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游公阜一日有三过言晏子谏 第十八

景公游览公阜,一天之内说了三次错话,晏子进谏 第十八

景公出游于公阜,北面望睹齐国曰:「呜呼!使古而无死,何如?」晏子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死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若使古而无死,大公、丁公将有齐国,桓、襄、文、武将皆相之,君将戴笠衣褐,执铫耨,以蹲行畎亩之中,孰暇患死?」公忿然作色,不说。

景公到公阜游玩,向北眺望齐国,感叹道:“唉!假如自古以来就没有死亡,那该多好啊?”晏子说:“从前上天认为人的死亡是好事,仁德的人因此安息,不仁的人因此消亡。如果自古以来就没有死亡,那么太公、丁公将一直拥有齐国,桓公、襄公、文公、武公都会做他们的宰相,您将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衣,拿着锄头农具,蹲在田间小路上行走,哪里还有闲工夫担忧死亡呢?”景公气得变了脸色,很不高兴。

无几何,而梁丘据御六马而来,公曰:「是谁也?」晏子曰:「据也。」公曰:「何以知之?」曰:「大暑而疾驰,甚者马死,薄者马伤,非据孰敢为之?」公曰:「据与我和者夫?」晏子曰:「此所谓同也。所谓和者,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今据也,君甘亦甘,所谓同也,安得为和?」公忿然作色,不说。

没过多久,梁丘据驾着六匹马拉的车赶来,景公问:“那是谁?”晏子说:“是梁丘据。”景公问:“你怎么知道的?”晏子说:“大热天却驱马疾驰,严重的马会累死,轻的也会受伤,除了梁丘据,谁敢这样做?”景公说:“梁丘据是和我相和的人吧?”晏子说:“这叫做‘同’。所谓‘和’,好比君主觉得甜,臣子就觉得酸;君主觉得淡,臣子就觉得咸。现在梁丘据呢,君主觉得甜,他也觉得甜,这就是所谓的‘同’,怎么能算‘和’呢?”景公气得变了脸色,很不高兴。

无几何,日暮,公西面望睹彗星,召伯常骞,使禳去之。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气,风雨不时,彗星之出,天为民之乱见之,故诏之妖祥,以戒不敬。今君若设文而受谏,谒圣贤人,虽不去彗,星将自亡。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政不饰而宽于小人,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何暇去彗?茀又将见矣。」公忿然作色,不说,

没过多久,天色已晚,景公向西望见彗星,召来伯常骞,让他祈祷消除彗星。晏子说:“不行,这是上天的教诲。日月的气象变化,风雨不合时令,彗星出现,都是上天因为百姓动乱而显现的,所以用这些妖异吉凶的征兆来告诫人们要敬畏。现在您如果推行礼乐文教、接受劝谏,拜访圣贤之人,即使不去消除彗星,彗星也会自行消失。如今您沉迷饮酒、纵情享乐,不修明政事却宽容小人,亲近谗佞、喜好倡优,厌恶礼乐文教、疏远圣贤之人,哪里还有工夫去消除彗星呢?恐怕灾祸又要出现了。”景公气得变了脸色,很不高兴。

及晏子卒,公出屏而立曰:「呜呼!昔者从夫子而游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责我,今谁责寡人哉?」。

等到晏子去世后,景公走出屏风站着说:“唉!从前跟随先生游览公阜,先生一天之内三次责备我,如今还有谁来责备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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