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田灌韩传 第二十二 ◄
汉书
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传 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十四男。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程姬生鲁共王余、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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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传 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了孝武皇帝。栗姬生了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了鲁共王刘余、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了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了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了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
河间献王德
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者从而游。
河间献王刘德
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王，他修养学问、喜好古事，从实际出发探求真相。从百姓那里得到好书，一定好好地抄写一份还给人家，留下真本，又加赠金银布帛赏赐来招揽书籍。因此，四方有学问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人把祖先留下的旧书，大多进献给他，所以他得到的书很多，和汉朝朝廷的藏书差不多。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但他招来的大多是浮华空谈的人。献王得到的书都是古文先秦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解说、记注，以及七十子门徒所论述的著作。他的学问总括六艺，设立了《毛氏诗》《左氏春秋》的博士。他修明礼乐，亲身实践儒家学说，一举一动都必定符合儒家的规范。崤山以东的儒生都跟着他交游学习。
武帝时，献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
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令奏：「谥法曰『聪明睿知曰献』，宜谥曰献王。」子共王不害嗣，四年薨。子刚王堪嗣，十二年薨。子顷王授嗣，十七年薨。子孝王庆嗣，四十三年薨。子元嗣。
武帝时，献王来朝见，进献了雅乐，回答了三雍宫以及诏书策问所提的三十多个问题。他的回答推究道术而言，切中事理，文辞简约而意旨明确。
献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上报说：“献王自身端正，行为治理有方，温和仁爱，恭敬节俭，笃厚敬慎，爱护下属，明智深刻，明察秋毫，施恩于鳏寡孤独。”大行令上奏说：“谥法上说‘聪明睿智叫作献’，应当谥号为献王。”他的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刚王刘堪继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授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庆继位，四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刘元继位。
元取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及中山怀王故姬廉等以为姬。甘露中，冀州刺史敞奏元，事下廷尉，逮召廉等。元迫胁凡七人，令自杀。有司奏请诛元，有诏削二县，万一千户。后元怒少史留贵，留贵逾垣出，欲告元，元使人杀留贵母。有司奏元残贼不改，不可君国子民。废勿王，处汉中房陵。居数年，坐与妻若共乘朱轮车，怒若，又笞击，令自髡。汉中太守请治元，病死。立十七年，国除。
刘元娶了已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以及中山怀王过去的姬妾廉等人作为自己的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上奏刘元的事，案子交给廷尉处理，逮捕了廉等人。刘元胁迫共七个人，命令他们自杀。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诛杀刘元，皇帝下诏削去他两个县、一万一千户的封地。后来刘元恼怒少史留贵，留贵翻墙逃出，想要告发刘元，刘元派人杀了留贵的母亲。有关部门上奏说刘元凶残成性、不知悔改，不能让他统治国家、治理百姓。于是废黜他，不再为王，安置在汉中郡房陵县。过了几年，又因为和妻子若一起乘坐朱轮车，对若发怒，又用鞭子抽打她，命令她自己剃光头发。汉中太守请求惩治刘元，刘元病死了。他在位十七年，封国被废除。
断绝王位五年后，成帝建始元年，又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王，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遵循献王的品行，母亲太后去世，他按照礼制服丧。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应加封一万户。”他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尚继位，王莽当政时断绝。
临江哀王阏
临江哀王阏以孝景前二年立，三年薨。无子，国除为郡。
临江哀王刘阏
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王，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临江闵王荣
临江闵王荣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四岁废为临江王。三岁，坐侵庙壖地为宫，上征荣。荣行，祖于江陵北门，既上车，轴折车废。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至，诣中尉府对簿。中尉郅都簿责讯王，王恐，自杀。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
临江闵王刘荣
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为临江王。又过了三年，因侵占宗庙墙外的空地建造宫殿而获罪，皇帝征召刘荣。刘荣出发时，在江陵北门祭祀路神，上车后，车轴折断，车子坏了。江陵的父老乡亲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王不会回来了！”刘荣到达后，到中尉府接受审问。中尉郅都按文书责问审讯他，刘荣害怕，自杀了。埋葬在蓝田，数万只燕子衔土堆在他的坟上。百姓都同情他。
荣最长，亡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南郡。
刘荣是景帝最年长的儿子，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为南郡。
鲁恭王余
鲁恭王余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淮阳王。吴楚反破后，以孝景前三年徙王鲁。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好音，不喜辞。为人口吃难言。
二十八年薨。子安王光嗣，初好音乐舆马，晚节遴，唯恐不足于财。四十年薨。子孝王庆忌嗣，三十七年薨。子顷王劲嗣，二十八年薨。子文王晳嗣，十八年薨，亡子，国除。哀帝建平三年，复立顷王子晳弟郚乡侯闵为王。王莽时绝。
鲁恭王刘余
鲁恭王刘余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淮阳王。吴楚七国叛乱被平定后，在孝景帝前元三年改封为鲁王。他喜好修建宫室、园林、畜养狗马，晚年喜好音乐，不喜欢文辞。他口吃，说话困难。
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刘光继位，起初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变得吝啬，唯恐钱财不够用。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忌继位，在位三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劲继位，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文王刘晳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哀帝建平三年，又立顷王的儿子刘晳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王莽当政时断绝。
恭王初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宫，闻钟磬琴瑟之声，遂不敢复坏，于其壁中得古文经传。
恭王起初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宫殿，听到钟磬琴瑟的声音，于是不敢再拆毁，在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传。
江都易王非
江都易王非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汝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气，上书自请击吴。景帝赐非将军印，击吴。吴已破，徙王江都，治故吴国，以军功赐天子旗。元光中，匈奴大入汉边，非上书愿击匈奴，上不许。非好气力，治宫馆，招四方豪桀，骄奢甚。二十七年薨，子建嗣。
江都易王刘非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汝南王。吴楚叛乱时，刘非十五岁，有才能和气概，上书请求亲自攻打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让他攻打吴国。吴国被攻破后，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原来的吴国，因军功赐给天子旌旗。元光年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刘非上书愿意攻打匈奴，皇上没有答应。刘非喜好武力，修建宫室馆舍，招揽四方豪杰，非常骄横奢侈。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建继位。
建为太子时，邯郸人梁蚡持女欲献之易王，建闻其美，私呼之，因留不出。蚡宣言曰：「子乃与其公争妻！」建使人杀蚡。蚡家上书，下廷尉考，会赦，不治。易王薨未葬，建居服舍，召易王所爱美人淖姬等凡十人与奸。建女弟征臣为盖侯子妇，以易王丧来归，建复与奸。建异母弟定国为淮阳侯，易王最小子也，其母幸立之，具知建事，行钱使男子荼恬上书告建淫乱，不当为后。事下廷尉，廷尉治恬受人钱财为上书，论弃市。建罪不治。后数使使至长安迎征臣，鲁恭王太后闻之，遗征臣书曰：「
刘建做太子时，邯郸人梁蚡带着女儿想要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长得美，私下把她叫来，于是留下不让她出来。梁蚡扬言说：“儿子竟然和父亲争夺妻子！”刘建派人杀了梁蚡。梁蚡家人上书告状，案子交给廷尉审理，恰逢大赦，没有治罪。易王去世尚未安葬，刘建住在服丧的房舍里，召来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与她们通奸。刘建的妹妹征臣是盖侯的儿子媳妇，因易王的丧事回来，刘建又与她通奸。刘建同父异母的弟弟定国是淮阳侯，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受宠被立为后，完全知道刘建的事，就花钱让男子荼恬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当做继承人。案子交给廷尉，廷尉审理荼恬接受别人钱财替人上书，判处弃市之刑。刘建的罪没有被追究。后来刘建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征臣，鲁恭王太后听说了，给征臣写信说：“
国中议论纷纷，千万不要再到江都去了。”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拜见共太后，太后哭着对吉说：“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的王，王以前做事荒唐，现在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听说燕国和齐国的事吗？就说我替你的王流泪。”吉回去后，转达了共太后的话，刘建大怒，打了吉，并把他赶走了。
建游章台宫，令四女子乘小船，建以足蹈覆其船，四人皆溺，二人死。后游雷波，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波中。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皆死。
刘建游览章台宫，让四个女子乘坐小船，刘建用脚踩翻小船，四人都落水，两人淹死。后来游览雷波，天刮大风，刘建让两个郎官乘小船进入波浪中。船翻了，两个郎官落水，攀着船，时隐时现。刘建在岸上看着大笑，命令他们全都淹死。
宫人姬八子有过者，辄令臝立击鼓，或置树上，久者三十日乃得衣；或髡钳以𫓧杵舂，不中程，辄掠；或纵狼令啮杀之，建观而大笑；或闭不食，令饿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建欲令人与禽兽交而生子，彊令宫人臝而四据，与羝羊及狗交。专为淫虐，自知罪多，国中多欲告言者，建恐诛，心内不安，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诅上。与郎中令等语怨望：「汉廷使者即复来覆我，我决不独死！」
宫人、姬妾、八子等有犯错的，就命令她们裸体站着击鼓，或者放在树上，久的三十天才给衣服；有的剃光头发、戴上刑具，用铅杵舂米，不合标准就鞭打；有的放狼咬死她们，刘建在旁观看大笑；有的关起来不给饭吃，让她们饿死。总共杀了无辜的三十五人。刘建想让人与禽兽交配生下孩子，强行命令宫人裸体四肢着地，与公羊和狗交配。他专门做淫乱暴虐的事，自己知道罪过很多，国中很多人想告发他，刘建害怕被诛杀，心中不安，和妻子成光一起让越地婢女请神降福，诅咒皇上。他和郎中令等人说话时充满怨恨：“汉朝使者如果再来看我，我绝不一个人死！”
建亦颇闻淮南、衡山阴谋，恐一日发，为所并，遂作兵器。号王后父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材力，善骑射，号曰灵武君。作治黄屋盖；刻皇帝玺，铸将军、都尉金银印；作汉使节二十，绶千余；具置军官品员，及拜爵封侯之赏；具天下之舆地及军陈图。遣人通越繇王闽侯，遗以锦帛奇珍，繇王闽侯亦遗建荃、葛、珠玑、犀甲、翠羽、蝯熊奇兽，数通使往来，约有急相助。及淮南事发，治党与，颇连及建，建使人多推金钱绝其狱。
刘建也听说了淮南王、衡山王的阴谋，担心有一天事发，被他们吞并，于是制造兵器。封王后的父亲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才能勇力，善于骑马射箭，封号为灵武君。制作了黄屋车盖；刻了皇帝玉玺，铸造了将军、都尉的金银印；制作了汉朝使节二十个，绶带一千多条；设置了完整的军官品级和员额，以及拜爵封侯的赏赐；准备了天下的地图和军事阵图。派人联络越繇王和闽侯，赠送锦缎、帛布和奇珍异宝，繇王和闽侯也回赠刘建荃草、葛布、珍珠、犀甲、翠羽、猿猴和熊等奇兽，多次派使者往来，约定有急难时互相援助。等到淮南王谋反事发，追查党羽，牵连到刘建，刘建派人用大量金钱贿赂，使案子不了了之。
后复谓近臣曰：「我为王，诏狱岁至，生又无驩怡日，壮士不坐死，欲为人所不能为耳。」建时佩其父所赐将军印，载天子旗出。积数岁，事发觉，汉遣丞相长史与江都相杂案，索得兵器玺绶节反具，有司请捕诛建。制曰：「与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议皆曰：「建失臣子道，积久，辄蒙不忍，遂谋反逆。所行无道，虽桀纣恶不至于此。天诛所不赦，当以谋反法诛。」有诏宗正、廷尉即问建。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市。六年国除，地入于汉，为广陵郡。
后来他又对亲近的臣子说：“我身为王，诏令审理的案件每年都来，活着也没有欢乐的日子，壮士不能坐着等死，我要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刘建当时佩戴着父亲所赐的将军印，载着天子旌旗出行。过了几年，事情败露，汉朝派丞相长史和江都相共同审理，搜出了兵器、玉玺、绶带、使节等谋反的器具，有关部门请求逮捕诛杀刘建。皇帝下诏说：“与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商议。”商议的结果都说：“刘建丧失了做臣子的道义，时间久了，朝廷一直容忍，他竟至于谋反叛逆。他的行为无道，即使夏桀、商纣的罪恶也不至于此。这是天诛所不能赦免的，应当按谋反法诛杀。”皇帝下诏让宗正、廷尉立即审问刘建。刘建自杀，妻子成光等人都被处死弃市。六年后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为广陵郡。
断绝了一百二十一年后，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执政，复兴灭亡的、延续断绝的，立刘建的弟弟盱眙侯的儿子刘宫为广陵王，继承易王的后嗣。王莽篡位后，封国断绝。
胶西于王端
胶西于王端，孝景前三年立。为人贼盭，又阴痿，一近妇人，病数月。有所爱幸少年，以为郎。郎与后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母。数犯法，汉公卿数请诛端，天子弗忍，而端所为滋甚。有司比再请，削其国，去太半。端心愠，遂为无訾省。府库坏漏，尽腐财物，以钜万计，终不得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赋。端皆去卫，封其宫门，从一门出入。数变名姓，为布衣，之它国。
胶西于王刘端
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帝前元三年被立为王。他为人凶狠残暴，又患阳痿，一接近妇人，就病好几个月。他有一个宠爱的少年，任命为郎官。这个郎官与后宫淫乱，刘端抓住并杀了他，还杀了他的儿子和母亲。刘端多次犯法，汉朝的公卿多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不忍心，而刘端的所作所为更加过分。有关部门接连两次请求，削减了他的封国，削去了大半。刘端心中怨恨，于是变得不闻不问。府库损坏漏雨，财物全部腐烂，数以巨万计，始终没有收拾转移。他命令官吏不得收取租赋。刘端撤去了所有侍卫，封闭了宫门，只从一个门出入。多次改名换姓，穿平民衣服，到其他国家去。
相二千石至者，奉汉法以治，端辄求其罪告之，亡罪者诈药杀之。所以设诈究变，彊足以距谏，知足以饰非。相二千石从王治，则汉绳以法。故胶西小国，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
立四十七年薨，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胶西郡。
凡是到任的相和二千石官员，如果奉行汉朝法律来治理，刘端就找他们的罪过告发他们，没有罪的就用诡计毒死他们。他设诈多变，强横足以拒绝劝谏，智巧足以掩饰过错。相和二千石官员如果顺从刘端治理，汉朝就会用法律制裁他们。所以胶西虽然是个小国，但被杀伤的二千石官员很多。
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彭祖
赵敬肃王彭祖以孝景前二年立为广川王。赵王遂反破后，徙王赵。彭祖为人巧佞，卑谄足共，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多内宠姬及子孙。相二千石欲奉汉法以治，则害于王家。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单衣，自行迎除舍，多设疑事以诈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书之。二千石欲治者，则以此迫劫；不听，乃上书告之，及污以奸利事。彭祖立六十余年，相二千石无能满二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使使即县为贾人榷会，入多于国租税。以是赵王家多金钱，然所赐姬诸子，亦尽之矣。
赵敬肃王刘彭祖
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叛乱被平定后，改封为赵王。刘彭祖为人巧言谄媚，卑躬屈膝，表面恭敬，但内心刻薄阴险，喜好法律，用诡辩来中伤人。他有很多内宠的姬妾和子孙。相和二千石官员如果想奉行汉朝法律来治理，就会损害王家的利益。因此，每当相和二千石官员到任，刘彭祖就穿着帛布单衣，亲自到馆舍迎接，设置许多疑难问题来欺诈动摇他们，抓住二千石官员说错话、触犯忌讳的地方，就记录下来。二千石官员如果想依法治理，他就用这些来胁迫；如果不听从，就上书告发，并诬陷他们做奸邪谋利的事。刘彭祖在位六十多年，相和二千石官员没有能任满两年的，总是因罪离职，重的处死，轻的受刑。因此，二千石官员没有人敢治理，而赵王独揽大权。他派使者到县里为商人主持交易，收入比国家的租税还多。因此赵王家里有很多金钱，但赏赐给姬妾和儿子们，也花光了。
刘彭祖不喜欢修建宫室和祭祀鬼神，喜欢做官吏的事。他上书愿意督察国中的盗贼。经常夜里带着巡卒在邯郸城中巡逻。各地的使者和过往旅客，因为刘彭祖阴险邪僻，没有人敢在邯郸停留。
久之，太子丹与其女弟及同产姊奸。江充告丹淫乱，又使人椎埋攻剽，为奸甚众。武帝遣使者发吏卒捕丹，下魏郡诏狱，治罪至死。彭祖上书冤讼丹，愿从国中勇敢击匈奴，赎丹罪，上不许。久之，竟赦出。后彭祖入朝，因帝姊平阳隆虑公主，求复立丹为太子，上不许。
过了很久，太子刘丹和他的妹妹以及同母姐姐通奸。江充告发刘丹淫乱，还派人盗墓抢劫，做了很多坏事。汉武帝派使者带领官吏士兵逮捕刘丹，关进魏郡的诏狱，判了死罪。刘彭祖上书为刘丹喊冤，愿意带领封国中的勇士攻打匈奴，来赎刘丹的罪，皇上不答应。过了很久，刘丹最终被赦免出狱。后来刘彭祖入朝，通过皇帝的姐姐平阳隆虑公主，请求重新立刘丹为太子，皇上不答应。
彭祖取江都易王宠姬，王建所奸淖姬者，甚爱之，生一男，号淖子。彭祖以征和元年薨，谥敬肃王。彭祖薨时，淖姬兄为汉宦者，上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是为顷王，十九年薨。子怀王尊嗣，五年薨。无子，绝二岁。宣帝立尊弟高，是为哀王，数月薨。子共王充嗣，五十六年薨。子隐嗣，王莽时绝。
刘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宠姬，就是刘建曾奸污过的淖姬，非常宠爱她，生了一个儿子，号称淖子。刘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号敬肃王。刘彭祖去世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的宦官，皇上召见他问：“淖子这个人怎么样？”回答说：“为人欲望太多。”皇上说：“欲望太多不适合做国君治理百姓。”又问武始侯刘昌，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美名。”皇上说：“这样就可以了。”派使者立刘昌为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尊继位，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两年。汉宣帝立刘尊的弟弟刘高为王，这就是哀王，几个月后去世。儿子共王刘充继位，五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刘隐继位，在王莽时期封国断绝。
初，武帝复以亲亲故，立敬肃王小子偃为平干王，是为顷王，十一年薨。子缪王元嗣，二十五年薨。大鸿胪禹奏：「元前以刃贼杀奴婢，子男杀谒者，为刺史所举奏，罪名明白。病先令，令能为乐奴婢从死，迫胁自杀者凡十六人，暴虐不道。故春秋之义，诛君之子不宜立。元虽未伏诛，不宜立嗣。」奏可，国除。
当初，汉武帝又因为亲族的缘故，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元继位，二十五年后去世。大鸿胪禹上奏说：“刘元之前用刀杀害奴婢，他的儿子杀了谒者，被刺史检举揭发，罪名清楚。他生病时留下遗嘱，命令能奏乐的奴婢陪葬，被逼迫自杀的共有十六人，残暴无道。所以按照《春秋》的义理，被诛杀国君的儿子不应立为继承人。刘元虽然没有被处死，也不应立继承人。”奏议被批准，封国被废除。
中山靖王胜
中山靖王刘胜
中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立。武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行事，议者勿冤晁错之策，皆以诸侯连城数十，泰强，欲稍侵削，数奏暴其过恶。诸侯王自以骨肉至亲，先帝所以广封连城，犬牙相错者，为盘石宗也。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证其君，多自以侵冤。
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帝前元三年被封为王。汉武帝刚即位时，大臣们鉴于吴楚七国之乱的前车之鉴，议论的人认为晁错的策略并非冤枉，都认为诸侯拥有数十座相连的城池，势力太强，想要逐渐削弱他们，多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和罪恶。诸侯王自认为是骨肉至亲，先帝之所以广泛分封相连的城池，使它们犬牙交错，是为了让宗族像磐石一样稳固。如今有人没有罪过，却被臣下侵犯侮辱，有关官员吹毛求疵，用鞭打制服他们的臣子，让他们作证控告国君，很多诸侯王都认为受到了侵犯和冤枉。
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天子设宴，刘胜听到音乐声就哭了起来。问他原因，刘胜回答说：
臣闻悲者不可为絫欷，思者不可为叹息。故高渐离击筑易水之上，荆轲为之低而不食；雍门子壹微吟，孟尝君为之於邑。今臣心结日久，每闻幼眇之声，不知涕泣之横集也。
我听说悲伤的人不能连续抽泣，思念的人不能长久叹息。所以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荆轲因此低头不吃饭；雍门子一次低声吟唱，孟尝君就为之忧郁。如今我心结郁积已久，每次听到细微美妙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了。
夫众喣漂山，聚蚊成雷，朋党执虎，十夫桡椎。是以文王拘于牖里，孔子阨于陈、蔡。此乃烝庶之成风，增积之生害也。臣身远与寡，莫为之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丛轻折轴，羽翮飞肉，纷惊逢罗，潸然出涕。
众人吹气能漂动大山，聚集的蚊子声音能像雷声，朋党勾结能抓住老虎，十个人合力能弯曲铁椎。所以周文王被囚禁在牖里，孔子被困在陈国和蔡国。这就是众人形成的风气，积累产生的祸害。我身处远方，交往稀少，没有人替我引荐，众口一词能熔化金属，积累的诽谤能销毁骨头，轻的东西堆积多了能压断车轴，羽毛多了能飞起肉体，纷乱惊慌中碰上罗网，不禁潸然泪下。
臣闻白日晒光，幽隐皆照；明月曜夜，蚊虻宵见。然云蒸列布，杳冥昼昏；尘埃抪覆，昧不泰山。何则？物有蔽之也。今臣雍阏不得闻，谗言之徒蹒生道辽路远，曾莫为臣闻，臣窃自悲也。
我听说太阳照耀，阴暗隐蔽的地方都能照亮；明月照亮夜晚，蚊虫在夜间都能看见。然而云气蒸腾布满天空，白天也会昏暗；尘埃覆盖，连泰山也看不清。为什么呢？因为有东西遮蔽了它们。如今我被阻塞不能上达，谗言小人滋生，道路遥远，竟然没有人替我传达，我暗自悲伤啊。
臣闻社鼷不灌，屋鼠不熏。何则？所托者然也。臣虽薄也，得蒙肺附；位虽卑也，得为东藩，属又称兄。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却，骨肉冰释。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也。《诗》云「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臣之谓也。
我听说土地庙里的老鼠不能用水灌，屋子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依托的地方如此。我虽然地位微薄，但能成为皇亲；职位虽然低，但能成为东方的藩王，按亲属关系又称陛下为兄。如今群臣没有芦苇薄膜那样的亲戚关系，没有鸿毛那样的分量，却聚在一起结党议论，互相帮助，使得宗室被排斥，骨肉像冰一样消散。这就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剖心而死的原因。《诗经》说“我的心中忧伤，像被捣击一样；和衣而卧长叹，忧愁使我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发热一样”，说的就是我啊。
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加亲亲之恩焉。其后更用主父偃谋，令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汉为定制封号，辄别属汉郡。汉有厚恩，而诸侯地稍自分析弱小云。
刘胜详细地把官吏侵犯的情况报告给皇上。于是皇上就厚待诸侯的礼节，减少有关官员上奏的诸侯事务，增加亲族的恩惠。后来改用主父偃的计谋，让诸侯用自己的恩惠自行分割土地分给子弟，而汉朝为他们制定封号，这些封地就分别归属汉朝的郡。汉朝有厚恩，而诸侯的土地逐渐自行分割而变得弱小。
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余人。常与赵王彭祖相非曰：「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御声色。」赵王亦曰：「中山王但奢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藩臣！」
刘胜为人喜好饮酒和女色，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经常和赵王刘彭祖互相指责说：“兄长做王，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事。做王的应该每天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说：“中山王只是奢侈淫乐，不辅佐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称为藩臣！”
四十三年薨。子哀王昌嗣，一年薨。子康王昆侈嗣，二十一年薨。子顷王辅嗣，四年薨。子宪王福嗣，十七年薨。子怀王循嗣，十五年薨，无子，绝四十五岁。成帝鸿嘉二年复立宪王弟孙利乡侯子云客，是为广德夷王。三年薨，无子，绝十四岁。哀帝复立云客弟广汉为广平王。薨，无后。平帝元始二年复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奉靖王后。王莽时绝。
刘胜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一年后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辅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宪王刘福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刘循继位，十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四十五年。汉成帝鸿嘉二年，重新立宪王的弟弟的孙子、利乡侯的儿子刘云客为王，这就是广德夷王。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十四年。汉哀帝又立刘云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去世后，没有后代。汉平帝元始二年，重新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继承靖王的香火。在王莽时期封国断绝。
长沙定王发
长沙定王刘发
长沙定王发，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愿进，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上醉，不知，以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觉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名曰发。以孝景前二年立。以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
长沙定王刘发，母亲是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汉景帝召见程姬，程姬因为有事回避，不愿进侍，就打扮侍女唐儿让她夜里进侍。皇上喝醉了，不知道，以为是程姬而宠幸了她，于是怀了孕。事后才发觉不是程姬。等到生了儿子，就取名叫“发”。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封为王。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微不受宠，所以被封在低洼潮湿的贫瘠之国。
二十八年薨。子戴王庸嗣，二十七年薨。子顷王鲋𬶋嗣，十七年薨。子剌王建德嗣，宣帝时坐猎纵火燔民九十六家，杀二人，又以县官事怨内史，教人诬告以弃市罪，削八县，罢中尉官。三十四年薨。子炀王旦嗣，二年薨。无子，绝岁余。元帝初元三年复立旦弟宗，是为孝王，五年薨。子鲁人嗣，王莽时绝。
刘发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戴王刘庸继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鲋𬶋继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剌王刘建德继位，在汉宣帝时因为打猎放火烧了百姓九十六家，杀了两个人，又因为官府的事怨恨内史，教人诬告内史犯有弃市之罪，被削去八个县，罢免了中尉官。三十四年后去世。儿子炀王刘旦继位，两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一年多。汉元帝初元三年，重新立刘旦的弟弟刘宗为王，这就是孝王，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鲁人继位，在王莽时期封国断绝。
广川惠王越
广川惠王刘越
广川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立，十三年薨。子缪王齐嗣，四十四年薨。初齐有幸臣乘距，已而有罪，欲诛距。距亡，齐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书告齐与同产奸。是后，齐数告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又告中尉蔡彭祖捕子明，骂曰：「吾尽汝种矣！」有司案验，不如王言，劾齐诬罔，大不敬，请系治。齐恐，上书愿与广川勇士奋击匈奴，上许之。未发，病薨。有司请除国，奏可。
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元二年被封为王，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四十四年后去世。当初刘齐有个宠臣叫乘距，后来犯了罪，刘齐想杀乘距。乘距逃跑了，刘齐就逮捕了他的宗族。乘距怨恨刘齐，就上书告发刘齐与同母姐妹通奸。此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的公卿和宠臣所忠等人，又告发中尉蔡彭祖逮捕他的儿子刘明，骂道：“我要灭了你全族！”有关官员查证，不像刘齐说的那样，弹劾刘齐诬陷，大不敬，请求逮捕治罪。刘齐害怕了，上书愿意和广川的勇士奋力攻打匈奴，皇上答应了。还没出发，就生病去世了。有关官员请求废除封国，奏议被批准。
后数月，下诏曰：「广川惠王于朕为兄，朕不忍绝其宗庙，其以惠王孙去为广川王。」去即缪王齐太子也，师受易、论语、孝经皆通，好文辞方技博弈倡优。其殿门有成庆画，短衣大恊长剑，去好之，作七尺五寸剑，被服皆效焉。有幸姬王昭平、王地余，许以为后。去尝疾，姬阳成昭信侍视甚谨，更爱之。去与地余戏，得袖中刀，笞问状，服欲与昭平共杀昭信。笞问昭平，不服，以铁针针之，彊服。乃会诸姬，去以剑自击地余，令昭信击昭平，皆死。昭信曰：「两姬婢且泄口。」复绞杀从婢三人。后昭信病，梦见昭平等以状告去。去曰：「虏乃复见畏我！独可燔烧耳。」掘出尸，皆烧为灰。
几个月后，下诏说：“广川惠王是我的兄长，我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就让惠王的孙子刘去当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跟老师学习《易经》《论语》《孝经》都通晓，喜好文辞、方技、博弈和倡优。他的殿门上有成庆的画像，穿着短衣大裤佩带长剑，刘去很喜欢，制作了一把七尺五寸的剑，衣服都模仿画像。他有宠姬王昭平、王地余，答应立她们为后。刘去曾经生病，姬妾阳成昭信侍奉看护很谨慎，于是更加宠爱她。刘去和王地余嬉戏，从她袖中搜出刀来，用鞭子拷问情况，她承认想和王昭平一起杀阳成昭信。拷问王昭平，她不承认，就用铁针刺她，强迫她承认。于是召集所有姬妾，刘去用剑亲自砍王地余，让阳成昭信砍王昭平，都杀死了。阳成昭信说：“这两个姬妾的婢女可能会泄露。”又绞死了三个随从婢女。后来阳成昭信生病，梦见王昭平等把情况告诉了刘去。刘去说：“这些家伙还敢来吓我！只能烧掉她们。”挖出尸体，都烧成了灰。
后去立昭信为后；幸姬陶望卿为修靡夫人，主缯帛；崔修成为明贞夫人，主永巷。昭信复谮望卿曰：「与我无礼，衣服常鲜于我，尽取善缯饨诸宫人。」去曰：「若数恶望卿，不能减我爱；设闻其淫，我亨之矣。」后昭信谓去曰：「前画工画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傍。又数出入南户窥郎吏，疑有奸。」去曰：「善司之。」以故益不爱望卿。后与昭信等饮，诸姬皆侍，去为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谋屈奇，起自绝。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怨！」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
后来刘去立阳成昭信为王后；宠姬陶望卿为修靡夫人，主管丝帛；崔修成为明贞夫人，主管永巷。阳成昭信又诬陷陶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常常比我的鲜艳，把好丝绸都拿给宫人。”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的坏话，不能减少我对她的爱；如果听说她淫乱，我就煮了她。”后来阳成昭信对刘去说：“之前画工在望卿的住处画画，望卿光着身子在旁边涂粉。她还多次从南门出入偷看郎吏，我怀疑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加不爱陶望卿了。后来刘去和阳成昭信等人饮酒，所有姬妾都侍奉，刘去为陶望卿作歌说：“背离公婆，轻浮疏忽，图谋奇异，自取绝路。行为周游，自生祸患，确实非我所望，如今怨谁！”让美人们一起唱和。刘去说：“
是中当有自知者。」昭信知去已怒，即诬言望卿历指郎吏卧处，具知其主名，又言郎中令锦被，疑有奸。去即与昭信从诸姬至望卿所，臝其身，更击之。令诸姬各持烧铁共灼望卿。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椓杙其阴中，割其鼻唇，断其舌。谓去曰：「前杀昭平，反来畏我，今欲靡烂望卿，使不能神。」与去共支解，置大镬中，取桃灰毒药并煮之，召诸姬皆临观，连日夜靡尽。复共杀其女弟都。
这里面应当有自知的人。”阳成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就诬陷说陶望卿曾一一指出郎吏的卧处，完全知道他们的名字，又说郎中令有锦被，怀疑有奸情。刘去就和阳成昭信带着众姬妾到陶望卿的住处，剥光她的衣服，轮流打她。让众姬妾各拿烧红的铁一起烫陶望卿。陶望卿逃跑，投井而死。阳成昭信把她捞出来，用木桩钉入她的阴部，割掉她的鼻子和嘴唇，割断她的舌头。对刘去说：“之前杀了王昭平，她反而来吓我，现在要糜烂陶望卿，让她不能变成鬼。”和刘去一起肢解了她，放在大锅里，加入桃灰和毒药一起煮，召集所有姬妾都来观看，连续日夜煮烂为止。又一起杀了她的妹妹都。
后去数召姬荣爱与饮，昭信复谮之，曰：「荣姬视瞻，意态不善，疑有私。」时爱为去刺方领绣，去取烧之。爱恐，自投井。出之未死，笞问爱，自诬与医奸。去缚系柱，烧刀灼溃两目，生割两股，销𫓪灌其口中。爱死，支解以棘埋之。诸幸于去者，昭信辄谮杀之，凡十四人，皆埋太后所居长寿宫中。宫人畏之，莫敢复迕。
后来刘去多次召姬妾荣爱一起饮酒，阳成昭信又诬陷她，说：“荣姬的眼神和神态不好，怀疑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刺绣方领，刘去拿过来烧了。荣爱害怕，投井自杀。捞出来还没死，拷问荣爱，她被迫承认和医生通奸。刘去把她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烫瞎她的双眼，活活割下她的大腿肉，把熔化的铅灌进她嘴里。荣爱死后，肢解后用荆棘埋掉。所有被刘去宠幸的人，阳成昭信就诬陷杀害，共十四人，都埋在太后居住的长寿宫中。宫人害怕她，没有人敢再违抗。
昭信欲擅爱，曰：「王使明贞夫人主诸姬，淫乱难禁。请闭诸姬舍门，无令出敖。」使其大婢为仆射，主永巷，尽封闭诸舍，上籥于后，非大置酒召，不得见。去怜之，为作歌曰：「愁莫愁，居无聊。心重结，意不舒。内茀郁，忧哀积。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崔𬯎，时不再。愿弃躯，死无悔。」令昭信声鼓为节，以教诸姬歌之，歌罢辄归永巷，封门。独昭信兄子初为乘华夫人，得朝夕见。昭信与去从十余奴博饮游敖。
阳成昭信想独占宠爱，说：“王让明贞夫人主管众姬妾，淫乱难以禁止。请求关闭众姬妾的房门，不让她们出去游玩。”派她的大婢女做仆射，主管永巷，把所有房间都封闭，钥匙交给王后，除非大摆酒宴召见，否则不能见面。刘去可怜她们，为她们作歌说：“愁啊莫愁，生活无聊。心中郁结，意气难舒。内心烦闷，忧愁哀伤积聚。抬头不见天，活着有何益！太阳西沉，时光不再。宁愿舍弃身躯，死而无悔。”让阳成昭信击鼓打节拍，教众姬妾唱这首歌，唱完就回到永巷，锁上门。只有阳成昭信的侄女初被封为乘华夫人，能早晚见到。阳成昭信和刘去带着十几个奴仆赌博饮酒游玩。
初去年十四五，事师受易，师数谏正去，去益大，逐之。内史请以为掾，师数令内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杀师父子，不发觉。后去数置酒，令倡俳臝戏坐中以为乐。相彊劾系倡，阑入殿门，奏状。事下考案，倡辞，本为王教修靡夫人望卿弟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去对皆淫乱自杀。会赦不治。望卿前亨煮，即取他死人与都死并付其母。母曰：「都是，望卿非也。」数号哭求死，昭信令奴杀之。奴得，辞服。本始三年，相内史奏状，具言赦前所犯。天子遣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杂治巨鹿诏狱，奏请逮捕去及后昭信。制曰：「王后昭信、诸姬奴婢证者皆下狱。」辞服。有司复请诛王。制曰：「与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议。」议者皆以为去悖虐，听后昭信谗言，燔烧亨煮，生割剥人，距师之谏，杀其父子。凡杀无辜十六人，至一家母子三人，逆节绝理。其十五人在赦前，大恶仍重，当伏显戮以示众。制曰：「朕不忍致王于法，议其罚。」有司请废勿王，与妻子徙上庸。奏可。与汤沐邑百户。去道自杀，昭信弃市。
当初刘去年十四五岁时，跟老师学习《易经》，老师多次规劝纠正他，刘去长大后，反而把老师赶走了。内史请求任用老师为属官，老师又多次让内史约束限制王家。刘去派奴仆杀了老师父子，没有被人发觉。后来刘去多次设宴，让倡优裸体表演取乐。相国彊弹劾并拘捕了倡优，他们闯入殿门，上奏了情况。事情交给司法部门审理，倡优供称，本是奉王命教修靡夫人望卿的弟弟都歌舞。使者召见望卿和都，刘去回答说她们都因淫乱自杀了。恰逢大赦，没有治罪。望卿先前被烹煮，刘去就拿其他死人的尸体与都的尸体一起交给他们的母亲。母亲说：“都是对的，望卿不是。”多次哭喊着求死，昭信让奴仆杀了她。奴仆被抓获，供认服罪。本始三年，相国内史上奏情况，详细陈述了赦免前所犯的罪行。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共同审理巨鹿的诏狱，上奏请求逮捕刘去和王后昭信。诏令说：“王后昭信、众姬妾及奴婢中作证者都关进监狱。”他们供认服罪。有关部门又请求诛杀刘去。诏令说：“与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刘去悖逆残暴，听信昭信的谗言，烧杀烹煮，活活割剥人，拒绝老师的劝谏，杀害老师父子。共杀害无辜十六人，甚至有一家母子三人，违背人伦天理。其中十五人在赦免前，大恶仍然严重，应当处以公开死刑以警示众人。诏令说：“朕不忍心将王法办，商议对他的处罚。”有关部门请求废黜王位，不让他为王，与妻子儿女迁往上庸。奏议被批准。赐给汤沐邑百户。刘去在路上自杀，昭信被处死示众。
立二十二年，国除。后四岁，宣帝地节四年，复立去兄文，是为戴王。文素正直，数谏王去，故上立焉，二年薨。子海阳嗣，十五年，坐画屋为男女臝交接，置酒请诸父姊妺饮，令仰视画；又海阳女弟为人妻，而使与幸臣奸；又与从弟调等谋杀一家三人，已杀。甘露四年坐废，徙房陵，国除。后十五年，平帝元始二年，复立戴王弟襄隄侯子瘉为广德王，奉惠王后，二年薨。子赤嗣，王莽时绝。
刘去在位二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四年后，宣帝地节四年，又立刘去的哥哥刘文，这就是戴王。刘文一向正直，多次劝谏刘去，所以皇上立了他，两年后去世。儿子刘海阳继位，在位十五年，因在屋中画男女裸体交合图，设宴请各位叔伯姐妹饮酒，让他们仰头看画；又刘海阳的妹妹已为人妻，却让她与宠臣通奸；又与堂弟刘调等人谋杀一家三人，已经杀了人。甘露四年因此被废，迁往房陵，封国被废除。十五年后，平帝元始二年，又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的儿子刘瘉为广德王，继承惠王的后嗣，两年后去世。儿子刘赤继位，王莽时断绝。
胶东康王寄
胶东康王寄以孝景中二年立，二十八年薨。淮南王谋反时，寄微闻其事，私作兵车镞矢，战守备，备淮南之起。及吏治淮南事，辞出之。寄于上最亲，意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置后。于是上闻寄有长子贤，母无宠，少子庆，母爱幸，寄常欲立之，为非次，因有过，遂无所言。上怜之，立贤为胶东王，奉康王祀，而封庆为六安王，王故衡山地。胶东王贤立十五年薨，谥为哀王。子戴王通平嗣，二十四年薨。子顷王音嗣，五十四年薨。子共王授嗣，十四年薨。子殷嗣，王莽时绝。
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元二年被立为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暗中听说了这件事，私下制造兵车和箭矢，做好战守准备，防备淮南起事。等到官吏审理淮南案件时，供词中牵连出他。刘寄与皇上最亲近，心中伤感，发病而死，不敢立继承人。于是皇上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不受宠爱，小儿子刘庆，母亲受宠幸，刘寄常想立他，但因不合次序，又因有过错，就没有说什么。皇上怜悯他，立刘贤为胶东王，继承康王的祭祀，而封刘庆为六安王，统治原衡山地区。胶东王刘贤在位十五年去世，谥号为哀王。儿子戴王刘通平继位，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在位五十四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刘殷继位，王莽时断绝。
六安共王庆立三十八年薨。子夷王禄嗣，十年薨。子缪王定嗣，二十二年薨。子顷王光嗣，二十七年薨。子育嗣，王莽时绝。
六安共王刘庆在位三十八年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在位十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育继位，王莽时断绝。
清河哀王乘
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三年立，十二年薨。无子，国除。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元三年被立为王，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元五年被立为王。刘舜是皇帝的小儿子，骄纵淫逸，多次违犯禁令，皇上常常宽容他。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
初，宪王有不爱姬生长男棁，棁以母无宠故，亦不得幸于王。王后修生太子勃。王内多，所幸姬生子平、子商，王后稀得幸。及宪王疾甚，诸幸姬侍病，王后以妒媢不常在，辄归舍。医进药，太子勃不自尝药，又不宿留侍疾。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宪王雅不以棁为子数，不分与财物。郎或说太子、王后，令分棁财，皆不听。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棁。棁怨王后及太子。汉使者视宪王丧，棁自言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太子勃私奸、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载驰，环城过市，入狱视囚。天子遣大行骞验问，逮诸证者，王又匿之。吏求捕，勃使人致击笞掠，擅出汉所疑囚。有司请诛勃及宪王后修。上曰：「修素无行，使棁陷之罪。勃无良师傅，不忍致诛。」有司请废勿王，徙王勃以家属处房陵，上许之。
当初，宪王有个不受宠爱的姬妾生了长子刘棁，刘棁因母亲无宠，也不得宪王喜爱。王后修生了太子刘勃。宪王姬妾众多，宠幸的姬妾生了儿子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到宠幸。等到宪王病重，众宠姬侍奉疾病，王后因嫉妒不常在场，总是回自己住处。医生进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又不留下侍疾。等到宪王去世，王后、太子才赶到。宪王一向不把刘棁当儿子看待，不分给他财物。郎官中有人劝说太子、王后，让他们分给刘棁财物，都不听。太子继位后，又不收容抚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来视察宪王的丧事，刘棁自己说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奉，去世后，六天就离开居丧之所，太子刘勃私下奸淫、饮酒、赌博、击筑，与女子乘车奔驰，绕城过市，进监狱看囚犯。天子派大行张骞查验审问，逮捕众证人，王又藏匿他们。官吏搜捕，刘勃派人殴打拷掠，擅自放出汉朝怀疑的囚犯。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刘勃和宪王后修。皇上说：“修一向品行不端，使刘棁陷她于罪。刘勃没有好的师傅，我不忍心诛杀。”有关部门请求废黜王位，不让他为王，将王刘勃与家属迁到房陵，皇上同意了。
勃王数月，废，国除。月余，天子为最亲，诏有司曰：「常山宪王早夭，后妾不和，适孽诬争，陷于不谊以灭国，朕甚闵焉。其封宪王子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子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平立二十五年薨。子烈王偃嗣，十八年薨。子孝王由嗣，二十二年薨。子安王雍嗣，二十六年薨。子共王普嗣，十五年薨。子阳嗣，王莽时绝。
刘勃为王几个月，被废，封国被废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他是最亲近的亲属，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常山宪王早逝，后妻与姬妾不和，嫡子与庶子互相诬告争斗，陷于不义而亡国，我非常怜悯。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儿子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孝王刘由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刘阳继位，王莽时断绝。
泗水思王商立十年薨。子哀王安世嗣，一年薨，无子。于是武帝怜泗水王绝，复立安世弟贺，是为戴王。立二十二年薨，有遗腹子煖，相内史不以闻。太后上书，昭帝闵之，抵相内史罪，立煖，是为勤王。立三十九年薨。子戾王骏嗣，三十一年薨。子靖嗣，王莽时绝。
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悯泗水王绝嗣，又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有遗腹子刘煖，相国内史没有上报。太后上书，昭帝怜悯他，追究相国内史的罪责，立刘煖，这就是勤王。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在位三十一年去世。儿子刘靖继位，王莽时断绝。
赞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信哉斯言也！虽欲不危亡，不可得已。是故古人以宴安为鸩毒，亡德而富贵，谓之不幸。汉兴，至于孝平，诸侯王以百数，率多骄淫失道。何则？沈溺放恣之中，居势使然也。自凡人犹系于习俗，而况哀公之伦乎！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
赞语说：从前鲁哀公说过：“我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不曾知道忧愁，不曾知道恐惧。”这话真对啊！即使想不危亡，也不可能了。所以古人把安逸享乐视为毒酒，没有德行而富贵，叫做不幸。汉朝兴起，到孝平帝时，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纵淫逸丧失正道。为什么呢？沉溺在放纵恣肆之中，所处的地位使他们这样。即使是普通人还被习俗所束缚，何况鲁哀公这类人呢！只有大雅之人，卓越不凡，河间献王接近这种境界了。
窦田灌韩传 第二十二
李广苏建传 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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