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 列传第七十 ◄
晋书
卷一百一 载记第一
刘元海〈（子和）〉 刘宣
载记序
古者帝王，乃生奇类、淳维，伯禹之苗裔，岂异类哉？反首衣皮，餐膻饮湩，而震惊中域，其来自远。天未悔祸，种落弥繁。其风俗险诐，性灵驰突，前史载之，亦以详备。轩帝患其干纪，所以徂征；武王窜以荒服，同乎禽兽。而于露寒之野，候月觇风，睹隙扬埃，乘间骋暴，边城不得缓带，百姓靡有室家。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此言能教训卒伍，整齐车甲，边埸既伏，境内以安。然则燕筑造阳之郊，秦堑临洮之险，登天山，绝地脉，苞玄菟，款黄河，所以防夷狄之乱中华，其备豫如此。
卷一百 列传第七十 ◄
晋书
卷一百一 载记第一
刘元海（子和） 刘宣
载记序
古代的帝王，就产生了奇特的种族如淳维，他们是夏禹的后裔，怎么能说是异类呢？但他们披头散发、身穿兽皮，吃膻肉饮乳汁，却震惊中原地区，这种状况由来已久。上天没有停止降祸，这些部落越来越繁多。他们的风俗险恶狡诈，性情奔放好斗，前代史书已有详细记载。轩辕黄帝忧虑他们扰乱纲纪，因此前去征讨；周武王将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视同禽兽。他们在寒冷的荒野中，观察月相风向，寻找空隙扬起尘埃，趁机逞凶施暴，使得边城守军不得解甲，百姓没有家室。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左掩了。”这是说能够训练士兵，整顿车甲，使边境安定，境内太平。然而燕国在造阳郊外筑城，秦国在临洮开凿险要，登天山，断地脉，包括玄菟，直抵黄河，这些都是为了防备夷狄扰乱中华，他们预先防备到如此程度。
汉宣帝初纳呼韩，居之亭鄣，委以候望，始宽戎狄。光武亦以南庭数万徙入西河，后亦转至五原，连延七郡。董卓之乱，则汾晋之郊萧然矣。郭钦腾笺于武帝，江统献策于惠皇，皆以为魏处戎夷，绣居都鄙，请移沙塞之表，定一殷周之服。统则忧诸并部，钦则虑在盟津。言犹自口，元海已至。语曰「失以豪厘」，晋卿大夫之辱也。聪之誓兵，东兼齐地；曜之驰旆，西逾陇山，覆没两京，蒸徒百万。天子陵江御物，分据地险，回首中原，力不能救，划长淮以北，大抵弃之。胡人利我艰虞，分镳起乱；晋臣或阻兵遐远，接武效尤。
汉宣帝最初接纳呼韩邪单于，让他们居住在边塞亭障，委任他们负责侦察瞭望，这才开始放宽对戎狄的防范。光武帝也将南匈奴数万人迁入西河，后来又转移到五原，蔓延到七个郡。董卓之乱时，汾水晋地一带就变得萧条了。郭钦向武帝上奏章，江统向惠帝献策略，都认为曹魏安置戎夷，让他们杂居在都城和边邑，请求将他们迁移到沙漠边塞之外，统一采用殷周时期的服制。江统忧虑并州地区，郭钦担心盟津一带。话刚说出口，刘元海就已经到来了。俗话说“失之毫厘”，这正是晋朝卿大夫的耻辱。刘聪起兵，向东兼并了齐地；刘曜挥师，向西越过了陇山，攻陷了两京，驱使百万民众。天子渡江统治，分据险要地势，回首中原，无力救援，将长淮以北地区大致都放弃了。胡人利用我们的艰难困苦，分头起兵作乱；晋朝臣子有的在远方拥兵自重，相继效仿。
大凡刘元海以惠帝永兴元年据离石称汉。后九年，石勒据襄国称赵。张氏先据河西，是岁，自石勒后三十六年也，重华自称凉王。后一年，冉闵据邺称魏。后一年，苻健据长安称秦。慕容氏先据辽东称燕，是岁，自苻健后一年也，俊始僭号。后三十一年，后燕慕容垂据邺。后二年，西燕慕容冲据阿房。是岁也，乞伏国仁据桴罕称秦。后一年，慕容永据上党。是岁也，吕光据姑臧称凉。后十二年，慕容德据滑台称南燕。是岁也，秃发乌孤据廉川称南凉，段业据张掖称北凉。后三年，李玄盛据敦煌称西凉。后一年，沮渠蒙逊杀段业，自称凉。后四年，谯纵据蜀称成都王。后二年，赫连勃勃据朔方称大夏。后二年，冯跋杀离班，据和龙称北燕。提封天下，十丧其八，莫不龙旌帝服，建社开祊，华夷咸暨，人物斯在。或篡通都之乡，或拥数州之地，雄图内卷，师旅外并，穷兵凶于胜负，尽人命于锋镝，其为战国者一百三十六载，抑元海为之祸首云。
大致说来，刘元海在晋惠帝永兴元年占据离石称汉。之后九年，石勒占据襄国称赵。张氏先占据河西，这一年，在石勒之后三十六年，张重华自称凉王。之后一年，冉闵占据邺城称魏。之后一年，苻健占据长安称秦。慕容氏先占据辽东称燕，这一年，在苻健之后一年，慕容俊开始僭越称帝。之后三十一年，后燕慕容垂占据邺城。之后二年，西燕慕容冲占据阿房。这一年，乞伏国仁占据桴罕称秦。之后一年，慕容永占据上党。这一年，吕光占据姑臧称凉。之后十二年，慕容德占据滑台称南燕。这一年，秃发乌孤占据廉川称南凉，段业占据张掖称北凉。之后三年，李玄盛占据敦煌称西凉。之后一年，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凉王。之后四年，谯纵占据蜀地称成都王。之后二年，赫连勃勃占据朔方称大夏。之后二年，冯跋杀死离班，占据和龙称北燕。天下疆域，丧失了十分之八，没有不树起龙旗、穿上帝服、建立社稷宗庙的，华夏和夷狄都参与其中，人物都在这里。有的篡夺了通都大邑，有的拥有数州之地，雄图在内收敛，军队在外兼并，穷兵黩武于胜负之间，耗尽人命于刀锋箭镞之下，这种战国局面持续了一百三十六年，而刘元海可以说是祸首。
刘元海
刘元海
刘元海，新兴匈奴人，冒顿之后也。名犯高祖庙讳〈名渊，与唐高祖同名〉，故称其字焉。初，汉高祖以宗女为公主，以妻冒顿，约为兄弟，故其子孙遂冒姓刘氏。建武初，乌珠留若鞮单于子右奥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入居西河美稷，今离石左国城即单于所徙庭也。中平中，单于羌渠使子于扶罗将兵助汉，讨平黄巾。会羌渠为国人所杀，于扶罗以其众留汉，自立为单于。属董卓之乱，寇掠太原、河东，屯于河内。于扶罗死，弟呼厨泉立，以于扶罗子豹为左贤王，即元海之父也。魏武分其众为五部，以豹为左部帅，其余部帅皆以刘氏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左部居太原兹氏，右部居祁，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兴，中部居大陵。刘氏虽分居五部，然皆居于晋阳汾涧之滨。
刘元海，是新兴郡的匈奴人，冒顿的后代。他的名字触犯了高祖的庙讳（名渊，与唐高祖同名），所以称他的字。当初，汉高祖将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冒顿，并约定为兄弟，所以他的子孙就冒姓刘氏。建武初年，乌珠留若鞮单于的儿子右奥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进入并居住在西河郡的美稷县，现在的离石左国城就是单于迁徙的庭帐所在地。中平年间，单于羌渠派儿子于扶罗率兵帮助汉朝，讨伐平定黄巾军。恰逢羌渠被国人所杀，于扶罗率领部众留在汉地，自立为单于。正值董卓之乱，他侵扰掠夺太原、河东，屯兵在河内。于扶罗死后，弟弟呼厨泉继立，任命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这就是刘元海的父亲。魏武帝曹操将他的部众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其余部帅也都由刘氏担任。太康年间，改设都尉，左部居住在太原兹氏，右部居住在祁县，南部居住在蒲子，北部居住在新兴，中部居住在大陵。刘氏虽然分居五部，但都居住在晋阳汾水之滨。
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于龙门，俄而有一大鱼，顶有二角，轩鬐跃鳞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觋皆异之，曰：「此嘉祥也。」其夜梦旦所见鱼变为人，左手把一物，大如半鸡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贵子。」寤而告豹，豹曰：「吉征也。吾昔从邯郸张冏母司徒氏相，云吾当有贵子孙，三世必大昌，仿像相符矣。」自是十三月而生元海，左手文有其名，遂以名焉。龆龀英慧，七岁遭母忧，擗踊号叫，哀感旁邻，宗族部落咸共叹赏。时司空太原王昶闻而嘉之，并遣吊赙。幼好学，师事上党崔游，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略皆诵之，《史》、《汉》、诸子，无不综览。尝谓同门生朱纪、范隆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降灌无文。道由人弘，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耻也。二生遇高皇而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而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于是遂学武事，妙绝于众，猿臂善射，膂力过人。姿仪魁伟，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有屯留崔懿之、襄陵公师彧等，皆善相人，及见元海，惊而相谓曰：「此人形貌非常，吾所未见也。」于是深相崇敬，推分结恩。太原王浑虚襟友之，命子济拜焉。
刘豹的妻子呼延氏，在魏嘉平年间到龙门祈求生子，不久有一条大鱼，头顶有两角，扬起鳍鳞跳跃着来到祭所，很久才离去。巫师们都觉得奇异，说：“这是吉兆。”当天夜里，她梦见白天所见的大鱼变成人，左手拿着一个东西，大小像半个鸡蛋，光芒异常，交给呼延氏，说：“这是太阳的精气，吃了它就会生贵子。”醒来后告诉刘豹，刘豹说：“这是吉兆。我以前曾请邯郸张冏的母亲司徒氏相面，她说我会有尊贵的子孙，三代后必定大大昌盛，这景象与预言相符。”从此过了十三个月生下刘元海，左手有纹理形成他的名字，于是就用这个名字。他幼年时就聪慧，七岁时母亲去世，他捶胸顿足号哭，哀伤感动了邻居，宗族部落都赞叹。当时司空太原王昶听说后赞赏他，并派人吊唁赠送财物。他从小好学，师从上党崔游，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其喜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大致都能背诵，《史记》、《汉书》及诸子百家的著作，无不博览。他曾对同学朱纪、范隆说：“我每次阅读书传，常常鄙视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才。道义靠人来弘扬，有一件事不知道，本来就是君子的耻辱。随何、陆贾遇到汉高祖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属于太宗却不能开创学校的美好局面，可惜啊！”于是他就学习武事，技艺精妙超群，臂长善射，体力过人。他姿仪魁梧伟岸，身高八尺四寸，胡须长三尺多，当胸有三根红毛，长三尺六寸。有屯留的崔懿之、襄陵的公师彧等人，都善于相面，见到刘元海后，惊讶地互相说：“此人形貌非凡，我们从未见过。”于是深深崇敬他，推重结交。太原王浑虚怀若谷地与他交友，让儿子王济拜见他。
咸熙中，为任子在洛阳，文帝深待之。泰始之后，浑又屡言之于武帝。帝召与语，大悦之，谓王济曰：「刘元海容仪机鉴，虽由余、日䃅无以加也。」济对曰：「元海仪容机鉴，实如圣旨，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子远矣。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会不足平也。」帝称善。孔恂、杨珧进曰：「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以本部，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阻之固以资之，无乃不可乎！」帝默然。
咸熙年间，刘元海作为人质住在洛阳，文帝司马昭厚待他。泰始之后，王浑又多次向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他谈话，非常高兴，对王济说：“刘元海的仪表风度、洞察力，即使由余、金日䃅也不能超过。”王济回答说：“元海的仪表风度、洞察力，确实如圣上所说，但他的文武才干比那两位贤人强多了。陛下如果委任他处理东南事务，吴会之地就不难平定了。”武帝称好。孔恂、杨珧进言说：“我们观察元海的才能，当今恐怕无人能比，陛下如果轻视他的部众，不足以成事；如果给他威权，平定吴国之后，恐怕他不会再北渡长江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他统领本部，我们私下为陛下感到寒心。如果凭借天险的坚固来资助他，恐怕不行吧！”武帝默然不语。
后秦凉覆没，帝畴咨将帅，上党李憙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元海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孔恂曰：「李公之言，未尽殄患之理也。」憙勃然曰：「以匈奴之劲悍，元海之晓兵，奉宣圣威，何不尽之有！」恂曰：「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帝乃止。后王弥从洛阳东归，元海饯弥于九曲之滨。泣谓弥曰：「王浑、李憙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达，谗间因之而进，深非吾愿，适足为害。吾本无宦情，惟足下明之。恐死洛阳，永与子别。」因慷慨歔欷，纵酒长啸，声调亮然，坐者为之流涕。齐王攸时在九曲，比闻而驰遣视之，见元海在焉，言于帝曰：「陛下不除刘元海，臣恐并州不得久宁。」王浑进曰：「元海长者，浑为君王保明之。且大晋方表信殊俗，怀远以德，如之何以无萌之疑杀人侍子，以示晋德不弘。」帝曰：「浑言是也。」
后来秦州、凉州失陷，武帝咨询将帅人选，上党李憙说：“陛下如果真能发动匈奴五部的部众，给元海一个将军的称号，击鼓西进，可以指日而定。”孔恂说：“李公的话，没有完全阐明消灭祸患的道理。”李憙勃然变色说：“凭借匈奴的劲悍，元海的通晓兵法，奉宣圣上威德，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孔恂说：“元海如果能平定凉州，斩杀树机能，恐怕凉州才真有祸患了。蛟龙得到云雨，就不再是池中之物了。”武帝于是作罢。后来王弥从洛阳东归，元海在九曲河边为他饯行。他哭着对王弥说：“王浑、李憙因同乡之谊了解我，常常称赞举荐我，但谗言也由此而进，这根本不是我的愿望，恰恰足以成为祸害。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思，只有您明白。我恐怕会死在洛阳，永远与您分别了。”于是慷慨叹息，纵酒长啸，声音嘹亮，在座的人都为之流泪。齐王司马攸当时在九曲，听到后派人骑马去看，见到元海在那里，就对武帝说：“陛下不除掉刘元海，我担心并州不能长久安宁。”王浑进言说：“元海是忠厚长者，我王浑为君王担保他。况且大晋正对外族显示信义，以德怀柔远方，怎么能因没有根据的怀疑就杀死人质侍子，显示晋德不弘大呢。”武帝说：“王浑的话是对的。”
会豹卒，以元海代为左部帅。太康末，拜北部都尉。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五部俊杰无不至者。幽冀名儒，后门秀士，不远千里，亦皆游焉。杨骏辅政，以元海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元康末，坐部人叛出塞免官。成都王颖镇邺，表元海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恰逢刘豹去世，朝廷让元海代任左部帅。太康末年，他被任命为北部都尉。他严明刑法，禁止奸邪，轻视财物、喜好施舍，以诚待人，五部的俊杰没有不来归附的。幽州、冀州的名儒，寒门才士，都不远千里前来游学。杨骏辅政时，任命元海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元康末年，因部众叛逃出塞获罪被免官。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上表请求任命元海代理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惠帝失驭，寇盗蜂起，元海从祖故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窃议曰：「昔我先人与汉约为兄弟，忧泰同之。自汉亡以来，魏晋代兴，我单于虽有虚号，无复尺土之业，自诸王侯，降同编户。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兴邦复业，此其时矣。左贤王元海姿器绝人，干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单于，终不虚生此人也。」于是密共推元海为大单于。乃使其党呼延攸诣邺，以谋告之。元海请归会葬，颖弗许。乃令攸先归，告宣等招集五部，引会宜阳诸胡，声言应颖，实背之也。
惠帝失去控制，盗贼蜂起，元海的从祖、原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人私下商议说：“从前我们的先人与汉朝结为兄弟，忧乐与共。自从汉朝灭亡以来，魏晋相继兴起，我们单于虽有虚名，却没有一尺土地的基业，从诸王侯降为平民。如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大乱，复兴邦国、恢复旧业，正是时候。左贤王元海姿容器度超群，才干举世无双。上天如果不打算光大单于，终究不会白白生出此人。”于是秘密共同推举元海为大单于。于是派党羽呼延攸前往邺城，将计划告诉他。元海请求回去参加葬礼，司马颖不答应。于是让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招集五部，联合宜阳的各胡人部落，声称响应司马颖，实际上是要背叛他。
颖为皇太弟，以元海为太弟屯骑校尉。惠帝伐颖，次于荡阴，颖假元海辅国将军、督北城守事。及六军败绩，颖以元海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并州刺史东嬴公腾、安北将军王浚，起兵伐颖，元海说颖曰：「今二镇跋扈，众余十万，恐非宿卫及近都士庶所能御之，请为殿下还说五部，以赴国难。」颖曰：「五部之众可保发已不？纵能发之，鲜卑、乌丸劲速如风云，何易可当邪？吾欲奉乘舆还洛阳，避其锋锐，徐传檄天下，以逆顺制之。君意何如？」元海曰：「殿下武皇帝之子，有殊勋于王室，威恩光洽，四海钦风，孰不思为殿下没命投躯者哉，何难发之有乎！王浚竖子，东嬴疏属，岂能与殿下争衡邪！殿下一发邺宫，示弱于人，洛阳可复至乎？纵达洛阳，威权不复在殿下也。纸檄尺书，谁为人奉之！且东胡之悍不逾五部，愿殿下勉抚士众，靖以镇之，当为殿下以二部摧东嬴，三部枭王浚，二竖之首可指日而悬矣。」颖悦，拜元海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元海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已五万，都于离石。
司马颖被立为皇太弟，任命刘元海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讨伐司马颖，驻军在荡阴，司马颖让刘元海代理辅国将军，督管北城防守事务。等到朝廷六军战败，司马颖任命刘元海为冠军将军，封为卢奴伯。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安北将军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刘元海劝司马颖说：“如今这两个藩镇骄横跋扈，兵力超过十万，恐怕不是皇宫宿卫军和京城附近的士人百姓所能抵御的，请让我为殿下回去劝说五部匈奴，前来奔赴国难。”司马颖说：“五部的部众能保证发动起来吗？即使能发动他们，鲜卑、乌丸行动迅猛如风云，哪里容易抵挡呢？我想护送皇帝车驾回洛阳，避开他们的锋芒，再慢慢向天下发布檄文，用顺逆的道理来制服他们。您意下如何？”刘元海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特殊功勋，威望恩德广布，天下敬仰您的风范，谁不想为殿下拼命献身呢？发动他们有什么困难！王浚这小子，东嬴公是远支宗亲，怎能与殿下抗衡！殿下一离开邺宫，就向人示弱，洛阳还能再回到您手中吗？即使到了洛阳，权威也不再属于殿下了。一张纸的檄文，谁会为您奉行！况且东胡的强悍不超过五部，希望殿下努力安抚士众，平静地镇守此地，我当为殿下用两部兵力摧毁东嬴公，用三部兵力斩杀王浚，这两个小子的头颅不久就能悬挂起来。”司马颖很高兴，任命刘元海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刘元海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尊奉他为大单于，二十天之内，部众已达五万人，定都在离石。
王浚使将军祁弘率鲜卑攻邺，颖败，挟天子南奔洛阳。元海曰：「颖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真奴才也。然吾与其有言矣，不可不救。」于是命右于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等率步骑二万，将讨鲜卑。刘宣等固谏曰：「晋为无道，奴隶御我，是以右贤王猛不胜其忿。属晋纲未驰，大事不遂，右贤涂地，单于之耻也。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鱼肉，此天厌晋德，授之于我。单于积德在躬，为晋人所服，方当兴我邦族，复呼韩邪之业，鲜卑、乌丸可以为援，奈何距之而拯仇敌！今天假手于我，不可违也。违天不祥，逆众不济；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单于勿疑。」元海曰：「善。当为崇冈峻阜，何能为培𪣻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德所授耳。今见众十余万，皆一当晋十，鼓行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氏。虽然，晋人未必同我。汉有天下世长，恩德结于人心，是以昭烈崎岖于一州之地，而能抗衡于天下。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怀人望。」乃迁于左国城，远人归附者数万。
王浚派将军祁弘率领鲜卑人攻打邺城，司马颖战败，挟持天子向南逃往洛阳。刘元海说：“司马颖不听我的话，反而自行崩溃，真是奴才。但我对他有过承诺，不能不救。”于是命令右于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准备讨伐鲜卑。刘宣等人坚决劝谏说：“晋朝无道，像奴隶一样役使我们，因此右贤王刘猛无法忍受愤怒。当时晋朝纲纪尚未松弛，大事未能成功，右贤王失败，这是单于的耻辱。如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这是上天厌弃晋朝的德行，把机会交给我们。单于自身积德，被晋人所敬服，正应当振兴我们的邦族，恢复呼韩邪的事业，鲜卑、乌丸可以作为援助，为什么要拒绝他们而去拯救仇敌！现在上天借我们的手行事，不可违背。违背天意不吉利，违逆众人不会成功；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希望单于不要犹豫。”刘元海说：“好。我应当成为高大的山冈峻岭，怎能做小土丘呢！帝王难道有固定的人选吗？大禹出自西戎，文王生于东夷，只看德行归于谁罢了。如今我拥有部众十多万人，个个以一当十，击鼓前进摧毁混乱的晋朝，如同摧枯拉朽。上可以成就汉高祖的功业，下也不失为曹魏那样的地位。尽管如此，晋人未必赞同我。汉朝统治天下年代长久，恩德深入人心，因此昭烈帝在区区一州之地艰难创业，却能抗衡天下。我又是汉朝的外甥，曾与汉朝约为兄弟，兄长去世弟弟继承，不也是可以的吗？而且可以称汉，追尊后主刘禅，以安抚人心。”于是迁到左国城，远方前来归附的人有几万。
永兴元年，元海乃为坛于南郊，僭即汉王位，下令曰：「昔我太祖高皇帝以神武应期，廓开大业。太宗孝文皇帝重以明德，升平汉道。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地过唐日。中宗孝宣皇帝搜扬俊乂，多士盈朝。是我祖宗道迈三王，功高五帝，故卜年倍于夏商，卜世过于姬氏。而元成多僻，哀平短祚，贼臣王莽，滔天篡逆。我世祖光武皇帝诞资圣武，恢复鸿基，祀汉配天，不失旧物，俾三光晦而复明，神器幽而复显。显宗孝明皇帝、肃宗孝章皇帝累叶重晖，炎光再阐。自和安已后，皇纲渐颓，天步艰难，国统频绝。黄巾海沸于九州，群阉毒流于四海，董卓因之肆其猖勃，曹操父子凶逆相寻。故孝湣委弃万国，昭烈播越岷蜀，冀否终有泰，旋轸旧京。何图天未悔祸，后帝窘辱。自社稷沦丧，宗庙之不血食四十年于兹矣。今天诱其衷，悔祸皇汉，使司马氏父子兄弟迭相残灭。黎庶涂炭，靡所控告。孤今猥为群公所推，绍修三祖之业。顾兹尪暗，战惶靡厝。但以大耻未雪，社稷无主，衔胆栖冰，勉从群议。」乃赦其境内，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为王后。置百官，以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刘宏为太尉，其余拜授各有差。
永兴元年，刘元海在南郊筑坛，僭越即汉王位，下令说：“从前我太祖高皇帝凭借神武顺应天时，开创大业。太宗孝文皇帝以明德继承，使汉朝之道兴盛太平。世宗孝武皇帝开拓疆土、攘除夷狄，疆域超过唐尧时代。中宗孝宣皇帝搜罗选拔贤才，贤士充满朝廷。这是我祖宗道义超越三王，功绩高于五帝，因此国运年数比夏商加倍，传世超过周朝。然而元帝、成帝多有邪僻，哀帝、平帝短命，贼臣王莽滔天篡逆。我世祖光武皇帝天生圣武，恢复大业，祭祀汉朝、配享上天，不失旧制，使日月星晦暗后重放光明，国家神器幽暗后重新显耀。显宗孝明皇帝、肃宗孝章皇帝累世光辉，炎汉之光再次发扬。自和帝、安帝以后，皇纲逐渐颓败，国运艰难，皇统多次断绝。黄巾军如海水沸腾于九州，众宦官毒害流布四海，董卓趁机肆意猖狂，曹操父子凶恶叛逆相继。因此孝湣帝抛弃天下，昭烈帝流亡到岷蜀，希望厄运终了迎来好运，返回旧都。哪料上天未肯悔祸，后主刘禅困窘受辱。自社稷沦丧，宗庙无人祭祀至今已四十年了。如今上天引导其心意，为皇汉悔祸，让司马氏父子兄弟互相残灭。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无处申诉。我如今被众人推举，继承并振兴三祖的基业。但我才德浅薄，惶恐不安。只因大耻未雪，社稷无主，我含胆卧冰，勉强听从众人建议。”于是赦免境内，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并祭祀。立其妻呼延氏为王后。设置百官，任命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刘宏为太尉，其余任命各有等级。
东嬴公腾使将军聂玄讨之，战于大陵，玄师败绩，腾惧，率并州二万余户下山东，遂所在为寇。元海遣其建武将军刘曜寇太原、泫氏、屯留、长子、中都，皆陷之。二年，腾又遣司马瑜、周良、石鲜等讨之，次于离石汾城。元海遣其武牙将军刘钦等六军距瑜等，四战，瑜皆败，钦振旅而归。是岁，离石大饥，迁于黎亭，以就邸阁谷，留其太尉刘宏、护军马景守离石，使大司农卜豫运粮以给之。以其前将军刘景为使持节、征讨大都督、大将军，要击并州刺史刘琨于版桥，为琨所败，琨遂据晋阳。其侍中刘殷、王育进谏元海曰：「殿下自起兵以来，渐已一周，而颛守偏方，王威未震。诚能命将四出，决机一掷，枭刘琨，定河东，建帝号，鼓行而南，克长安而都之，以关中之众席卷洛阳，如指掌耳。此高皇帝之所以创启鸿基，克殄强楚者也。」元海悦曰：「此孤心也。」遂进据河东，攻寇蒲阪、平阳，皆陷之。元海遂入都蒲子，河东、平阳属县垒壁尽降。时汲桑起兵赵魏，上郡四部鲜卑陆逐延、氏酋大单于征、东莱王弥及石勒等并相次降之，元海悉署其官爵。
东嬴公司马腾派将军聂玄讨伐刘元海，在大陵交战，聂玄的军队大败，司马腾恐惧，率领并州两万多户人家东下太行山，于是到处为寇。刘元海派其建武将军刘曜侵犯太原、泫氏、屯留、长子、中都，全部攻陷。永兴二年，司马腾又派司马瑜、周良、石鲜等人讨伐刘元海，驻军在离石的汾城。刘元海派其武牙将军刘钦等六军抵御司马瑜等人，交战四次，司马瑜都战败，刘钦整顿军队返回。这一年，离石发生大饥荒，刘元海迁到黎亭，以就近取用官仓的粮食，留下太尉刘宏、护军马景守卫离石，派大司农卜豫运粮供给他们。任命前将军刘景为使持节、征讨大都督、大将军，在版桥截击并州刺史刘琨，被刘琨打败，刘琨于是占据晋阳。刘元海的侍中刘殷、王育进谏说：“殿下自起兵以来，逐渐已满一年，却只固守偏方，王威未能震动天下。如果真能命将四出，决机一掷，斩杀刘琨，平定河东，建立帝号，击鼓南进，攻克长安并建都，用关中的兵力席卷洛阳，易如反掌。这正是高皇帝开创大业、消灭强楚的做法。”刘元海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进军占据河东，攻打蒲阪、平阳，全部攻陷。刘元海于是进入蒲子建都，河东、平阳所属的县垒壁全部投降。当时汲桑在赵魏起兵，上郡四部鲜卑陆逐延、氐族酋长大单于征、东莱王弥以及石勒等人相继投降刘元海，刘元海全部授予他们官爵。
永嘉二年，元海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永凤。以其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州郡公，宗室以亲疏为等，悉封郡县王，异姓以勋谋为差，皆封郡县公侯。太史令宣于修之言于元海曰：「陛下虽龙兴凤翔。奄受大命，然遗晋未殄，皇居仄陋，紫宫之变，犹钟晋氏，不出三年，必克洛阳。薄子崎岖，非可久安。平阳势有紫气，兼陶唐旧都，愿陛下上迎乾象，下协坤祥。」于是迁都平阳。汾水中得玉玺，文曰「有新保之」，盖王莽时玺也。得者因增「泉海光」三字，元海以为己瑞，大赦境内，改年河瑞。封子裕为齐王，隆为鲁王。
永嘉二年，刘元海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凤。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州郡公；宗室按亲疏分等级，全部封为郡县王；异姓按功勋谋略分等级，全部封为郡县公侯。太史令宣于修之对刘元海说：“陛下虽然如龙飞凤翔，承受天命，但残余的晋朝尚未消灭，皇宫居所简陋，紫宫星象的变化，仍集中在晋朝，不出三年，一定能攻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不可长久安居。平阳地势有紫气，又是陶唐氏旧都，希望陛下上应天象，下合地祥。”于是迁都平阳。在汾水中得到玉玺，文字是“有新保之”，大概是王莽时的玉玺。得到的人因此增加了“泉海光”三字，刘元海认为是自己的祥瑞，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河瑞。封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
于是命其子聪与王弥进寇洛阳，刘曜与赵固等为之后继。东海王越遣平北将军曹武、将军宋抽、彭默等距之，王师败绩。聪等长驱至宜阳，平昌公模遣将军淳于定、吕毅等自长安讨之，战于宜阳，定等败绩。聪恃连胜，不设备，弘农太守垣延诈降。夜袭，聪军大败而还，元海素服迎师。
于是命令其子刘聪与王弥进犯洛阳，刘曜与赵固等人作为后继。东海王司马越派平北将军曹武、将军宋抽、彭默等人抵御，朝廷军队战败。刘聪等人长驱直入到达宜阳，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淳于定、吕毅等人从长安讨伐他们，在宜阳交战，淳于定等人战败。刘聪依仗连胜，不加防备，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趁夜袭击，刘聪的军队大败而回，刘元海穿着素服迎接军队。
是冬，复大发卒，遣聪、弥与刘曜、刘景等率精骑五万寇洛阳，使呼延翼率步卒继之，败王师于河南。聪进屯于西明门，护军贾胤夜薄之，战于大夏门，斩聪将呼延颢，其众遂溃。聪回军而南。壁于洛水，寻进屯宣阳门，曜屯上东门，弥屯广阳门，景攻大夏门，聪亲祈嵩岳，令其将刘厉、呼延朗等督留军。东海王越命参军孙询、将军丘光、楼裒等率帐下劲卒三千，自宣阳门击朗，斩之。聪闻而驰还。厉惧聪之罪己也，赴水而死。王弥谓聪曰：「今既失利，洛阳犹固，殿下不如还师，徐为后举。下官当于衮豫之间收兵积谷，伏听严期。」宣于修之又言于元海曰：「岁在辛未，当得洛阳。今晋气犹盛，大军不归，必败。」元海驰遣黄门郎傅询召聪等还师。王弥出自轘辕，越遣薄盛等追击弥，战于新汲，弥师败绩。于是摄薄阪之戍，还于平阳。
这年冬天，又大规模发兵，派刘聪、王弥与刘曜、刘景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五万进犯洛阳，派呼延翼率领步兵随后，在河南击败朝廷军队。刘聪进军驻扎在西明门，护军贾胤趁夜逼近他们，在大夏门交战，斩杀刘聪的将领呼延颢，其部众于是溃散。刘聪回军向南。在洛水筑垒，不久进军驻扎在宣阳门，刘曜驻扎在上东门，王弥驻扎在广阳门，刘景攻打大夏门，刘聪亲自到嵩岳祈祷，命令其将领刘厉、呼延朗等人督管留守军队。东海王司马越命令参军孙询、将军丘光、楼裒等人率领帐下精兵三千人，从宣阳门攻击呼延朗，斩杀了他。刘聪听说后急速赶回。刘厉害怕刘聪怪罪自己，投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如今已经失利，洛阳仍然坚固，殿下不如回师，慢慢再做后举。我将在衮豫之间收兵积粮，静候您的严令。”宣于修之又对刘元海说：“岁星在辛未年，应当得到洛阳。如今晋朝气运还盛，大军不归，必定失败。”刘元海急速派黄门郎傅询召刘聪等人回师。王弥从轘辕关出发，司马越派薄盛等人追击王弥，在新汲交战，王弥的军队战败。于是撤除薄阪的戍守，回到平阳。
任命刘欢乐为太傅，刘聪为大司徒，刘延年为大司空，刘洋为大司马，赦免境内。立其妻单氏为皇后，儿子刘和为皇太子，封儿子刘乂为北海王。
元海寝疾，将为顾托之计，以欢乐为太宰，洋为太傅，延年为太保，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事，置单于台于平阳西，以其子裕为大司徒。元海疾笃，召欢乐及洋等人禁中受遗诏辅政。以永嘉四年死，在位六年，伪谥光文皇帝，庙号高祖，墓号永光陵。子和立。
刘元海卧病，将安排托孤事宜，任命刘欢乐为太宰，刘洋为太傅，刘延年为太保，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事，在平阳西设置单于台，任命其子刘裕为大司徒。刘元海病重，召刘欢乐及刘洋等人入宫接受遗诏辅政。于永嘉四年去世，在位六年，伪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高祖，墓号永光陵。儿子刘和继位。
子 刘和
儿子刘和。
和字玄泰。身长八尺，雄毅美姿仪，好学夙成，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及为储贰，内多猜忌，驭下无恩。元海死，和嗣伪位。其卫尉西昌王刘锐、宗正呼延攸恨不参顾命也，说和曰：「先帝不惟轻重之计，而使三王总强兵于内，大司马握十万劲卒居于近郊，陛下今便为寄坐耳。此之祸难，未可测也，顾陛下早为之所。」和即攸之甥也，深然之，召其领军刘盛及刘钦、马景等告之。盛曰：「先帝尚在殡宫，四王未有逆节，今忽一旦自相鱼肉，臣恐人不食陛下之余。四海未定，大业甫尔，愿陛下以上成先帝鸿基为志，且塞耳勿听此狂简之言也。《诗》云：'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陛下既不信诸弟，复谁可信哉！」锐、攸怒曰：「今日之议，理无有二。」于是命左右刃之。景惧曰：「惟陛下诏，臣等以死奉之，蔑不济矣。」乃相与盟于东堂，使锐、景攻聪，攸率刘安国攻裕，使侍中刘乘、武卫刘钦攻鲁王隆，尚书田密、武卫刘璇攻北海王乂。密、璇等使人斩关奔于聪，聪命贯甲以待之。锐知聪之有备也，驰还，与攸、乘等会攻隆、裕。攸、乘惧安国、钦之有异志也，斩之。是日，斩裕及隆。聪攻西明门，克之。锐等奔入南宫，前锋随之，斩和于光极西室。锐、攸枭首通衢。
刘和字玄泰。身高八尺，雄健刚毅，容貌俊美，好学且早慧，研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等到被立为太子后，内心多猜忌，对待下属没有恩德。刘元海去世后，刘和继承伪位。他的卫尉西昌王刘锐、宗正呼延攸因未能参与顾命而怀恨在心，劝刘和说：“先帝不权衡轻重，让三王在内掌握强兵，大司马率领十万精兵驻扎近郊，陛下如今只是虚坐皇位罢了。这种祸患难以预料，希望陛下早作安排。”刘和是呼延攸的外甥，深以为然，召来领军刘盛以及刘钦、马景等人告知此事。刘盛说：“先帝尚在停灵，四王没有叛逆行为，如今突然自相残杀，我担心人们不会吃陛下剩下的食物。天下未定，大业刚刚开始，希望陛下以完成先帝宏业为志向，暂且塞耳不听这些狂妄浅薄的话。《诗经》说：‘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父兄弟。’陛下既然不信各位弟弟，还能信任谁呢！”刘锐、呼延攸怒道：“今日的商议，道理上没有第二种选择。”于是命令左右杀死刘盛。马景害怕地说：“只听陛下诏令，臣等以死奉行，没有不成功的。”于是他们在东堂结盟，派刘锐、马景攻打刘聪，呼延攸率刘安国攻打刘裕，派侍中刘乘、武卫刘钦攻打鲁王刘隆，尚书田密、武卫刘璇攻打北海王刘乂。田密、刘璇等人派人斩关投奔刘聪，刘聪命令披甲等待他们。刘锐得知刘聪已有防备，飞马返回，与呼延攸、刘乘等合攻刘隆、刘裕。呼延攸、刘乘担心刘安国、刘钦有异心，杀了他们。当天，杀了刘裕和刘隆。刘聪攻打西明门，攻克。刘锐等逃入南宫，前锋跟随而入，在光极殿西室杀了刘和。刘锐、呼延攸被斩首示众于大路。
刘宣
刘宣
刘宣，字士则。朴钝少言，好学修洁。师事乐安孙炎，沈精积思，不舍昼夜，好《毛诗》、《左氏传》。炎每叹之曰：「宣若遇汉武，当逾于金日䃅也。」学成而返，不出门闾盖数年。每读《汉书》，至《萧何》、《邓禹传》，未曾不反复咏之，曰：「大丈夫若遭二祖，终不令二公独擅美于前矣。」并州刺史王广言之于武帝，帝召见，嘉其占对，因曰：「吾未见宣，谓广言虚耳。今见其进止风仪，真所谓如圭如璋，观其性质，足能抚集本部。」乃以宣为右部都督，特给赤幛曲盖。莅官清恪，所部怀之。元海即王位，宣之谋也，故特荷尊重，勋戚莫二，军国内外靡不专之。
刘宣，字士则。朴实迟钝，寡言少语，好学且品行高洁。师从乐安人孙炎，潜心钻研，日夜不辍，喜好《毛诗》《左氏传》。孙炎常赞叹他说：“刘宣若遇到汉武帝，当会超过金日䃅。”学成归来，数年不出家门。每次读《汉书》，读到《萧何传》《邓禹传》，总是不停反复吟咏，说：“大丈夫若遇到高祖、光武二祖，绝不会让萧何、邓禹二人独享美名于前。”并州刺史王广向晋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赞赏他的应对，于是说：“我未见刘宣时，以为王广的话是虚言。如今见其举止风度，真是所谓如圭如璋，看其品性，足以安抚本部。”于是任命刘宣为右部都督，特赐赤色旗帜和曲柄伞盖。他为官清廉恭谨，所辖部众都感念他。刘元海称王，是刘宣的谋划，因此特别受尊重，功勋亲贵无人可比，军国内外之事无不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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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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