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叶榆河
益州的叶榆河
水经注卷三十七
水经注卷三十七
淹水 叶榆河 夷水 油水 澧水 沅水 泿水
淹水、叶榆河、夷水、油水、澧水、沅水、泿水
作者：郦道元 后魏
作者：郦道元（后魏时期）
出越巂遂久县徼外，
淹水发源于越巂郡遂久县边境之外，
〈吕忱曰：淹水一曰复水也。〉
（吕忱说：淹水又叫复水。）
东南至青蛉县，
向东南流到青蛉县，
〈县有禺同山，其山神有金马、碧鸡，光景悠忽，民多见之。汉宣帝遣谏大夫王襃祭之，欲致其鸡、马，襃道病而卒，是不果焉。王襃《碧鸡颂》曰：敬移金精神马，缥缥碧鸡。故左太冲《蜀都赋》曰：金马骋光而绝影，碧鸡儵忽而耀仪。〉
（县里有禺同山，山神有金马、碧鸡，光影闪烁不定，百姓经常见到。汉宣帝派谏大夫王襃去祭祀，想招来碧鸡和金马，王襃在路上病逝，这事没有成功。王襃的《碧鸡颂》说：恭敬地请来金精神马，缥缈的碧鸡。所以左太冲的《蜀都赋》说：金马奔驰如光，绝迹无影；碧鸡忽然出现，闪耀仪态。）
又东过姑复县南，东入于若水。
又向东流过姑复县南面，向东流入若水。
〈淹水迳县之临池泽而东北，迳云南县西，东北注若水也。〉
（淹水流经县里的临池泽，然后向东北，经过云南县西面，向东北注入若水。）
益州叶榆河
益州的叶榆河
，出其县北界，屈从县东北流，
发源于叶榆县北界，曲折从县东北方向流去，
〈县，故滇池叶榆之国也。汉武帝元封二年，使唐蒙开之，以为益州郡。郡有叶榆县，县西北八十里，有吊鸟山，众鸟千百为群，其会呜呼啁哳，每岁七八月至，十六七日则止。一岁六至，雉雀来吊，夜燃火伺取之。其无嗉不食，似特悲者，以为义，则不取也。俗言凤凰死于此山，故众鸟来吊，因名吊鸟。县之东有叶榆泽，叶榆水所钟而为此川薮也。〉
（叶榆县，原是滇池叶榆国。汉武帝元封二年，派唐蒙开辟此地，设为益州郡。郡中有叶榆县，县西北八十里，有吊鸟山，成千上百的鸟成群结队，它们聚集时鸣叫嘈杂，每年七八月到来，十六七天就停止。一年来六次，雉鸟和麻雀来吊唁，夜里点火捕捉它们。那些没有嗉囊不进食的鸟，似乎特别悲伤，人们认为它们有义气，就不捕捉。民间传说凤凰死在这座山上，所以众鸟来吊唁，因而得名吊鸟。县东有叶榆泽，是叶榆水汇聚而成的湖泽。）
过不韦县，
流经不韦县，
〈县，故九隆哀牢之国也。有牢山，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孕，产十子。后沈木化为龙，出水，九子惊走，小子不能去，背龙而坐，龙因舐之。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为九隆。及长，诸兄遂相共推九隆为王。后牢山下有一夫一妇，生十女，九隆皆以为妻，遂因孳育，皆画身像龙文，衣皆著尾。九隆死，世世不与中国通。汉建武二十三年，王遣兵来，乘革船南下，攻汉鹿茤民，鹿茤民弱小，将为所擒。于是天大震雷，疾雨，南风漂起，水为逆流，波涌二百余里，革船沈没，溺死数千人。后数年，复遣六王，将万许人攻鹿茤，鹿茤王与战，杀六王，哀牢耆老共埋之。其夜，虎掘而食之。明旦但见骸骨。惊怖引去，乃惧，谓其耆老小王曰：哀牢犯徼，自古有之，今此攻鹿茤，辄被天诛，中国有受命之王乎？何天祐之明也？即遣使诣越巂奉献，求乞内附，长保塞徼。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置为永昌郡，郡治不韦县。盖秦始皇徙吕不韦子孙于此，故以不韦名县。北去叶榆六百余里，叶榆水不迳其县，自不韦北注者，卢仓禁水耳。叶榆水自县南迳遂久县东，又迳姑复县西，与淹水合。又东南迳永昌邪龙县，县以建兴三年刘禅分隶云南，于不韦县为东北。〉
（不韦县，原是九隆哀牢国。有牢山，祖先有个妇人叫沙壹，住在牢山，在水中捕鱼，碰到一段沉木，好像有感应，于是怀孕，生了十个儿子。后来沉木化为龙，从水中出来，九个儿子惊慌逃走，小儿子不能离开，背对龙坐着，龙就舔了他。他母亲用鸟语说话，称背为九，称坐为隆，于是给他取名九隆。长大后，众兄弟共同推举九隆为王。后来牢山下有一对夫妇，生了十个女儿，九隆都娶为妻，于是繁衍后代，都在身上画龙纹，衣服都拖着尾巴。九隆死后，世代不与中原交往。汉建武二十三年，哀牢王派兵来，乘皮船南下，攻打汉朝的鹿茤百姓，鹿茤百姓弱小，即将被擒。这时天上大雷震响，暴雨倾盆，南风骤起，河水倒流，波浪涌起二百多里，皮船沉没，淹死数千人。几年后，又派六位王，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鹿茤，鹿茤王与他们交战，杀了六位王，哀牢的老年人一起埋葬了他们。当夜，老虎挖出尸体吃掉。第二天早上只见骸骨。哀牢人惊恐退去，于是害怕，对老年人和小王说：哀牢侵犯边境，自古就有，现在攻打鹿茤，总是遭到天罚，中原是否有受命之王？为何上天保佑得如此明显？立即派使者到越巂进贡，请求归附，长期保卫边境。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设置永昌郡，郡治在不韦县。大概是秦始皇把吕不韦的子孙迁到这里，所以用不韦作为县名。北距叶榆六百多里，叶榆水不流经该县，从不韦向北注入的，只是卢仓禁水。叶榆水从县南流经遂久县东，又流经姑复县西，与淹水汇合。又向东南流经永昌邪龙县，该县在建兴三年由刘禅分属云南，在不韦县东北方向。）
东南出益州界，
向东南流出益州边界，
〈叶榆水自邪龙县东南迳秦臧县，南与濮水同注滇池泽于连然、双柏县也。叶榆水自泽又东北迳滇池县南，又东迳同竝县南，又东迳漏江县，伏流山下，复出蝮口，谓之漏江。左思《蜀都赋》曰：漏江洑流溃其阿，汨若汤谷之扬涛，沛若蒙汜之涌波。诸葛亮之平南中也，战于是水之南。叶榆水又迳贲古县北，东与盘江合。盘水出律高县东南盢町山，东迳梁水郡北、贲古县南，水广百余步，深处十丈，甚有瘴气，朱褒之反，李恢追至盘江者也。建武十九年，伏波将军马援上言：从𥹆泠同贲古，击益州，臣所将骆越万余人，便习战鬬者二千兵以上，弦毒矢利，以数发，矢注如雨，所中辄死。愚以行兵此道最便，盖承藉水利，用为神捷也。盘水又东迳汉兴县。山溪之中，多生邛竹、桄榔树，树出面，而夷人资以自给。故《蜀都赋》曰：邛竹缘岭。又曰：面有桄榔。盘水北入叶榆水，诸葛亮入南，战于盘东是也。〉
（叶榆水从邪龙县向东南流经秦臧县，南面与濮水一同注入滇池泽，在连然、双柏县境内。叶榆水从滇池泽又向东北流经滇池县南，又向东流经同竝县南，又向东流经漏江县，潜流到山下，又从蝮口流出，称为漏江。左思《蜀都赋》说：漏江的伏流在山坳中溃决，汹涌如汤谷的波涛，浩荡如蒙汜的涌浪。诸葛亮平定南中时，曾在这条水的南岸作战。叶榆水又流经贲古县北，向东与盘江汇合。盘水发源于律高县东南的盢町山，向东流经梁水郡北、贲古县南，水面宽百余步，深处有十丈，瘴气很重，朱褒反叛时，李恢追击到盘江。建武十九年，伏波将军马援上奏说：从𥹆泠经贲古，攻打益州，我所率领的骆越一万多人，其中熟练战斗的士兵两千以上，弓弦涂毒，箭矢锋利，多次发射，箭如雨下，中箭者必死。我认为行军走这条路最方便，因为借助水运，可以神速。盘水又向东流经汉兴县。山溪之中，生长着许多邛竹和桄榔树，桄榔树产出面粉，夷人靠它自给自足。所以《蜀都赋》说：邛竹沿着山岭生长。又说：桄榔树产出面粉。盘水向北流入叶榆水，诸葛亮进入南方，在盘水东岸作战，就是指这里。）
入牂柯郡西随县北为西随水，又东出进桑关，
流入牂柯郡西随县北，称为西随水，又向东流出进桑关，
〈进桑县，牂柯之南部都尉治也。水上有关，故曰进桑关也。故马援言，从𥹆泠水道出进桑王国，至益州贲古县，转输通利，盖兵车资运所由矣。自西随至交趾，崇山接险，水路三千里。叶榆水又东南绝温水，而东南注于交趾。〉
（进桑县，是牂柯郡南部都尉的治所。水上有关口，所以叫进桑关。所以马援说，从𥹆泠的水路经过进桑王国，到益州贲古县，运输通畅便利，这是兵车物资运输的通道。从西随到交趾，高山险峻相连，水路三千里。叶榆水又向东南横穿温水，然后向东南注入交趾。）
过交趾𥹆泠县北，分为五水，络交趾郡中，至南界，复合为三水，东入海。
流经交趾𥹆泠县北，分为五条支流，在交趾郡中纵横交错，到南界，又汇合为三条水，向东流入大海。
〈《尚书大传》曰：尧南抚交趾于《禹贡》荆州之南垂。幽荒之外，故越也。《周礼》，南八蛮，雕题、交趾，有不粒食者焉。《春秋》不见于传，不通于华夏，在海岛，人民鸟语。秦始皇开越岭南，立苍梧、南海、交趾、象郡。汉武帝元鼎二年，始并百越，启七郡，于是乃置交趾刺史，以督领之，初治广信，所以独不称州。时又建朔方，明已始开北垂。遂辟交趾于南，为子孙基址也。𥹆泠县，汉武帝元鼎六年开，都尉治。《交州外域记》曰：越王令二使者典主交趾、九真二郡民，后汉遣伏波将军路博德讨越王，路将军到合浦，越王令二使者，赍牛百头，酒千钟，及二郡民户口簿，诣路将军，乃拜二使者为交趾、九真太守，诸雒将主民如故。交趾郡及州本治于此也。州名为交州。后朱䳒雒将子名诗索，𥹆泠雒将女名征侧为妻，侧为人有胆勇，将诗起贼，攻破州郡，服诸雒将皆属征侧为王，治𥹆泠县，得交趾、九真二郡民二岁调赋。后汉遣伏波将军马援将兵讨侧，诗走入金溪究，三岁乃得。尔时西蜀竝遣兵共讨侧等，悉定郡县，为令长也。山多大蛇，名曰髯蛇，长十丈，围七八尺，常在树上伺鹿兽，鹿兽过，便低头绕之，有顷鹿死，先濡令湿讫，便吞，头角骨皆钻皮出。山夷始见蛇不动时，便以大竹签签蛇头至尾，杀而食之，以为珍异。故杨氏《南裔异物志》曰：髯惟大蛇，既洪且长，采色駮荦，其文锦章，食豕吞鹿，腴成养创，宾享嘉宴，是豆是觞。言其养创之时，肪腴甚肥，搏之以妇人衣投之，则蟠而不起，走便可得也。北二水，左水东北迳望海县南，建武十九年，马援征征侧置。又东迳龙渊县北，又东合南水，水自𥹆泠县东迳封溪县北。《交州外域记》曰：交趾昔未有郡县之时，土地有雒田，其田从潮水上下，民垦食其田，因名为雒民，设雒王、雒侯，主诸郡县。县多为雒将，雒将铜印青绶。后蜀王子将兵三万来讨雒王、雒侯，服诸雒将，蜀王子因称为安阳王。后南越王尉佗举众攻安阳王，安阳王有神人名臯通，下辅佐，为安阳王治神弩一张，一发杀三百人，南越王知不可战，却军住武宁县。按《晋太康记》，县属交趾。越遣太子名始，降服安阳王，称臣事之。安阳王不知通神人，遇之无道，通便去，语王曰：能持此弩王天下，不能持此弩者亡天下。通去，安阳王有女名曰媚珠，见始端正，珠与始交通，始问珠，令取父弩视之，始见弩，便盗以锯截弩讫，便逃归报南越王。南越进兵攻之，安阳王发弩，弩折遂败。安阳王下船迳出于海，今平道县后王宫城见有故处。《晋太康地记》，县属交趾，越遂服诸雒将。马援以西南治远，路迳千里，分置斯县，治城郭，穿渠通道溉灌，以利其民。县有猩猩兽，形若黄狗，又状貆[豸屯]，人面，头颜端正，善与人言，音声丽妙，如妇人好女，对语交言，闻之无不酸楚。其肉甘美，可以断谷，穷年不厌。又东迳浪泊，马援以其地高，自西里进屯此。又东迳龙渊县故城南，又东，左合北水。建安二十三年立州之始，蛟龙蟠编于南、北二津，故改龙渊以龙编为名也。卢循之寇交州也，交州刺史杜慧度率水步晨出南津，以火箭攻之，烧其船舰，一时溃散。循亦中矢赴水而死，于是斩之，传首京师。慧度以斩循勋，封龙编侯。刘欣期《交州记》曰：龙编县功曹左飞，曾化为虎，数月，还作吏。既言其化，亦化无不在，牛哀易虎，不识厥兄，当其革状，安知其譌变哉。其水又东迳曲易县，东流注于泿郁。《经》言：于郡东界复合为三水，此其一也。其次一水，东迳封溪县南，又西南迳西于县南，又东迳羸𨻻县北，又东迳北带县南，又东迳稽徐县，泾水注之。水出龙编县高山，东南流入稽徐县，注于中水。中水又东迳羸𨻻县南，《交州外域记》曰：县，本交趾郡治也。《林邑记》曰：自交趾南行，都官塞浦出焉。其水自县东迳安定县，北带长江，江中有越王所铸铜船，潮水退时，人有见之者。其水又东流，隔水有泥黎城，言阿育王所筑也。又东南合南水，南水又东南迳九德郡北，《交州外域记》曰：交趾郡界有扶严究，在郡之北，隔渡一江，即是水也。江水对交趾朱䳒县，又东迳浦阳县北，又东迳无切县北。建武十九年九月，马援上言：臣谨与交趾精兵万二千人，与大兵合二万人，船车大小二千艘，自入交趾，于今为盛。十月，援南入九真，至无切县，贼渠降，进入余发，渠帅朱伯弃郡亡入深林巨薮，犀象所聚，羊牛数千头，时见象数十百为群。援又分兵入无编县，王莽之九真亭，至居风县，帅不降，竝斩级数十百，九真乃靖。其水又东迳句漏县，县带江水，江水对安定县。《林邑记》所谓外越、安定、纪粟者也。县江中有潜牛，形似水牛，上岸鬬，角软还入江水，角坚复出。又东与北水合，又东注郁，乱流而逝矣。此其三也。平撮通称，同归郁海，故《经》有入海之文矣。〉
《尚书大传》说：尧帝向南安抚交趾，这个地方在《禹贡》中属于荆州的南端。地处偏远荒凉之外，所以是越人的地盘。《周礼》记载，南方的八种蛮族，包括雕题、交趾，其中有不以谷物为食的人。《春秋》经传中没有记载他们，他们与中原华夏没有往来，生活在海岛上，人们说话像鸟语。秦始皇开拓越地岭南，设立了苍梧、南海、交趾、象郡。汉武帝元鼎二年，开始兼并百越，开辟了七个郡，于是设置了交趾刺史来督察管理这些郡，起初治所在广信，所以唯独不称为州。当时又设立了朔方郡，表明开始开拓北方边疆。于是在南方开辟了交趾，作为子孙后代的基础。𥹆泠县，是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辟的，是都尉的治所。《交州外域记》说：越王派两位使者主管交趾、九真两郡的百姓，后来汉朝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讨伐越王，路将军到达合浦，越王派两位使者，带着一百头牛、一千钟酒以及两郡的户口簿，前往路将军处，于是任命两位使者为交趾、九真太守，各位雒将照旧管理百姓。交趾郡和州的治所原本就在这里。州名叫交州。后来朱䳒雒将的儿子名叫诗索，𥹆泠雒将的女儿名叫征侧，两人结为夫妻。征侧为人有胆量和勇气，率领诗索起兵造反，攻破了州郡，迫使各位雒将都归附她，她自立为王，以𥹆泠县为治所，征收了交趾、九真两郡百姓两年的赋税。后来汉朝派遣伏波将军马援率兵讨伐征侧，诗索逃入金溪究，三年后才被抓获。当时西蜀也派兵共同讨伐征侧等人，全部平定了郡县，并任命了县令县长。山中有很多大蛇，名叫髯蛇，长十丈，腰围七八尺，常常在树上等候鹿兽经过，鹿兽一过，它就低头缠绕，不久鹿就死了，它先弄湿鹿身，然后吞下，鹿的头角和骨头都会刺破蛇皮露出来。当地山民最初看到蛇不动时，就用大竹签从蛇头插到蛇尾，杀死后吃掉，把它当作珍异之物。所以杨氏的《南裔异物志》说：髯蛇是大蛇，既粗又长，色彩斑斓，花纹像锦绣，吃猪吞鹿，养伤时脂肪肥厚，宾客享用盛宴，用豆器和酒杯盛装。说的是它养伤的时候，脂肪非常肥美，用妇人的衣服投过去，它就会盘曲不动，跑过去就能捉到它。北面有两条水，左边的水向东北流经望海县南面，这是建武十九年马援征讨征侧时设置的。又向东流经龙渊县北面，又向东与南水汇合，南水从𥹆泠县向东流经封溪县北面。《交州外域记》说：交趾过去还没有郡县的时候，土地上有雒田，这些田随着潮水涨落，百姓开垦耕种这些田，因此被称为雒民，设立了雒王、雒侯，主管各郡县。县里大多设有雒将，雒将佩戴铜印青绶。后来蜀王子率领三万兵马来讨伐雒王、雒侯，使各位雒将臣服，蜀王子于是自称安阳王。后来南越王尉佗率领军队攻打安阳王，安阳王有位神人名叫臯通，下凡辅佐他，为安阳王制作了一张神弩，一发能杀死三百人，南越王知道无法战胜，就退兵驻扎在武宁县。按《晋太康记》，武宁县属交趾。南越派太子名叫始，假装投降安阳王，称臣侍奉他。安阳王不知道臯通是神人，对待他无礼，臯通便离开了，对安阳王说：能掌握这张弩就能称王天下，不能掌握这张弩就会失去天下。臯通离开后，安阳王有个女儿名叫媚珠，见始长得端正，媚珠便与始私通，始问媚珠，让她取来父亲的弩观看，始看到弩后，便偷来用锯子锯断弩，然后逃回报告南越王。南越王进军攻打安阳王，安阳王发射弩，弩折断于是战败。安阳王乘船直接出海，如今平道县后面的王宫城还有旧址。《晋太康地记》说，平道县属交趾，南越于是使各位雒将臣服。马援因为西南地区治理遥远，路途千里，便分设了这个县，修筑城郭，开凿渠道通道进行灌溉，以方便百姓。县里有猩猩兽，形状像黄狗，又像貆[豸屯]，长着人脸，头脸端正，善于和人说话，声音美妙动听，像美女一样，与人对话交谈，听到的人无不感到心酸。它的肉味道甘美，可以代替粮食，整年吃也不厌烦。又向东流经浪泊，马援因为这里地势高，从西里进军驻扎在此。又向东流经龙渊县旧城南面，又向东，左边与北水汇合。建安二十三年设立州的时候，蛟龙在南、北两个渡口盘绕，所以改龙渊为龙编作为名称。卢循侵犯交州时，交州刺史杜慧度率领水军和步兵早晨从南津出发，用火箭攻击他，烧毁了他的船舰，敌军一时溃散。卢循也中箭投水而死，于是斩下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杜慧度因斩杀卢循的功勋，被封为龙编侯。刘欣期《交州记》说：龙编县功曹左飞，曾经变成老虎，几个月后，又变回官吏。既然说他能变化，那么变化无处不在，牛哀变成老虎，不认识自己的兄长，当他改变形态时，又怎能知道他的变化呢？这条水又向东流经曲易县，向东注入泿郁。《水经》说：在郡的东界又汇合为三条水，这是其中一条。另一条水，向东流经封溪县南面，又向西南流经西于县南面，又向东流经羸𨻻县北面，又向东流经北带县南面，又向东流经稽徐县，泾水注入其中。泾水发源于龙编县的高山，向东南流入稽徐县，注入中水。中水又向东流经羸𨻻县南面，《交州外域记》说：这个县，本来是交趾郡的治所。《林邑记》说：从交趾向南走，都官塞浦从这里流出。这条水从县东流经安定县，北面环绕着长江，江中有越王铸造的铜船，潮水退去时，有人曾见过它。这条水又向东流，隔水有泥黎城，说是阿育王修筑的。又向东南与南水汇合，南水又向东南流经九德郡北面，《交州外域记》说：交趾郡界内有扶严究，在郡的北面，渡过一条江，就是这条水。江水与交趾朱䳒县相对，又向东流经浦阳县北面，又向东流经无切县北面。建武十九年九月，马援上奏说：我谨慎地率领交趾精兵一万二千人，与大部队合计两万人，大小船车二千艘，自从进入交趾以来，如今最为盛大。十月，马援向南进入九真，到达无切县，贼寇首领投降，又进入余发，贼帅朱伯放弃郡城逃入深林大泽，那里是犀牛和大象聚集的地方，有牛羊数千头，时常看到数十上百头象成群结队。马援又分兵进入无编县，即王莽时的九真亭，到达居风县，贼帅不投降，一并斩首数十上百人，九真才得以安定。这条水又向东流经句漏县，县城靠近江水，江水与安定县相对。这就是《林邑记》所说的外越、安定、纪粟。县江中有潜牛，形状像水牛，上岸争斗时，角软了就回到江水中，角硬了又出来。又向东与北水汇合，又向东注入郁水，水流混乱地流去。这是第三条水。平地和山丘统称，最终都汇入郁海，所以《水经》有流入大海的记载。
出巴郡鱼复县江，
从巴郡鱼复县的长江流出，
〈夷水，即佷山清江也。水色清照十丈，分沙石。蜀人见其澄清，因名清江也。昔廪君浮土舟于夷水，据捍关而王巴，是以法孝直有言：鱼复捍关，临江据水，实益州祸福之门。夷水又东迳建平沙渠县，县有巫城水，南岸山道五百里，其水历县东出焉。〉
夷水，就是佷山的清江。水色清澈能照见十丈深，分辨沙石。蜀地人看到它如此清澈，因此称它为清江。从前廪君在夷水上乘土船，占据捍关而在巴地称王，因此法孝直有话说：鱼复的捍关，临江据水，实在是益州祸福的门户。夷水又向东流经建平沙渠县，县里有巫城水，南岸的山路有五百里，这条水流经县东流出。
东南过佷山县南，
向东南流过佷山县南面，
〈夷水自沙渠县入，水流浅狭，裁得通船。东迳难留城南，城即山也。独立峻绝，西面上里余得石穴，把火行百许步，得二大石碛，竝立穴中，相去一丈，俗名「阴阳石」。阴石堂湿，阳石常燥。每水旱不调，居民作威仪服饰，往入穴中，旱则鞭阴石，应时雨多，雨则鞭阳石，俄而天晴。相承所说，往往有效。但捉鞭者不寿，人颇恶之，故不为也。东北面又有石室，可容数百人，每乱，民入室避贼，无可攻理，因名难留城也。昔巴蛮有五姓，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劒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中之，又令各乘土舟，约浮者当以为君，惟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舟，从夷水下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原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宿，旦化为虫，群飞蔽日，天地晦暝，积十余日。廪君因伺便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乘土舟下及夷城，夷城石岸险曲，其水亦曲。廪君望之而叹，山崖为崩。廪君登之，上有平石方二丈五尺，因立城其傍而居之。四姓臣之。死，精魂化而为白虎，故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祀。盐水，即夷水也。又有盐石，即阳石也。盛弘之以是推之，疑即廪君所射盐神处也。将知阴石，是对阳石立名矣。事既鸿古，难为明征。夷水又东迳石室，在层岩之上，石室南向，水出其下，悬崖千仞，自水上径望见，每有陟山岭者，扳木侧足而行，莫知其谁。村人骆都，小时到此室边采蜜，见一仙人坐石床上，见都，凝瞩不转，都还，招村人重往，则不复见，乡人今名为仙人室。袁山松云：都孙息尚存。夷水又东与温泉三水合，大溪南北夹岸，有温泉对注，夏暖冬热，上常有雾气，疡痍百病，浴者多愈。父老传此泉先出盐，于今水有盐气。夷水有盐水之名，此亦其一也。夷水又东迳佷山县故城南，县即山名也。孟康曰：音恒，出药草。恒山今世以银为音也，旧武陵之属县。南一里即清江东注矣。南对长杨溪，溪水西南潜穴，穴在射堂村东六七里。谷中有石穴，清泉溃流三十许步，复入穴，即长杨之源也。水中有神鱼，大者二尺，小者一尺，居民钓鱼，先陈所须多少，拜而请之，拜讫投钩饵，得鱼过数者，水辄波涌，暴风卒起，树木摧折。水侧生异花，路人欲摘者，皆当先请，不得辄取。水源东北之风井山，回曲有异势，穴口大如盆。袁山松云：夏则风出，冬则风入，春秋分则静。余往观之，其时四月中，去穴数丈，须臾寒飘。卒至六月中尤不可当。往人有冬过者，置笠穴中，风吸之，经月还步杨溪，得其笠，则知潜通矣。其水重源显发，北流注于夷水。此水清泠，甚于大溪，纵暑伏之辰，尚无能澡其津流也。县北十余里有神穴，平居无水，时有渴者，诚启请乞，辄得水；或戏求者，水终不出。县东十许里至平乐村，又有石穴出清泉中，有潜龙。每至大旱，平乐左近村居，辇草秽著穴中。龙怒，须臾水出，荡其草秽，傍侧之田，皆得浇灌。从平乐顺流五六里，东亭村北山甚高峻，上合下空，空窍东西，广二丈许，起高如屋，中有石床，甚整顿，傍生野韭，人往乞者，神许则风吹别分，随偃而输，不得过越，不偃而输辄凶，往观者去时特平，暨处自然恭肃矣。〉
夷水从沙渠县流入，水流浅窄，仅能通船。向东流经难留城南，这座城其实就是一座山。山势独立高峻，西面走一里多有个石洞，举着火把走一百多步，有两块大石碛并立在洞中，相距一丈，俗称“阴阳石”。阴石总是潮湿，阳石经常干燥。每当水旱不调时，居民就穿着庄重的服饰进入洞中，天旱就鞭打阴石，立刻就会多雨；雨多就鞭打阳石，不久就会天晴。世代相传的说法，往往有效。但拿鞭子的人会短命，人们很忌讳，所以不再做了。东北面还有石室，可容纳几百人，每当动乱，百姓就进入石室躲避贼寇，无法攻破，因此得名难留城。从前巴蛮有五姓，没有君主，都侍奉鬼神，于是共同把剑投向石洞，约定能投中的人就尊奉为君。巴氏的儿子务相投中了，又让他们各自乘坐土船，约定能浮起来的就当君主，只有务相的船浮起来，于是共同立他为君，这就是廪君。他于是乘坐土船，从夷水下行到盐阳。盐水有位神女，对廪君说：这里地方广大，出产鱼盐，希望留下共同居住。廪君不答应，盐神晚上就来住宿，早晨变成虫子，成群飞舞遮蔽太阳，天地昏暗，持续十多天。廪君趁机射杀了她，天才放晴。廪君乘土船下行到夷城，夷城的石岸险峻弯曲，水流也弯曲。廪君望着它叹息，山崖就崩塌了。廪君登上山，上面有块平整的石头，方圆二丈五尺，于是在旁边建城居住。其他四姓臣服于他。廪君死后，精魂化为白虎，所以巴氏因为虎喝人血，就用活人祭祀。盐水就是夷水。还有盐石，就是阳石。盛弘之据此推测，怀疑这就是廪君射杀盐神的地方。由此可知阴石是对着阳石命名的。事情已经非常古老，难以明确考证。夷水又向东流经石室，在层层岩石之上，石室朝南，水从下面流出，悬崖千仞，从水面上可以直接望见。每当有人登山，攀着树木侧足行走，不知是谁。村民骆都，小时候到石室边采蜜，看见一位仙人坐在石床上，见到骆都，凝视不动。骆都回去后，招呼村民再去，就不见了，乡里人现在称它为仙人室。袁山松说：骆都的孙子还活着。夷水又向东与温泉三水汇合，大溪南北两岸有温泉相对注入，夏天温暖冬天热，水面上常有雾气，疮痍百病，洗浴的人大多痊愈。父老传说这泉水先出盐，至今水还有盐味。夷水有盐水的名称，这也是其中之一。夷水又向东流经佷山县旧城南，县名就是山名。孟康说：音恒，出产药草。恒山现在用银作为读音，旧属武陵郡。南面一里就是清江东流注入。南面对长杨溪，溪水向西南潜入洞穴，洞穴在射堂村东六七里。山谷中有石洞，清泉涌出流三十多步，又进入洞穴，这就是长杨溪的源头。水中有神鱼，大的二尺，小的一尺，居民钓鱼时，先陈述所需多少，跪拜请求，拜完后投下钓饵，如果钓到的鱼超过数量，水就会波浪汹涌，暴风突然刮起，树木折断。水边长着奇异的花，路人想摘的，都要先请求，不能随便摘取。水源东北的风井山，曲折有奇特的形势，洞口像盆一样大。袁山松说：夏天风从洞中吹出，冬天风从外面吹入，春分秋分时则平静。我去观看时，当时是四月中旬，离洞口几丈远，不一会儿就感到寒冷飘来。到了六月中尤其不可抵挡。过去有人冬天经过，把斗笠放在洞中，风吸了进去，过了一个月回到杨溪，找到了斗笠，才知道是暗中相通。这条水有双重源头明显流出，向北流注入夷水。这条水清澈寒冷，比大溪更甚，即使是盛夏伏天，也不能在其中洗澡。县北十多里有神穴，平时没有水，有时有人口渴，真诚地开口请求，就能得到水；如果开玩笑求水，水始终不出。县东十多里到平乐村，又有石洞流出清泉，其中有潜龙。每当大旱，平乐附近的村民用车运来杂草污物放到洞中。龙发怒，一会儿水就涌出，冲荡杂草污物，旁边的田地都能得到灌溉。从平乐顺流五六里，东亭村北山很高峻，上合下空，空洞东西宽约二丈，高如房屋，中有石床，很整齐，旁边长着野韭，有人去求神，神答应的话，风吹着野韭分开，随倒伏的方向指示，不能超过，不按倒伏方向指示就会凶险。去观看的人离开时特别平静，到了那里自然恭敬严肃。
又东过夷道县北，
又向东经过夷道县北面，
〈夷水又东迳虎滩，岸石有虎像，故因以名滩也。夷水又东迳釜濑，其石大者如釜，小者如刁斗，形色乱真，惟实中耳。夷水又东北，有水注之，其源百里，与丹水出西南望州山。山形竦峻，峰秀甚高。东北白岩壁立，西南小演通行。登其顶，平可有三畮许，上有故城，城中有水，登城望见一州之境，故名望州山，俗语讹，今名武钟山。山根东有涌泉成溪，即丹水所发也。下注丹水，天阴欲雨，辄有赤气，故名曰丹水矣。丹水又迳亭下，有石穴甚深，未尝测其远近。穴中蝙蝠大者如乌，多倒悬。《玄中记》曰：蝙蝠百岁者倒悬，得而服之，使人神仙。穴口有泉，冬温夏冷，秋则入藏，春则出游。民至秋阑断水口，得鱼，大者长四五尺，骨软肉美，异于余鱼。丹水又迳其下，积而为渊，渊有神龙，每旱，村人以芮草投渊上流，鱼则多死，龙怒，当时大雨。丹水又东北流，两岸石上有虎迹甚多，或深或浅，皆悉成就自然，咸非人工。丹水又北注于夷水，水色清澈，与大溪同。夷水又东北迳夷道县北而东注。〉
夷水又向东流经虎滩，岸边岩石上有老虎的形状，因此得名虎滩。夷水又向东流经釜濑，那里的石头大的像锅，小的像刁斗，形状颜色足以乱真，只是实心的罢了。夷水又向东北流，有一条水注入，它的源头有百里远，与丹水一同发源于西南的望州山。山形高峻，山峰秀丽很高。东北面是白色岩壁陡立，西南面有小水湾可以通行。登上山顶，平坦处大约有三亩左右，上面有旧城，城中有水，登上城可以望见一州的境域，所以叫望州山，俗语讹传，现在叫武钟山。山脚东面有涌泉形成溪流，就是丹水的发源地。向下注入丹水，天阴要下雨时，总有赤色雾气，所以叫丹水。丹水又流经亭下，有石洞很深，从未测量过它的远近。洞中蝙蝠大的像乌鸦，多数倒悬着。《玄中记》说：蝙蝠活到百岁的会倒悬，捉到服用，能使人成仙。洞口有泉，冬天温暖夏天冷，秋天就进入地下隐藏，春天就流出。百姓到秋天堵住水口，能捕到鱼，大的长四五尺，骨头软肉味美，不同于其他鱼。丹水又流经它下面，积聚成深渊，渊中有神龙，每逢干旱，村民把芮草投到渊的上游，鱼就会大量死亡，龙发怒，当时就下大雨。丹水又向东北流，两岸岩石上有许多虎的足迹，有的深有的浅，都是自然形成，并非人工。丹水又向北注入夷水，水色清澈，与大溪相同。夷水又向东北流经夷道县北面然后向东流去。
东入于江。
向东流入长江。
〈夷水又迳宜都北，东入大江，有泾、渭之比，亦谓之佷山北溪。水所经皆石山，略无土岸。其水虚映，俯视游鱼，如乘空也。浅处多五色石，冬夏激素飞清，傍多茂木空岫，静夜听之，恒有清响。百鸟翔禽，哀鸣相和，巡颓浪者，不觉疲而忘归矣。〉
夷水又流经宜都北面，向东注入长江，有泾水和渭水那样的对比，也叫佷山北溪。水流经过的都是石山，几乎没有土岸。水清澈透明，俯视游鱼，就像在空中游动。浅水处多五色石，冬夏都激起飞溅的清流，旁边多茂密的树木和空寂的山洞，静夜倾听，常有清脆的声响。百鸟飞翔，哀鸣相和，巡游在波浪中的人，不觉得疲倦而忘了归去。
出武陵孱陵县西界，
从武陵郡孱陵县西界流出，
〈县有白石山，油水所出，东迳其县西，与洈水合，水出高城县洈山，东迳其县下，东至孱陵县，入油水也。〉
县里有白石山，是油水的发源地，向东流经县西，与洈水汇合，洈水发源于高城县的洈山，向东流经县城下，向东到孱陵县，注入油水。
东过其县北，
向东经过该县北面，
〈县治故城，王莽更名孱陆也。刘备孙夫人，权妹也，又更修之。其城背油向泽。〉
县治所在旧城，王莽改名为孱陆。刘备的孙夫人，是孙权的妹妹，又加以重修。这座城背靠油水，面向沼泽。
又东北入于江。
又向东北流入长江。
〈油水自孱陵县之东北迳公安县西，又北流注于大江。〉
油水从孱陵县东北流经公安县西面，又向北流注入长江。
出武陵充县西，历山东过其县南，
从武陵郡充县西面流出，经过山岭向东经过该县南面，
〈澧水自县东迳临澧、零阳二县故界，水之南岸，白石双立，厥状类人，高各三十丈，周四十丈。古老传言，昔充县尉与零阳尉共论封境，因相伤害，化而为石，东标零阳，西揭充县。充县废省，临澧即其地，县，即充县之故治，临侧澧水，故为县名，晋太康四年置。澧水又东，茹水注之，水出龙茹山，水色清澈，漏石分沙。庄辛说楚襄王，所谓饮茹溪之流者也。茹水东注澧水。〉
澧水从县城东面流经临澧、零阳两县原来的边界。水南岸有两块白石并立，形状像人，各高三十丈，周长四十丈。古老传说，从前充县县尉和零阳县尉一起讨论边界，因此互相伤害，变成了石头，东边标志零阳，西边标志充县。充县后来被废除，临澧就是它的地方，这个县就是充县原来的治所，靠近澧水，所以用临澧作为县名，晋太康四年设置。澧水又向东流，茹水注入其中。茹水发源于龙茹山，水色清澈，能透过石头分辨沙粒。庄辛劝说楚襄王时，所说的饮用茹溪水流，就是指这里。茹水向东注入澧水。
又东过零阳县之北，
又向东流过零阳县的北面。
〈澧水东与温泉水会，水发北山石穴中，长三十丈，冬夏沸涌，常若汤焉。温水南流，注于澧水。澧水又东合零溪水，源南出零阳之山，历溪北注澧水。澧水又东，九渡水注之，水南出九渡山，山下有溪，又以九渡为名。山兽咸饮此水，而迳越他津，皆不饮之。九渡水北迳仙人楼下，傍有石，形极方峭，世名之为仙楼。水自下历溪，曲折逶迆倾注。行者间关，每所褰溯，山水之号，盖亦因事生焉。九渡水又北流注于澧水。澧水又东，娄水入焉。水源出巴东界，东迳天门郡娄中县北，又东迳零阳县，注于澧水。澧水又东迳零阳县南，县即零溪以著称矣。澧水又迳渫阳县，右会渫水。水出建平郡，东迳渫阳县南，晋太康中置。渫水又左合黄水，黄水出零阳县西，北连巫山溪，出雄黄，颇有神异，采常以冬月，祭祀凿石，深数丈，方得佳黄，故溪水取名焉。黄水北流注于渫水，渫水又东注澧水，谓之渫口。澧水又东迳澧阳县南，南临澧水，晋太康四年立，天门郡治也。吴永安六年，武陵郡嵩梁山，高峰孤竦，素壁千寻，望之苕亭，有似香炉。其山洞开，玄朗如门，高三百丈，广二百丈，门角上各生一竹，倒垂下拂，谓之天帚。孙休以为嘉祥，分武陵置天门郡。澧水又东历层步山，高秀特出，山下有峭涧，泉流所发，南流注于澧水。〉
澧水向东与温泉水汇合。温泉水发源于北山的石洞中，长三十丈，冬夏都沸腾涌出，常常像热水一样。温水向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向东与零溪水汇合。零溪水发源于南面的零阳山，流经溪谷向北注入澧水。澧水又向东，九渡水注入其中。九渡水发源于南面的九渡山，山下有溪，也以九渡为名。山中的野兽都饮用此水，而经过其他渡口时，都不饮用。九渡水向北流经仙人楼下，旁边有石头，形状非常方正陡峭，世人称之为仙楼。水从下面流经溪谷，曲折蜿蜒地倾泻而下。行人经过险阻，常常要提起衣服涉水，山水的名称，大概也是因事而生的。九渡水又向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向东，娄水注入其中。娄水发源于巴东边界，向东流经天门郡娄中县北面，又向东流经零阳县，注入澧水。澧水又向东流经零阳县南面，这个县因零溪而著称。澧水又流经渫阳县，在右边汇合渫水。渫水发源于建平郡，向东流经渫阳县南面，该县是晋太康年间设置的。渫水又在左边汇合黄水。黄水发源于零阳县西面，向北连接巫山溪，出产雄黄，颇有神异之处，采集常在冬季，祭祀后凿开石头，深达数丈，才能得到好的雄黄，所以溪水因此得名。黄水向北流注入渫水，渫水又向东注入澧水，称为渫口。澧水又向东流经澧阳县南面，南临澧水，是晋太康四年设立的，也是天门郡的治所。吴永安六年，武陵郡的嵩梁山，高峰孤耸，白色崖壁高达千寻，望去高峻挺拔，有点像香炉。山中有洞敞开，幽深明亮像门一样，高三百丈，宽二百丈，门角上各长出一根竹子，倒垂下来拂动，称为天帚。孙休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分武陵郡设置天门郡。澧水又向东经过层步山，山高峻秀丽，特别突出，山下有陡峭的山涧，是泉流发源的地方，向南流注入澧水。
又东过作唐县北，
又向东流过作唐县北面。
〈作唐县，后汉分孱陵县置。澧水入县，左合涔水，水出西北天门郡界，南流迳涔坪屯，屯堨涔水，溉田数千顷。又东南流，注于澧水。澧水又东，澹水出焉。澧水又南迳故郡城东，东转迳作唐县南。澧水又东迳南安县南，晋太康元年，分孱陵立。澹水注之，水上承澧水于作唐县，东迳其县北，又东注于澧，谓之澹口。王仲宣《赠士孙文始诗》曰：悠悠澹澧者也。澧水又东与赤沙湖水会，湖水北通江而南注澧，谓之沙口。澧水又东南注于沅水，曰澧口。盖其枝渎耳。《离骚》曰：沅有芷兮澧有兰。〉
作唐县，是后汉时分孱陵县设置的。澧水进入县境，在左边汇合涔水。涔水发源于西北的天门郡边界，向南流经涔坪屯，屯中筑坝拦截涔水，灌溉田地数千顷。又向东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向东，澹水从这里分出。澧水又向南流经故郡城东面，向东转流经作唐县南面。澧水又向东流经南安县南面，该县是晋太康元年分孱陵设立的。澹水注入其中。澹水上流在作唐县承接澧水，向东流经该县北面，又向东注入澧水，称为澹口。王仲宣《赠士孙文始诗》说：“悠悠澹澧”，就是指这里。澧水又向东与赤沙湖水汇合。湖水北通长江而向南注入澧水，称为沙口。澧水又向东南注入沅水，称为澧口。这大概是它的支流罢了。《离骚》说：“沅有芷兮澧有兰。”
又东至长沙下隽县西北，东入于江。
又向东到达长沙郡下隽县西北，向东流入长江。
〈澧水流注于洞庭湖，俗谓之曰澧江口也。〉
澧水流入洞庭湖，俗称为澧江口。
出牂柯且兰县，为旁沟水，又东至镡成县，为沅水，东迳无阳县，
发源于牂柯郡且兰县，称为旁沟水，又向东到达镡成县，称为沅水，向东流经无阳县。
〈无水出故且兰，南流至无阳故县，县对无水，因以氏县。无水又东南入沅，谓之无口。沅水东迳无阳县，南临运水，水源出东南岸许山，西北迳其县南流，注于熊溪。熊溪南带移山，山本在水北，夕中风雨，旦而山移水南，故山以移为名，盖亦苍梧郁州、东武怪山之类也。熊溪下注沅水，沅水又东迳辰阳县，县有龙溪水，南出于龙峤之山，北流入于沅。沅水又东，滏水注之，水南出扶阳之山，北流会于沅。沅水又东与序溪合，水出武陵郡义陵县鄜梁山，西北流迳义陵县，王莽之建平县也，治序溪。其城，刘备之秭归。马良出五溪，绥抚蛮夷，良率诸蛮所筑也。所治序溪，最为沃壤，良田数百顷，特宜稻，修作无废，又西北入于沅。沅水又东合溆水，水导源溆溪，北流注沅。沅水又东迳辰阳县南，东合辰水，水出县三山谷，东南流，独母水注之，水源南出龙门山，历独母溪，北入辰水。辰水又迳其县北，旧治在辰水之阳，故即名焉。《楚辞》所谓夕宿辰阳者也，王莽更名会亭矣。辰水又右会沅水，名之为辰溪口。武陵有五溪，谓雄溪、𣗊溪、无溪、酉溪，辰溪其一焉。夹溪悉是蛮左所居，故谓此蛮五溪蛮也。水又迳沅陵县西，有武溪，源出武山，与酉阳分山，水源石上有盘瓠迹犹存矣。盘瓠者，高辛氏之畜狗也。其毛五色，高辛氏患犬戎之暴，乃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妻以少女。下令之后，盘瓠遂衔吴将军之首于阙下，帝大喜，未知所报。女闻之，以为信不可违，请行，乃以配之。盘瓠负女入南山，上石室中。所处险绝，人迹不至。帝悲思之，遣使不得进。经二年，生六男六女。盘瓠死，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裁制皆有尾。其母白帝，赐以名山，其后滋蔓，号曰蛮夷。今武陵郡夷，即盘瓠之种落也。其狗皮毛，嫡孙世宝录之。武水南流注于沅。沅水又东，施水注之，水南出施山溪，源有阳欺崖，崖色纯素，望同积雪。下有二石室，先有人居处其间，细泉轻流，望川竞注，故不可得以言也。施水北流会于沅，沅水又东迳沅陵县北，汉故顷侯吴阳之邑也，王莽改曰沅陆。县北枕沅水。沅水又东迳县故治北，移县治，县之旧城置都尉府，因冈傍阿，势尽川陆，临沅对酉，二川之交会也。酉水导源益州巴郡临江县，故武陵之充县酉源山，东南流迳无阳故县南，又东迳迁陵故县界，与西乡溪谷，即延江之枝津，更始之下流，谓之西乡溪口。酉水又东迳迁陵县故城北，王莽更名曰迁陆也。酉水东迳酉阳故县南，县，故酉陵也。酉水又东迳沅陵县北，又东南迳潘承明垒西，承明讨五溪蛮，营军所筑也。其城跨山枕谷。酉水又南注沅水，阚骃谓之受水，其水所决入，名曰酉口。沅水又迳窦应明城侧，应明以元嘉初伐蛮所筑也。沅水又东，溪水南出茗山，山深回险，人兽阻绝，溪水北泻沅川。沅水又东与诸鱼溪水合，水北出诸鱼山，山与天门郡之澧阳县分岭，溪水南流会于沅。沅水又东，夷水入焉，水南出夷山，北流注沅。夷山东接壶头山，山高一百里，广圆三百里。山下水际，有新息侯马援征武溪蛮停军处。壶头径曲多险，其中纡折千滩。援就壶头，希效早成，道遇瘴毒，终没于此。忠公获谤，信可悲矣。刘澄之曰：沅水自壶头枝分，跨三十三渡，迳交趾龙编县，东北入于海。脉水寻梁，乃非关究，但古人许以传疑，聊书所闻耳。〉
无水发源于故且兰县，向南流到无阳故县，县城对着无水，因此用无水来命名县名。无水又向东南流入沅水，汇入处称为无口。沅水向东流经无阳县，南边临近运水，运水发源于东南岸的许山，向西北流经无阳县南，注入熊溪。熊溪南边连接移山，山本来在水北，傍晚刮风下雨，早晨山就移到了水南，所以山以“移”为名，这大概也属于苍梧郁州、东武怪山一类的现象。熊溪向下注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流经辰阳县，县里有龙溪水，发源于南边的龙峤山，向北流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滏水注入其中，滏水发源于南边的扶阳山，向北流汇入沅水。沅水又向东与序溪汇合，序溪发源于武陵郡义陵县的鄜梁山，向西北流经义陵县，义陵县是王莽时期的建平县，县治在序溪边。这座城是刘备在秭归时，马良出兵五溪安抚蛮夷，率领各蛮族所修筑的。县治所在的序溪流域，土地最为肥沃，有良田数百顷，特别适宜种植水稻，耕作从未荒废，序溪又向西北流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汇合溆水，溆水发源于溆溪，向北流注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流经辰阳县南，向东汇合辰水，辰水发源于辰阳县的三山谷，向东南流，独母水注入其中，独母水发源于南边的龙门山，流经独母溪，向北流入辰水。辰水又流经辰阳县北，旧县治在辰水北岸，因此得名。这就是《楚辞》中所说的“夕宿辰阳”，王莽时改名为会亭。辰水又向右汇合沅水，汇合处称为辰溪口。武陵有五条溪，称为雄溪、𣗊溪、无溪、酉溪，辰溪是其中之一。溪流两岸都是蛮族居住，所以称这些蛮族为五溪蛮。沅水又流经沅陵县西，有武溪，发源于武山，与酉阳以山为界，水源处的岩石上还有盘瓠的足迹留存。盘瓠是高辛氏养的一条狗，毛色五彩。高辛氏担忧犬戎的暴虐，于是招募天下能取得犬戎将领吴将军头颅的人，就把小女儿嫁给他。命令下达后，盘瓠就衔着吴将军的头颅来到宫阙下，帝非常高兴，却不知如何报答。女儿听说后，认为承诺不可违背，请求出嫁，于是把她配给了盘瓠。盘瓠背着女儿进入南山，住在石室中。所处之地险峻无比，人迹罕至。帝悲伤思念，派使者前往却无法进入。过了两年，生下六男六女。盘瓠死后，他们便自相婚配，用树皮织布，用草实染色，喜欢穿五彩衣服，裁制的衣服都有尾巴。他们的母亲禀告帝，赐给他们名山，此后繁衍发展，被称为蛮夷。现在的武陵郡夷人，就是盘瓠的后裔。盘瓠的狗皮毛，由嫡系子孙世代珍藏。武水向南流注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施水注入其中，施水发源于南边的施山溪，源头有阳欺崖，崖壁颜色纯白，远望如同积雪。下面有两个石室，先前有人居住其间，细泉轻流，望川竞相奔注，难以用言语形容。施水向北流汇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流经沅陵县北，这里是汉代故顷侯吴阳的封邑，王莽改名为沅陆。县城北靠沅水。沅水又向东流经县旧治北，县治迁移后，旧城设置了都尉府，依山傍水，地势尽占川陆之利，面临沅水，对着酉水，是两水交汇之处。酉水发源于益州巴郡临江县，也就是原来武陵郡充县的酉源山，向东南流经无阳故县南，又向东流经迁陵故县界，与西乡溪谷汇合，这就是延江的支流，更始水的下游，汇合处称为西乡溪口。酉水又向东流经迁陵县故城北，王莽改名为迁陆。酉水向东流经酉阳故县南，这个县就是原来的酉陵。酉水又向东流经沅陵县北，又向东南流经潘承明垒西，这是潘承明征讨五溪蛮时驻军所修筑的。这座城跨山枕谷。酉水又向南注入沅水，阚骃称之为受水，水流入沅水的地方叫酉口。沅水又流经窦应明城旁，这是窦应明在元嘉初年征讨蛮族时所修筑的。沅水又向东，溪水发源于南边的茗山，山深路险，人兽隔绝，溪水向北倾泻入沅水。沅水又向东与诸鱼溪水汇合，诸鱼溪水发源于北边的诸鱼山，此山与天门郡的澧阳县分界，溪水向南流汇入沅水。沅水又向东，夷水注入其中，夷水发源于南边的夷山，向北流注入沅水。夷山东边连接壶头山，山高一百里，方圆三百里。山下水边，有新息侯马援征讨武溪蛮时停军的地方。壶头山路径曲折多险，其中迂回曲折有上千处险滩。马援进军壶头山，希望早日成功，途中遭遇瘴毒，最终死在这里。忠臣却遭诽谤，实在可悲。刘澄之说：沅水从壶头山分出支流，经过三十三处渡口，流经交趾龙编县，向东北入海。探寻水道桥梁，并非完全了解，但古人允许存疑，姑且记下所闻罢了。
又东北过临沅县南，
又向东北流过临沅县南边，
〈临沅县与沅南县分水。沅南县西有夷望山，孤竦中流，浮险四绝，昔有蛮民避寇居之，故谓之夷望也。南有夷望溪水，南出重山，远注沅。沅水又东得关下山，东带关溪，泻注沅渎。沅水又东历临沅县西，为明月池、白壁湾。湾状半月，清潭镜澈，上则风籁空传，下则泉响不断。行者莫不拥檝嬉游，徘回爱玩。沅水又东历三石涧，鼎足均跱，秀若削成，其侧茂行便娟，致可玩也。又东带绿萝山，绿萝蒙幂，颓岩临水，寔钓渚咏之月生地，其迭响若钟音，信为神仙之所居。沅水又东迳平山西，南临沅水，寒松上荫，清泉下注，栖托者不能自绝于其侧。沅水又东迳临沅县南，县南临沅水，因以为名，王葬更之曰监沅也。县南有晋征士汉寿人袭玄之墓，铭，太元中车武子立。县治武陵郡下，本楚之黔中郡矣。秦昭襄王二十七年，使司马错以陇蜀军攻楚，楚割汉北与秦。至三十年，秦又取楚巫黔及江南地，以为黔中郡。汉高祖二年，割黔中故治为武陵郡，王葬更之曰建平也。南对沅南县，后汉建武中所置也。县在沅水之阴，因以沅南为名。县治故城，昔马援讨临乡所筑也。沅水又东历小湾，谓之枉渚。渚东里许，便得枉人山。山西带修溪一百余里，茂竹便娟，披溪荫渚，长川迳引，远注于沅。沅水又东入龙阳县，有澹水出汉寿县西杨山，南流东折，迳其县南。县治索城，即索县之故城也。汉顺帝阳嘉中，改从今名。阚骃以为兴水所出，东入沅。而是水又东历诸湖，方南注沅，亦曰渐水也。水所入之处，谓之鼎口。沅水又东历龙阳县之汜洲，洲长二十里，吴丹杨太守李衡，植柑于其上，临死𠡠其子曰：吾州里有木奴千头，不责衣食，岁绢千匹。太史公曰：江陵千树橘，可当封君。此之谓矣。吴末，衡柑成，岁绢千匹。今洲上犹有陈根余枿，盖其遗也。沅水又东迳龙阳县北，城侧沅水。沅水又东合寿溪，内通大溪口，有木连理，根各一岸而凌空交合。其上承诸湖，下注沅水。〉
临沅县与沅南县以水为界。沅南县西边有夷望山，孤峰耸立在水流中央，四面都是险峻的绝壁，从前有蛮民为躲避贼寇而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夷望。南边有夷望溪水，从南面的重山流出，远远注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流经关下山，东边连接关溪，溪水倾泻注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流经临沅县西边，形成明月池、白壁湾。湾的形状像半月，清澈的潭水如镜般透亮，上面风声空灵传送，下面泉响不断。行路的人无不划桨嬉游，徘徊欣赏。沅水又向东流经三石涧，三块石头像鼎足一样均匀矗立，秀丽如同刀削而成，旁边茂密的竹子柔美多姿，十分值得玩赏。又向东连接绿萝山，绿萝覆盖，倾斜的岩石临水而立，真是钓鱼和吟咏的好地方，回响如同钟声，确实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沅水又向东流经平山南边，南面临近沅水，寒松在上面遮荫，清泉在下面流淌，居住在这里的人无法离开它的旁边。沅水又向东流经临沅县南边，县城南面临近沅水，因此得名，王莽改名为监沅。县城南边有晋朝征士、汉寿人袭玄的墓，墓志铭是太元年间车武子所立。县城隶属于武陵郡，原本是楚国的黔中郡。秦昭襄王二十七年，派司马错率领陇西、蜀地的军队攻打楚国，楚国割让汉水以北的土地给秦国。到三十年，秦国又攻取楚国的巫郡、黔中和江南地区，设置为黔中郡。汉高祖二年，分割黔中旧治为武陵郡，王莽改名为建平。南边对着沅南县，是后汉建武年间设置的。县城在沅水南岸，因此以沅南为名。县城是旧城，从前马援征讨临乡时所筑。沅水又向东流经小湾，称为枉渚。枉渚东边一里左右，便到达枉人山。山向西延伸一条长溪一百多里，茂密的竹子柔美，覆盖溪流、遮蔽小洲，长长的水流径直延伸，远远注入沅水。沅水又向东流入龙阳县，有澹水从汉寿县西边的杨山流出，向南流再向东折，流经县城南边。县城是索城，即索县的旧城。汉顺帝阳嘉年间，改名为现在的名称。阚骃认为这是兴水的发源地，向东流入沅水。这条水又向东流经各湖，才向南注入沅水，也称为渐水。水流入的地方，称为鼎口。沅水又向东流经龙阳县的汜洲，洲长二十里，吴国丹杨太守李衡，在洲上种植柑橘，临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洲上有千棵柑橘树，不索求衣食，每年可产绢千匹。太史公说：江陵有千棵橘树，可相当于封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吴国末年，李衡的柑橘长成，每年产绢千匹。现在洲上还有旧根残枝，大概是他的遗留。沅水又向东流经龙阳县北边，城靠近沅水。沅水又向东汇合寿溪，向内通大溪口，有连理树，根各在一岸而凌空交合。它上游承接各湖，下游注入沅水。
又东至长沙下隽县西，北入于江。
又向东流到长沙郡下隽县西边，向北流入长江。
〈沅水下注洞庭湖，方会于江。〉
沅水向下注入洞庭湖，才汇入长江。
出武陵镡成县北界沅水谷，
发源于武陵郡镡成县北界的沅水谷，
〈《山海经》曰：祷过之山，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是也。〉
《山海经》说：祷过山，泿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海，就是这里。
南至郁林潭中县，与邻水合，
向南流到郁林郡潭中县，与邻水汇合，
〈水出无阳县，县，故镡成也。晋义熙中，改从今名。俗谓之移溪，溪水南历潭中，注于泿水。〉
邻水发源于无阳县，无阳县就是原来的镡成县。晋朝义熙年间，改名为现在的名称。俗称移溪，溪水向南流经潭中县，注入泿水。
又东至苍梧猛陵县，为郁溪；又东至高要县，为大水。
又向东流到苍梧郡猛陵县，称为郁溪；又向东流到高要县，称为大水。
〈郁水自郁林之阿林县，东迳猛陵县。猛陵县在广信之西南，王莽之猛陆也。泿水于县，左合郁溪，乱流迳广信县。《地理志》，苍梧郡治，武帝元鼎六年开，王莽之新广郡，县曰广信亭。王氏《交广春秋》曰：元封五年，交州自羸𨻻县移治于此。建安十六年，吴遣临淮步骘为交州刺史，将武吏四百人之交州，道路不通。苍梧太守长沙吴巨，拥众五千，骘有疑于巨，先使谕巨，巨迎之于零陵，遂得进州。巨既纳骘而后有悔，骘以兵少，恐不存立。巨有都督区景，勇畧与巨同，士为用，骘恶之，阴使人请巨，巨往告景，勿诣骘。骘请不已，景又往，乃于厅事前中庭俱斩，以首徇众，即此也。郁水又迳高要县，《晋书‧地理志》曰：县东去郡五百里，刺史夏避毒，徙县水居也。县有鹄奔亭，广信苏施妻始珠，鬼讼于交州刺史何敞处，事与斄亭女鬼同。王氏《交广春秋》曰：步骘杀吴巨、区景，使严舟船，合兵二万，下取南海。苍梧人衡毅、钱博，宿巨部伍，兴军逆骘于苍梧高要峡口，两军相逢于是，遂交战，毅与众投水死者千有余人。〉
郁水从郁林郡的阿林县，向东流经猛陵县。猛陵县在广信县西南，是王莽时的猛陆县。泿水在猛陵县，左边汇合郁溪，水流混乱地流经广信县。《地理志》记载，苍梧郡治所，是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辟的，王莽时称为新广郡，县名为广信亭。王氏《交广春秋》说：元封五年，交州从羸𨻻县迁移治所到这里。建安十六年，吴国派临淮人步骘任交州刺史，率领四百名武吏前往交州，道路不通。苍梧太守长沙人吴巨，拥有部众五千人，步骘对吴巨有疑虑，先派人劝谕吴巨，吴巨在零陵迎接他，于是得以进入州城。吴巨接纳步骘后又有后悔，步骘因兵少，担心不能立足。吴巨有都督区景，勇略与吴巨相同，士兵都愿为他效力，步骘厌恶他，暗中派人请吴巨，吴巨去告诉区景，不要去见步骘。步骘不停地邀请，区景又去了，于是在厅堂前的中庭将两人一起斩杀，拿首级示众，就是这里。郁水又流经高要县，《晋书‧地理志》说：县东距离郡治五百里，刺史夏天躲避瘴毒，将治所迁到水边。县里有鹄奔亭，广信人苏施的妻子始珠，鬼魂到交州刺史何敞处诉讼，事情与斄亭女鬼相同。王氏《交广春秋》说：步骘杀死吴巨、区景后，命令严整船只，集合两万兵力，顺流攻取南海。苍梧人衡毅、钱博，原是吴巨的部下，起兵在苍梧高要峡口迎击步骘，两军在此相遇，于是交战，衡毅和部众投水而死的有千余人。
又东至南海番禺县西，分为二，其一南入于海；
又向东流到南海郡番禺县西边，分为两条，其中一条向南流入海；
〈郁水分泿南注。〉
郁水分出泿水向南流注。
其一又东过县东，南入于海。
另一条又向东流经番禺县东边，向南流入海。
〈泿水东别迳番禺，《山海经》谓之贲禺者也。交州治中合浦姚文式问云：何以名为番禺？答曰：南海郡昔治在今州城中，与番禺县连接，今入城东南偏有水坈陵，城倚其上，闻此县人名之为番山，县名番禺，傥谓番山之禺也。《汉书》所谓浮牂柯，下离津，同会番禺。盖乘斯水而入越也。秦并天下，略定扬、越，置东南一尉，西北一候，开南海以谪徙民。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召龙川令赵佗曰：闻陈胜作乱，豪杰叛秦，吾欲起兵，阻绝新道，番禺负险，可以为国。会病绵笃，无人与言，故召公来告以大谋。嚣卒，佗行南海尉事，则拒关门设守，以法诛秦所置吏，以其党为守，自立为王。高帝定天下，使陆贾就立佗为南越王，剖符通使。至武帝元鼎五年，遣伏波将军路博德等攻南越，王五世九十二岁而亡。以其地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也。建安中，吴遣步骘为交州。骘到南海，见土地形势，观尉佗旧治处，负山带海，博敞渺目，高则桑土，下则沃衍，林麓鸟兽，于何不有。海怪鱼鼈，鼋鼍鲜鳄，珍怪异物，千种万类，不可胜记。佗因冈作台，北面朝汉，圈基千步，直峭百丈，顶上三畮，复道回环，逶迆曲折，朔望升拜，名曰朝台。前后刺史郡守，迁除新至，未尝不乘车升履，于焉逍遥。骘登高远望，覩巨海之浩茫，观原薮之殷阜，乃曰：斯诚海岛膏腴之地，宜为都邑。建安二十二年，迁州番禺，筑立城郭，绥和百越，遂用宁集。交州治中姚文式问答云：朝台在州城东北三十里。裴渊《广州记》曰：城北有尉佗墓，墓后有大冈，谓之马鞍冈。秦时占气者言：南方有天子气。始皇发民，凿破此冈，地中出血。今凿处犹存，以状取目，故冈受厥称焉。王氏《交广春秋》曰：越王赵佗，生有奉制称藩之节，死有秘奥神密之墓。佗之葬也，因山为坟，其垅茔可谓奢大，葬积珍玩。吴时遣使发掘其墓，求索棺柩，凿山破石，费日损力，卒无所获。佗虽奢潜，慎终其身，乃令后人不知其处，有似松、乔迁景，牧竖固无所残矣。邓德明《南康记》曰：昔有卢耽，仕州为治中，少栖仙术，善解云飞，每夕辄凌虚归家，晓则还州，尝于元会至朝，不及朝列，化为白鹄至阙前，回翔欲下，威仪以石掷之，得一只履，耽惊远就列，内外左右，莫不骇异。时步骘为广州，意甚恶之，便以状列闻，遂至诛灭。《广州记》称吴平，晋滕修为刺史，修乡人语修，𫚥须长一赤。修责以为虚。其人乃至东海，取𫚥须长四赤，速送示修，修如服谢，厚为遣。其一水南入者，郁川分派，迳四会入海也。其一即川东别迳番禺城下，《汉书》所谓浮牂柯，下离津，同会番禺。盖乘斯水而入于越也。泿水又东迳怀化县入于海。水有䱜鱼，裴渊《广州记》曰：䱜鱼长二丈，大数围，皮皆鑢物，生子，子小随母𫌪食，惊则还入母腹。《吴录‧地理志》曰：䱜鱼子，朝索食，暮入母腹。《南越志》曰：暮从脐入，旦从口出，腹里两洞，肠贮水以养子，肠容二子，两则四焉。〉
泿水向东分出一条支流经过番禺，《山海经》称之为贲禺。交州治中合浦人姚文式问道：为什么叫番禺？回答说：南海郡的旧治所就在现在的州城中，与番禺县相连，现在进入城东南角有一处水坑和山陵，城就建在上面，听说这个县的人称它为番山，县名番禺，大概是指番山的山隅吧。《汉书》所说的乘船沿牂柯江而下，经过离津，一同会合于番禺，大概就是顺着这条水进入越地的。秦朝统一天下后，平定扬越地区，设置东南一尉、西北一候，开发南海，将流放的人迁徙到这里。到了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召见龙川令赵佗说：听说陈胜作乱，豪杰背叛秦朝，我想起兵，阻断新修的道路，番禺地势险要，可以建立国家。恰逢病重，无人可商议，所以召你来告知大计。任嚣死后，赵佗代理南海尉事务，就据守关口设防，依法诛杀秦朝设置的官吏，用自己的党羽担任郡守，自立为王。汉高帝平定天下后，派陆贾前去立赵佗为南越王，剖符通使。到汉武帝元鼎五年，派伏波将军路博德等攻打南越，南越王历经五代九十二年而灭亡。其地被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等郡。建安年间，吴国派步骘任交州刺史。步骘到南海后，观察土地形势，看到尉佗旧日的治所，背山面海，广阔无边，高处是桑田，低处是沃野，山林中的鸟兽，无所不有。海中的怪鱼鳖类、鼋鼍鲜鳄等珍奇异物，千种万类，数不胜数。赵佗依山冈筑台，面向北方朝拜汉朝，台基方圆千步，陡峭百丈，顶上三亩，有复道环绕，曲折蜿蜒，每月初一、十五登台朝拜，名为朝台。前后的刺史郡守，升迁或新任到此，无不乘车登台，在此逍遥。步骘登高远望，看到大海浩瀚，原野丰饶，于是说：这真是海岛上肥沃之地，适合建为都城。建安二十二年，将州治迁到番禺，修筑城郭，安抚百越，于是得以安宁。交州治中姚文式问答说：朝台在州城东北三十里。裴渊《广州记》说：城北有尉佗墓，墓后有大山冈，称为马鞍冈。秦时占气的人说：南方有天子之气。秦始皇征发民众，凿破此冈，地中流血。现在凿痕还在，因形状而得名，所以山冈得了这个称呼。王氏《交广春秋》说：南越王赵佗，生前有奉制称藩的节操，死后有神秘隐秘的坟墓。赵佗下葬时，依山为坟，其墓穴可谓奢侈宏大，陪葬了许多珍宝玩物。吴国时曾派使者发掘其墓，寻找棺椁，凿山破石，耗费时日人力，最终一无所获。赵佗虽然奢侈隐秘，谨慎地度过一生，使后人不知其墓所在，就像赤松子、王子乔迁移踪迹，牧童自然无法破坏。邓德明《南康记》说：从前有个卢耽，在州中任治中，年轻时学习仙术，善于飞行，每晚都腾空回家，早晨返回州中，曾在元旦朝会时，来不及列队，化为白鹤飞到宫阙前，盘旋欲下，仪仗官用石头投掷，得到一只鞋，卢耽惊慌地飞回队列，内外左右无不惊异。当时步骘任广州刺史，心中很厌恶他，便将情况上报，于是卢耽被诛灭。《广州记》称吴国平定后，晋朝滕脩任刺史，滕脩的同乡对他说，虾须长一尺。滕脩责备他胡说。那人便到东海，取来虾须长四尺，迅速送给滕脩看，滕脩像认错一样道歉，厚礼送他离开。其中一条向南流入的水，是郁川的分支，经过四会入海。另一条就是泿水向东分出的支流经过番禺城下，《汉书》所说的乘船沿牂柯江而下，经过离津，一同会合于番禺，大概就是顺着这条水进入越地的。泿水又向东经过怀化县入海。水中有䱜鱼，裴渊《广州记》说：䱜鱼长二丈，粗数围，皮可用来磨物，产子时，小鱼跟随母鱼觅食，受惊就返回母鱼腹中。《吴录·地理志》说：䱜鱼的小鱼，早晨索食，傍晚进入母腹。《南越志》说：傍晚从肚脐进入，早晨从口中出来，腹中有两个洞，肠子储水养育小鱼，肠子可容纳两条小鱼，两条肠子就能容纳四条。
其余水又东至龙川，为涅水，屈北入员水。
其余的水又向东流到龙川，成为涅水，然后折向北流入员水。
〈泿水枝津衍注，自番禺东历增城县。《南越志》曰：县多鵕鸃。鵕鸃，山鸡也，光采鲜明，五色炫耀，利距善鬬，世以家鸡鬬之，则可擒也。又迳博罗县西界龙川。左思所谓目龙川而带坰者也。赵佗乘此县而跨据南越矣。〉
泿水的支流分散流注，从番禺向东经过增城县。《南越志》说：这个县有很多鵕鸃。鵕鸃是一种山鸡，羽毛光彩鲜明，五色炫耀，爪子锋利善于争斗，世人用家鸡与它争斗，就可以捉住它。又经过博罗县西界龙川。这就是左思所说的“目龙川而带坰”。赵佗凭借这个县而跨据南越。
员水又东南一千五百里，入南海。
员水又向东南流一千五百里，注入南海。
〈东历揭阳县，王莽之南海亭，而注于海也。〉
向东经过揭阳县，即王莽时的南海亭，然后注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