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性篇第八
《率性篇》第八
论衡
《论衡》
吉验篇第九
《吉验篇》第九
作者:王充
作者:王充
偶会篇第十
《偶会篇》第十
凡人禀贵命于天,必有吉验见于地。见于地,故有天命也。验见非一,或以人物,或以祯祥,或以光气。
凡是人从上天禀受尊贵的命运,一定会在人间显现吉祥的征兆。在人间显现,所以才有天命。征兆的表现不止一种,有的通过人物,有的通过吉祥的事物,有的通过光芒或气色。
传言黄帝妊二十月而生,生而神灵,弱而能言。长大率诸侯,诸侯归之。教熊、罴战,以伐炎帝,炎帝败绩。性与人异,故在母之身留多十月;命当为帝,故能教物,物为之使。体就之如日,望之若云。洪水滔天,蛇龙为害,使治水,驱蛇龙,水治东流,蛇龙潜处。有殊奇之骨,故有诡异之验;有神灵之命,故有验物之效;天命当贵,故从唐侯入嗣帝后之位。
传说黄帝在母腹中怀了二十个月才出生,出生时就神奇灵异,幼小时就能说话。长大后统率诸侯,诸侯都归附他。他教熊、罴等猛兽作战,用来讨伐炎帝,炎帝大败。他的本性与常人不同,所以在母亲体内多停留了十个月;命运注定他应当做帝王,所以能驱使万物,万物都为他所用。尧的形体,人们靠近他如同太阳,远望他如同云彩。洪水滔天,蛇龙为害,尧派禹治理洪水,驱赶蛇龙,水被治理后向东流去,蛇龙潜伏起来。有奇异的骨相,所以有奇特的征兆;有神灵的命运,所以有应验万物的效果;天命注定他尊贵,所以能从唐侯之位进入继承帝位。
未逢,鳏在侧陋。瞽瞍与象,谋欲杀之:使之完廪,火燔其下;令之浚井,土掩其上。得下廪,不被火灾;穿井旁出,不触土害。闻征用,试之于职。官治职修,事无废乱;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蝮蛇不噬;逢烈风疾雨,行不迷惑。夫人欲杀之,不能害之;毒螫之野,禽虫不能伤,卒受帝命,践天子祚。
舜在没有遇到尧的时候,是个鳏夫,身处偏僻卑微之地。他的父亲瞽瞍和弟弟象,谋划要杀害他:让他去修补粮仓,然后在下面放火焚烧;又命令他去淘井,然后用土填塞井口。舜却能安全地从粮仓下来,不被火烧;挖井从旁边逃出,不被土掩埋。尧听说了他的事迹,征召任用他,用官职来考验他。他治理官府、修明职事,各项事务没有荒废混乱;派他进入深山老林,虎狼不扑咬他,毒蛇不咬他;遇到狂风暴雨,行走也不迷失方向。那些人想杀害他,却不能伤害他;在毒虫出没的荒野,禽兽虫蛇也不能伤害他,最终他接受了帝位,登上了天子的宝座。
后稷之(时)〔母〕,履大人迹,或言衣帝喾之服,坐息帝喾之处,妊身;怪而弃之隘巷,牛马不敢践之,置之冰上,鸟以翼覆之,庆集其身。母知其神怪,乃收养之。长大佐,位至司马。乌孙王号昆莫,匈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于野,乌衔肉往食之。单于怪之,以为神而收长。及壮,使兵,数有功。单于乃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命令长守于西城。
后稷的母亲,踩了巨人的脚印,有人说她穿了帝喾的衣服,坐在帝喾休息的地方,因而怀孕;她感到奇怪,就把孩子丢弃在狭窄的小巷里,牛马都不敢践踏他;又把他放在冰上,鸟儿用翅膀覆盖他,保护他的身体。母亲知道他是神异之物,于是收养了他。他长大后辅佐尧,官位做到司马。乌孙王号称昆莫,匈奴攻打并杀死了他的父亲,昆莫刚出生,被丢弃在荒野,乌鸦衔着肉去喂他。单于感到奇怪,认为他是神人,于是收养并抚养他长大。等到他成年后,让他带兵,多次立下战功。单于于是把他父亲的部众交还给昆莫,命令他长期镇守西域。
夫后稷不当弃,故牛马不践,鸟以羽翼覆爱其身。昆莫不当死,故乌衔肉就而食之。
后稷不该被丢弃,所以牛马不践踏他,鸟儿用翅膀覆盖爱护他的身体。昆莫不该死,所以乌鸦衔着肉靠近他来喂食。
北夷橐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孙曰:艺文类聚九、白孔六帖九引竝,与魏志东夷传注同。后汉书,注云:「索或作橐。」又与今本论衡同。疑论衡原文,故汇书引,校者或据后汉书改耳。刘先生曰:御览七三引亦。晖按:初学记七引亦。〉婢对曰:「有气大如鸡子,从天而下,我故有娠」。〈初学记七引。疑此文「下」下有「吞之」二字,于义方足。御览七三引。类聚九、白帖九引并。三国志魏志东夷传注引魏略文同。又后汉书东夷传。与论衡文同。「娠」,类聚、白帖、初学记引并。〉后产子,捐于猪溷中,猪以口气嘘之,不死;复徙置马栏中,欲使马藉杀之,马复以口气嘘之,不死。王疑以为天子〈隋书百济传曰:「以为神。」〉,令其母收取,奴畜之,名东明,令牧牛马。东明善射,王恐夺其国也〈类聚、白帖、御览引「夺」并,魏志注引魏略与此文同。〉,欲杀之。东明走,南至掩淲水〈孙曰:「淲」字当从后汉书东夷传。李注云:「今高丽中有葢斯水,疑此水是也。」「斯」、「㴲」音近。魏志注,当,文误倒也。隋书百济传。晖按:白帖引,类聚、御览引,并无「㴲」字。搜神记,与魏志误同。盼遂案:「淲」当为「㴲」,形之误也。后汉书东夷传。魏志注引魏略,今本误。梁书高句丽传、隋书百济传、北史百济传,「施」、「滞」皆与「㴲」声近也。传世晋义熙时高丽好大王碑,「利」亦与「㴲」音近。足证「淲」字为失。〉,以弓击水,鱼鳖浮为桥,东明得渡。鱼鳖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余,故北夷有夫余国焉〈后汉书东夷传:「夫余国在玄菟北千里,南与高句骊,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盼遂案:此段魏略全录其文,见三国魏志夫余传注。惟彼文槖离国作槀离国是也。此,非。槀离即高丽之同音字。梁书高句丽传亦写。后汉书扶余传误,皆坐不知其为高丽之音而致耳。又按:东明之事,正史外国传述各族之始祖往往雷同,惟晋安帝义熙十年高丽所立之广开土好大王纪功碑,及魏书高句丽传之说为至奇,且足与论衡互校。今迻录之如次。碑云:「惟昔始祖邹牟之创基也,出自北夫余天帝之子。母河伯女郎,刮卵降出,生子有圣才。􏿮􏿮􏿮􏿮􏿮命驾巡车南下,路由夫余,奄利大水。王临津言曰:『我是皇天之子、母河伯女郎邹牟王,为我连􏿮浮龟』。应声即为连󰽅浮龟。然后造渡于沸流谷,忽本西城山上而建都焉。永东􏿮位,因遣黄龙下来速王。王子忽本东𡶩,黄龙负升天」云云。魏书云:「高句丽者,出于夫余,自言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闭于室中,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弃之与豕,豕又不食。弃之于路,牛马避之。后弃之野,众鸟以毛茹之。夫余王割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以物裹之,置于暖处,有一男破壳而出。及其长也,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将有异志,请除之,王不听。夫余之臣又谋杀之。朱蒙母阴知,告朱蒙曰:『国将害汝,以汝才略,宜远适四方』。朱蒙乃弃夫余,东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日逃走,追兵垂及,如何得济?』于是鱼鳖并浮,为之成桥,朱蒙得渡,鱼鳖乃解,追骑不得渡。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其一人著麻衣,一人著纳衣,一人著水藻衣,与朱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丽,因以为氏焉。」〉。东明之母初妊时,见气从天下。及生,弃之,猪马以气吁之而生之。长大,王欲杀之,以弓击水,鱼鳖为桥。天命不当死,故有猪马之救;命当都王夫余,故有鱼鳖为桥之助也。
北方夷族橐离国的国王有一个侍婢怀孕了,国王想要杀死她。侍婢回答说:“有一团气像鸡蛋那么大,从天上降下来,所以我怀了孕。”后来生下一个儿子,被丢弃在猪圈中,猪用嘴里的热气嘘他,没有死;又把他转移到马栏中,想让马踩死他,马又用嘴里的热气嘘他,也没有死。国王怀疑他是天子,让他的母亲把他领回去,像奴隶一样养着他,取名叫东明,让他放牛马。东明擅长射箭,国王害怕他夺取自己的国家,想要杀死他。东明逃跑,向南到了掩淲水,用弓击打水面,鱼和鳖浮上来搭成桥,东明得以渡过。鱼鳖随即散去,追兵无法过河。于是东明在夫余建都称王,所以北方夷族有了夫余国。东明的母亲刚怀孕时,看见气从天上降下。等到生下他,丢弃他,猪和马用气息嘘他而使他活下来。长大后,国王想杀他,他用弓击水,鱼鳖为他搭桥。天命不该死,所以有猪和马的救助;命运注定他应当在夫余建都称王,所以有鱼鳖搭桥的帮助。
伊尹且生之时,其母梦人谓已曰:「臼出水,疾东走。」母顾明视臼出水,即东走十里,顾其乡皆为水矣。伊尹命不当没,故其母感梦而走。推此以论,历阳之都,其策命若伊尹之类,必有先时感动在他地之效。
伊尹将要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梦见有人对自己说:“石臼里出水,赶快向东跑。”母亲天亮后看到石臼果然出水,就向东跑了十里,回头一看,她的家乡全被水淹没了。伊尹的命运不该被淹死,所以他的母亲受梦境感应而逃跑。以此类推,历阳那个地方,那些命运像伊尹一样的人,一定会有事先在其他地方受到感应而逃生的效验。
齐襄公之难,桓公为公子,与子纠争立。管仲辅子纠,鲍叔佐桓公。管仲与桓公争,引弓射之,中其带钩。夫人身长七尺,带约其要,钩挂于带,在身所掩不过一寸之内,既微小难中,又滑泽靡,锋刃中钩者,莫不蹉跌。管仲射之,正中其钩中,矢触因落,不跌中旁肉。命当富贵,有神灵之助,故有射钩不中之验。楚共王有五子:子招、子圉、子干、子晰、弃疾。五人皆有宠,共王无适立,乃望祭山川,请神决之。乃与巴姬埋璧于太室之庭,令五子齐而入拜。康王跨之;子圉肘加焉;子干、子晰皆远之;弃疾弱,抱而入,再拜皆压纽。故共王死,招为康王,至子失之;圉为灵王,及身而弑;子干为王,十有余日;子晰不立,又惧诛死,皆绝无后。弃疾后立,竟续楚祀,如其神符。其王日之长短,与拜去璧远近相应也。夫璧在地中,五子不知,相随入拜,远近不同,压纽若神将教跽之矣。晋屠岸贾作难,诛赵盾之子朔死,其妻有遗腹子。
齐襄公遇难时,齐桓公还是公子,与公子纠争夺君位。管仲辅佐公子纠,鲍叔牙辅佐齐桓公。管仲与齐桓公争斗,拉弓射他,射中了他的衣带钩。人的身高七尺,腰带束在腰间,带钩挂在腰带上,在身体上覆盖的范围不过一寸之内,既微小难以射中,又光滑细腻,刀刃射中带钩的,没有不滑脱的。管仲射他,正好射中他的带钩中间,箭头碰到带钩就落下了,没有滑脱射中旁边的皮肉。命运注定他应当富贵,有神灵的帮助,所以有射中带钩却不受伤的应验。楚共王有五个儿子:子招、子圉、子干、子晰、弃疾。五个人都受到宠爱,楚共王没有嫡子可立,于是遥祭山川,请神来决定。于是他与巴姬在太室的庭院里埋下一块璧玉,让五个儿子斋戒后进去跪拜。康王跨过璧玉;子圉用手肘压在上面;子干、子晰都远离璧玉;弃疾年幼,被人抱着进去,两次跪拜都压在璧玉的纽上。所以楚共王死后,子招成为康王,到他的儿子时失去了王位;子圉成为灵王,在位时就被弑杀;子干做了十几天王;子晰没有被立,又害怕被杀,都绝了后代。弃疾后来被立,最终延续了楚国的祭祀,正如神的符兆。他们做王时间的长短,与跪拜时离璧玉的远近相应。璧玉埋在地中,五个儿子不知道,相继进去跪拜,远近不同,压在璧纽上,好像神在教他们跪拜的姿势。晋国屠岸贾作乱,诛杀了赵盾的儿子赵朔,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
及岸贾闻之,索于宫,母置儿于裤中,祝曰:「赵氏宗灭乎,若当啼。即不灭,若无声。」
等到屠岸贾听说了这件事,在宫中搜查,母亲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祷告说:“赵氏宗族如果该灭绝,你就哭;如果不该灭绝,你就别出声。”
及索之而终不啼,遂脱得活。程婴(齐)〔赍〕负之,匿于山中。至景公时,韩厥言于景公。景公乃与韩厥共立赵孤,续赵氏祀,是为文子。当赵孤之无声,若有掩其口者矣。由此言之,赵文子立,命也。
等到搜查时,孩子始终不哭,于是得以脱险活命。程婴背着孩子,把他藏匿在山中。到晋景公时,韩厥向景公进言。景公于是与韩厥共同立赵氏孤儿,延续赵氏的祭祀,这就是赵文子。当赵氏孤儿不出声时,好像有人捂住了他的嘴。由此说来,赵文子被立,是命运啊。
高皇帝母曰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蛟龙在上。及生而有美。性好用酒,尝从王媪、武负贳酒,饮醉,止卧,媪、负见其身常有神怪。每留饮醉,酒售数倍。后行泽中,手崭大蛇,一妪当道而哭,云:「赤帝子杀吾子。」此验既著闻矣。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之(气)〔起〕也,与吕后隐于芒、山泽间。吕后与人求之,见其上常有气直起,往求辄得其处。后与项羽约:先入秦关王之。高祖先至,项羽怨恨,范增曰:「吾令人望其气,气皆为龙,成五采,此皆天子之气也。急击之」。高祖往谢项羽。羽与亚父谋杀高祖,使项庄拔剑起舞。项伯知之,因与项庄俱起。每剑加高祖之上,项伯辄以身覆高祖之身,剑遂不得下,杀势不得成。会有张良、樊哙之救,卒得免脱,遂王天下。初妊身有蛟龙之神;既生,酒舍见云气之怪;夜行斩蛇,蛇妪悲哭;始皇、吕后,望见光气;项羽谋杀,项伯为蔽,谋遂不成,遭得良、哙,盖富贵之验,气见而物应、人助辅援也。
汉高祖的母亲叫刘媪,曾经在大泽的岸边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有蛟龙在她身上。后来生下高祖,容貌俊美。高祖生性喜欢喝酒,曾向王媪、武负赊酒,喝醉后就躺下休息,王媪、武负看见他身上常有神异现象。每次留他喝酒,酒就能多卖几倍。后来他在沼泽中行走,亲手斩杀了一条大蛇,一个老妇人在路上哭泣,说:“赤帝的儿子杀了我的儿子。”这个征兆已经很明显了。秦始皇常说:“东南方有天子之气。”于是东巡来镇压它。高祖起事时,与吕后隐藏在芒山、山泽之间。吕后和别人去找他,看见他上方常有气直冲上天,去找总能找到他的位置。后来与项羽约定:谁先进入秦关谁就称王。高祖先到,项羽怨恨,范增说:“我让人观望他的气,气都成龙形,呈现五彩,这都是天子之气。赶快攻击他。”高祖去项羽那里谢罪。项羽和范增谋划杀高祖,让项庄拔剑起舞。项伯知道后,也起身与项庄一起舞剑。每当剑要刺向高祖,项伯就用身体掩护高祖,剑始终落不下来,杀机无法得逞。恰逢张良、樊哙来救,高祖最终得以逃脱,于是称王天下。当初怀孕时有蛟龙的神异;出生后,在酒店出现云气的怪象;夜行斩蛇,蛇老妇悲哭;秦始皇、吕后望见光气;项羽谋杀,项伯掩护,阴谋未成,又遇到张良、樊哙相助,这些都是富贵的征兆,气显现而事物应和、有人辅助支援。
窦太后弟名曰广国,年四五岁,家贫,为人所掠卖。其家不知其所在,传卖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寒,卧炭下,百余人炭崩尽压死,广国独得脱。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闻窦皇后新立,家在清河观津,乃上书自陈。窦(太)〔皇〕后言于(景)〔文〕帝,召见问其故,果是,乃厚赐之。(文)〔景〕帝立,拜广国为章武侯。夫积炭崩,百余人皆死,广国独脱,命当富贵,非徒得活,又封为侯。虞子大,陈留东(莞)〔昏〕人也,其生时以夜,适免母身,母见其上若一匹练状,经上天。明以问人,人皆曰:「吉,贵。」气与天通,长大仕宦,位至司徒公。广文伯河东蒲阪人也,其生亦以夜半时,适生,有人从门呼其父名。父出应之,不见人,有一木杖植其门侧,好善异于众,其父持杖入门以示人,人占曰:「吉」。文伯长大学宦,位至广汉太守。文伯当富贵,故父得赐杖。其占者若曰:「杖当子力矣。」
窦太后的弟弟名叫广国,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抢走卖掉。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辗转被卖了十多家。到宜阳时,他为主人进山烧炭。晚上天冷,睡在炭堆下,一百多人因炭堆崩塌全被压死,只有广国得以逃脱。他自己占卜说几天内会成为侯爵,于是从主人家前往长安,听说窦皇后刚被立,家在清河观津,就上书自述身世。窦皇后对文帝说了,召见他询问详情,果然是弟弟,于是厚赏他。景帝即位后,封广国为章武侯。那炭堆崩塌,一百多人都死了,只有广国逃脱,命运注定他要富贵,不仅活下来,还被封为侯。虞子大是陈留东昏人,他出生时在夜里,刚离开母体,母亲看见他上方像一匹白绢,直通上天。第二天问别人,别人都说:“吉利,尊贵。”气与天相通,长大后做官,官至司徒公。广文伯是河东蒲阪人,他也在半夜出生,刚出生时,有人从门外喊他父亲的名字。父亲出去应答,却不见人,只见一根木杖立在门边,质地优良与众不同,父亲拿着木杖进门给人看,有人占卜说:“吉利。”文伯长大后求学做官,官至广汉太守。文伯应当富贵,所以父亲得到赐杖。那占卜的人好像说:“这杖会成为你的助力。”
光武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生于济阳宫后殿第二内中,皇考为济阳令,时夜无火,室内自明。皇考怪之,即召功曹吏充兰,使出问卜工。兰与马下卒苏永俱之卜王长孙所。长孙卜,谓永、兰曰:「此吉事也。毋多言。」是岁,有禾生景天备火中,三本一茎九穗,长于禾一二尺,盖嘉禾也。元帝之初,有凤凰下济阳宫,故今济阳宫有凤凰庐。始与李父等俱起,到柴界中,遇贼兵,惶惑走济阳旧庐。比到,见光若火正赤,在旧庐道南,光耀憧憧上属天,有顷不见。王莽时,谒者苏伯阿能望气,使过(春)〔舂〕陵,城郭郁郁葱葱。及光武到河北,与伯阿见,问曰:「卿前过(春)〔舂〕陵,何用知其气佳也?」伯阿对曰:「见其郁郁葱葱耳。」盖天命当兴,圣王当出,前后气验,照察明著。继体守文,因据前基,禀天光气,验不足言。创业龙兴,由微贱起于颠沛;若高祖、光武者,曷尝无天人神怪光显之验乎!
光武帝在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日生于济阳宫后殿的第二间内室,他的父亲是济阳县令,当时夜里没有灯火,室内却自然明亮。父亲感到奇怪,立即召来功曹吏充兰,让他出去问占卜工匠。充兰与马下卒苏永一起去占卜师王长孙那里。王长孙占卜后,对苏永、充兰说:“这是吉利的事。不要多说。”这一年,有禾苗长在景天草和防火草中,三株禾苗共一根茎,结出九穗,比普通禾苗高一两尺,大概是嘉禾。元帝初年,有凤凰降落在济阳宫,所以现在济阳宫有凤凰庐。光武帝起初与李父等人一起起事,到柴界中,遇到贼兵,惊慌失措逃到济阳旧居。等到了那里,看见光像火一样正红,在旧居道路南边,光芒闪烁上连天空,过了一会儿才消失。王莽时,谒者苏伯阿能观望气,奉命经过舂陵,看到城郭郁郁葱葱。等到光武帝到河北,与苏伯阿见面,问道:“你先前经过舂陵,凭什么知道那里的气好呢?”苏伯阿回答说:“只是看到那里郁郁葱葱罢了。”大概天命当兴,圣王当出,前后的气验,昭然若揭。继承帝位、遵守成法的君主,凭借前代基业,禀受天光之气,其征兆不足为奇。而创业兴起、如龙腾飞,从微贱困顿中崛起的,像高祖、光武帝这样的人,何尝没有天人神怪光显的征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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