察罢之。
他的孙子秦柱,以生员身份被授予中书舍人。大学士高拱获罪,仓皇离开京城,门生都躲避藏匿,只有秦柱追送到百里之外。吴中行上疏议论张居正夺情,被杖责关进诏狱。秦柱带着医生探视送汤药,于是触怒了张居正,被调任鲁王府审理。不久借考察官员之机被罢免。
赵璜
赵璜
赵璜,字廷实,安福人。少从父之官,坠江中不死。稍长,行道上,得遗金,悉还其主。登弘治三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改兵部,历员外郎。出为济南知府。猾吏舞文,积岁为蠹。璜择愿民教之律令,得通习者二十余人,逐吏而代之。汉庶人牧场久籍于官,募民佃。德王府奏乞之,璜勘还之民。阅七年,政绩大著。正德初,擢顺天府丞,未上,刘瑾恶璜,坐巡抚朱钦事,逮下诏狱,除名。瑾诛,复职。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寻调山东。河滩地数百里,赋流民垦而除其租。番僧乞征以充斋粮,帝许之,璜力争得免。曲阜为贼破,阙里林庙在旷野,璜请移县就阙里,从之。擢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以边警改理畿辅戎备。事定,命振顺天诸府讥,还佐部事。
赵璜,字廷实,安福人。少年时跟随父亲到任所,掉进江中没有淹死。稍长大后,在路上行走,捡到别人遗失的银子,全部归还给失主。考中弘治三年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改任兵部,历任员外郎。外放为济南知府。狡猾的官吏玩弄文字,多年为害。赵璜挑选老实的百姓教他们法律条令,得到通晓熟悉的有二十多人,驱逐了那些官吏并取代他们。汉庶人的牧场长期登记在官府名下,招募百姓租种。德王府上奏请求得到它,赵璜查勘后归还给百姓。经过七年,政绩非常显著。正德初年,升任顺天府丞,还没上任,刘瑾憎恨赵璜,因巡抚朱钦的事牵连,被逮捕关进诏狱,削除名籍。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不久调任山东。河滩地数百里,让流民开垦并免除他们的租税。番僧请求征收以充当斋粮,皇帝答应了,赵璜极力争论得以免除。曲阜被贼寇攻破,阙里的林庙在旷野中,赵璜请求将县治迁移到阙里,皇帝听从了。升任工部右侍郎,总管河道。因边境警报改任管理京畿地区的军备。事情平定后,奉命赈济顺天等府的饥荒,回来协助部中事务。
世宗即位,进左侍郎,掌部事。裁宦官赐葬费及御用监料价,革内府酒醋面局岁征铁砖价银岁巨万。嘉靖元年进尚书。刘瑾创玄明宫,糜财数十万,瑾死,奸人献为皇庄。帝即位,斥以予民,既而中旨令仍旧。璜言,诏下数月而忽更,示天下不信。帝即报许。会方修仁寿、清宁宫,费不继。璜因请与石景山诸房舍并斥卖以资用,可无累民,帝可之。给事中徐景嵩等谓,诏书许还民,官不当自鬻,劾璜。璜疏辨,并发景嵩他事。御史张鹏翰言璜摭言官,无大臣谊。帝责鹏翰党庇景嵩,竟斥。其同官陈江亦以劾璜被责,求去。给事中章侨言璜一举逐两谏官,甚损国体。尚书彭泽复奏侨非是,侨再辨,帝两解之。诏营后父陈万言第,估工值六十万,璜持之。万言诉于帝,下郎中、员外二人诏狱。璜言:「二臣无与,乞罪臣。」帝不听。其后论救踵至,万言不自安,再请贷。二人获释,工价亦大减。
世宗即位后,升任左侍郎,掌管部中事务。裁减宦官的赐葬费用和御用监的材料价格,革除内府酒醋面局每年征收的铁砖价银每年数万两。嘉靖元年升任尚书。刘瑾创建玄明宫,耗费钱财数十万,刘瑾死后,奸人把它进献为皇庄。皇帝即位后,斥退并还给百姓,不久宫中直接下旨命令维持原状。赵璜说,诏书下达几个月就突然更改,向天下显示不守信用。皇帝立即答复同意。恰逢正在修建仁寿、清宁宫,费用接济不上。赵璜于是请求与石景山的各房舍一起变卖以资助费用,可以不妨碍百姓,皇帝同意了。给事中徐景嵩等人说,诏书允许还给百姓,官府不应自己出卖,弹劾赵璜。赵璜上疏辩解,并揭发徐景嵩的其他事情。御史张鹏翰说赵璜搜罗言官的把柄,没有大臣的体统。皇帝责备张鹏翰结党庇护徐景嵩,最终将他贬斥。他的同官陈江也因弹劾赵璜被责备,请求离职。给事中章侨说赵璜一举驱逐两名谏官,很损害国体。尚书彭泽又上奏说章侨不对,章侨再次辩解,皇帝双方都加以调解。下诏营建皇后父亲陈万言的府第,估计工价六十万,赵璜坚持削减。陈万言向皇帝诉说,将郎中、员外郎二人关进诏狱。赵璜说:“这两位臣子没有参与,请求惩罚我。”皇帝不听。其后论救的人接连到来,陈万言自己不安,再次请求宽恕。二人获释,工价也大大减少。
三年,显陵司香内官言陵制陜小,请改营,视天寿山诸陵。璜言陵制与山水相称,难概同,帝纳其言。已,帝欲迁显陵,璜不可,乃寝。诏建玉德殿,景福、安喜二宫,璜请俟仁寿宫成,徐议其事,帝不许。顷之,以灾异申前请,帝始从之,并罢仁寿役。江西建真人府,陜西督织造,皆遣中使,璜皆疏争。营建世庙,中官所派物料,户部多裁省。帝以问璜,璜言曩造干清、坤宁两宫所积余赀,足移用,帝遂报可。
嘉靖三年,显陵的司香内官说陵墓规制狭小,请求改建,参照天寿山的各陵。赵璜说陵墓规制要与山水相称,难以一概相同,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后来,皇帝想迁建显陵,赵璜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下诏修建玉德殿、景福宫、安喜宫,赵璜请求等仁寿宫建成后,慢慢商议此事,皇帝不同意。不久,因灾异重申之前的请求,皇帝才听从,并停止了仁寿宫的工程。江西修建真人府,陕西监督织造,都派遣了中使,赵璜都上疏争论。营建世庙时,宦官所派发的物料,户部大多裁减节省。皇帝以此询问赵璜,赵璜说从前建造乾清、坤宁两宫所积存的剩余资金,足以移用,皇帝于是答复同意。
璜为尚书六年,值帝初政,锐意厘剔,中官不敢挠,故得举其职。后论执不已,诸权幸嫉者众,帝意亦浸疏。璜素与秦金齐名。考察自陈,与金俱致仕。廷臣乞留,不许,驰驿给夫廪如故事。
赵璜担任尚书六年,正值皇帝初理朝政,锐意整顿,宦官不敢阻挠,所以能够履行他的职责。后来他坚持争论不停,众多权贵宠臣嫉妒他,皇帝的心意也渐渐疏远。赵璜一向与秦金齐名。考察官员时自我陈述,与秦金一起退休。朝臣请求挽留,皇帝不允许,按旧例由驿站提供车马和夫役粮食。
璜有干局,多智虑。事棼错,他人相顾愕眙,璜立办。既去,人争荐之。十一年召复故官,未上卒。赠太子太保,谥庄靖。
赵璜有才干器局,多智谋思虑。事情纷繁错杂时,别人相顾惊愕,赵璜立刻就能办妥。离职后,人们争相推荐他。嘉靖十一年被召回恢复原官,还没上任就去世了。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靖。
邹文盛
邹文盛
邹文盛,字时鸣,公安人。弘治六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辽东巡抚韩重劾镇守中官廖玘,文盛偕郎中杨茂仁勘实其罪,谪长陵司香。杂颜三卫屡扰边,文盛还奏制驭六策。尚书刘大夏深善之,下之边吏。寻出核两广粮储。思恩土官岑濬与田州岑猛构兵,文盛言:「田州广西之藩蔽,李蛮田州之干城,参政武清受濬重赂,以计杀蛮酿成祸乱。制敕房供事参议岑业,濬懿亲,为弥缝于中,漏我机事。请先诛二人,而后行讨。」业有内援,帝不听。清寻以考察罢。
邹文盛,字时鸣,是公安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吏科给事中。辽东巡抚韩重弹劾镇守太监廖玘,邹文盛与郎中杨茂仁查实了他的罪行,廖玘被贬去长陵管理香火。朵颜三卫多次侵扰边境,邹文盛回朝上奏了控制驾驭的六条策略。尚书刘大夏非常赞同,将其下发到边境官吏。不久,邹文盛外出核查两广的粮食储备。思恩土官岑濬与田州岑猛交战,邹文盛进言说:“田州是广西的屏障,李蛮是田州的捍卫者,参政武清接受了岑濬的巨额贿赂,用计杀害李蛮,酿成了祸乱。制敕房供事参议岑业,是岑濬的至亲,在中间弥合掩饰,泄露我们的机密。请求先诛杀这两人,然后再进行讨伐。”岑业在朝中有内援,皇帝没有听从。武清不久后因考察被罢免。
正德初,历户科都给事中,出为保定知府,累迁福建左布政使。十一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苗阿旁、阿阶、阿革称王,巡抚曹祥调永顺、保靖土兵讨之,寻被劾罢。阿旁等据香炉山,兴隆、偏桥、平越、新添、龙里诸卫咸被其患。文盛至,檄川、湖兵协剿,以贵州兵捣炮木寨,擒阿革。川、湖兵至,抵山下。山壁立,惟小径五,贼皆树栅。仰攻不能克,乃制战楼与崖齐,乘夜雨附崖登,拔栅焚庐舍。贼奔后山,据绝顶。官军乘间梯藤木以上,遂擒阿旁,余贼尽平。移师讨平龙头、都黎、都兰、都蓬、密西、大支、马罗诸寨黑苗,先后斩降无算。录功,增俸一等,荫子锦衣世百户。力辞免。芒部陈聪等为乱,讨破之。四川土舍重安冯纶与凯里杨弘有怨。弘卒,纶纠诸苗相仇杀,侵轶贵州境。文盛遣参议蔡潮诣播州,督宣慰杨斌抚定之。请复设安宁宣抚司,以弘子袭,而录潮功。尚书王琼以专擅为潮罪,不叙。顷之,改莅南京都察院。
正德初年,邹文盛历任户科都给事中,外放担任保定知府,多次升迁至福建左布政使。正德十一年,他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贵州。清平的苗人阿旁、阿阶、阿革自称王,巡抚曹祥调集永顺、保靖的土兵讨伐他们,不久曹祥被弹劾罢免。阿旁等人占据香炉山,兴隆、偏桥、平越、新添、龙里各卫都遭受他们的祸害。邹文盛到任后,发檄文调集四川、湖广的军队协同剿匪,用贵州的军队直捣炮木寨,擒获了阿革。四川、湖广的军队到达后,抵达山下。山势陡峭如壁,只有五条小路,贼人都设置了栅栏。仰攻无法攻克,于是制造了与山崖齐高的战楼,趁着夜雨攀附山崖登上,拔掉栅栏,焚烧了房屋。贼人逃往后山,占据了绝顶。官军趁机攀援藤木而上,于是擒获了阿旁,其余贼人全部被平定。随后移师讨平了龙头、都黎、都兰、都蓬、密西、大支、马罗等寨子的黑苗,先后斩杀、降服的人数不计其数。记录战功后,邹文盛被增加一级俸禄,并荫庇儿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他极力推辞才得以免除。芒部陈聪等人作乱,邹文盛讨伐并击败了他们。四川土舍重安冯纶与凯里杨弘有仇怨。杨弘死后,冯纶纠集各苗人相互仇杀,侵犯贵州境内。邹文盛派遣参议蔡潮前往播州,督促宣慰杨斌安抚平定。他请求重新设立安宁宣抚司,让杨弘的儿子承袭,并记录蔡潮的功劳。尚书王琼却以专断擅权为由给蔡潮定罪,不予叙用。不久,邹文盛改任南京都察院。
世宗即位,召为户部左、右侍郎,迁南京右都御史,就改户部尚书。嘉靖六年,户部尚书秦金罢,召文盛代之。首疏盐政、钱法十一事。文盛为人廉谨,踆々若无能。与孙交、秦金、赵璜咸称长者。岁余,以年至,再疏乞归。卒赠太子少保,谥庄简。
世宗即位后,邹文盛被召回担任户部左、右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随即改任户部尚书。嘉靖六年,户部尚书秦金被罢免,世宗召邹文盛接替他。他首先上疏陈述了关于盐政、钱法的十一件事。邹文盛为人廉洁谨慎,谦恭退让好像没什么才能。他与孙交、秦金、赵璜都被称为德高望重的人。一年多后,因年事已高,他两次上疏请求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简。
梁材
梁材
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右卫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德清知县,勤敏有异政。正德初,迁刑部主事,改御史。出为嘉兴知府,调杭州。田租例参差,材为酌轻重,立画一之法。迁浙江右参政,进按察使。镇守中官毕真与宸濠通,将举城应之。材与巡按张缙劫持真,夺其兵卫。寻以忧去。嘉靖初,起补云南。土官相仇杀累年,材召其酋曰:「汝罪当死。今贳汝,以牛羊赎。」御史讶其轻,材曰:「如是足矣,急之变生。」诸酋衷甲待变,闻无他乃止。历贵州、广东左、右布政使。吏民输课,令自操权衡,吏不得预。时天下布政使廉名最著者二人,材与姚镆也。六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甫两月,召为刑部左侍郎
梁材,字大用,是南京金吾右卫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德清知县,他勤勉机敏,有优异的政绩。正德初年,升任刑部主事,改任御史。外放担任嘉兴知府,调任杭州。田租的征收标准参差不齐,梁材斟酌轻重,制定了统一的法规。升任浙江右参政,晋升为按察使。镇守太监毕真与朱宸濠勾结,准备献城响应。梁材与巡按张缙挟持了毕真,夺取了他的兵权。不久,梁材因守丧离职。嘉靖初年,被起用补任云南。当地土官相互仇杀多年,梁材召集他们的首领说:“你的罪过应当处死。现在赦免你,用牛羊来赎罪。”御史惊讶于处罚太轻,梁材说:“这样足够了,逼急了会发生变故。”那些首领内穿铠甲等待事变,听说没有其他处罚才作罢。梁材历任贵州、广东的左、右布政使。官吏百姓缴纳赋税时,他让他们自己使用秤具,官吏不得干预。当时天下布政使中以廉洁闻名最显著的两个人,就是梁材和姚镆。嘉靖六年,梁材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刚过两个月,就被召回担任刑部左侍郎。
寻改户部,遂代邹文盛为尚书。自外僚登六卿,不满二载。自以受恩深,益尽职。上言:「臣考去年所入止百三十万两,而所出至二百四十万。加催征不前,边费无节,凶荒又多奏免,国计安所办?详求弊端:一宗藩,二武职,三冗食,四冗费,五逋负。乞集廷臣计划条请。」于是宗藩、武职各议上三事,其他皆严为节。帝悉报可。惟武职闲住者议停半俸,帝不纳。经费大省,国用亦充。中官麦福请尽征牧马草场租,材不可。侍郎王𫐄清勋戚庄田,言宜量等级为限。材奏:「成周班禄有土田,禄由田出,非常禄外复有土田。今勋戚禄已逾分,而陈乞动千万,请申禁之。自特赐外,量存三之一,以供祀事。」帝命并清已赐者,额外侵据悉还之民,势豪家乃不敢妄请乞。畿辅屯田,御史督理,正统间易以佥事,权轻,屯政日弛。材请仍用御史御史郭弘化言天下土田视国初减半,宜通行清丈。材恐纷扰,请但敕所司清厘,籍难稽者始履亩而丈。帝悉可之。母丧去。服除,起故官。大同巡抚樊继祖请益军饷,材言:「大同岁饷七十七万有奇,例外解发又累万,较昔已数倍。日益月增,太仓银不足供一镇,无论九边也。」继祖数请不得,议开事例,下户、兵二部行之。时修建两宫、七陵,役京军七万,郭勋请给月粮冬衣。材言非故事,如所请,当岁费银四十五万;且冬衣例取内库,非部事。勋怒,劾材误公。帝诘责材,竟如勋奏。勋复建言三事:请开矿助工,余盐尽输边,漕卒得携货物。材议,不尽行,勋益怒。
不久梁材改任户部,于是接替邹文盛担任尚书。他从地方官升任六卿,不到两年。他自认为受恩深重,更加尽职尽责。他上奏说:“臣考察去年收入只有一百三十万两,而支出达到二百四十万两。加上催征不力,边防费用没有节制,灾荒年份又多奏请减免,国家财政如何支撑?详细探究弊端:一是宗室藩王,二是武职官员,三是冗员吃闲饭,四是多余开支,五是拖欠赋税。请求召集朝廷大臣谋划,逐条上奏请求。”于是宗藩、武职各商议上奏了三件事,其他方面都严格节制。皇帝全部批复同意。只有武职官员闲住者提议停发一半俸禄,皇帝没有采纳。经费大为节省,国家财政也充裕了。太监麦福请求全部征收牧马草场的租金,梁材不同意。侍郎王𫐄清理勋戚的庄田,说应该根据等级设定限额。梁材上奏说:“成周时期分封俸禄有土田,俸禄从田产出,并非正常俸禄之外还有土田。如今勋戚的俸禄已经超过本分,而请求赏赐动辄千万,请求重申禁令。除了特别赏赐外,酌情保留三分之一,用于祭祀。”皇帝命令一并清理已经赏赐的田产,额外侵占的田地全部归还百姓,权势豪强之家于是不敢再胡乱请求。京畿附近的屯田,由御史监督管理,正统年间改为佥事,权力减轻,屯田政务日益废弛。梁材请求仍然任用御史。御史郭弘化说天下的田地比建国初期减少了一半,应该普遍进行清查丈量。梁材担心引起纷扰,请求只命令有关部门清理,对于难以稽查的田亩才实地丈量。皇帝全部同意。梁材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被起用担任原职。大同巡抚樊继祖请求增加军饷,梁材说:“大同每年军饷七十七万多两,例外解送发放又累计数万两,比以前已经增加数倍。日益月增,太仓的银两不够供应一个镇,更不用说九边了。”樊继祖多次请求未获批准,提议开捐纳事例,下发户部、兵部执行。当时修建两宫、七陵,役使京军七万人,郭勋请求发给月粮和冬衣。梁材说没有先例,如果照此请求,每年要花费银两四十五万;而且冬衣按例从内库支取,不是户部的事。郭勋发怒,弹劾梁材贻误公事。皇帝责问梁材,最终同意了郭勋的奏请。郭勋又建议三件事:请求开矿以资助工程,余盐全部运往边境,漕运士兵可以携带货物。梁材商议后,没有全部执行,郭勋更加愤怒。
材初为户部,值帝勤政,力祛宿弊,多见从。及是屡忤权幸,不得志,乃乞改南。为给事中周充所劾,下吏部,尚书许赞等请留之。帝不悦,令与材俱对状。材引罪得宥,而赞等坐夺俸。材由此失帝意。考尚书六年满,遂令致仕。初,徽王守庄者与佃人讼,材请革守庄者,令有司纳租于王,报可。王奏不便,帝又从之。材已去,侍郎唐胄等执初诏。帝大怒,并责材。令以右侍郎闲住,而夺胄俸,下郎官诏狱。
梁材起初担任户部尚书时,正值皇帝勤于政事,他大力革除积弊,大多被采纳。到这时他多次触犯权贵宠臣,不得志,于是请求改任南京。他被给事中周充弹劾,案件下到吏部,尚书许赞等人请求挽留他。皇帝不高兴,命令许赞与梁材一起对质。梁材认罪得到宽恕,而许赞等人被判罚扣俸禄。梁材从此失去了皇帝的欢心。考核尚书六年期满,皇帝就命令他退休。起初,徽王手下管理庄园的人与佃户打官司,梁材请求革除守庄人,让有关部门向王爷交纳地租,皇帝批复同意。徽王上奏说不方便,皇帝又听从了他。梁材已经离职,侍郎唐胄等人坚持执行最初的诏令。皇帝大怒,一并责备梁材。命令他以右侍郎的身份闲住,并罚扣唐胄的俸禄,将郎官关进诏狱。
明年,户部尚书李廷相罢。帝念材廉勤,大臣亦多荐者,乃召复故官,加太子少保。三掌国计,砥节守公如一日,帝眷亦甚厚。其秋,考察京官,特命监之。有大狱不能决,又命兼掌刑部事。帝叹曰:「尚书得如材者十二人,吾无忧天下矣。」大工频兴,役外卫班军四万六千人。郭勋籍其不至得,责输银雇役,廪食视班军。廷相尝量给之,材坚持不予。勋劾材,帝命补给。勋又以军不足,籍逃亡军布棉折饷银募工。材言:「今京班军四万余,已足用,不宜借口耗国储。」帝从其奏。勋益怒,劾材变乱旧章。无是,醮坛须龙涎香,材不以时进,帝衔之。遂责材沽名误事,落职闲住。归,旋卒,年七十一。隆庆初,赠太子太保,谥端肃。
第二年,户部尚书李廷相被罢免。皇帝念及梁材廉洁勤勉,大臣们也多有推荐,于是召回他恢复原职,加封太子少保。他三次掌管国家财政,砥砺节操、奉公守法始终如一,皇帝的眷顾也很深厚。那年秋天,考察京官,皇帝特命他监督。有重大案件不能判决,又命他兼管刑部事务。皇帝感叹说:“尚书如果能得到像梁材这样的十二个人,我就无忧于天下了。”大型工程频繁兴起,役使外卫班军四万六千人。郭勋登记那些没有按时到达的士兵,责令他们缴纳银两雇人服役,口粮待遇与班军相同。李廷相曾经酌情发放,梁材坚持不给。郭勋弹劾梁材,皇帝命令补给。郭勋又因军队不足,登记逃亡士兵的布匹、棉花折抵饷银来招募工匠。梁材说:“如今京城班军有四万多人,已经足够使用,不应该借口耗费国家储备。”皇帝听从了他的奏请。郭勋更加愤怒,弹劾梁材变乱旧章。没有这件事,祭坛需要龙涎香,梁材没有按时进献,皇帝怀恨在心。于是责备梁材沽名钓誉、贻误事情,将他革职闲住。梁材回乡后,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隆庆初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
嘉靖中岁,大臣或阿上取宠,材独不挠,以是终不容。自材去,边储、国用大窘。世宗乃叹曰:「材在,当不至此。」
在嘉靖中期,大臣们有的阿谀奉承以博取宠信,唯独梁材不屈不挠,因此始终不被容纳。自从梁材离职后,边防储备、国家财政都陷入严重困境。世宗于是感叹说:“梁材如果在,应当不会到这种地步。”
刘麟
刘麟
刘麟,字元瑞,本安仁人。世为南京广洋卫副千户,因家焉。绩学能文,与顾璘、徐祯卿称「江东三才子」。弘治九年成进士。言官庞泮等下狱,麟偕同年生陆昆抗疏救。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录囚畿内,平反三百九十余人。正德初,进郎中,出为绍兴府知府。刘瑾衔麟不谒谢,甫五月,摭前录囚细故,罢为民。士民醵金赆不受,为建小刘祠以配汉刘宠,因寓湖州。与吴琬、施侃、孙一元、龙霓为「湖南五隐」。瑾诛,起补西安。遭父忧,乐吴兴山水,奉父柩葬焉,遂居湖州。起陜西左参政,督粮储。都御史邓璋督师,议加赋充饷,麟力争。会陜民诣阙诉,得寝。寻迁云南按察使,谢病归。
刘麟,字元瑞,本是安仁人。世代担任南京广洋卫副千户,于是定居在那里。他学问精深,擅长文章,与顾璘、徐祯卿并称“江东三才子”。弘治九年考中进士。言官庞泮等人被关进监狱,刘麟与同年进士陆昆上疏直言相救。被任命为刑部主事,晋升为员外郎。在京城附近审理囚犯,平反了三百九十多人。正德初年,晋升为郎中,外放担任绍兴府知府。刘瑾怨恨刘麟不来拜见致谢,仅过了五个月,就搜罗他先前审理囚犯时的小事,将他罢官为民。当地士绅百姓凑钱送给他,他不接受,于是为他修建了小刘祠来配享汉代的刘宠,刘麟因而寄居湖州。他与吴琬、施侃、孙一元、龙霓并称“湖南五隐”。刘瑾被诛杀后,刘麟被起用补任西安。遭遇父亲去世,他喜爱吴兴的山水,将父亲的灵柩安葬在那里,于是定居湖州。后被起用为陕西左参政,督管粮储。都御史邓璋督师,提议增加赋税来充实军饷,刘麟据理力争。恰逢陕西百姓到京城申诉,此事才得以停止。不久升任云南按察使,他称病辞官回乡。
嘉靖初,召拜太仆卿。进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中官耿忠守备紫荆多纵,麟劾奏之。请捐天津三卫屯田课,及出库储给河间三卫军月饷,征逋课以偿,皆报可。帝因谕户部,中外军饷未给者,悉补给之。再引疾归。起大理卿,拜工部尚书。侍卫军不给衣履,锦衣帅骆安援红盔军例以请,麟执不可。诏量给银自制,后五载一给为常。四司财物悉贮后堂大库,司官出纳多侵渔,麟请特除一郎官主之。帝称善,因赐名「节慎库」。已,上节财十四事,汰内府诸监局冒破钱,中贵大恨。及显陵工竣,执役者咸觊官。麟止拟赉,群小愈怨。会帝纳谏官言,停中外杂派工役,麟牒停浙江、苏、松织造,而上供袍服在停中。中官吴勋以为言,遂勒麟致仕。久之,显陵殿阁雨漏,追论麟,落职。
嘉靖初年,刘麟被召回任命为太仆卿。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太监耿忠守卫紫荆关时多有放纵行为,刘麟弹劾了他。刘麟请求免除天津三卫的屯田赋税,并拿出仓库储备供给河间三卫军队的月饷,再征收拖欠的赋税来偿还,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皇帝于是告谕户部,朝廷内外未发放的军饷,全部补给。刘麟再次称病辞官回乡。后被起用为大理卿,任命为工部尚书。侍卫军没有衣服鞋子,锦衣卫统帅骆安援引红盔军的先例请求发放,刘麟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下诏酌情拨给银两让他们自己制作,此后每五年发放一次成为常例。四司的财物都存放在后堂大库,司官在收支中多有侵吞,刘麟请求专门任命一位郎官来管理。皇帝称赞,于是赐名“节慎库”。之后,刘麟上奏了节省财用的十四件事,裁汰内府各监局虚报冒领的钱财,太监们非常痛恨。等到显陵工程完工,服役的人都觊觎官职。刘麟只打算给予赏赐,小人们更加怨恨。恰逢皇帝采纳谏官的建议,停止朝廷内外的各种摊派工役,刘麟发文停止浙江、苏州、松江的织造,而上供的袍服也在停止之列。太监吴勋以此进言,于是皇帝勒令刘麟退休。过了很久,显陵的殿阁漏雨,追究责任时牵连到刘麟,他被革职。
麟清修直节,当官不挠。居工部,为朝廷惜财谨费,仅逾年而罢。居郊外南坦,赋诗自娱。守为筑一台,令为构堂,始有息游之所。家居三十余年,廷臣频论荐。晚好楼居,力不能构,悬篮舆于梁,曲卧其中,名曰神楼。文征明绘图遗之。年八十七卒。赠太子少保,谥清惠。
刘麟品行高洁、节操正直,为官不屈不挠。他在工部任职时,为朝廷珍惜钱财、谨慎花费,仅过了一年就被罢免。他居住在郊外的南坦,吟诗作赋自娱自乐。当地守官为他筑了一座台,县令为他建了厅堂,他才有了休息游乐的场所。他在家闲居三十多年,朝廷大臣多次上疏推荐他。晚年喜好住在楼上,但财力不足以建造,就在房梁上悬挂一个竹轿,弯曲着身子躺在里面,取名为神楼。文征明画了一幅画送给他。刘麟八十七岁时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清惠。
蒋瑶
蒋瑶
蒋瑶,字粹卿,归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行人。正德时,历两京御史。陈时弊七事,中言:「内府军器局军匠六千,中官监督者二人,今增至六十余人,人占军匠三十。他局称是,行伍安得不耗。」并言:「传奉官及滥收校尉勇士并宜厘革。刘瑾虽诛,权犹在宦竖。」有旨诘问,且言「自今如瑶议者,毋复奏。」寻出为荆州知府。筑黄潭堤。
蒋瑶,字粹卿,是归安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正德年间,历任南京和北京御史。他上奏陈述七件时政弊端,其中说:“内府军器局有军匠六千人,监督的太监有两人,如今增加到六十多人,每人占用军匠三十人。其他各局也类似,军队怎么会不损耗。”又说:“传奉官以及滥收的校尉、勇士都应该清理革除。刘瑾虽然被诛杀,但权力仍然在宦官手中。”皇帝下旨责问,并且说“从今以后像蒋瑶这样议论的,不要再上奏。”不久,蒋瑶外放担任荆州知府。修筑了黄潭堤坝。
扬州。武宗南巡至扬,瑶供御取具而已,无所赠遗。诸嬖幸皆怒。江彬欲夺富民居为威武副将军府,瑶执不可。彬闭瑶空舍挫辱之,胁以帝所赐铜瓜,不为慑。会帝渔获一巨鱼,戏言直五百金,彬即畀瑶责其直。瑶怀其妻簪珥、袿服以进,曰:「库无钱,臣所有惟此。」帝笑而遣之。府故有琼花观,诏取琼花。瑶言自宋徽、钦北狩,此花已绝,今无以献。又传旨征异物,瑶具对非扬产。帝曰:「苎白布,亦非扬产耶?」瑶不得已,为献五百疋。当是时,权幸以扬繁华,要求无所不至。微瑶,民且重困。驾旋,瑶扈至宝应。中官邱得用铁縆系瑶,数日始释,竟扈至临清而返。扬人见瑶,无不感泣。迨迁陜西参政,争出资建祠祀之,名自此大震。
蒋瑶调任扬州。明武宗南巡到达扬州,蒋瑶只是供应皇帝所需的物品而已,没有赠送任何礼物。皇帝身边的宠臣都很愤怒。江彬想抢夺富民的住宅作为威武副将军府,蒋瑶坚决不同意。江彬把蒋瑶关在空屋里羞辱他,并用皇帝赐给的铜瓜威胁他,蒋瑶毫不畏惧。恰逢武宗捕到一条大鱼,开玩笑说价值五百两黄金,江彬立即把鱼交给蒋瑶,要他折价交钱。蒋瑶怀揣妻子的簪子、耳环和衣服进献,说:“国库没有钱,臣所有的只有这些。”武宗笑着打发了他。扬州府原来有琼花观,皇帝下诏索取琼花。蒋瑶说自从宋徽宗、宋钦宗被掳北去,这种花已经绝迹,现在没有东西可献。皇帝又传旨征求奇珍异宝,蒋瑶都回答说不是扬州出产的。皇帝说:“苎白布,也不是扬州出产的吗?”蒋瑶不得已,献上五百匹。当时,权贵宠臣因为扬州繁华,提出各种要求,无所不至。如果没有蒋瑶,百姓将会更加困苦。皇帝回京时,蒋瑶护送到宝应。宦官邱得用铁索捆绑蒋瑶,几天后才释放,最终护送到临清才返回。扬州人见到蒋瑶,无不感动落泪。等到他升任陕西参政,百姓争相出钱建祠祭祀他,他的名声从此大震。
嘉靖初,历湖广、江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帝命桂萼等核巡抚官去留,令瑶归候调。已,累迁工部尚书。四郊工竣,加太子少保。西苑宫殿成,帝置宴。见瑶与王时中席在外,命移殿内,而移皇亲于殿右以让瑶,曰:「亲亲不如尊贤。」其重瑶如此。时土木繁兴,岁费数百万计。瑶规画咸称帝意,数有赉予。以忧去。久之,自南京工部尚书,召改北部。帝幸承天,瑶扈从。京师营建,率役京军,多为豪家占匿。至是大工频仍,岁募民充役,费二百余万。瑶以为言,因请停不急者。豪家所匿军毕出,募直大减。以老致仕去。
嘉靖初年,蒋瑶历任湖广、江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河南。皇帝命令桂萼等人考核巡抚官员的去留,让蒋瑶回家等候调任。不久,他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四郊的工程完工后,加封太子少保。西苑宫殿建成后,皇帝设宴。看到蒋瑶和王时中的席位在外面,命令移到殿内,并把皇亲的席位移到殿右以让给蒋瑶,说:“亲近亲属不如尊重贤才。”他就是这样看重蒋瑶。当时土木工程频繁兴起,每年花费数百万计。蒋瑶的规划都符合皇帝的心意,多次得到赏赐。因守丧离职。很久以后,从南京工部尚书任上,被召回改任北京工部尚书。皇帝巡幸承天,蒋瑶随从。京城的营建工程,通常役使京军,但很多被豪强之家占用藏匿。到这时大工程接连不断,每年招募百姓充役,花费二百多万。蒋瑶为此进言,请求停止不急的工程。豪强之家藏匿的军士全部被查出,招募费用大大减少。他因年老退休离去。
瑶端亮清介。既归,僻处陋巷。与尚书刘麟、顾应祥辈结文酒社,徜徉岘山间。卒年八十九。赠太子太保,谥恭靖。
蒋瑶端正诚实,清廉耿介。退休后,居住在偏僻的陋巷。与尚书刘麟、顾应祥等人结成文酒社,在岘山间徜徉。去世时八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
王廷相
王廷相
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幼有文名。登弘治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以忧去。正德初,服阕至京。刘瑾中以罪谪亳州判官,量移高淳知县。召为御史,疏言:「大盗四起,将帅未能平。由将权轻,不能御敌;兵机疏,不能扼险也。盗贼所至,乡民奉牛酒,甚者为效力。盗有生杀权,而将帅反无之,故兵不用命。宜假便宜,退却者必斩。河南地平旷,贼易奔,山西地险阻,亦纵深入,将帅罪也。若陈兵黄河之津,使不得西,分扼井陉、天井,使不得东,而主将以大军蹙之,则贼进退皆穷,可不战擒矣。」帝切责总督诸臣,悉从其议。已,出按陜西,裁抑镇守中官廖堂,被诬。时已改督京畿学校,逮系诏狱,谪赣榆丞。屡迁四川佥事,山东副使,皆提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再迁山东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芒部贼沙保。
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幼年时就有文名。考中弘治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因守丧离职。正德初年,服丧期满回到京城。刘瑾中伤他,以罪贬为亳州判官,后量移为高淳知县。被召回任御史,上疏说:“大盗四起,将帅不能平定。这是因为将帅权力轻,不能抵御敌人;军事机要疏漏,不能扼守险要。盗贼所到之处,乡民进献牛酒,甚至有人为他们效力。盗贼有生杀大权,而将帅反而没有,所以士兵不听从命令。应该给予将帅便宜行事之权,退却者必斩。河南地势平坦开阔,盗贼容易奔逃,山西地势险阻,也纵容他们深入,这是将帅的罪过。如果在黄河渡口陈兵,使他们不能西进,分兵扼守井陉、天井,使他们不能东出,而主将用大军逼迫,那么盗贼进退无路,可以不战而擒。”皇帝严厉斥责总督诸臣,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出巡陕西,裁抑镇守宦官廖堂,被诬陷。当时他已改任督理京畿学校,被逮捕关入诏狱,贬为赣榆县丞。多次升迁至四川佥事、山东副使,都提督学校。嘉靖二年,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再升山东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了芒部贼寇沙保。
寻召理院事。历兵部左、右侍郎,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初有诏,省进贡快船。守备太监赖义复求增,廷相请酌物轻重以定船数,而大减宣德以后传旨非祖制者。龙江、大胜、新江、浦子、江淮五关守臣借稽察榷利,安庆、九江借春秋阅视索赂,廷相皆请革之。草场、芦课银率为中官杨奇、卜春及魏国公徐鹏举所侵蚀。以廷相请,逮问奇、春,夺鹏举禄。三月入为左都御史,疏言南京守备权太重,不宜令魏国世官。给事中曾忭亦言之,遂解鹏举兵柄。
不久被召回管理都察院事务。历任兵部左、右侍郎,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当初有诏令,减少进贡的快船。守备太监赖义又请求增加,王廷相请求根据物品轻重来确定船数,并大量削减宣德以后传旨中不符合祖制的部分。龙江、大胜、新江、浦子、江淮五关的守臣借稽查之机谋利,安庆、九江借春秋阅视之机索贿,王廷相都请求革除这些弊端。草场、芦课的银两通常被宦官杨奇、卜春和魏国公徐鹏举侵吞。根据王廷相的请求,逮捕审问杨奇、卜春,剥夺徐鹏举的俸禄。三月,入朝任左都御史,上疏说南京守备权力太重,不应让魏国公世袭此职。给事中曾忭也这样说,于是解除了徐鹏举的兵权。
居二年,加兵部尚书兼前官,提督团营,仍理院事。两考满,加太子少保。畿民盗天寿山陵树,巡按杨绍芳引盗大祀神御物,律斩。廷相言:「大祀神御物者,指神御在内祭器帷帐之物而言。律文,盗陵木者,止杖一百,徒三年。今舍本律,非刑之平。」忤旨,罚俸一月。帝将幸承天,廷相与诸大臣谏,不纳。扈从还,以九年满,加太子太保。雷震奉先殿,廷相言:「人事修而后天道顺,大臣法而后小臣廉。今廉隅不立,贿赂盛行,先朝犹暮夜之私,而今则白日之攫。大臣污则小臣悉效,京官贪则外臣无畏。臣职宪纪,不能绝其弊,乞先罢斥。」用以刺尚书严嵩、张瓒辈。帝但谕留而已。
过了两年,加兵部尚书兼原职,提督团营,仍管理都察院事务。两次考核期满,加太子少保。京城百姓盗伐天寿山陵树,巡按杨绍芳引用“盗大祀神御物”的律条,判处斩刑。王廷相说:“大祀神御物,指的是神御在内的祭器帷帐等物品。律文规定,盗伐陵木者,只杖一百,徒刑三年。现在舍弃本律,不是公平的刑罚。”触犯圣意,被罚俸一个月。皇帝将巡幸承天,王廷相与各位大臣进谏,不被采纳。随从返回后,因九年任满,加太子太保。雷击奉先殿,王廷相说:“人事修明而后天道顺遂,大臣守法而后小臣廉洁。如今廉耻不立,贿赂盛行,先朝还只是暗中的私相授受,如今却是公开的抢夺。大臣贪污则小臣都效仿,京官贪婪则外官无所畏惧。臣执掌宪纪,不能杜绝这些弊端,请求先罢免斥退臣。”这是用来讽刺尚书严嵩、张瓒等人。皇帝只是下诏慰留而已。
初,廷相请以六条考察差还御史。帝令疏其所未尽,编之宪纲。乃取张孚敬、汪𬭎所奏列,及新所定凡十五事以进,悉允行之。及九庙灾,下诏修省,因敕廷相曰:「御史巡方职甚重。卿总宪有年,自定六条后,不考黜一人,今宜痛修省。」廷相惶恐谢。
当初,王廷相请求用六条标准考察差还的御史。皇帝命令他上疏补充未尽之处,编入宪纲。于是王廷相选取张孚敬、汪𬭎所奏列的内容,以及新制定的共十五件事进呈,全部被批准施行。等到九庙发生火灾,皇帝下诏修身反省,并敕令王廷相说:“御史巡按地方的职责非常重要。你总掌宪纪多年,自从制定六条后,没有考核罢黜一人,现在应当深刻反省。”王廷相惶恐谢罪。
廷相掌内台最久,有威重。督团营,与郭勋共事,逡巡其间,不能有所振饬。给事中李凤来等论权贵夺民利,章下都察院,廷相檄五城御史核实,迟四十余日。给事中章允贤遂劾廷相徇私慢上。帝方诘责,而廷相以御史所核闻,惟郭勋侵最多。帝令勋自奏,于是劾勋者群起。勋复以领敕稽留触帝怒,下狱。责廷相朋比阿党,斥为民。越三年卒。廷相博学好议论,以经术称。于星历、舆图、乐律、河图、洛书及周、邵、程、张之书,皆有所论驳,然其说颇乖僻。隆庆初,复官,赠少保,谥肃敏。
王廷相掌管都察院时间最长,有威严。督理团营时,与郭勋共事,在两人之间徘徊,不能有所整顿。给事中李凤来等人弹劾权贵侵夺民利,奏章下发都察院,王廷相发文书令五城御史核实,拖延了四十多天。给事中章允贤于是弹劾王廷相徇私慢上。皇帝正要责问,王廷相将御史核实的报告上奏,只有郭勋侵夺最多。皇帝命令郭勋自己上奏,于是弹劾郭勋的人纷纷而起。郭勋又因领敕书稽留触怒皇帝,被下狱。皇帝责备王廷相结党营私,将他罢官为民。过了三年去世。王廷相博学多才,喜好议论,以经术著称。对于星历、舆图、乐律、河图、洛书以及周敦颐、邵雍、程颢、程颐、张载的著作,都有所论辩驳斥,但他的学说颇为乖僻。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少保,谥号肃敏。
【赞】
【赞语】
赞曰:乔宇守南京,从容镇静,内严警备,可谓能当大事者矣。观宇与孙交等砥节奉公,恳恳廷诤,意在杜塞幸门,裨益国是。虽得君行政,未能媲美蹇、夏,要其清严不茍,行无瑕尤,于前人亦不多让。蒋瑶为尚书,功名损于治郡,王廷相掌内台,风力未著,是殆其时为之欤。
赞语说:乔宇镇守南京,从容镇静,对内严加警备,可以说是能担当大事的人。看乔宇与孙交等人砥砺节操、奉公守法,恳切地在朝廷上直言进谏,意在堵塞侥幸之门,有益于国家大政。虽然他们得到君主信任、执掌政务,未能与蹇义、夏原吉媲美,但他们的清正严明、一丝不苟,行为没有瑕疵过失,比起前人也毫不逊色。蒋瑶任尚书时,功名不如他治理郡县时显赫;王廷相掌管都察院时,风骨未能彰显,这大概是时势造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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