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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卷八十三 薛宣朱博传 第五十三

薛宣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少为廷尉书佐都船狱史。后以大司农斗食属察廉,补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行县,见宣,甚说其能。从宣历行属县,还至府,令妻子与相见,戒曰:「赣君至丞相,我两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廉,迁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举茂材,为宛句令。大将军王凤闻其能,荐宣为长安令,治果有名,以明习文法诏补御史中丞。

薛宣,字赣君,是东海郡郯县人。年轻时担任廷尉的书佐和都船狱史。后来凭借大司农属下斗食小吏的身份被察举为廉吏,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巡视属县,见到薛宣,非常欣赏他的才能。他让薛宣跟随自己巡视完属县,回到郡府后,让妻子儿女与薛宣相见,告诫他们说:“赣君将来能做到丞相,我的两个儿子也能担任丞相史。”赵贡察举薛宣为廉吏,升任他为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举荐他为茂材,担任宛句县令。大将军王凤听说他的才能,推荐他担任长安县令,他治理政务果然很有名声,因为通晓熟悉法令条文,被下诏补任为御史中丞。

是时,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执法殿中,外总部刺史,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仄之劳,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懽,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鬲,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干糇以愆。』鄙语曰:『苛政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纳之。

这时,汉成帝刚即位,薛宣担任御史中丞,在殿中执法,在外统管各部刺史。他上奏说:“陛下您德行至厚,怜悯百姓,亲自操劳到太阳偏西,没有安逸享乐,坚守圣人之道,刑罚适中。然而吉祥之气仍然凝结不散,阴阳不调和,这是因为臣下不称职,而圣上的教化还有未能普及的地方。我私下思考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官吏多施行苛政,政令教化繁琐细碎,主要责任在于部刺史。他们有的不遵守本职,举措全凭个人意愿,过多干预郡县事务,甚至大开私门,听信谗佞之言,来搜求官吏百姓的过失,连细微之处也要谴责呵斥,要求道义却不考虑实际能力。郡县之间互相催促逼迫,内部也互相苛刻,这种风气蔓延到百姓身上。因此乡里缺少宴请宾客的欢乐,宗族忘了亲爱亲人的恩情,饮食周济急难的厚道日益衰微,送别迎接的礼节不再实行。人道不通,那么阴阳就会阻塞,和气就无法兴起,这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干粮也能招致过错。’俗话说:‘苛政看似亲近,烦苦却伤害恩情。’当刺史奏报事情时,应该明确告诫他们,使他们清楚知道本朝的要务。我愚昧不懂治国之道,希望圣明的君主明察。”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宣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郡国二千石,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繇是知名。出为临淮太守,政教大行。会陈留郡有大贼废乱,上徙宣为陈留太守,盗贼禁止,吏民敬其威信。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

薛宣多次谈论政事中应兴应革的事宜,检举上奏部刺史和郡国二千石官员,所贬退和荐举的,黑白分明,因此名声大振。他外调担任临淮太守,政令教化得到大力推行。恰逢陈留郡有大盗作乱,皇上调薛宣担任陈留太守,盗贼被禁止,官吏百姓都敬重他的威信。他又入朝代理左冯翊,满一年后因称职而正式任命。

始高陵令阳湛、栎阳令谢游皆贪猾不逊,持郡短长,前二千石数案不能竟。及宣视事,诣府谒,宣设酒饭与相对,接待甚备。已而阴求其罪臧,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节敬宣之效,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臧,封与湛曰:「吏民条言君如牒,或议以为疑于主守盗。冯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书相晓,欲君自图进退,可复伸眉于后。即无其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之。」湛自知罪臧皆应记,而宣辞语温润,无伤害意。湛即时解印绶付吏,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栎阳令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曰:「告栎阳令:吏民言令治行烦苛,适罚作使千人以上;贼取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卖买听任富吏,贾数不可知。证验以明白,欲遣吏考案,恐负举者,耻辱儒士,故使掾平镌令。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令详思之,方调守。」游得檄,亦解印绶去。

起初,高陵县令阳湛、栎阳县令谢游都贪婪狡猾、不恭顺,把持郡守的把柄,前任郡守多次查办都不能了结。等到薛宣上任,他们到府衙拜见,薛宣设酒饭与他们相对而坐,接待非常周到。之后暗中查访他们的罪行和赃物,全部掌握了他们收受的财物。薛宣观察到阳湛有改过自新、敬重自己的表现,于是亲手写了文书,逐条列出他的奸邪赃款,封好交给阳湛说:“官吏百姓按条举报你的情况都在这文书里,有人议论认为你涉嫌监守自盗。我作为左冯翊敬重县令,又考虑到十金之法的严厉,不忍心公开揭露。所以秘密地用手书告知,想让你自己考虑进退,以后还能扬眉吐气。如果没有这些事,就封还这封信,我可以为你辨明。”阳湛自知罪行赃款都与文书相符,而薛宣言辞温和,没有伤害之意。阳湛立即解下印绶交给属吏,写信感谢薛宣,始终没有怨言。而栎阳县令谢游自认为是大学者有名望,轻视薛宣。薛宣单独移送文书公开责备他说:“告知栎阳县令:官吏百姓反映你的治理行为烦琐苛刻,处罚役使上千人;非法夺取钱财数十万;买卖听任富吏,价格数目不可知。证据已经明白,本打算派官吏查办,又恐怕辜负了举荐你的人,使儒士蒙羞,所以派属官平缓地告诫你。孔子说:‘施展才能就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县令请仔细考虑,我将调你代理其他职务。”谢游接到文书,也解下印绶离开了。

又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而粟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巨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在粟。宣即以令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宣因移书劳勉之曰:「昔孟公绰优于赵魏而不宜滕薛,故或以德显,或以功举,『君子之道,焉可怃也!』属县各有贤君,冯翊垂拱蒙成。愿勉所职,卒功业。」

另外,频阳县北面连接上郡、西河,是几个郡的交通要道,盗贼很多。该县县令平陵人薛恭本是本县的孝子,按功绩次序逐渐升迁,从未治理过百姓,不能胜任职务。而粟邑县很小,偏僻在山中,百姓谨慎朴实容易治理。县令巨鹿人尹赏长期在郡中担任办事官吏,曾任楼烦县长,被举荐为茂材,升迁到粟邑。薛宣于是按照法令上奏,让尹赏与薛恭互换县职。两人上任几个月后,两个县都治理得很好。薛宣于是移送文书慰劳勉励他们说:“从前孟公绰在赵、魏做家臣很优秀,却不适合担任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所以有人凭德行显达,有人因功绩被举荐,‘君子的道理,怎么能糊涂呢!’属县各有贤能的县令,我作为左冯翊可以垂衣拱手坐享其成。希望你们努力尽职,完成功业。”

宣得郡中吏民罪名,辄召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晓曰:「府所以不自发举者,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长吏莫不喜惧,免冠谢宣归恩受戒者。

薛宣得知郡中官吏百姓的罪名,就召来告知该县的长吏,让他们自行处罚。他晓谕说:“郡府之所以不自行揭发,是不想代替县里治理,夺取贤能县令的名声。”长吏们没有不又喜又怕的,有的摘下帽子感谢薛宣,回去接受告诫。

宣为吏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教可纪,多仁恕爱利。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立受囚家钱。宣责让县,县案验狱掾,乃其妻独受系者钱万六千,受之再宿,狱掾实不知。掾惭恐自杀。宣闻之,移书池阳曰:「县所举廉吏狱掾王立,家私受赇,而立不知,杀身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闵惜!其以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府掾史素与立相知者,皆予送葬。」

薛宣做官赏罚分明,用法公平且坚决执行,所到之处都有条规可记载,多行仁恕爱民之政。池阳县令举荐廉洁的官吏狱掾王立,郡府还没来得及召见,就听说王立接受了囚犯家属的钱财。薛宣责备池阳县,县里查问狱掾,原来是他妻子独自接受了被拘禁者的一万六千钱,收下两天,狱掾确实不知情。狱掾羞愧恐惧自杀了。薛宣听说后,移送文书给池阳县说:“县里举荐的廉洁官吏狱掾王立,家中私下接受贿赂,而王立不知情,自杀以表明清白。王立确实是廉洁之士,非常值得怜悯惋惜!应将郡府决曹掾的文书放在王立的灵柩上,以彰显他的魂魄。郡府掾史中平时与王立相知的人,都去送葬。”

及日至休吏,贼曹掾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壹笑相乐,斯亦可矣!」扶惭愧。官属善之。

到了冬至夏至休假的日子,贼曹掾张扶独自不肯休息,坐在官署处理公务。薛宣发出教令说:“礼贵在和谐,人道崇尚通达。冬至夏至,官吏按法令休假,由来已久。官署虽然有公事,但家里也盼望私人恩情。你应当随从众人,回家陪伴妻子儿女,摆上酒菜,邀请邻里,一起欢笑取乐,这样也可以了!”张扶感到惭愧。同僚们都认为薛宣做得对。

宣为人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观也。性密静有思,思省吏职,求其便安。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吏民称之,郡中清静。迁为少府,共张职办。

薛宣为人注重威仪,举止从容,非常值得观赏。他性格周密安静有思虑,思考省察官吏的职责,寻求便利安妥。下至财物用品和笔砚,都制定办法,既便于使用又节省费用。官吏百姓都称赞他,郡中清静安宁。他升任少府,供应陈设的职务办理得很好。

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上疏曰:「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兹壹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宣,材茂行絜,达于从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养善,威德并行,众职修理,奸轨绝息,辞讼者历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奸欺诬之罪。臣闻贤材莫大于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宣无私党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遂以宣为御史大夫

一个多月后,御史大夫于永去世,谷永上奏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了解人更重要的,了解人就能使百官各司其职,上天的工作就不会荒废。所以皋陶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就能任用人。’御史大夫对内承接本朝的风化,对外辅佐丞相统理天下,责任重大,不是庸才所能胜任的。现在应当从群卿中选择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欣喜,百官就会悦服;得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重要的职务就会败坏,王业就不能兴盛。虞帝的英明,就在这一举,怎么能不详细考虑!我私下看到少府薛宣,才能卓越品行高洁,通晓从政之道,以前担任御史中丞,在京城执法,不欺软怕硬,举措合时得当;外任临淮、陈留太守,两郡都治理得很好;担任左冯翊,崇尚教化培养善行,威德并行,各项职务都得到整顿,奸邪绝迹,打官司的人多年不到丞相府,大赦后剩余的盗贼只有三辅地区的十分之一。功效卓著,自从左内史设置以来从未有过。孔子说:‘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薛宣的考核成绩,记录在丞相和御史两府,我不敢过分称赞而犯下欺诈诬陷之罪。我听说贤才没有比治理百姓更重要的,薛宣已经有效果。他的法律才能足以担任廷尉还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划国家大政,决断国事;身兼多种才能,有‘退朝回家吃公家饭’的节操。薛宣没有私党游说的帮助,我恐怕陛下忽略了《羔羊》之诗,舍弃了公正实在的臣子,而任用徒有虚名的人,因此越职进言,陈述薛宣的品行才能,希望陛下留心考察。”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

数月,代张丞相,封高阳侯,食邑千户。宣除赵贡两子为史。贡者,赵广汉之兄子也,为吏亦有能名。宣为相,府辞讼例不满万钱不为移书,后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时天子好儒雅,宣经术又浅,上亦轻焉。

几个月后,薛宣接替张禹担任丞相,被封为高阳侯,食邑一千户。薛宣任命赵贡的两个儿子为史。赵贡是赵广汉哥哥的儿子,做官也有能干的名声。薛宣担任丞相,府中处理诉讼的惯例是,不满一万钱的不移送文书,后来都沿用薛侯的旧例。然而下属们讥讽他烦琐细碎没有大局,不配称为贤相。当时天子喜好儒雅,薛宣的经术又浅薄,皇上也轻视他。

久之,广汉郡盗贼群起,丞相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上乃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以军法从事。数月,斩其渠帅郑躬,降者数千人,乃平。会邛成太后崩,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其后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遂册免宣曰:「君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率先百僚,朕无闻焉。朕既不明,变异数见,岁比不登,仓廪空虚,百姓饥馑,流离道路,疾疫死者以万数,人至相食,盗贼并兴,群职旷废,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乃者广汉群盗横恣,残贼吏民,朕恻然伤之,数以问君,君对辄不如其实。西州鬲绝,几不为郡。三辅赋敛无度,酷吏并缘为奸,侵扰百姓,诏君案验,复无欲得事实之意。九卿以下,咸承风指,同时陷于谩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法君领职解嫚,开谩欺之路,伤薄风化,无以帅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其上丞相高阳侯印绶,罢归。」

过了很久,广汉郡盗贼成群兴起,丞相和御史派掾史追捕不能平定。皇上于是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用军法行事。几个月后,斩杀了贼首郑躬,投降的有数千人,才平定。恰逢邛成太后去世,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来赶办。后来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归咎于丞相和御史,于是下诏免去薛宣说:“你担任丞相,前后六年,忠孝的行为,应做百官的表率,朕却没有听说。朕既不明智,灾异屡次出现,连年歉收,仓库空虚,百姓饥饿,流离失所,因疾病瘟疫而死的人数以万计,甚至人吃人,盗贼并起,各种职务荒废,这是朕的不德和辅佐大臣的不好。先前广汉郡盗贼横行肆虐,残害官吏百姓,朕很痛心,多次询问你,你回答总是不符合实情。西州隔绝,几乎不成郡县。三辅地区赋敛无度,酷吏趁机作奸犯科,侵扰百姓,下诏让你查办,又没有想要查明事实的意思。九卿以下,都迎合你的意旨,同时陷入欺瞒的罪过,责任在于你!有关部门弹劾你任职懈怠,开启了欺瞒之路,伤害了风化,无法表率四方。朕不忍心将你交付法办,你交上丞相和高阳侯的印绶,罢官回家。”

初,宣为丞相,而翟方进为司直。宣知方进名儒,有宰相器,深结厚焉。后方进竟代为丞相,思宣旧恩,宣免后二岁,荐宣明习文法,练国制度,前所坐过薄,可复进用。上征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宣复尊重。任政数年,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长罢就第。

当初,薛宣担任丞相时,翟方进担任司直。薛宣知道翟方进是著名儒生,有宰相的器量,就深交厚待他。后来翟方进最终接替了丞相,感念薛宣旧恩,在薛宣被免职两年后,推荐说薛宣通晓法令条文,熟悉国家制度,以前所犯的过错轻微,可以重新任用。皇上征召薛宣,恢复他高阳侯的爵位,加恩特进,地位仅次于师安昌侯,担任给事中,负责尚书事务。薛宣再次受到尊重。他执政几年后,因与定陵侯淳于长交好而被免职回家。

初,宣有两弟,明、修。明至南阳太守。修历郡守、京兆尹、少府,善交接,得州里之称。后母常从修居官。宣为丞相时,修为临菑令,宣迎后母,修不遣。后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谓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駮不可,修遂竟服,繇是兄弟不和。

起初,薛宣有两个弟弟,薛明和薛修。薛明官至南阳太守。薛修历任郡守、京兆尹、少府,善于交际,得到州里的称赞。后母常跟随薛修在官署居住。薛宣担任丞相时,薛修是临菑县令,薛宣想接后母来住,薛修不肯送走。后母病逝,薛修辞官服丧。薛宣对薛修说三年丧期很少有人能实行,兄弟互相争论不同意,薛修最终还是服完了丧,因此兄弟不和。

久之,哀帝初即位,博士申咸给事中,亦东海人也,毁宣不供养行丧服,薄于骨肉,前以不忠孝免,不宜复列封侯在朝省。宣子况为右曹侍郎,数闻其语,赇客杨明,欲令创咸面目,使不居位。会司隶缺,况恐咸为之,遂令明遮斫咸宫门外,断鼻唇,身八创。

过了很久,哀帝刚即位,博士申咸担任给事中,也是东海人,他诋毁薛宣不供养父母、不行丧服,对骨肉亲情淡薄,以前因不忠不孝被免职,不应该再位列封侯在朝廷任职。薛宣的儿子薛况担任右曹侍郎,多次听到这些话,就贿赂门客杨明,想让他毁伤申咸的面容,使他不能任职。恰逢司隶一职空缺,薛况担心申咸担任此职,就让杨明在宫门外拦截砍伤申咸,割断了鼻唇,身上有八处创伤。

事下有司,御史中丞众等奏:「况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相敕丞化,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以谤毁宣。咸所言皆宣行迹,众人所共见,公家所宜闻。况知咸给事中,恐为司隶举奏宣,而公令明等迫切宫阙,要遮创戮近臣于大道人众中,欲以鬲塞聪明,杜绝论议之端。桀黠无所畏忌,万众讙哗,流闻四方,不与凡民忿怒争斗者同。臣闻敬近臣,为近主也。礼,下公门,式路马,君畜产且犹敬之。春秋之义,意恶功遂,不免于诛,上浸之源不可长也。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皆大不敬。明当以重论,及况皆弃市。」廷尉直以为「律曰『斗以刃伤人,完为城,其贼加罪一等,与谋者同罪。』诏书无以诋欺成罪。传曰:『遇人不以义而见疻者,与痏人之罪钧,恶不直也。』咸厚善修,而数称宣恶,流闻不谊,不可谓直。况以故伤咸,计谋已定,后闻置司隶,因前谋而趣明,非以恐咸为司隶故造谋也。本争私变,虽于掖门外伤咸道中,与凡民争斗无异。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三代所不易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至于刑罚不中;刑罚不中,而民无所错手足。今以况为首恶,明手伤为大不敬,公私无差。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原况以父见谤发忿怒,无它大恶。加诋欺,辑小过成大辟,陷死刑,违明诏,恐非法意,不可施行。圣王不以怒增刑。明当以贼伤人不直,况与谋者皆爵减完为城。」上以问公卿议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以中丞议是,自将军以下至博士议郎皆是廷尉。况竟减罪一等,徙敦煌。宣坐免为庶人,归故郡,卒于家。

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御史中丞众等人上奏说:“薛况是朝廷大臣,父亲曾是宰相,两次被封为列侯,却不知教导儿子、辅助教化,反而骨肉相疑,怀疑申咸接受了杨修的话来诽谤薛宣。申咸所说的都是薛宣的行为事实,是大家共同看到的,官府应该听到的。薛况知道申咸在给事中任上,担心他会向司隶举报薛宣,于是公然命令杨明等人逼近宫阙,在人群聚集的大道上拦截并伤害近臣,想以此堵塞视听,杜绝议论的源头。他凶悍狡猾,无所畏惧,引起万众喧哗,消息传遍四方,这与普通百姓因愤怒争斗不同。我听说敬重近臣,是因为他们接近君主。礼法规定,经过公门要下车,见到路马要行礼,君主的牲畜尚且要敬重。春秋的大义是,即使动机邪恶但事情成功了,也不能免于诛杀,这种向上侵蚀的源头不能助长。薛况是首恶,杨明亲手伤人,动机和结果都很恶劣,都是大不敬。杨明应从重论处,和薛况一起处死。”廷尉直认为:“律法说‘用刀斗殴伤人,完刑为城旦,如果故意伤人则加罪一等,与同谋者同罪。’诏书规定不能用诋毁欺骗来定罪。经传上说:‘对待别人不合道义而被打伤,与故意伤人的罪责相同,是因为厌恶不正直。’申咸与杨修交好,多次称说薛宣的恶行,传播不义之言,不能说是正直。薛况因此伤害申咸,计谋已定,后来听说设置了司隶,就按原计划催促杨明,并非因为害怕申咸担任司隶才制造阴谋。这本来是私人争斗,即使在掖门外路上伤了申咸,也与普通百姓争斗无异。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三代也没有改变。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名不正,就会导致刑罚不当;刑罚不当,百姓就手足无措。现在把薛况当作首恶,杨明亲手伤人定为大不敬,公私没有区别。春秋的大义是推究动机来定罪。推究薛况是因为父亲被诽谤而愤怒,没有其他大恶。如果加上诋毁欺骗的罪名,把小过凑成大罪,陷人于死刑,违背了明诏,恐怕不是法律的本意,不能施行。圣王不会因愤怒加重刑罚。杨明应按故意伤人不直定罪,薛况和同谋者都按爵位减刑,完刑为城旦。”皇上以此询问公卿大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认为御史中丞的议论正确,从将军以下到博士议郎都认为廷尉的意见对。薛况最终减罪一等,流放敦煌。薛宣被牵连免官成为平民,回到原籍,在家中去世。

宣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为彭城令,宣从临淮迁至陈留,过其县,桥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案行舍中,处置什器,观视园菜,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治县不称宣意,遣门下掾送宣至陈留,令掾进见,自从其所问宣不教戒惠吏职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

薛宣的儿子薛惠也官至二千石。当初薛惠任彭城县令时,薛宣从临淮调任陈留,路过彭城,看到桥梁和驿站没有修缮。薛宣心里知道薛惠能力不足,在彭城停留了几天,巡视官舍,整理器具,观看园中的蔬菜,始终没有过问薛惠的政务。薛惠自知治理县政不合薛宣的心意,派门下掾送薛宣到陈留,让掾吏进见,并趁机询问薛宣为什么不教导他吏治之道。薛宣笑着说:“为吏之道以法令为师,可以请教而得知。至于能不能做好,自有天资,哪里能学得来呢?”众人传颂这话,认为薛宣说得对。

初,宣后封为侯时,妻死,而敬武长公主寡居,上令宣尚焉。及宣免归故郡,公主留京师。后宣卒,主上书愿还宣葬延陵,奏可。况私从敦煌归长安,会赦,因留与主私乱。哀帝外家丁、傅贵,主附事之,而疏王氏。元始中,莽自尊为安汉公,主又出言非莽。而况与吕宽相善,及宽事觉时,莽并治况,发扬其罪,使使者以太皇太后诏赐主药。主怒曰:「刘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挤宗室,且嫂何与取妹披抉其闺门而杀之?」使者迫守主,遂饮药死。况枭首于市。白太后云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乃止。

当初,薛宣后来被封为侯时,妻子去世,而敬武长公主寡居,皇上让薛宣娶了她。等到薛宣被免官回到原籍,公主留在京城。后来薛宣去世,公主上书希望将薛宣葬在延陵,奏请被批准。薛况私下从敦煌回到长安,遇到大赦,于是留下来与公主私通。哀帝的外戚丁氏、傅氏显贵,公主依附他们,而疏远王氏。元始年间,王莽自封为安汉公,公主又出言非议王莽。而薛况与吕宽交好,等到吕宽的事情败露时,王莽一并惩治薛况,揭露他的罪行,派使者以太皇太后的诏令赐给公主毒药。公主愤怒地说:“刘氏孤弱,王氏专权,排挤宗室,而且嫂子为什么要逼迫妹妹,揭露她的闺门之事而杀害她?”使者逼迫看守公主,公主于是饮药而死。薛况被斩首示众。王莽向太后报告说公主暴病去世。太后想亲临丧事,王莽坚决劝阻,才作罢。

朱博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家贫,少时给事县为亭长,好客少年,捕搏敢行。稍迁为功曹,伉侠好交,随从士大夫,不避风雨。是时,前将军望之子萧育、御史大夫万年子陈咸以公卿子著材知名,博皆友之矣。时诸陵县属太常,博以太常掾察廉,补安陵丞。后去官入京兆,历曹史列掾,出为督邮书掾,所部职办,郡中称之。

朱博

朱博字子元,是杜陵人。家境贫寒,年轻时在县里供职做亭长,喜欢结交少年,捕捉盗贼敢于行动。逐渐升迁为功曹,刚强侠义,喜好交游,跟随士大夫,不避风雨。这时,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萧育、御史大夫陈万年的儿子陈咸,凭借公卿子弟的身份以才能著称,朱博都和他们交朋友。当时各陵县属太常管辖,朱博以太常掾的身份被察举为廉吏,补任安陵丞。后来辞官进入京兆府,历任曹史、列掾,出任督邮书掾,所管辖的职务办理得当,郡中称赞他。

而陈咸为御史中丞,坐漏泄省中语下狱。博去吏,间步至廷尉中,候伺咸事。咸掠治困笃,博诈得为医入狱,得见咸,具知其所坐罪。博出狱,又变姓名,为咸验治数百,卒免咸死罪。咸得论出,而博以此显名,为郡功曹。

而陈咸担任御史中丞,因泄露宫中机密被下狱。朱博辞去官职,步行到廷尉府,探听陈咸的案件。陈咸被拷打折磨得十分严重,朱博假装成医生进入监狱,见到了陈咸,详细知道了他的罪名。朱博出狱后,又改名换姓,为陈威受刑数百次,最终免除了陈咸的死罪。陈咸得以判决出狱,而朱博因此名声显扬,担任了郡功曹。

久之,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秉政,奏请陈咸为长史。咸荐萧育、朱博除莫府属,凤甚奇之,举博栎阳令,徙云阳、平陵三县,以高弟入为长安令。京师治理,迁冀州刺史

过了很久,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执政,上奏请求任命陈咸为长史。陈咸推荐萧育、朱博担任幕府属官,王凤很器重他们,举荐朱博为栎阳县令,又调任云阳、平陵三县,因政绩优异入京担任长安县令。京城治理得很好,升任冀州刺史。

博本武吏,不更文法,及为刺史行部,吏民数百人遮道自言,官寺尽满。从事白请且留此县录见诸自言者,事毕乃发,欲以观试博。博心知之,告外趣驾。既白驾办,博出就车见自言者,使从事明敕告吏民:「欲言县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绶,各自诣郡。欲言二千石墨绶长吏者,使者行部还,诣治所。其民为吏所冤,及言盗贼辞讼事,各使属其部从事。」博驻车决遣,四五百人皆罢去,如神。吏民大惊,不意博应事变乃至于此。后博徐问,果老从事教民聚会。博杀此吏,州郡畏博威严。徙为并州刺史,护漕都尉,迁琅邪太守

朱博本是武官出身,不熟悉文法,等到担任刺史巡视部属时,有数百名吏民拦路申诉,官署都挤满了。从事禀报请求暂且留在此县,记录接见所有申诉的人,事情办完再出发,想以此试探朱博。朱博心里明白,告诉外面赶快备车。车备好后,朱博出来上车,接见申诉的人,让从事明确告诫吏民:“想告县丞、县尉的,刺史不审理黄绶官员,各自到郡里去。想告二千石墨绶长吏的,等使者巡视部属回来,到治所去。那些百姓被官吏冤枉,以及告发盗贼、诉讼的事,各自让所属部的从事处理。”朱博停车裁决遣散,四五百人都离开了,如同神明。吏民大为震惊,没想到朱博应对事变竟如此神速。后来朱博慢慢询问,果然是老从事教唆百姓聚众。朱博杀了这个官吏,州郡都畏惧朱博的威严。调任并州刺史,护漕都尉,升任琅邪太守。

齐郡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史皆移病卧。博问其故,对言「惶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吏存问致意,乃敢起就职。」博奋髯抵几曰:「观齐儿欲以此为俗邪!」乃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白巾走出府门。郡中大惊。顷之,门下掾赣遂耆老大儒,教授数百人,拜起舒迟。博出教主簿:「赣老生不习吏礼,主簿且教拜起,闲习乃止。」又敕功曹:「官属多褒衣大袑,不中节度,自今掾史衣皆令去地三寸。」博尤不爱诸生,所至郡辄罢去议曹,曰:「岂可复置谋曹邪!」文学儒吏时有奏记称说云云,博见谓曰:「如太守汉吏,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耳,亡奈生所言圣人道何也!且持此道归,君出,为陈说之。」其折逆人如此。视事数年,大改其俗,掾史礼节如楚、赵吏。

齐郡风俗舒缓,崇尚名声,朱博刚上任,右曹掾史都称病卧床。朱博问原因,他们回答说:“惶恐!按旧例,二千石新到任,总要派官吏慰问致意,我们才敢起来就职。”朱博捋着胡须拍着案几说:“看齐地的小子们想把这当成风俗吗!”于是召见各曹史、书佐以及县里的大吏,挑选其中可用的人,发布教令安排他们任职。把那些称病的官吏全部斥退罢免,让他们戴着白巾走出府门。郡中大为震惊。不久,门下掾赣遂是年高望重的儒生,教授数百人,行礼起身缓慢。朱博出来吩咐主簿:“赣老先生不熟悉吏礼,主簿暂且教他行礼,熟练了才停止。”又命令功曹:“官属大多穿着宽大的衣服,不合规矩,从今以后掾史的衣服都要离地三寸。”朱博尤其不喜欢儒生,每到一郡就撤去议曹,说:“怎么能再设置谋曹呢!”文学儒吏时常上奏记称说各种道理,朱博见到他们说:“像我这样的太守是汉朝官吏,只奉行三尺律令办事罢了,对你们所说的圣人道理有什么办法呢!姑且带着这些道理回去,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出现,再向他们陈述吧。”他就是这样挫伤别人。任职数年,大大改变了当地风俗,掾史的礼节如同楚、赵的官吏。

博治郡,常令属县各用其豪桀以为大吏,文武从宜。县有剧贼及它非常,博辄移书以诡责之。其尽力有效,必加厚赏;怀诈不称,诛罚辄行。以是豪强慹服。姑幕县有群辈八人报仇廷中,皆不得。长吏自系书言府,贼曹掾史自白请至姑幕。事留不出。功曹诸掾即皆自白,复不出。于是府丞诣合,博乃见丞掾曰:「以为县自有长吏,府未尝与也,丞掾谓府当与之邪?」合下书佐入,博口占檄文曰:「府告姑幕令丞:言贼发不得,有书。檄到,令丞就职,游徼王卿力有余,如律令!」王卿得敕惶怖,亲属失色,昼夜驰骛,十余日间捕得五人。博复移书曰:「王卿忧公甚效!檄到,赍伐阅诣府。部掾以下亦可用,渐尽其余矣。」其操持下,皆此类也。

朱博治理郡务,常让属县各自任用当地的豪杰担任大吏,文武官员各适其宜。县里有大盗或其他非常事件,朱博就发文书用诡诈之辞责备他们。那些尽力有效的人,一定给予厚赏;心怀欺诈、不称职的人,立即施以诛罚。因此豪强都畏服。姑幕县有八个人在县廷中报仇,都没能抓获。长吏自己上书到郡府,贼曹掾史也自行禀报请求去姑幕。事情被压下没有发出。功曹和各掾吏都来禀报,仍然没有发出。于是府丞到阁门,朱博才接见丞掾说:“我认为县里自有长吏,府里未曾干预,丞掾认为府里应当干预吗?”阁下的书佐进来,朱博口授檄文说:“府里告知姑幕县令、县丞:说盗贼发生未能抓获,有文书。檄文到后,令丞就职,游徼王卿力量有余,按律令行事!”王卿接到敕令惶恐不安,亲属也大惊失色,昼夜奔走,十几天内捕获了五人。朱博又发文书说:“王卿忧公甚为有效!檄文到后,带着功劳簿到府里。部掾以下也可任用,逐渐捕获其余的人。”他驾驭下属的手段,都像这样。

以高弟入守左冯翊,满岁为真。其治左冯翊,文理聪明殊不及薛宣,而多武谲,网络张设,少爱利,敢诛杀。然亦纵舍,时有大贷,下吏以此为尽力。

因政绩优异入京代理左冯翊,满一年后正式任职。他治理左冯翊,文理聪明远不及薛宣,但多用武力和诡诈,罗网密布,少有仁爱利益,敢于诛杀。然而也时有宽纵,常常给予大的宽免,下属因此尽力。

长陵大姓尚方禁少时尝盗人妻,见斫,创著其颊。府功曹受赂,白除禁调守尉。博闻知,以它事召见,视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问禁:「是何等创也?」禁自知情得,叩头服状。博笑曰:「大丈夫固时有是。冯翊欲洒卿耻,抆拭用禁,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惧,对曰:「必死!」博因敕禁:「毋得泄语,有便宜,辄记言。」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起部中盗贼及它伏奸,有功效。博擢禁连守县令。久之,召见功曹,闭合数责以禁等事,与笔札便自记,「积受取一钱以上,无得有所匿。欺谩半言,断头矣!」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臧,大小不敢隐。博知其对以实,乃令就席,受敕自改而已。投刀使削所记,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栗,不敢蹉跌,博遂成就之。

长陵的大姓尚方禁年轻时曾奸淫别人的妻子,被砍伤,疤痕留在脸颊上。府功曹接受贿赂,禀报请求任命尚方禁代理守尉。朱博听说后,以其他事召见他,看他的脸,果然有疤痕。朱博屏退左右问尚方禁:“这是什么伤?”尚方禁自知事情败露,叩头认罪。朱博笑着说:“大丈夫本来有时会这样。我想洗刷你的耻辱,擦干净任用你,你能效力吗?”尚方禁又喜又怕,回答说:“必当效死!”朱博于是告诫尚方禁:“不得泄露这话,有便利的事,就记下来报告。”于是亲近信任他,把他当作耳目。尚方禁早晚揭发部中的盗贼和其他潜伏的奸人,很有成效。朱博提拔尚方禁接连代理县令。过了很久,召见功曹,关上门多次责备他关于尚方禁的事,给他笔札让他自己记录,“累计收受一钱以上的贿赂,不得有所隐瞒。欺骗半句话,就砍头!”功曹惶恐,详细列出自己的奸赃,大小不敢隐瞒。朱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于是让他就座,接受敕令自行改正而已。扔下刀让他削去记录,遣出就职。功曹后来常常战栗,不敢犯错,朱博于是成全了他。

迁为大司农。岁余,坐小法,左迁犍为太守。先是南蛮若儿数为寇盗,博厚结其昆弟,使为反间,袭杀之,郡中清。

升任大司农。一年多后,因小法被牵连,降职为犍为太守。在此之前,南蛮若儿多次为寇作盗,朱博厚待他的兄弟,让他们做反间,袭击杀死了若儿,郡中得以安定。

徙为山阳太守,病免官。复征为光禄大夫,迁廷尉,职典决疑,当谳平天下狱。博恐为官属所诬,视事,召见正监典法掾史,谓曰:「廷尉本起于武吏,不通法律,幸有众贤,亦何忧!然廷尉治郡断狱以来且二十年,亦独耳剽日久,三尺律令,人事出其中。掾史试与正监共撰前世决事吏议难知者数十事,持以问廷尉,得诸君覆意之。」正监以为博苟强,意未必能然,即共条白焉。博皆召掾史,并坐而问,为平处其轻重,十中八九。官属咸服博之疏略,材过人也。每迁徙易官,所到辄出奇谲如此,以明示下为不可欺者。

调任山阳太守,因病免官。又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升任廷尉,主管决断疑难案件,负责审理平反天下的狱案。朱博担心被官属诬陷,上任后,召见正监和典法掾史,对他们说:“廷尉本是武吏出身,不通法律,幸好有众位贤才,又有什么可忧!然而我治理郡务、断案以来将近二十年,也是耳闻已久,三尺律令,人情事理都在其中。掾史试着和正监一起挑选前世决断的、吏议难以理解的数十件事,拿来问我,我能揣测出你们的意图。”正监认为朱博只是勉强逞能,未必真能做到,就一起分条列出。朱博召见所有掾史,一起坐着询问,为他们公平地处理轻重,十中八九。官属都佩服朱博的粗略,才能超过常人。每次调动官职,所到之处总是这样出奇制胜,以此向下属表明不可欺骗。

久之,迁后将军,与红阳侯立相善。立有罪就国,有司奏立党友,博坐免。后岁余,哀帝即位,以博名臣,召见,起家复为光禄大夫,迁为京兆尹,数月超为大司空

过了很久,升任后将军,与红阳侯王立交好。王立有罪回到封国,有关部门上奏王立的党羽朋友,朱博被牵连免官。一年多后,哀帝即位,因朱博是名臣,召见他,起用为光禄大夫,升任京兆尹,几个月后越级升为大司空。

初,汉兴袭秦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至武帝罢太尉,始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非有印绶官属也。及成帝时,何武为九卿,建言「古者民朴事约,国之辅佐必得贤圣,然犹则天三光,备三公官,各有分职。今末俗文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久废而不治也。宜建三公官,定卿大夫之任,分职授政,以考功效。」其后上以问师安昌侯张以为然。时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而何武为御史大夫。于是上赐曲阳侯根大司马印绶,置官属,罢票骑将军官,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列侯,皆增奉如丞相,以备三公官焉。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天下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是时御史府吏舍百余区井水皆竭;又其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曰「朝夕乌」,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后二岁余,朱博为大司空,奏言「帝王之道不必相袭,各繇时务。高皇帝以圣德受命,建立鸿业,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总领百官,上下相监临,载历二百年,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未获嘉祐。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哀帝从之,乃更拜博为御史大夫。会大司马喜免,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置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故事。后四岁,哀帝遂改丞相为大司徒,复置大司空大司马焉。

起初,汉朝建立时沿袭秦朝的官制,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到汉武帝时废除太尉,开始设置大司马来加在将军的称号之上,并没有印信绶带和下属官员。等到汉成帝时,何武担任九卿,建议说:“古代百姓质朴,事务简约,国家的辅佐大臣一定要贤能圣明,但还要效法天上的日月星三光,设置三公官职,各有分工职责。如今末世风俗浮华,政事繁多,宰相的才能赶不上古代,而丞相却独自兼管三公的事务,这就是政事长期废弛得不到治理的原因。应该设立三公官职,确定卿大夫的职责,分别授予职权和政务,来考核政绩功效。”后来皇帝拿这事询问老师安昌侯张禹,张禹认为说得对。当时曲阳侯王根担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而何武担任御史大夫。于是皇帝赐给曲阳侯王根大司马的印信绶带,设置下属官员,撤销骠骑将军官职,任命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为列侯,俸禄都增加到和丞相一样,来完备三公官职。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古今制度不同,汉朝从国家的称号往下到佐史都不同于古代,却唯独改变三公,职责事务难以分明,对治理混乱没有好处。这时御史府的官员房舍有一百多区,井水都干涸了;又府中排列着柏树,常有几千只野乌鸦栖息在树上,早晨飞去傍晚回来,被称为“朝夕乌”,乌鸦几个月不来,老人们感到奇怪。之后两年多,朱博担任大司空,上奏说:“帝王之道不必互相沿袭,各自顺应时势。高皇帝凭借圣德承受天命,建立大业,设置御史大夫,地位仅次于丞相,主管端正法度,用职权互相参验,总领百官,上下互相监督,经历二百年,天下安宁。如今改为大司空,和丞相地位相同,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按照旧例,选拔郡国守相中成绩优异者为中二千石,选拔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再担任丞相,地位次序有顺序,这是用来尊崇圣德、重视国相的做法。如今中二千石没有经过御史大夫就直接担任丞相,权力轻,这不是重视国政的办法。我愚昧地认为大司空官职可以撤销,重新设置御史大夫,遵循旧制。我愿意尽力,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做百官的表率。”哀帝听从了他,于是改任朱博为御史大夫。恰逢大司马傅喜被免职,任命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置下属官员,大司马加称号如同旧例。之后四年,哀帝于是改丞相为大司徒,重新设置大司空、大司马。

初,何武为大司空,又与丞相方进共奏言:「古选诸侯贤者以为州伯,书曰『咨十有二牧』,所以广聪明,烛幽隐也。今部刺史居牧伯之位,秉一州之统,选第大吏,所荐位高至九卿,所恶立退,任重职大。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失位次之序。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奏可,及博奏复御史大夫官,又奏言:「汉家至德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弟补,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奏可。

当初,何武担任大司空时,又和丞相翟方进一起上奏说:“古代选拔诸侯中的贤能者担任州伯,《尚书》说‘咨询十二州牧’,这是用来扩大听闻、洞察隐微的。如今部刺史处于州牧的位置,掌握一州的统领权,考核选拔大吏,所推荐的人地位高到九卿,所厌恶的人立刻被罢退,责任重大职位重要。《春秋》的大义,是用尊贵者治理卑贱者,不让卑贱者凌驾于尊贵者之上。刺史地位是下大夫,却管辖二千石的官员,轻重不相称,失去了地位次序。我们请求撤销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代制度。”奏议被批准。等到朱博上奏恢复御史大夫官职后,又上奏说:“汉朝的大德广博宏大,境内万里,设置郡县。部刺史奉命掌管州务,督察郡国官吏百姓的安宁,旧例在部任职九年推举为郡守或国相,其中有特殊才能和显著功绩的就立即提拔,俸禄低而赏赐丰厚,都鼓励立功乐于进取。前任丞相翟方进上奏撤销刺史,改设州牧,俸禄为真二千石,地位仅次于九卿。九卿有缺额时,用成绩优异者补充,其中才能平庸的只是苟且自守而已,恐怕功绩会衰败,奸邪不法之事不能禁止。我请求撤销州牧,恢复设置刺史。”奏议被批准。

博为人廉俭,不好酒色游宴。自微贱至富贵,食不重味,案上不过三桮。夜寑早起,妻希见其面。有一女,无男。然好乐士大夫,为郡守九卿,宾客满门,欲仕宦者荐举之,欲报仇怨者解剑以带之。其趋事待士如是,博以此自立,然终用败。

朱博为人廉洁节俭,不喜欢酒色游乐宴会。从微贱到富贵,吃饭不讲究多种味道,案上不过三杯酒。晚睡早起,妻子很少见到他的面。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但他喜欢结交士大夫,担任郡守九卿时,宾客满门,想当官的就推荐提拔他们,想报仇的就解下佩剑送给他们。他处理事务对待士人就是这样,朱博靠这些自立,但最终也因此失败。

初,哀帝祖母定陶太后欲求称尊号,太后从弟高武侯傅喜为大司马,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议。孔乡侯傅晏亦太后从弟,谄谀欲顺指,会博新征用为京兆尹,与交结,谋成尊号,以广孝道。繇是师丹先免,博代为大司空,数燕见奏封事,言「丞相光志在自守,不能忧国;大司马喜至尊至亲,阿党大臣,无益政治。」上遂罢喜遣就国,免光为庶人,以博代光为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二千户。博上书让曰:「故事封丞相不满千户,而独臣过制,诚惭惧,愿还千户。」上许焉。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晏风丞相,令奏免喜侯。博受诏,与御史大夫赵玄议,玄言「事已前决,得无不宜?」博曰:「已许孔乡侯有指。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耳!」玄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以故大司空泛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国,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当得也。请皆免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劾奏:「博宰相,玄上卿,晏以外亲封位特进,股肱大臣,上所信任,不思竭诚奉公,务广恩化,为百寮先,皆知喜、武前已蒙恩诏决,事更三赦,博执左道,亏损上恩,以结信贵戚,背君乡臣,倾乱政治,奸人之雄,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不道;玄知博所言非法,枉义附从,大不敬;晏与博议免喜,失礼不敬。臣请诏谒者召博、玄、晏诣廷尉诏狱。」制曰:「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右将军𫊸望等四十四人以为「如宣等言,可许。」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以为「春秋之义,奸以事君,常刑不舍。鲁大夫叔孙侨如欲颛公室,谮其族兄季孙行父于晋,晋执囚行父以乱鲁国,春秋重而书之。今晏放命圮族,干乱朝政,要大臣以罔上,本造计谋,职为乱阶,宜与博、玄同罪,罪皆不道。」上减玄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相廷尉诏狱。博自杀,国除。

当初,哀帝的祖母定陶太后想要谋求尊号,太后的堂弟高武侯傅喜担任大司马,和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一起坚持公正的意见。孔乡侯傅晏也是太后的堂弟,谄媚阿谀想要顺从太后的意旨,恰逢朱博刚被征召任用为京兆尹,就和他结交,谋划促成尊号,来推广孝道。因此师丹首先被免职,朱博接替担任大司空,多次在私下朝见时上奏密封的奏章,说:“丞相孔光志在自守,不能为国担忧;大司马傅喜是至尊至亲,却袒护大臣,对政治没有益处。”皇帝于是罢免傅喜让他回到封国,免去孔光官职贬为平民,让朱博接替孔光担任丞相,封为阳乡侯,食邑二千户。朱博上书辞让说:“旧例封丞相不满千户,唯独我超过制度,实在惭愧恐惧,愿意归还千户。”皇帝答应了。傅太后怨恨傅喜不止,派孔乡侯傅晏暗示丞相,让他上奏请求免去傅喜的侯爵。朱博接受诏令,和御史大夫赵玄商议,赵玄说:“事情以前已经裁决,恐怕不合适吧?”朱博说:“已经答应孔乡侯有旨意。普通人互相约定,尚且能为对方去死,何况是至尊?我只有一死罢了!”赵玄立即同意。朱博不愿单独上奏斥责傅喜,因为原大司空泛乡侯何武先前也因过失被免职回到封国,事情和傅喜相似,就一起上奏:“傅喜、何武先前在位,都对治理没有益处,虽然已经退职免官,但爵位和封地不应当拥有。请求都免为平民。”皇帝知道傅太后一向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玄秉承意旨,立即召赵玄到尚书处询问情况。赵玄承认了,有诏令让左将军彭宣和中朝官员共同审讯。彭宣等人弹劾上奏:“朱博是宰相,赵玄是上卿,傅晏凭借外戚身份封为特进,都是辅佐大臣,皇帝所信任,不想着竭诚奉公,致力于推广恩德教化,做百官的表率,都知道傅喜、何武先前已经蒙受恩诏裁决,事情经过三次赦免,朱博坚持邪道,损害皇上的恩德,来结交取信贵戚,背叛君主偏向臣下,倾覆扰乱政治,是奸人中的魁首,附和臣下欺骗皇上,作为臣子不忠不道;赵玄知道朱博所说非法,违背道义附和顺从,大不敬;傅晏和朱博商议免去傅喜,失礼不敬。我们请求下诏让谒者召朱博、赵玄、傅晏到廷尉诏狱。”皇帝下制书说:“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讨论。”右将军𫊸望等四十四人认为“像彭宣等人说的,可以同意。”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认为:“《春秋》的大义,用奸邪事奉君主,常刑不赦。鲁国大夫叔孙侨如想要专擅公室,在晋国诬陷他的族兄季孙行父,晋国囚禁行父来扰乱鲁国,《春秋》郑重地记载了这件事。如今傅晏违命败族,干扰朝政,要挟大臣来欺骗皇上,本是制造计谋的人,确实是祸乱的根源,应该和朱博、赵玄同罪,罪行都是不道。”皇帝减轻赵玄死罪三等,削减傅晏封户四分之一,借给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朱博自杀,封国被废除。

初博以御史丞相,封阳乡侯,玄以少府御史大夫,并拜于前殿,延登受策,有音如钟声。语在五行志。

当初朱博从御史升任丞相,封为阳乡侯,赵玄从少府升任御史大夫,一起在前殿受封,被延请登殿接受策命时,有声音像钟声。这事记载在《五行志》。

赞曰:薛宣、朱博皆起佐史,历位以登宰相。宣所在而治,为世吏师,及居大位,以苛察失名,器诚有极也。博驰骋进取,不思道德,已亡可言,又见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借用权。世主已更,好恶异前,复附丁、傅,称顺孔乡。事发见诘,遂陷诬罔,辞穷情得,仰药饮鸩。孔子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博亦然哉!

赞语说:薛宣、朱博都从佐史起家,经过多个职位登上宰相。薛宣所到之处都能治理,是当世官吏的榜样,但到了高位,却因苛刻烦琐而失去名声,器量确实有极限啊。朱博驰骋进取,不考虑道德,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又看到孝成帝时代委任大臣,假借权力。君主已经更换,好恶和以前不同,又依附丁氏、傅氏,顺从孔乡侯。事情败露被责问,于是陷入诬陷欺骗,理屈词穷真情暴露,服毒饮鸩自杀。孔子说:“很久了啊,仲由的行诈!”朱博也是这样啊!

王商史丹傅喜传 第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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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方进传 第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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