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简公劲正不狥,爱憎出于天性,素与曹襄悼不协。天圣中,因议茶法,曹力挤肃简,因得罪去;赖上察其情,寝前命,止从罚俸。独三司使李咨夺职,谪洪州。及肃简病,有人密报肃简,但云「今日有佳事。」鲁闻之,顾婿张之曰:「此必曹利用去也。」试往侦之,果襄悼谪随州。肃简曰:「得上殿乎?」张曰:「已差人押出门矣。」鲁大惊曰:「诸公误也,利用何罪至此?进退大臣,岂宜如此之遽?利用在枢密院,尽忠于朝廷。但素不学问,倔强不识好恶耳,此外无大过也。」嗟惋久之,遽觉气塞。急召医视之,曰:「此必有大不如意事动其气,脉已绝,不可复治。」是夕,肃简薨。李咨在洪州,闻肃简薨,有诗曰:「空令抱恨归黄壤,不见崇山谪去时。」盖未知肃简临终之言也。

鲁肃简公(鲁宗道)刚正不阿,爱憎出于天性,一向与曹襄悼(曹利用)不和。天圣年间,因讨论茶法,曹利用极力排挤鲁宗道,鲁宗道因此获罪被贬;幸亏皇上察明实情,搁置了先前的命令,只处以罚俸。唯独三司使李咨被削职,贬谪到洪州。等到鲁宗道病重,有人秘密报告他说:“今天有件好事。”鲁宗道听了,回头对女婿张之说:“这一定是曹利用被罢免了。”试着去打听,果然曹襄悼被贬到随州。鲁宗道问:“能上殿辞行吗?”张之说:“已经派人押送出京了。”鲁宗道大惊说:“诸位错了,曹利用有什么罪过至于这样?提拔或贬退大臣,怎么能如此仓促?曹利用在枢密院,对朝廷尽忠。只是他向来不学无术,倔强而不识好歹罢了,此外没有大过错。”他叹息惋惜了很久,忽然觉得气息阻塞。急忙召来医生诊治,医生说:“这一定是遇到极不如意的事触动了肝气,脉象已绝,无法再治了。”当晚,鲁宗道去世。李咨在洪州,听说鲁宗道去世,作诗说:“空令抱恨归黄壤,不见崇山谪去时。”大概是不知道鲁宗道临终时说的话。

太祖皇帝常问赵普曰:「天下何物最大?」普熟思未答间,再问如前,普对曰:「道理最大。」上屡称善。

太祖皇帝曾问赵普:“天下什么东西最大?”赵普仔细思考还没回答时,太祖又像先前一样问了一遍,赵普回答说:“道理最大。”皇上连连称赞说得好。

杜甫诗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之句,近世注杜甫诗,引《夔州图经》称:「峡中人谓鸬鹚为乌鬼。」蜀人临水居者,皆养鸬鹚,系绳其颈,使之捕鱼,得鱼则倒提出之,至今如此。又尝有近侍奉使过夔、陕,见居人相率十百为曹,设牲酒于田间,众操兵仗,群噪而祭,谓之养鬼。养读去声。言乌蛮战殇,多与人为厉,每歳以此禳之;又疑此所谓养乌鬼者。

杜甫诗中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的句子,近代注释杜甫诗的人,引用《夔州图经》说:“峡中人称鸬鹚为乌鬼。”蜀地临水而居的人,都养鸬鹚,在它脖子上系绳子,让它捕鱼,捕到鱼就倒提着取出来,至今如此。又曾有过近侍奉命出使经过夔州、陕州,看到当地人成群结队,十人百人一伙,在田间摆设牲酒,众人手持兵器,一起喧嚷着祭祀,称为“养鬼”。“养”读去声。说是乌蛮战死的鬼魂,常对人作祟,每年用这种方式禳解;又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养乌鬼”。

寇忠湣拜相白麻,杨大年之词,其间四句曰:「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寇得之甚喜,曰:「正得我胸中事。」例外别赠白金百两。

寇忠湣(寇准)被任命为宰相的白麻制书,是杨大年(杨亿)起草的,其中四句说:“能决断大事,不拘泥小节。有干将那样的才能,却不露锋芒;怀有照见事物的明察,又能包容接纳。”寇准得到后非常高兴,说:“正说出了我心中所想。”按规定之外另外赠送了百两白金。

陶渊明《杂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往时校定《文选》,改作「悠然望南山」,似未允当。若作「望南山」,则上下句意全不相属,遂非佳作。

陶渊明《杂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过去校订《文选》时,改作“悠然望南山”,似乎不妥当。如果作“望南山”,那么上下句的意思就完全不相连贯,于是就不是好作品了。

狄侍郎棐之子遵度,有清节美才。年二十余,忽梦为诗,其两句曰:「夜卧北斗寒挂枕,木落霜拱雁连天」。虽佳句,有丘墓间意,不数月卒。高邮士人朱适,余舅氏之婿也。纳妇之夕,梦为诗两句曰:「烧残红烛客未起,歌断一声尘绕梁。」不逾月而卒。皆不祥之梦,然诗句清丽,皆为人所传。

狄侍郎(狄棐)的儿子狄遵度,有清高的节操和美好的才华。二十多岁时,忽然梦见作诗,其中两句是:“夜卧北斗寒挂枕,木落霜拱雁连天。”虽然是好句子,但有坟墓之间的意味,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高邮士人朱适,是我舅舅的女婿。娶妻的当晚,梦见作诗两句:“烧残红烛客未起,歌断一声尘绕梁。”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都是不祥的梦,但诗句清丽,都被人们传诵。

成都府知录,虽京官,例皆庭参。苏明允常言:张忠定知成都府日,有一生,忘其姓名,为京寺丞知录事参军,有司责其庭趋,生坚不可。忠定怒曰:「唯致仕即可免。」生遂投牒乞致仕,自袖牒立庭中。仍献一诗辞忠定,其间两句曰:「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忠定大称赏,自降阶执生手曰:「部内有诗人如此而不知,咏罪人也。」遂与之升阶置酒,欢语终日,还其牒,礼为上客。

成都府的知录参军,虽然是京官,按惯例都要在庭中参拜。苏明允(苏洵)常说:张忠定(张咏)任成都知府时,有一个书生,忘了他的姓名,担任京寺丞知录事参军,有关部门要求他行庭参礼,书生坚决不肯。张忠定发怒说:“只有退休才能免礼。”书生于是递上文书请求退休,自己把文书藏在袖子里站在庭中。还献上一首诗向张忠定辞别,其中两句说:“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张忠定大为赞赏,亲自走下台阶握住书生的手说:“辖区内有这样的诗人却不知道,是我的罪过啊。”于是和他一起登上台阶摆酒,欢谈了一整天,退还了他的文书,以贵客之礼相待。

王元之知黄州日,有两虎入郡城夜斗,一虎死,食其半。又群鸡夜鸣,司天占之曰:「长吏灾」。时元之已病,未几移刺蕲州,到任谢上表两联曰:「宣室鬼神之问,绝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付之身后。」上闻之愕然,顾近侍曰:「禹偁安否?何以为此语?」不逾月,元之果卒,年四十八。遗表曰:「岂知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

王元之(王禹偁)任黄州知州时,有两只老虎进入郡城夜间搏斗,一只老虎死了,被吃掉了一半。又有群鸡在夜里啼叫,司天监占卜说:“长官有灾。”当时王元之已经生病,不久调任蕲州刺史,到任后上谢恩表,其中两联说:“宣室鬼神之问,绝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付之身后。”皇上听了很惊愕,回头对近侍说:“王禹偁平安吗?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不到一个月,王元之果然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他的遗表说:“岂知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

元祐六年,高丽使人入贡,上元节于阙前赐酒,皆赋《观灯》诗,时有佳句。进奉副使魏继延句有「千仞彩山擎日起,一声天乐漏云来。」主薄朴景绰句有「胜事年年传习久,盛观今属远方宾。」

元祐六年,高丽使者入朝进贡,上元节在宫阙前赐酒,他们都赋《观灯》诗,当时有佳句。进奉副使魏继延的诗句有“千仞彩山擎日起,一声天乐漏云来。”主簿朴景绰的诗句有“胜事年年传习久,盛观今属远方宾。”

欧阳文忠有《奉使回寄刘原甫》诗云:「老我倦鞍马,谁能事吟嘲?」王荆公《赠弟和甫》诗云:「老我衔主恩,结草以为期。」言「老我」则语有情,上下句皆有惜老之意。若作「我老」,与「老我」虽同,而语无情,诗意遂颓惰。此文章佳语,独可心喻。

欧阳文忠(欧阳修)有《奉使回寄刘原甫》诗说:“老我倦鞍马,谁能事吟嘲?”王荆公(王安石)《赠弟和甫》诗说:“老我衔主恩,结草以为期。”说“老我”则语言有情,上下句都有惜老之意。如果作“我老”,与“老我”虽然相同,但语言无情,诗意就颓丧懈怠了。这是文章中的佳妙语句,只能用心体会。

韩退之诗句有「断送一生唯有酒」,又曰「破除万事无过酒。」王荆公戏改此两句为一字题四句曰:「酒,酒,破除万事无过,断送一生唯有。」不损一字,而意韵如自为之。

韩退之(韩愈)的诗句有“断送一生唯有酒”,又说“破除万事无过酒。”王荆公(王安石)开玩笑地把这两句改成一个字题的四句诗:“酒,酒,破除万事无过,断送一生唯有。”没有减少一个字,而意韵就像自己创作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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