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六十八 ◄
资治通鉴
卷二百六十九 后梁纪四
起昭阳作噩十二月,尽强圉赤奋若六月,凡三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69卷
【后梁纪四】 起昭阳作噩十二月,尽强圉赤奋若六月,凡三年有奇。
均王上干化三年(癸酉,公元九一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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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六十九 后梁纪四
从昭阳作噩十二月开始,到强圉赤奋若六月结束,共计三年多。
资治通鉴 第269卷
【后梁纪四】 从昭阳作噩十二月开始,到强圉赤奋若六月结束,共计三年多。
均王上干化三年(癸酉,公元913年)
十二月,吴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帅诸将拒之,遇于赵步。吴征兵未集,温以四千余人与景仁战,不胜而却。景仁引兵乘之,将及于隘,吴吏士皆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陈绍援枪大呼曰:「诱敌太深,可以进矣!」跃马还斗,众随之,梁兵乃退。温拊其背曰:「非子之智勇,吾几困矣!」赐之金帛,绍悉以分麾下。吴兵既集,复战于霍丘,梁兵大败。王景仁以数骑殿,吴人不敢逼。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霍丘守将朱景浮表于木,徙置深渊。及梁兵败还,望表而涉,溺死者太半,吴人聚梁尸为京观于霍丘。
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众将抵御梁军,在赵步相遇。吴国征调的军队尚未集结,徐温用四千多人同王景仁交战,未能取胜而退却。王景仁率兵乘胜追击,快要追到险要关口时,吴国将士都大惊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长枪大声呼喊:“诱敌已经太深,可以进攻了!”他跃马回身战斗,众人跟随他,梁兵于是退却。徐温拍着他的背说:“若不是你的智勇,我几乎陷入困境了!”赐给他金银绸缎,陈绍全部分给了部下。吴国军队集结后,又在霍丘交战,梁兵大败。王景仁带着几名骑兵殿后,吴国人不敢逼近。梁军渡过淮水向南进发时,在可以涉水渡河的地方做了标记。霍丘守将朱景把标记浮在木头上,移到深水处。等到梁兵战败返回,望着标记涉水,淹死了一大半。吴国人在霍丘收集梁军尸体筑成京观。
庚午,晋王以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以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庚午日,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任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守光将奔沧州就刘守奇,涉寒,足肿,且迷失道。至燕乐之境,昼匿坑谷,数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于田父张师造家。师造怪妇人异状,诘知守光处,并其三子擒之。癸酉,晋王方宴,将吏擒守光适至,王语之曰:「主人何避客之深邪!」并仁恭置之馆舍,以器服膳饮赐之。王命掌书记王缄草露布,缄不知故事,书之于布,遣人曳之。
燕主刘守光准备逃往沧州投靠刘守奇,途中涉水受寒,脚部肿胀,又迷失了道路。到达燕乐境内时,白天藏在坑谷中,好几天没吃东西,让妻子祝氏到农夫张师造家讨饭。张师造觉得这妇人形迹可疑,追问得知刘守光的藏身之处,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抓获。癸酉日,晋王正在设宴,将士们押送刘守光恰好到达,晋王对他说:“主人为何这样躲避客人呢!”把刘守光连同刘仁恭一起安置在馆舍,赐给他们器物、衣服、膳食和饮品。晋王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王缄不懂旧例,把内容写在布上,派人拖着布走。
晋王欲自云、代归,越王镕及王处直请由中山、真定趣井陉,王从之。庚辰,晋王发幽州,刘仁恭父子皆荷校于露布之下。守光父母唾其面而骂之曰:「逆贼,破我家至此!」守光俯首而已。甲申,至定州,舍于关城。丙戌,晋王与王处直谒北岳庙。是日,至行唐,赵王镕迎谒于路。
晋王想从云州、代州返回,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请求经由中山、真定前往井陉,晋王听从了他们。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站在露布下面。刘守光的父母朝他脸上吐唾沫骂道:“逆贼,把我们一家害到这种地步!”刘守光只是低头不语。甲申日,到达定州,住在关城。丙戌日,晋王和王处直拜谒北岳庙。当天,到达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均王上干化四年(甲戌,公元九一四年)
春,正月,戊戌朔,赵王镕诣晋王行帐上寿置酒。镕愿识刘太师面,晋王命吏脱刘仁恭及守光械,引就席同宴。镕答其拜,又以衣服、鞍马、酒馔赠之,己亥,晋王与镕畋于行唐之西,镕送至境上而别。
均王上干化四年(甲戌,公元914年)
春季,正月,戊戌朔日,赵王王镕到晋王行营祝寿并设酒宴。王镕想见刘太师一面,晋王命令官吏除去刘仁恭和刘守光的枷锁,带他们入席一同宴饮。王镕回拜了他们,又赠送衣服、鞍马、酒食给他们。己亥日,晋王和王镕在行唐西边打猎,王镕送到边境上才告别。
丙子,蜀主命太子判六军,开崇勋府,置僚属,后更谓之天策府。
丙子日,蜀主命令太子掌管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改称为天策府。
壬子,晋王以练丝斥刘仁恭父子,凯歌入于晋阳。丙辰,献于太庙。自临斩刘守光。守光呼曰:「守光死不恨,然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王召小喜证之,小喜瞋目叱守光曰:「汝内乱禽兽行,亦我教邪!」王怒其无礼,先斩之。守光曰:「守光善骑射,王欲成霸业,何不留之使自效!」其二妻李氏、祝氏让之曰:「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妾请先死。」即伸颈就戮。守光至死号泣哀祈不已。王命节度副使卢汝弼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后斩之。
壬子日,晋王用白丝绳绑着刘仁恭父子,高奏凯歌进入晋阳。丙辰日,在太庙献俘。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喊道:“我刘守光死而无憾,但教我不要投降的人,是李小喜!”晋王召李小喜来对证,李小喜瞪着眼睛呵斥刘守光说:“你内乱如禽兽的行为,也是我教的吗!”晋王恼怒他无礼,先杀了他。刘守光说:“我善于骑射,大王想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效力!”他的两个妻子李氏和祝氏责备他说:“皇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请让我们先死。”于是伸颈就戮。刘守光直到死还在号哭哀求不止。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人押送刘仁恭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祀先王陵墓,然后杀了他。
或说赵王镕曰:「大王所称尚书令,乃梁官也,大王既与梁为仇,不当称其官。且自太宗践祚已来,无敢当其名者。今晋王为盟主,勋高位卑,不若以尚书令让之。」镕曰:「善!」乃与王处直各遣使推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让,然后受之,始开府置行台如太宗故事。
有人劝说赵王王镕:“大王所称的尚书令,是梁朝的官号。大王既然与梁朝为敌,不应当使用他们的官号。而且自从唐太宗即位以来,没有人敢担当这个名号。如今晋王是盟主,功劳高而地位低,不如把尚书令让给他。”王镕说:“好!”于是和王处直各自派遣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次推让,然后接受,开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如同唐太宗时的旧例。
高季昌以蜀夔、万、忠、涪四州旧隶荆南,兴兵取之,先以水军攻夔州。时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寿镇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甲,宗寿但以白布袍给之。成先帅之逆战,季昌纵火船焚蜀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铁丝亘拒之,船不得进。会风反,荆南兵焚溺死者甚众。季昌乘战舰,蒙以牛革,飞石中之,折其尾,季昌易小舟以遁。荆南兵大败,俘斩五千级。成先密遣人奏宗寿不给甲之状,宗寿获之,召成先,斩之。
高季昌因为蜀国的夔、万、忠、涪四州原先隶属荆南,便发兵攻取,先用水军攻打夔州。当时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拨给铠甲,宗寿只给了白布袍。王成先率领士兵迎战,高季昌放出火船焚烧蜀军的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丝网拦住火船,火船无法前进。恰逢风向逆转,荆南兵被烧死淹死的很多。高季昌乘坐战舰,用牛皮蒙住船身,飞石击中战舰,打断了船尾,高季昌换乘小船逃走。荆南兵大败,被俘斩首五千人。王成先秘密派人上奏宗寿不给铠甲的情况,宗寿截获了奏报,召来王成先,杀了他。
帝以岐人数为寇,二月,甲戌,徙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长安。怀英即怀贞也,避帝名改焉。
后梁帝因为岐人多次入侵,二月甲戌日,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就是康怀贞,因避讳皇帝的名字而改名。
夏,四月,丙子,蜀主徙镇江军治夔州。
夏季,四月丙子日,蜀主将镇江军治所迁到夔州。
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反叛,归附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国将领许贞率领一万人援助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讨伐他。
楚岳州刺史许德勋将水军巡边。夜分,南风暴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趣黄州,以绳梯登城,迳趣州署,执吴刺史马邺,大掠而还。德勋曰:「鄂州将邀我,宜备之。」环曰:「我军入黄州,鄂人不知,奄过其城,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鸣鼓而行,鄂人不敢逼。
楚国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半夜时分,南风突然刮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直奔黄州,用绳梯登城,径直冲向州署,抓获吴国刺史马邺,大肆抢掠后返回。许德勋说:“鄂州军队会拦截我们,应当防备。”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鄂州人不知道,突然经过他们的城池,他们自顾不暇,怎么敢拦截我们!”于是展开旗帜敲鼓行进,鄂州人不敢逼近。
吴柴再用等与刘崇景、许贞战于万胜冈,大破之,崇景、贞弃袁州遁去。
吴国柴再用等人在万胜冈同刘崇景、许贞交战,大败他们,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逃走。
晋王攻克幽州后,便谋划入侵。秋季,七月,在赵州会合赵王王镕和周德威,向南入侵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兵前来会合。杨师厚率兵救援邢州,在漳水东岸驻军。晋军到达张公桥,副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撤退,各镇军队都撤回。八月,晋王返回晋阳。
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黔州,贪暴不法,擅还成都。庚辰,见蜀主,多所邀求,言辞狂悖。蜀主怒,命卫士殴杀之。戊子,以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
蜀国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残暴不守法纪,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拜见蜀主,提出许多要求,言辞狂妄悖逆。蜀主发怒,命令卫士将他打死。戊子日,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
峡上有堰,或劝蜀主乘夏秋江涨,决之以灌江陵。毛文锡谏曰:「高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怀天下,忍以邻国之民为鱼鳖食乎!」蜀主乃止。
峡上有堤坝,有人劝蜀主趁夏秋江水上涨时,决开堤坝水淹江陵。毛文锡进谏说:“高季昌不归服,他的百姓有什么罪!陛下正要用德行安抚天下,忍心让邻国的百姓成为鱼鳖的食物吗!”蜀主于是作罢。
帝以福王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节度使王殷,友珪所置也,惧,不受代,叛附于吴。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及开封尹刘𬩽将兵讨之。冬,十月,存节等军于宿州。吴平卢节度使朱瑾等将兵救徐州,存节等逆击,破之,吴兵引归。
后梁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节度使王殷是朱友珪任命的,他感到恐惧,不接受替代,反叛归附吴国。九月,命令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𬩽率兵讨伐他。冬季,十月,牛存节等人在宿州驻军。吴国平卢节度使朱瑾等人率兵救援徐州,牛存节等人迎击,打败了他们,吴兵撤回。
十一月,乙巳,南诏寇黎州,蜀主以夔王宗范、兼中书令宗播、嘉王宗寿为三招讨以击之。丙辰,败之于潘仓嶂,斩其酋长赵嵯政等。壬戌,又败之于山口城。十二月,乙亥,破其武侯岭十三寨。辛巳,又败之于大度河,浮斩数万级,蛮争走度水,桥绝,溺死者数万人。宗范等将作浮梁济大渡河攻之,蜀主召之令还。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侵犯黎州,蜀主任命夔王宗范、兼中书令宗播、嘉王宗寿为三路招讨使迎击。丙辰日,在潘仓嶂打败南诏军,斩杀其酋长赵嵯政等人。壬戌日,又在山口城打败他们。十二月乙亥日,攻破武侯岭的十三个营寨。辛巳日,又在大渡河打败他们,俘获斩首数万人,蛮人争相渡水逃跑,桥梁断绝,淹死数万人。宗范等人准备建造浮桥渡过大渡河进攻,蜀主召他们命令返回。
癸未,蜀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攻岐阶州及固镇,破细砂等十一寨,斩首四千级。甲申,指挥使王宗俨破岐长城关等四寨,斩首二千级。
癸未日,蜀国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攻打岐国的阶州和固镇,攻破细砂等十一个营寨,斩首四千级。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国的长城关等四个营寨,斩首二千级。
岐静难节度使李继徽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彦鲁自为留后。
岐国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他的儿子李彦鲁毒死,李彦鲁自任留后。
均王上贞明元年(乙亥,公元九一五年)
春,正月,己亥,蜀主御得贤门受蛮俘,大赦。初,黎、雅蛮酋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内属于唐,受爵赏,号金堡三王,而潜通南诏,为之诇导。镇蜀者多文臣,虽知其情,不敢诘。于是,蜀主数以漏泄军谋,斩于成都市,毁金堡。自是南诏不复敢犯边。
均王上贞明元年(乙亥,公元915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蜀主亲临得贤门接受蛮族俘虏,大赦天下。起初,黎州、雅州的蛮族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名义上归附唐朝,接受爵位赏赐,号称金堡三王,但暗中勾结南诏,为他们做向导。镇守蜀地的人多是文臣,虽然知道实情,却不敢追究。这时,蜀主多次列举他们泄露军机之罪,在成都街市上斩首,并毁掉金堡。从此南诏不敢再侵犯边境。
三月,丁卯,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致仕。
三月丁卯日,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退休。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卒。师厚晚年矜功恃众,擅割财赋,选军中骁勇,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给赐优厚,欲以复故时牙兵之盛。帝虽外加尊礼,内实忌之,及卒,私于宫中受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言于帝曰:「魏博为唐腹心之蠹,二百余年不能除去者,以其地广兵强之故也。罗绍威、杨师厚据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不乘此时为之计,所谓『弹疽不严,必将复聚,』安知来者不为师厚乎!宜分六州为两镇以弱其权。」帝以为然,以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置昭德军于相州,割澶、卫二州隶焉,以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仍分魏州将士府库之半于相州。筠,海州人也。二人既赴镇,朝廷恐魏人不服,遣开封尹刘𬩽将兵六万自白马济河,以讨镇、定为名,实张形势以胁之。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自恃功高兵众,擅自截取财赋,挑选军中骁勇之士,设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赏赐优厚,想恢复昔日牙兵的盛况。后梁帝虽然表面上对他尊崇礼遇,内心其实忌惮他。等他去世后,后梁帝私下在宫中接受祝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对后梁帝说:“魏博是唐朝心腹之患,二百多年来不能铲除,是因为它地广兵强。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那里,朝廷都不能控制。陛下不趁此时设法处理,正所谓‘弹痈不严,必将复发’,怎么知道继任者不会是杨师厚那样的人呢!应当把六州分为两镇来削弱他的权力。”后梁帝认为对,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划出澶、卫二州隶属它,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并将魏州将士和府库的一半分到相州。张筠是海州人。二人赴镇后,朝廷担心魏州人不服,派遣开封尹刘𬩽率兵六万从白马渡河,以讨伐镇州、定州为名,实际上是虚张声势来胁迫他们。
魏兵皆父子相承数百年,族姻磐结,不愿分徙。德伦屡趣之,应行者皆嗟怨,连营聚哭。己丑,刘𬩽屯南乐,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将龙骧五百骑入魏州,屯金波亭。魏兵相与谋曰:「朝廷忌吾军府强盛,欲设策使之残破耳。吾六州历代籓镇,兵未尝远出河门,一旦骨肉流离,生不如死。」是夕,军乱,纵火大掠,围金波亭,王彦章斩关而走。诘旦,乱兵入牙城,杀贺德伦之亲兵五百人,劫德伦置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者,自帅其党,拔白刃,止剽掠。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抚谕魏军,许张彦以刺史。彦请复相、澶、卫三州如旧制。异还,言张彦易与,但遣刘𬩽加兵,立当传首。帝由是不许,但以优诏答之。使者再返,彦裂诏书抵于地,戟手南向诟朝廷,谓德伦曰:「天子愚暗,听人穿鼻。今我兵甲虽强,苟无处援,不能独立,宜投款于晋。」遂逼德伦以书求援于晋。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延续了数百年,宗族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不愿意分迁到外地。贺德伦多次催促他们,那些应该迁走的人都叹息怨恨,整个军营里聚在一起哭泣。己丑日,刘𬩽驻扎在南乐,先派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的士兵们互相商议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势力强盛,想设计让我们残破罢了。我们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士兵从未远出过河门,一旦骨肉分离流散,真是生不如死。”当天晚上,军队发生叛乱,放火大肆抢掠,包围了金波亭,王彦章砍开城门逃走。第二天早晨,乱兵进入牙城,杀了贺德伦的亲兵五百人,劫持贺德伦把他放在楼上。有个叫张彦的效节军校,亲自率领他的同党,拔出刀来,制止了抢劫。夏季四月,皇帝派供奉官扈异安抚晓谕魏州军队,答应让张彦做刺史。张彦请求恢复相州、澶州、卫州三州,像旧制一样。扈异回来后,说张彦容易对付,只要派刘𬩽增兵,立刻就能把他的头送来。皇帝因此没有答应张彦的请求,只是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使者再次返回时,张彦撕毁诏书扔在地上,用手指着南方辱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庸,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我们兵力虽然强大,但如果没有外援,不能独立,应该向晋国表示归顺。”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国求援。
李继徽假子保衡杀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举邠、宁二州来附。诏以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了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率领邠州、宁州二州前来归附。皇帝下诏任命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徐温以其子牙内都指挥使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吴国的徐温任命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得贺德伦书,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引兵进据临清。五月,存审至临清,刘𬩽屯洹水。贺德伦复遣使告急于晋,晋王引大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德伦遣判官司空颋犒军,密言于晋王曰:「除乱当除根。」因言张彦凶狡之状,劝晋王先除之,则无虞矣。王默然。颋,贝州人也。晋王进屯永济,张彦选银枪效节五百人,皆执兵自卫,诣永济谒见,王登驿楼语之曰:「汝陵胁主帅,残虐百姓,数日中迎马诉冤者百余辈。我今举兵而来,以安百姓,非贪人土地。汝虽有功于我,不得不诛以谢魏人。」遂斩彦及其党七人,余众股栗。王召谕之曰:「罪止八人,余无所问。自今当竭力为吾爪牙。」众皆拜伏,呼万岁。明日,王缓带轻裘而进,令张彦之卒擐甲执兵,翼马而从,仍以为帐前银枪都。众心由是大服。
晋王收到贺德伦的信,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领兵进军占据临清。五月,李存审到达临清,刘𬩽驻扎在洹水。贺德伦又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东下,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但仍然怀疑魏州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判官司空颋犒劳军队,秘密对晋王说:“铲除祸乱应当铲除根源。”于是讲述了张彦凶残狡猾的情况,劝晋王先除掉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晋王沉默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晋王进军驻扎在永济,张彦挑选了五百名银枪效节军,都拿着武器自卫,到永济拜见。晋王登上驿楼对他们说:“你们欺凌胁迫主帅,残害虐待百姓,几天来拦马诉冤的有一百多人。我现在起兵前来,是为了安定百姓,不是贪图别人的土地。你们虽然对我有功,但不得不杀了你们向魏州人谢罪。”于是斩杀了张彦和他的同党七人,其余的人吓得两腿发抖。晋王召集他们并晓谕说:“有罪的只有八个人,其余的人不再追究。从今以后你们要尽力做我的爪牙。”众人都跪拜伏地,高呼万岁。第二天,晋王宽松衣带、穿着轻裘前进,命令张彦的士兵穿上铠甲、拿着武器,在战马两侧跟随,仍然把他们作为帐前银枪都。众人因此大为心服。
刘𬩽闻晋军至,选兵万余人,自洹水趣魏县。晋王留李存审屯临清,遣史建瑭屯魏县以拒之,王自引亲军至魏县,与𬩽夹河为营。
刘𬩽听说晋军到来,挑选了一万多士兵,从洹水赶往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驻扎在临清,派史建瑭驻扎在魏县抵御他,晋王亲自率领亲军到达魏县,与刘𬩽隔着漳河扎营。
帝闻魏博叛,大悔惧,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将兵屯杨刘,为𬩽声援。会存节病卒,以匡国节度使王檀代之。
皇帝听说魏博叛乱,非常后悔和恐惧,派天平节度使牛存节领兵驻扎在杨刘,作为刘𬩽的声援。恰逢牛存节病逝,用匡国节度使王檀代替他。
岐王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围邠州,霍彦威固守拒之。
岐王派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围攻邠州,霍彦威坚守抵抗。
六月,庚寅朔,贺德伦帅将吏请晋王入府城慰劳。既入,德伦上印节,请王兼领天雄军,王固辞,曰:「比闻汴寇侵逼贵道,故亲董师徒,远来相救。又闻城中新罹涂炭,故暂入存抚。明公不垂鉴信,乃以印节见推,诚非素怀。」德伦再拜曰:「今寇敌密迩,军城新有大变,人心未安。德伦腹心纪纲为张彦所杀殆尽,形孤势弱,安能统众!一旦生事,恐负大恩。」王乃受之。德伦帅将吏拜贺,王承制以德伦为大同节度使,遣之官。德伦至晋阳,张承业留之。
六月庚寅朔日,贺德伦率领将吏请晋王进入府城慰劳。晋王进城后,贺德伦献上印信和节杖,请晋王兼任天雄军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寇侵逼贵道,所以亲自率领军队,远道前来相救。又听说城中新近遭受灾难,所以暂时进城安抚。明公不信任我,却把印信节杖推让给我,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贺德伦再次拜谢说:“如今敌寇近在咫尺,军城刚发生大变故,人心不安。贺德伦的心腹和纲纪官员被张彦几乎杀光,我形单势孤,怎么能统率众人!一旦出事,恐怕辜负大恩。”晋王于是接受了。贺德伦率领将吏拜贺,晋王按照制度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他去上任。贺德伦到达晋阳后,张承业把他留了下来。
时银枪效节都在魏城犹骄横,晋王下令:「自今有朋党流言及暴掠百姓者,杀无赦!」以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有讹言摇众及强取人一钱已上者,存进皆枭首磔尸于市。旬日,城中肃然,无敢喧哗者。存进本姓孙,名重进,振武人也。晋王多出征讨,天雄军府事皆委判官司空颋决之。颋恃才挟势,睚眦必报,纳贿骄侈。颋有从子在河南,颋密使人召之。都虞候张裕执其使者以白王,王责颋曰:「自吾得魏博,庶事悉以委公,公何得见欺如是!独不可先相示邪?」揖令归第。是日,族诛于军门,以判官王正言代之。正言,郓州人也。
当时银枪效节都在魏州城里仍然骄横,晋王下令:“从今以后,有结党流言蜚语以及暴虐掠夺百姓的,杀无赦!”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有散布谣言动摇人心以及强取别人一钱以上的人,李存进都把他们斩首并陈尸示众。十天之内,城中秩序井然,没有人敢喧哗。李存进本来姓孙,名重进,是振武人。晋王经常出征讨伐,天雄军府的事务都委托判官司空颋决断。司空颋仗恃才能和权势,睚眦必报,收受贿赂,骄横奢侈。司空颋有个侄子在河南,他秘密派人去召他来。都虞候张裕抓住了他的使者并报告了晋王,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以来,各种事务都委托给你,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难道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吗?”拱手让他回家。当天,在军门将司空颋灭族,用判官王正言代替他。王正言是郓州人。
魏州孔目吏孔谦,勤敏多计数,善治簿书,晋王以为支度务使。谦能曲事权要,由是宠任弥固。魏州新乱之后,府库空竭,民间疲弊,而聚三镇之兵,战于河上,殆将十年,供亿军须,未尝有阙,谦之力也。然急征重敛,使六州愁苦,归怨于王,亦其所为也。
魏州孔目吏孔谦,勤勉机敏、足智多谋,善于管理账簿文书,晋王任命他为支度务使。孔谦能够曲意奉承权贵要人,因此受到的宠信和任用更加稳固。魏州刚经历动乱之后,府库空虚,民间疲敝,而聚集三镇的军队,在黄河边作战,将近十年,供应军需物资,从来没有缺乏,这是孔谦的功劳。但是急征重敛,使六州百姓愁苦,把怨恨归到晋王身上,也是他做的。
张彦之以魏博归晋也,贝州刺史张源德不从,北结沧德,南连刘𬩽以拒晋,数断镇、定粮道。或说晋王:「请先发兵万人取源德,然后东兼沧景,则海隅之地皆为我有。」晋王曰:「不然。贝州城坚兵多,未易猝攻。德州录于沧州而无备,若得而戍之,则沧、贝不得往来,二垒既孤,然后可取。」乃遣骑兵五百,昼夜兼行,袭德州。刺史不意晋兵至,逾城走,遂克之,以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刺史。秋,七月,晋人夜袭澶州,陷之。刺史王彦章在刘𬩽营,晋人获其妻子,待之甚厚,遣间使诱彦章,彦章斩其使,晋人尽灭其家。晋王以魏州将李岩为澶州刺史。
张彦献魏博归附晋国时,贝州刺史张源德不服从,向北勾结沧州、德州,向南联合刘𬩽来抗拒晋国,多次切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说晋王:“请先发兵一万人攻取张源德,然后向东兼并沧州、景州,那么沿海之地就都归我们所有了。”晋王说:“不对。贝州城坚兵多,不容易突然攻下。德州隶属于沧州而且没有防备,如果攻取并驻守那里,那么沧州、贝州就不能往来,两个堡垒孤立之后,然后就可以攻取了。”于是派骑兵五百人,昼夜兼程,袭击德州。刺史没料到晋兵到来,跳城逃走,于是攻克了德州,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刺史。秋季七月,晋人夜袭澶州,攻陷了它。刺史王彦章在刘𬩽的军营中,晋人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对待他们很优厚,派密使去诱降王彦章,王彦章杀了使者,晋人于是杀光了他的全家。晋王任命魏州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劳军于魏县,因帅百余骑循河而上,觇刘𬩽营。会天阴晦,𬩽伏兵五千于河曲丛林间,鼓噪而出,围王数重。王跃马大呼,帅骑驰突,所向披靡。裨将夏鲁奇等操短兵力战,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骑,鲁奇手杀百余人,伤夷遍体,会李存审救兵至,乃得免。王顾谓从骑曰:「几为虏嗤。」皆曰:「适足使敌人见大王之英武耳。」鲁奇,青州人也,王以是益爱之,赐姓名曰李绍奇。
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于是率领一百多骑兵沿着黄河而上,侦察刘𬩽的军营。恰逢天色阴暗,刘𬩽在河曲的丛林间埋伏了五千士兵,擂鼓呐喊而出,把晋王包围了好几层。晋王跃马大喊,率领骑兵奔驰突围,所向披靡。裨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从午时到申时才得以冲出,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杀死一百多人,全身受伤,恰逢李存审的救兵到来,才得以脱险。晋王回头对随从骑兵说:“差点被敌人耻笑。”大家都说:“这正好让敌人见识了大王的英武。”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奇。
刘𬩽以晋兵尽在魏州,晋阳必虚,欲以奇计袭取之,乃潜引兵自黄泽西去。晋人怪𬩽军数日不出,寂无声迹,遣骑觇之,城中无烟火,但时见旗帜循堞往来。晋王曰:「吾闻刘𬩽用兵,一步百计,此必诈也。更使觇之,乃缚刍为人,执旗乘驴在城上耳。得城中老弱者诘之,云军去已二日矣。晋王曰:「刘𬩽长于袭人,短于决战,计彼行才及山下。」亟发骑兵追之。会阴雨积旬,黄泽道险,堇泥深尺余,士卒援籐葛而进,皆腹疾足肿,或坠崖谷死者什二三。晋将李嗣恩倍道先入晋阳,城中知之,勒兵为备。𬩽至乐平,糗粮且尽。又闻晋有备,追兵在后,众惧,将溃。𬩽谕之曰:「今去家千里,深入敌境,腹背有兵,山谷高深,如坠井中,去将何之!惟力战庶几可免,不则以死报君亲耳。」众泣而止。周德威闻𬩽西上,自幽州引千骑救晋阳,至土门,𬩽已整众下山,自邢州陈宋口逾漳水而东,屯于宗城。𬩽军往还,马死殆半。时晋军乏食,𬩽知临清有蓄积,欲据之以绝晋粮道。德威急追𬩽,再宿,至南宫,遣骑擒其斥候者数十人,断腕而纵之,使言曰:「周侍中已据临清矣!」𬩽军大骇。诘朝,德威略𬩽营而过,入临清,𬩽引军趋贝州。时晋王出师屯博州,刘𬩽军堂邑,周德威攻之,不克。翌日,𬩽军于莘县,晋军踵之,𬩽治莘城,堑而守之,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馈饷。晋王营于莘西三十里,烟火相望,一日数战。
刘𬩽认为晋军都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用奇计袭击夺取它,于是秘密领兵从黄泽向西而去。晋人奇怪刘𬩽的军队好几天不出战,寂静无声无迹,派骑兵侦察,城中没有烟火,只是不时看到旗帜沿着城垛往来。晋王说:“我听说刘𬩽用兵,一步一个计策,这一定是诈术。”再派人去侦察,原来是绑了草人,拿着旗帜骑着驴在城上。抓到城中的老弱之人审问,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晋王说:“刘𬩽擅长偷袭,不擅长决战,估计他们才走到山下。”急忙派骑兵追击。恰逢连续十多天阴雨,黄泽道路险峻,泥泞深达一尺多,士兵们攀着藤葛前进,都腹泻脚肿,有的坠崖摔死的有十分之二三。晋将李嗣恩兼程先进入晋阳,城中得知消息,整顿军队做好防备。刘𬩽到达乐平时,干粮将尽。又听说晋军有防备,追兵在后,众人恐惧,将要溃散。刘𬩽晓谕他们说:“如今离家千里,深入敌境,腹背受敌,山谷高深,如同掉进井里,离开将往哪里去!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免死,否则就以死报答君主父母罢了。”众人哭着停了下来。周德威听说刘𬩽西上,从幽州率领一千骑兵救援晋阳,到达土门时,刘𬩽已经整顿部队下山,从邢州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驻扎在宗城。刘𬩽的军队往返,马死了将近一半。当时晋军缺粮,刘𬩽知道临清有积蓄,想占据它来切断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忙追击刘𬩽,过了两夜,到达南宫,派骑兵抓获了刘𬩽几十名侦察兵,砍断手腕后放走他们,让他们说:“周侍中已经占据临清了!”刘𬩽的军队大为惊骇。第二天早晨,周德威掠过刘𬩽的军营而过,进入临清,刘𬩽领兵赶往贝州。当时晋王出兵驻扎在博州,刘𬩽驻军堂邑,周德威攻打他,没有攻克。第二天,刘𬩽驻军在莘县,晋军紧随其后,刘𬩽修筑莘城,挖壕沟防守,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来运送粮饷。晋王在莘县以西三十里扎营,烟火相望,一天打几次仗。
晋王爱元行钦骁健,从代州刺史李嗣源求之,嗣源不得已献之,以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曰李绍荣。绍荣尝力战深入,剑中其面,未解,高行周救之得免。王复欲求行周,重于发言,密使人以官禄啖之。行周辞曰:「代州养壮士,亦为大王耳,行周事代州,亦犹事大王也。代州脱行周兄弟于死,行周不忍负之。」乃止。
晋王喜爱元行钦的骁勇矫健,向代州刺史李嗣源索要他,李嗣源不得已献出他,晋王任命他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叫李绍荣。李绍荣曾经奋力作战深入敌阵,剑刺中他的脸,没有解围,高行周救了他才得以脱险。晋王又想索要高行周,难以开口,秘密派人用官禄引诱他。高行周推辞说:“代州供养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我高行周侍奉代州,也如同侍奉大王。代州救了我兄弟的命,我不忍心辜负他。”晋王于是作罢。
绛州刺史尹皓攻打晋国的隰州,八月,又攻打慈州,都没有攻克。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瑰攻打澶州,攻占了它,抓获李岩,送到东都。皇帝任命杨师厚的旧部杨延直为澶州刺史,让他领兵一万人帮助刘𬩽,并且招降引诱魏州人。
晋王遣李存审将兵五千击贝州。张源德有卒三千,每夕分出剽掠,州民苦之,请堑其城以安耕耘。存审乃发八县丁夫堑而围之。
晋王派李存审领兵五千攻打贝州。张源德有士兵三千人,每晚分头出去抢劫掠夺,州中百姓深受其苦,请求在城外挖壕沟来安定耕作。李存审于是征发八个县的壮丁挖壕沟包围了贝州。
刘𬩽在莘久,馈运不给,晋人数抵其寨下挑战,𬩽不出。晋人乃攻绝其甬道,以千余斧斩寨木,梁人惊忧而出,因俘获而还。帝以诏书让𬩽老师费粮,失亡多,不速战。𬩽奏称:「臣比欲以奇兵捣其腹心,还取镇、定,期以旬时再清河朔。无何天未厌乱,淫雨积旬,粮竭士病。又欲据临清断其馈饷,而周杨五奄至,驰突如神。臣今退保莘县,享士训兵以俟进取。观其兵数甚多,便习骑射,诚为勍敌,未易轻也。苟有隙可乘,臣岂敢偷安养寇!」帝复问𬩽决胜之策,𬩽曰:「臣今无策,惟愿人给十斛粮,贼可破矣。」帝怒,责𬩽曰:「将军蓄米,欲破贼邪,欲疗饥邪?」乃遣中使往督战。𬩽集诸将问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军旅,徒与少年新进辈谋之。夫兵在临机制变,不可预度。今敌尚强,与战必不利,奈何?」诸将皆曰:胜负须一决,旷日何待!」𬩽默然,不悦。退谓所亲曰:「主暗臣谀,将骄卒惰,吾未知死所矣!」他日,复集诸将于军门,人置河水一器于前,令饮之,众莫之测。𬩽谕之曰:「一器犹难,滔滔之河,可胜尽乎!」众失色。后数日,𬩽将万余人薄镇、定营,镇、定人惊扰。晋李存审以骑兵二千横击之,李建及以银枪千人助之,𬩽大败,奔还。晋人逐之,及寨下,俘斩千计。
刘𬩽在莘县驻军很久,粮草供应不上,晋军多次到他的营寨前挑战,刘𬩽都不出战。晋军于是攻断了他的运粮通道,用一千多把斧头砍伐营寨的木栅栏,梁军惊慌出营,晋军趁机俘虏了一些人后返回。皇帝下诏书责备刘𬩽使军队疲惫、耗费粮草,损失惨重,却不速战速决。刘𬩽上奏说:“我原本想用奇兵直捣敌人的心脏,再回头夺取镇州、定州,计划在十天内再次肃清河朔地区。无奈上天还不愿平息战乱,连绵大雨下了十多天,粮草耗尽,士兵生病。我又想占据临清切断他们的粮饷供应,但周杨五突然赶到,奔驰突击如神兵天降。我现在退守莘县,犒劳士兵、训练军队,等待时机进攻。观察敌军数量很多,又擅长骑马射箭,确实是强敌,不能轻易轻视。如果有可乘之机,我怎敢苟且偷安、纵容敌人!”皇帝又问刘𬩽决胜的策略,刘𬩽说:“我现在没有策略,只希望每人发给十斛粮食,敌人就可以被击败了。”皇帝发怒,责备刘𬩽说:“将军囤积粮食,是想破敌,还是想充饥?”于是派宦官前去督战。刘𬩽召集众将问道:“皇上深居宫中,不懂军事,只和那些年轻新进的人谋划。用兵在于临机应变,不能预先估计。现在敌人还很强,出战一定不利,怎么办?”众将都说:“胜负必须决一死战,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刘𬩽沉默不语,很不高兴。退下后对亲信说:“君主昏庸,臣子谄媚,将领骄傲,士兵懒惰,我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了!”过了几天,刘𬩽又在军门召集众将,每人面前放一盆河水,让他们喝,众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刘𬩽告诉他们说:“一盆水都难喝尽,滔滔的黄河水,能喝得完吗!”众人都变了脸色。几天后,刘𬩽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的军营,镇州、定州的人惊慌骚乱。晋将李存审率两千骑兵从侧面攻击,李建及率一千银枪军协助,刘𬩽大败,逃回营地。晋军追击,直到营寨下,俘虏和斩杀的人数以千计。
刘岩逆妇于楚,楚王殷遣永顺节度使存送之。
刘岩到楚国迎娶妻子,楚王马殷派永顺节度使马存护送她。
乙未日,前蜀主王建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攻打秦州;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攻打凤州。
庚戌日,吴国任命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守润州,将升、润、常、宣、歙、池六州划为他的巡视辖区,军国政务仍像以前一样参与决策;留下徐知训住在广陵执掌朝政。
初,帝为均王,娶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女为妃,即位,欲立为后。后以帝未南郊,固辞。九月,壬午,妃疾甚,册为德妃,是夕,卒。
当初,皇帝还是均王时,娶了河阳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为妃子,即位后,想立她为皇后。皇后因为皇帝还没有举行南郊祭天仪式,坚决推辞。九月壬午日,妃子病重,被册封为德妃,当天晚上去世。
康王友敬,目重瞳子,自谓当为天子,遂谋作乱。冬,十月,辛亥夜,德妃将出葬,友敬使腹心数人匿于寝殿。帝觉之,跣足逾垣而出,召宿卫兵索殿中,得而手刃之。壬子,捕友敬,诛之。帝由是疏忌宗室,专任赵岩及德妃兄弟汉鼎、汉杰、从兄弟汉伦、汉融,咸居近职,参预谋议,每出兵必使之监护。岩等依势弄权,卖官鬻狱,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为执政,所言多不用。振每称疾不预事,以避赵、张之族,政事日紊,以至于亡。刘𬩽遣卒诈降于晋,谋赂膳夫以毒晋王。事泄,晋王杀之,并其党五人。
康王朱友敬,眼睛有两个瞳仁,自认为应当做天子,于是图谋作乱。冬季十月辛亥日夜里,德妃将要出殡,朱友敬派几个心腹藏在寝殿中。皇帝察觉了,光着脚翻墙逃出,召来宿卫兵在殿中搜查,抓到后亲手杀了他们。壬子日,逮捕朱友敬,杀了他。皇帝从此疏远猜忌宗室,专门任用赵岩和德妃的兄弟张汉鼎、张汉杰、堂兄弟张汉伦、张汉融,他们都担任亲近的职务,参与谋划,每次出兵一定派他们监督。赵岩等人依仗权势玩弄权术,卖官鬻爵,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然执政,但他们的建议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称病不参与政事,以躲避赵、张家族,政事日益混乱,直到灭亡。刘𬩽派士兵到晋军诈降,图谋贿赂厨师毒死晋王。事情泄露,晋王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同党五人。
十一月,己未夜,蜀宫火。自得成都以来,宝货贮于百尺楼,悉为煨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宗侃等帅卫兵欲入救火,蜀主闭门不内。庚申旦,火犹未熄,蜀主出义兴门见群臣,命有司聚太庙神主,分巡都城,言毕,复入宫闭门。将相皆献帷幕饮食。
十一月己未日夜里,前蜀宫中发生火灾。自从占领成都以来,珍宝货物都存放在百尺楼,全部化为灰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侃等人率领卫兵想进去救火,前蜀主王建关上门不让他们进去。庚申日早晨,火还没有熄灭,王建出义兴门接见群臣,命令有关部门收集太庙的神主牌位,分头巡视都城,说完后,又回宫关上门。将相们都进献了帷幕和饮食。
壬戌,蜀大赦。
壬戌日,前蜀实行大赦。
乙丑,改元
乙丑日,改年号。
己巳,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岭,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战于泥阳川。蜀兵败,退保鹿台山。辛未,王宗绾等败秦州兵于金沙谷,擒其将李彦巢等,乘胜趣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克阶州,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王宗绾克成州,擒其刺史李彦德。蜀军至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遣其子彦秀奉牌印迎降。宗绛入秦州,表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攻霍彦威于邠州,半岁不克,闻秦州降蜀,知俊妻子皆迁成都。知俊解围还凤翔,终惧及祸,夜帅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奔于蜀军。王宗绾自河池、两当进兵,会王宗瑶攻凤州,癸未,克之。
己巳日,前蜀王宗翰率兵出青泥岭,攻克固镇,与秦州将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蜀兵战败,退守鹿台山。辛未日,王宗绾等人在金沙谷击败秦州兵,俘虏其将领李彦巢等人,乘胜直奔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克阶州,降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日,王宗绾攻克成州,俘虏其刺史李彦德。蜀军到达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他的儿子李彦秀捧着牌印迎接投降。王宗绾进入秦州,上表请求任命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在邠州攻打霍彦威,半年没有攻克,听说秦州投降了前蜀,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被迁往成都。刘知俊解围返回凤翔,终究害怕招来祸患,夜里率领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日,投奔前蜀军。王宗绾从河池、两当进军,会合王宗瑶攻打凤州,癸未日,攻克了它。
岐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韬知岐王衰弱,十二月,举耀、鼎二州来降。彦韬即温韬也。乙未,诏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复彦韬姓温氏,名昭图,官任如故。
岐国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韬知道岐王衰弱,十二月,率领耀、鼎二州前来投降。李彦韬就是温韬。乙未日,下诏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恢复温韬的温姓,改名为温昭图,官职照旧。
丁未,蜀大赦;改明年元曰通正。置武兴军于凤州,割文、兴二州隶之,以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
丁未日,前蜀实行大赦;改明年年号为通正。在凤州设置武兴军,划出文、兴二州隶属它,任命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
是岁,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以吴越王镠为国王而己独为南平王,表求封南越王及加都统,帝不许。岩谓僚属曰:「今中国纷纷,孰为天子!安能梯航万里,远事伪庭乎!」自是贡使遂绝。
这一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因为吴越王钱镠被封为国王而自己只是南平王,上表请求封为南越王并加授都统,皇帝不允许。刘岩对僚属说:“现在中原纷乱,谁是天子的样子!怎么能跋涉万里,去远方侍奉那个伪朝廷呢!”从此进贡的使者就断绝了。
均王上贞明二年(丙子,公元九一六年)
均王上贞明二年(丙子年,公元916年)
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全昱卒。帝闻前河南府参军李愚学行,召为左拾遗,充崇政院直学士。衡王友谅贵重,李振等见,皆拜之愚独长揖,帝闻而让之,曰:「衡王于朕,兄也,朕犹拜之,卿长揖,可乎?」对曰:「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于王无素,不敢妄有所屈。」久之,竟以抗直罢为邓州观察判官。
春季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朱全昱去世。皇帝听说前河南府参军李愚的学问品行,召他担任左拾遗,充任崇政院直学士。衡王朱友谅地位尊贵,李振等人见到他,都下拜,只有李愚作长揖,皇帝听说后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拜他,你只作长揖,行吗?”李愚回答说:“陛下用家人的礼节见衡王,下拜是合适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我和衡王没有旧交,不敢随便屈膝。”过了很久,李愚终究因为刚直被罢免为邓州观察判官。
二月,辛丑夜,吴宿卫将马谦、李球劫吴王登楼,发库兵讨徐知训。知训将出走,严可求曰:「军城有变,公先弃众自去,众将何依!」知训乃止。众犹疑惧,可求阖户而寝,鼾息闻于外,府中稍安。壬寅,谦等陈于天兴门外,诸道副都统朱瑾自润州至,视之,曰:「不足畏也。」返顾外众,举手大呼,乱兵皆溃,擒谦、球,斩之。
二月辛丑日夜里,吴国宿卫将马谦、李球劫持吴王杨隆演登上城楼,打开府库的兵器讨伐徐知训。徐知训准备逃走,严可求说:“军城发生变乱,您先抛弃众人自己离开,众人将依靠谁!”徐知训才停下。众人仍然疑虑恐惧,严可求关上门睡觉,鼾声传到外面,府中才稍微安定。壬寅日,马谦等人在天兴门外列阵,诸道副都统朱瑾从润州赶到,看了看说:“不值得害怕。”回头看着外面的众人,举手大喊,乱兵都溃散了,抓获马谦、李球,杀了他们。
帝屡趣刘𬩽战,𬩽闭壁不出。晋王乃留副总管李存审守营,自劳军于贝州,声言归晋阳。𬩽闻之,奏请袭魏州。帝报曰:「今扫境内以属将军,社稷存亡,系兹一举,将军勉之!」𬩽令澶州刺史杨延直引兵万人会于魏州,延直夜半至城南,城中选壮士五百潜出击之,延直不为备,溃乱而走。诘旦,𬩽自莘县悉众至城东,与延直余众合,李存审引营中兵踵其后,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战,晋王亦自贝州至,与嗣源当其前。𬩽见之,惊曰:「晋王邪!」引兵稍却,晋王蹑之,至故元城西,与李存审遇。晋王为方陈于西北,存审为方陈于东南,𬩽为圆陈于其中间,四面受敌。合战良久,梁兵大败,𬩽引数十骑突围走。梁步卒凡七万,晋兵环而击之,败卒登木,木枝为之折,追至河上,杀溺殆尽。𬩽收散卒自黎阳渡河,保滑州。
皇帝多次催促刘𬩽出战,刘𬩽闭门不出。晋王于是留下副总管李存审守营,自己到贝州慰劳军队,声称要回晋阳。刘𬩽听说后,上奏请求袭击魏州。皇帝回复说:“现在把全国都托付给将军,社稷的存亡,就在这一举,将军努力吧!”刘𬩽命令澶州刺史杨延直率一万人到魏州会合,杨延直半夜到达城南,城中挑选五百壮士悄悄出击,杨延直没有防备,溃散逃跑。第二天早晨,刘𬩽从莘县率领全部人马到达城东,与杨延直的残兵会合,李存审率营中兵跟在后面,李嗣源率城中兵出战,晋王也从贝州赶到,与李嗣源一起迎战。刘𬩽看到后,吃惊地说:“是晋王吗!”率兵稍稍后退,晋王紧追不舍,到达旧元城西,与李存审相遇。晋王在西北列方阵,李存审在东南列方阵,刘𬩽在中间列圆阵,四面受敌。交战很久,梁兵大败,刘𬩽率几十名骑兵突围逃走。梁军步兵共七万人,晋兵包围攻击,败兵爬上树木,树枝都被压断,追到黄河边,杀死和淹死的几乎殆尽。刘𬩽收集散兵从黎阳渡河,退守滑州。
匡国节度使王檀密疏请发关西兵袭晋阳,帝从之,发河中、陕、同华诸镇兵合三万,出阴地关,奄至晋阳城下,昼夜急攻。城中无备,发诸司丁匠及驱市人乘城拒守,城几陷者数四,张承业大惧。代北故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往见承业曰:「晋阳根本之地,若失之,则大事去矣。仆虽老病,忧兼家国,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击之。」承业即与之。金全帅其子弟及退将之家得数百人,夜出北门,击梁兵于羊马城内。梁兵大惊,引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闻晋阳有寇,遣牙将石君立将五百骑救之。君立朝发上党,夕至晋阳。梁兵扼汾河桥,君立击破之,迳至城下大呼曰:「昭义侍中大军至矣。」遂入城。夜,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梁兵,梁兵死伤什二三。诘朝,王檀引兵大掠而还。晋王性矜伐,以策非己出,故金全等赏皆不行。
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上疏请求派关西兵袭击晋阳,皇帝听从了他,调发河中、陕、同华各镇兵共三万人,出阴地关,突然到达晋阳城下,昼夜猛攻。城中没有防备,征发各部门的丁匠并驱赶市民登城拒守,城池好几次几乎被攻陷,张承业非常恐惧。代北旧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去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如果失守,大事就完了。我虽然年老多病,但忧虑家国,请把库中的铠甲给我,我为您攻击他们。”张承业就给了他。安金全率领他的子弟和退休将领的家人共几百人,夜里从北门出城,在羊马城内攻击梁兵。梁兵大惊,撤退。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听说晋阳有敌寇,派牙将石君立率五百骑兵救援。石君立早晨从上党出发,晚上就到了晋阳。梁兵扼守汾河桥,石君立击败他们,径直来到城下大喊:“昭义侍中大军到了!”于是入城。夜里,与安金全等人分从各门出击梁兵,梁兵死伤十分之二三。第二天早晨,王檀率兵大肆抢掠后返回。晋王性格好夸耀功劳,因为计策不是自己出的,所以安金全等人的赏赐都没有实行。
梁兵之在晋阳城下也,大同节度使贺德伦部兵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恐其为变,收德伦,斩之。
梁兵在晋阳城下时,大同节度使贺德伦的部兵很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怕他生变,逮捕贺德伦,杀了他。
帝闻刘𬩽败,又闻王檀无功,叹曰:「吾事去矣!」
皇帝听说刘𬩽战败,又听说王檀无功而返,叹息说:“我的大事完了!”
三月乙卯朔日,晋王攻打卫州,壬戌日,刺史米昭投降。又攻打惠州,刺史靳绍逃跑,被抓获斩杀,恢复惠州为磁州。晋王返回魏州。
上屡召刘𬩽不至,己巳,即以𬩽为宣义节度使,使将兵屯黎阳。
皇上多次召见刘𬩽,他都不来,己巳日,就任命刘𬩽为宣义节度使,让他率兵驻守黎阳。
夏,四月,晋人拔洺州,以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夏季四月,晋军攻占洺州,任命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刘𬩽既败,河南大恐,𬩽复不应召,由是将卒皆摇心。帝遣捉生都指挥使李霸帅所部千人戍杨刘,癸卯,出宋门,其夕,复自水门入,大噪。纵火剽掠,攻建国门,帝登楼拒战。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杜晏球以五百骑屯球场,贼以油沃幕,长木揭之,欲焚楼,势甚危。晏球于门隙窥之,见贼无甲胄,乃出骑击之,决力死战,俄而贼溃走。帝见骑兵击贼,呼曰:「非吾龙骧之士乎,谁为乱首?」晏球曰:「乱者惟李霸一都,余军不动。陛下但帅控鹤守宫城,迟明,臣必破之。」既而晏球讨乱者,阖营皆族之,以功除单州刺史。
刘𬩽战败后,河南地区非常恐慌,刘𬩽又不响应召见,因此将士们都动摇。皇帝派捉生都指挥使李霸率所部一千人戍守杨刘,癸卯日,从宋门出发,当天晚上,又从水门返回,大声喧哗。放火抢劫,攻打建国门,皇帝登楼抵抗。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杜晏球率五百骑兵驻扎在球场,叛贼用油浸透帐幕,用长木挑起,想焚烧城楼,形势非常危急。杜晏球从门缝中窥视,见叛贼没有铠甲,就率骑兵出击,拼死力战,不久叛贼溃散逃跑。皇帝看到骑兵攻击叛贼,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将士吗?谁是作乱的首领?”杜晏球说:“作乱的只有李霸一都,其他军队没有动。陛下只管率控鹤军守卫宫城,天亮时,我一定击败他们。”随后杜晏球讨伐作乱者,全营都被灭族,因功被任命为单州刺史。
五月,吴越王镠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自建、汀、虔、郴、潭、岳、荆南道入贡。光业,日休之子也。
五月,吴越王钱镠派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经由建州、汀州、虔州、郴州、潭州、岳州、荆南道入朝进贡。皮光业是皮日休的儿子。
六月,晋人攻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拒守。帝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将兵五百救之,温以其众降晋。
六月,晋军攻打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据城防守。皇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士兵前去救援,张温却带着他的部众投降了晋军。
秋,七月,甲寅朔,晋王至魏州。
秋季,七月,甲寅朔日,晋王到达魏州。
上嘉吴越王镠贡献之勤,壬戌,加镠诸道兵马元帅。朝议多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翰林学士窦梦征执麻以泣,坐贬蓬莱尉。梦征,棣州人也。
皇上嘉奖吴越王钱镠进贡的勤勉,壬戌日,加封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朝廷议论中很多人认为钱镠入贡,是为了有利于贸易,不应该过分给予他名位和爵禄。翰林学士窦梦征拿着诏书草稿哭泣,因此被贬为蓬莱县尉。窦梦征是棣州人。
甲子,吴润州牙将周郊作乱,入府,杀大将秦师权等,大将陈祐等讨斩之。
甲子日,吴国润州牙将周郊发动叛乱,冲进府衙,杀死大将秦师权等人,大将陈祐等人率军讨伐,将他斩杀。
丙午,蜀主以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宗翰、嘉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将兵十万出凤州;以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将兵十二万出秦州,以伐岐。
丙午日,前蜀主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王宗翰、嘉王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率领十万军队从凤州出发;任命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率领十二万军队从秦州出发,去攻打岐国。
晋王自将攻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弃相州走。晋人复以相州隶天雄军,以李嗣源为刺史。晋王遣人告阎宝以相州已拔,又遣张温帅援兵至城下谕之,宝举城降。晋王以宝为东南面招讨使,领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以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邢州。
晋王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走。晋人重新将相州隶属于天雄军,任命李嗣源为刺史。晋王派人告诉阎宝说相州已被攻克,又派张温率领援兵到城下劝降他,阎宝便率全城投降。晋王任命阎宝为东南面招讨使,兼任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
契丹王阿保机帅诸部兵三十万,号百万,自麟、胜攻晋蔚州,陷之,虏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遣使以木书求货于大同防御使李存璋,存璋斩其使。契丹进攻云州,存璋悉力拒之。
契丹王阿保机率领各部落军队三十万,号称百万,从麟州、胜州出发攻打晋国的蔚州,攻陷了它,俘虏了振武节度使李嗣本。又派遣使者用木刻书信向大同防御使李存璋索取财物,李存璋斩杀了他的使者。契丹进攻云州,李存璋全力抵抗。
九月,晋王还晋阳。王性仁孝,故虽经营河北,而数还晋阳省曹夫人,岁再三焉。
九月,晋王返回晋阳。晋王生性仁爱孝顺,所以虽然经营河北地区,却多次返回晋阳探望曹夫人,每年都要回去两三次。
晋人以兵逼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奔东都。沧州将毛璋据城降晋,晋王命李嗣源将兵镇抚之,嗣源遣璋诣晋阳。晋王徙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沧州,以嗣源为安国节度使。嗣源以安重诲为中门使,委以心腹,重诲亦为嗣源尽力。重诲,应州胡人也。
晋人派兵逼近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往东都。沧州将领毛璋占据城池投降了晋国,晋王命令李嗣源率兵镇守安抚,李嗣源派毛璋前往晋阳。晋王调任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守沧州,任命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李嗣源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安重诲也为李嗣源尽心尽力。安重诲是应州的胡人。
晋王自将兵救云州,行至代州,契丹闻之,引去,王亦还。以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晋人围贝州逾年,张源德闻河北诸州皆为晋有,欲降,谋于其众。众以穷而后降,恐不免死,不从。共杀源德,婴城固守。城中食尽,啖人为粮,乃谓晋将曰:「出降惧死,请擐甲执兵而降,事定而释之。」晋将许之,其众三千出降,既释甲,围而杀之,尽殪。晋王以毛璋为贝州刺使。于是河北皆入于晋,惟黎阳为梁守。晋王如魏州。
晋王亲自率兵救援云州,行军到代州时,契丹人听说了,便撤兵离去,晋王也返回了。任命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晋人围攻贝州超过一年,张源德听说河北各州都被晋国占有,想要投降,便与部众商议。部众认为走投无路才投降,恐怕难免一死,没有听从。他们一起杀了张源德,环城固守。城中粮食吃尽,就吃人肉充饥,于是对晋将说:“出城投降怕被处死,请允许我们穿着铠甲、拿着兵器投降,事情平定后再释放我们。”晋将答应了,那三千人出城投降,脱下铠甲后,晋军将他们包围起来全部杀死。晋王任命毛璋为贝州刺史。至此,河北地区都归入晋国,只有黎阳还在为后梁坚守。晋王前往魏州。
吴国光州将领王言杀死刺史载肇,吴王派遣楚州团练使李厚讨伐他。庐州观察使张崇不等候命令,就率兵赶往光州,王言弃城逃跑。任命李厚暂代光州事务。张崇是慎县人。
庚申,蜀新宫成,在旧宫之北。
庚申日,前蜀的新宫殿建成,位于旧宫的北面。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王檀,多募群盗,置帐下为亲兵。己卯,盗乘檀无备,突入府杀檀。节度副使裴彦帅府兵讨诛之,军府由是获安。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王檀,招募了许多盗贼,安置在帐下作为亲兵。己卯日,盗贼趁王檀没有防备,突然冲进府衙杀死了王檀。节度副使裴彦率领府兵讨伐并诛杀了他们,军府因此得以安定。
冬,十月,甲申,蜀王宗绾等出大散关,大破岐兵,俘斩万计,遂取宝鸡。己丑,王宗播等出故关,至陇州。丙寅,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畏岐王猜忌,帅其众二万,弃陇州奔于蜀军。蜀兵进攻陇州,以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王宗绾等围凤翔,岐兵不出。会大雪,蜀主召军还。复李继岌姓名曰桑弘志。弘志,黎阳人也。
冬季,十月,甲申日,前蜀王宗绾等人从大散关出兵,大败岐国军队,俘虏斩杀数以万计,于是攻取了宝鸡。己丑日,王宗播等人从故关出兵,到达陇州。丙寅日,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畏惧岐王的猜忌,率领他的部众两万人,放弃陇州投奔前蜀军队。蜀军进攻陇州,任命李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合王宗绾等人包围凤翔,岐兵不出战。恰逢天降大雪,前蜀主下令撤军。恢复李继岌的本名桑弘志。桑弘志是黎阳人。
己亥,蜀大赦。
己亥日,前蜀实行大赦。
晋王派遣使者前往吴国,约定合兵攻打后梁。十一月,吴国任命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讨使,与朱瑾等人率兵赶往宋州、亳州,与晋军相互呼应。随即渡过淮河,向各州县发布檄文,进军包围颍州。
十二月,戊申,蜀大赦,改明年元曰天汉,国号大汉。
十二月,戊申日,前蜀实行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天汉,国号改为大汉。
楚王殷闻晋王平河北,遣使通好。晋王亦遣使报之。
楚王马殷听说晋王平定了河北,派遣使者前来交好。晋王也派遣使者回访。
是岁,庆州叛附于岐,岐将李继陟据之。诏以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将兵讨之,破岐兵,下宁、衍二州。
这一年,庆州反叛归附于岐国,岐国将领李继陟占据了它。后梁皇帝下诏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率兵讨伐,击败了岐国军队,攻下了宁州、衍州。
河东监军张承业既贵用事,其侄瓘等五人自同州往依之,晋王以承业故,皆擢用之。承业治家甚严,有侄为盗,杀贩牛者,承业立斩之,王亟使救之,已不及。王以瓘为麟州刺史,承业谓瓘曰:「汝本车度一民,与刘开道为贼,惯为不法,今若不悛,死无日矣!」由此瓘所至不敢贪暴。
河东监军张承业显贵掌权后,他的侄子张瓘等五人从同州前去投靠他,晋王因为张承业的缘故,都提拔任用了他们。张承业治家非常严格,有一个侄子做了强盗,杀了卖牛的人,张承业立刻将他斩首,晋王急忙派人去救,已经来不及了。晋王任命张瓘为麟州刺史,张承业对张瓘说:“你本来是一个车度的平民,和刘开道一起做贼,惯于做不法之事,现在如果不改过,死期就不远了!”从此张瓘所到之处不敢贪婪残暴。
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逆妇于闽,自是闽与吴越通好。
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到闽国迎娶妻子,从此闽国与吴越国交好。
闽铸铅钱,与铜钱并行。
闽国铸造铅钱,与铜钱同时流通。
初,燕人苦刘守光残虐,军士多归于契丹。及守光被围于幽州,其北边士民多为契丹所掠,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为皇后,置百官。至是,改元神册。述律后勇决多权变,阿保机行兵御众,述律后常预其谋。阿保机尝度碛击党项,留述律后守其帐,黄头、臭泊二室韦乘虚合兵掠之。述律后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奋击,大破之,由是名震诸夷。述律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机,以叔母事述律后。
当初,燕地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暴统治,很多军士都归附了契丹。等到刘守光被围困在幽州时,他北边的士民大多被契丹掳掠,契丹因此日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立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百官。到这时,改年号为神册。述律皇后勇敢果断,富于权变,阿保机用兵统众,述律后常常参与谋划。阿保机曾穿越沙漠攻打党项,留下述律后守卫营帐,黄头、臭泊两个室韦部落乘虚合兵前来掠夺。述律后得知后,整军等待他们到来,奋力出击,大败他们,从此威名震慑各部族。述律后有母亲和婆婆,她们都坐在床上接受她的跪拜,她说:“我只拜天,不拜人。”晋王正在经营河北,想结交契丹作为外援,常常像对待叔父一样侍奉阿保机,像对待叔母一样侍奉述律后。
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参军韩延徽求援于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幽州人,有智略,颇知属文。述律后言于契丹主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与语,悦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艺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助焉。顷之,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东归省母,过真定,止于乡人王德明家,德明问所之,延徽曰:「今河北皆为晋有,当复诣契丹耳。」德明曰:「叛而复往,得无取死乎?」延徽曰:「彼自吾来,如丧手目;今往诣之,彼手目复完,安肯害我!」既省母,遂复入契丹。契丹主闻其至,大喜,如自天而下,拊其背曰:「向者何往?」延徽曰:「思母,欲告归,恐不听,故私归耳。」契丹主待之益厚。及称帝,以延徽为相,累迁至中书令。晋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书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耳。」因以老母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为寇,延徽之力也。
刘守光末年衰败困窘,派遣参军韩延徽向契丹求援。契丹主对他不肯跪拜很生气,就扣留了他,让他到野外放马。韩延徽是幽州人,有智谋韬略,很擅长写文章。述律后对契丹主说:“韩延徽能守节不屈,这是当今的贤人,为什么要用放牧来侮辱他!应该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契丹主召见韩延徽并与他交谈,很喜欢他,于是把他当作主要谋士,一举一动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官署、开设府衙,修筑城郭,设立市镇里巷,用来安置汉人,让他们各有配偶,开垦荒地。从此汉人都能安居乐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的威势能降服各国,韩延徽起了很大作用。不久,韩延徽逃奔到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感到不安,请求东归探望母亲,经过真定时,住在同乡王德明家,王德明问他去哪里,韩延徽说:“现在河北都归晋国所有,我应当再去契丹。”王德明说:“背叛了又回去,难道不是去送死吗?”韩延徽说:“自从我离开后,他们就像失去了手脚和眼睛;现在我去投奔,他们的手脚和眼睛又完整了,怎么肯害我呢!”探望母亲后,他就又回到了契丹。契丹主听说他来了,非常高兴,好像从天而降一样,拍着他的背说:“先前你到哪里去了?”韩延徽说:“思念母亲,想请假回去,又怕您不答应,所以私自回去了。”契丹主待他更加优厚。等到称帝后,任命韩延徽为宰相,多次升迁到中书令。晋王派遣使者到契丹,韩延徽托使者带信给晋王,叙述自己北去的原因,并且说:“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不是不想念故乡,之所以不留下来,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罢了。”于是把老母亲托付给他,并且说:“有我韩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南下放牧。”所以直到同光年间结束,契丹没有大举入侵为害,这都是韩延徽的功劳。
均王上贞明三年(丁丑,公元九一七年)
后梁均王上贞明三年(丁丑年,公元917年)
春,正月,诏宣武节度使袁象先救颖州,既至,吴军引还。
春季,正月,后梁皇帝下诏命令宣武节度使袁象先救援颍州,他到达后,吴军便撤退了。
二月,甲申,晋王攻黎阳,刘𬩽拒之,数日,不克而去。
二月,甲申日,晋王攻打黎阳,刘𬩽率军抵抗,攻打了几天,没有攻克便离开了。
晋王之弟威塞军防御使存矩在新州,骄惰不治,侍婢预政。晋王使募山北部落骁勇者及刘守光亡卒以益南讨之军。又率其民出马,民或鬻十牛易一战马,期会迫促,边人嗟怨。存矩得五百骑,自部送之,以寿州刺史卢文进为裨将。行者皆惮远役,存矩复不存恤。甲午,至祁沟关,小校宫彦璋与士卒谋曰:「闻晋王与梁人确斗,骑兵死伤不少。吾侪捐父母妻子,为人客战,千里送死,而使长复不矜恤,奈何?」众曰:「杀使长,拥卢将军还新州,据城自守,其如我何!」因执兵大噪,趣传舍,诘朝,存矩寝未起,就杀之,文进不能制,抚膺哭其尸曰:「奴辈既害郎君,使我何面复见晋王!」因为众所拥,还新州,守将杨全章拒之。又攻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击败之。周德威亦遣兵追讨,文进帅其众奔契丹。晋王闻存矩不道以致乱,杀侍婢及幕僚数人。
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在新州,骄横懒惰不理政事,侍婢干预政事。晋王让他招募山北部落的骁勇之士以及刘守光的逃亡士兵,来扩充南征的军队。又强迫当地百姓出马,百姓有的卖掉十头牛才能换到一匹战马,期限紧迫,边境百姓怨声载道。李存矩招募到五百骑兵,亲自护送,任命寿州刺史卢文进为副将。出发的人都害怕远行服役,李存矩又不加体恤。甲午日,到达祁沟关,小校宫彦璋和士兵们商议说:“听说晋王和梁人激烈战斗,骑兵死伤不少。我们抛下父母妻子,替别人客地作战,千里迢迢去送死,而长官又不怜悯我们,怎么办?”众人说:“杀掉长官,拥戴卢将军返回新州,据城自守,他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拿起兵器大声喧哗,直奔驿馆,第二天早晨,李存矩还没起床,就被他们杀死了。卢文进无法制止,捶胸对着李存矩的尸体哭泣说:“奴才们已经害死了郎君,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晋王!”于是被众人簇拥着,返回新州,守将杨全章拒绝他们入城。又攻打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击败了他们。周德威也派兵追击讨伐,卢文进率领部众投奔了契丹。晋王听说李存矩暴虐无道导致变乱,杀死了侍婢和几个幕僚。
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山,高峻不可越。比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岁致缯纩以供战士衣。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辄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勋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寇。及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德威又忌幽州旧将有名者,往往杀之。
当初,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关下有渝水通往大海。从渝关东北沿海有一条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两旁都是乱山,高峻得无法翻越。到进牛口,以前设置过八防御军,招募当地士兵防守。田租都供应军粮,不输入蓟州,幽州每年运送丝绵来供应战士的衣物。每年庄稼早熟时,就坚壁清野等待契丹,契丹来了,就闭城不战,等他们离去,就挑选骁勇的士兵占据险要拦截,契丹常常失利逃走。当地士兵都自己耕种田园,奋力作战有功的就赐勋加赏,因此契丹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时,他自恃勇武而不修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嫉妒幽州旧将中有名望的人,往往杀害他们。
吴王遣使遗契丹主以猛火油,曰:「攻城,以此油然火焚楼橹,敌以水沃之,火愈炽。」契丹主大喜,即选骑三万欲攻幽州,述律后哂之曰:「岂有试油而攻一国乎!」因指帐前树谓契丹主曰:「此树无皮,可以生乎?」契丹主曰:「不可。」述律后曰:「幽州城亦犹是矣。吾但以三千骑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动轻举!万一不胜,为中国笑,吾部落亦解体矣。」契丹主乃止。三月,卢文进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走。文进以其部将刘殷为刺史,使守之。晋王使周德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契丹主帅众三十万救之,德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奔归。
吴王派使者送给契丹主一种猛火油,说:“攻城时,用这种油点火焚烧敌人的城楼和瞭望塔,敌人如果用水浇它,火势反而会更旺。”契丹主非常高兴,立刻挑选了三万骑兵准备攻打幽州。述律后嘲笑他说:“哪有为了试验油的效果而去攻打一个国家的道理!”于是指着帐前的树对契丹主说:“这棵树没有树皮,还能活吗?”契丹主说:“不能。”述律后说:“幽州城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只需派三千骑兵埋伏在它旁边,掠夺它周围的田野,让城中没有粮食,不过几年,城自然就困窘了,何必这样急躁轻举妄动!万一不能取胜,被中原人耻笑,我们的部落也会瓦解。”契丹主于是停止了行动。三月,卢文进率领契丹军队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无法防守,弃城逃跑。卢文进任命他的部将刘殷为刺史,让他守卫新州。晋王派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攻打新州,十天没有攻克。契丹主率领三十万大军来救援,周德威因兵力悬殊无法抵挡,被契丹打得大败,逃了回来。
楚王殷遣其弟存攻吴上高,俘获而还。
楚王马殷派他的弟弟马存攻打吴国的上高,俘获了一些人后返回。
契丹乘胜进围幽州,声言有众百万,毡车毳幕弥温山泽。卢文进教之攻城,为地道,昼夜四面俱进,城中穴地然膏以邀之。又为土山以临城,城中熔铜以洒之,日杀千计,而攻之不止。周德威遣间使诣晋王告急,王方与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则兵少,欲勿救恐失之,忧形于色,谋于诸将,独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王救之。王喜曰:「昔太宗得一李靖犹擒颉利,今吾有猛将三人,复何忧哉!」存审、宝以为虏无辎重,势不能久,俟其野无所掠,食尽自还,然后踵而击之。李嗣源曰:「周德威社稷之臣,今幽州朝夕不保,恐变生于中,何暇待虏之衰!臣请身为前锋以赴之。」王曰:「公言是也。」即日,命治兵。夏,四月,晋王命嗣源将兵先进,军于涞水,阎宝以镇、定之兵继之。
契丹乘胜进军包围了幽州,声称有百万大军,毡车和毛毡帐篷遍布山野沼泽。卢文进教他们攻城的方法,挖地道,昼夜从四面同时进攻,城中也在城内挖洞并点燃油脂来迎击。契丹又堆筑土山来逼近城墙,城中熔化铜水浇洒下去,每天杀死上千人,但进攻仍不停止。周德威派密使到晋王那里告急,晋王正和梁军在黄河边对峙,想分兵则兵力不足,想不救又怕失去幽州,忧虑之情表现在脸上,便和众将商议,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晋王去救援。晋王高兴地说:“从前太宗得到一个李靖还能擒获颉利,如今我有三位猛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李存审、阎宝认为敌人没有辎重,势必不能持久,等他们在野外抢不到东西,粮食吃完了自然会撤退,然后我们跟在后面攻击他们。李嗣源说:“周德威是国家的重臣,现在幽州早晚难保,恐怕内部会发生变故,哪有时间等敌人衰败!我请求亲自担任前锋去救援。”晋王说:“你说得对。”当天就下令整顿军队。夏季四月,晋王命令李嗣源率军先行,驻扎在涞水,阎宝率领镇州、定州的军队随后跟进。
吴升州刺史徐知诰治城市府舍甚盛。五月,徐温行部至升州,爱其繁富。润州司马陈彦谦劝温徙镇海军治所于升州,温从之,徙知诰为润州团练使。知诰求宣州,温不许,知诰不乐。宋齐丘密言于知诰曰:「三郎骄纵,败在朝夕。润州去广陵隔一水耳,此天授也。」知诰悦,即之官。三郎,谓温长子知训也。温以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温但举大纲,细务悉委彦谦,江、淮称治。彦谦,常州人也。
吴国的升州刺史徐知诰把城市和官署修建得非常壮观。五月,徐温巡视辖区来到升州,喜爱这里的繁华富庶。润州司马陈彦谦劝徐温把镇海军的治所迁到升州,徐温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徐知诰调任为润州团练使。徐知诰请求去宣州,徐温不答应,徐知诰很不高兴。宋齐丘私下对徐知诰说:“三郎骄纵,失败就在眼前。润州离广陵只隔一条水,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徐知诰很高兴,立即去上任。三郎,指的是徐温的长子徐知训。徐温任命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徐温只抓大事,具体事务全部委托给陈彦谦,江、淮地区因此治理得很好。陈彦谦是常州人。
高季昌与孔勍修好,复通贡献。
高季昌和孔勍修复了友好关系,重新开始进贡。
卷二百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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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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