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 ◄
资治通鉴
卷二百四十一 唐纪五十七
起屠维大渊献二月,尽重光赤奋若六月,凡二年在奇。
资治通鉴 第241卷
【唐纪五十七】 起屠维大渊献二月,尽重光赤奋若六月,凡二年在奇。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
元和十四年(己亥,公元八一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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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四十一 唐纪五十七
起自己亥年(元和十四年)二月,到辛丑年(元和十五年)六月,共两年多。
资治通鉴 第241卷
【唐纪五十七】 起自己亥年二月,到辛丑年六月,共两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
元和十四年(己亥,公元819年)
二月,李听袭海州,克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愬败平卢兵于沂州,拔丞县。李师道闻官军侵逼,发民治郓州城堑,修守备,役及妇人,民益惧且怨。都知兵马使刘悟,正臣之孙也,师道使之将兵万余人屯阳谷以拒官军。悟务为宽惠,使士卒人人自便,军中号曰刘父。及田弘正渡河,悟军无备,战又数败。或谓师道曰:「刘悟不修军法,专收众心,恐有他志,宜早图之。」师道召悟计事,欲杀之。或谏曰:「今官军四合,悟无逆状,用一人言杀之,诸将谁肯为用!是自脱其爪牙也。」师道留悟旬日,复遣之,厚赠金帛以安其意。悟知之,还营,阴为之备。师道以悟将兵在外,署悟子从谏门下别奏。从谏与师道诸奴日游戏,颇得其阴谋,密疏以白父。又有谓师道者曰:「刘悟终为患,不如早除之。」丙辰,师道潜遣二使继帖授行营兵马副使张暹,令斩悟首献之,勒暹权领行营。时悟方据高丘张幕置酒,去营二三里。二使至营,密以贴授暹。暹素与悟善,阳与使者谋曰:「悟自使府还,颇为备,不可匆匆,暹请先往白之,云:『司空遣使存问将士,兼有赐物,请都头速归,同受传语。』如此,则彼不疑,乃可图也。」使者然之。暹怀帖走诣悟,屏人示之。悟潜遣人先执二使,杀之。时已向暮,悟按辔徐行还营,坐帐下,严兵自卫。召诸将,厉色谓之曰:「悟与公等不顾死亡以抗官军,诚无负于司空。今司空信谗言,来取悟首。悟死,诸公其次矣。且天子所欲诛者独司空一人。今军势日蹙,吾曹何为随之族灭!欲与诸公卷旗束甲,还入郓州,奉行天子之命,岂徒免危亡,富贵可图也。诸公以为何如?」兵马使赵垂棘立于众首,良久,对曰:「如此,事果济否?」悟应声骂曰:「汝与司空合谋邪!」立斩之。遍问其次,有迟疑未言者,悉斩之,并斩军中素为众所恶者,凡三十余,尸于帐前。余皆股粟,曰:「惟都头命,愿尽死!」乃令士卒曰:「入郓,人赏钱百缗,惟不得近军帑。其使宅及逆党家财,任自掠取,有仇者报之。」使士卒皆饱食执兵,夜半听鼓三声绝即行,人衔枚,马缚口,遇行人,执留之,人无知者。距城数里,天未明,悟驻军,使听城上柝声绝,使十人前行,宣言「刘都头奉帖追入城。」门者请俟写简白使,十人拔刃拟之,皆窜匿。悟引大军继至,城中噪哗动地。比至,子城已洞开,惟牙城拒守,寻纵火,斧其门而入。牙中兵不过数百,始犹有发弓矢者,俄知力不支,皆投于地。悟勒兵升听事,使捕索师道。师道与二子伏厕床下,索得之,悟命置牙门外隙地,使人谓曰:「悟奉密诏送司空归阙,然司空亦何颜复见天子!」师道犹有幸生之意,其子弘方仰曰:「事已至此,速死为幸!」寻皆斩之。自卯至午,悟乃命两都虞候巡坊市,禁掠者,即时皆定。大集兵民于球场,亲乘马巡绕,慰安之。斩赞师道逆谋者二十余家,文武将吏且惧且喜,皆入贺。悟见李公度,执手歔欷;出贾直言于狱,置之幕府。悟之自阳谷还兵趋郓也,潜使人以其谋告田弘正曰:「事成,当举烽相白。万一城中有备不能入,愿公引兵为助。功成之日,皆归于公,悟何敢有之!」且使弘正进据己营。弘正见烽,知得城,遣使往贺。悟函师道父子三首遣使送弘正营,弘正大喜,露布以闻。淄、青等十二州皆平。弘正初得师道首,疑其非真,召夏侯澄使识之。澄熟视其面,长号陨绝者久之,乃抱其首,舐其目中尘垢,复恸哭。弘正为之改容,义而不责。
二月,李听袭击海州,攻克了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愬在沂州击败了平卢的军队,攻占了丞县。李师道听说官军逼近,征发民夫修治郓州的城墙和壕沟,加强守备,连妇人都被征用服役,百姓更加恐惧和怨恨。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李师道派他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阳谷来抵抗官军。刘悟致力于宽厚仁惠,让士兵们都能自行方便,军中称他为“刘父”。等到田弘正渡过黄河,刘悟的军队没有防备,交战又多次失败。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不整顿军法,专门收买人心,恐怕有别的想法,应该早点除掉他。”李师道召刘悟来商议事情,想杀了他。有人劝谏说:“现在官军从四面合围,刘悟没有叛逆的迹象,凭一个人的话就杀他,各位将领谁还肯为您效力!这是自己拔掉自己的爪牙啊。”李师道留了刘悟十天,又让他回去,并厚赠金银布帛来安抚他的心意。刘悟知道了这件事,回到军营后,暗中做了防备。李师道因为刘悟领兵在外,任命刘悟的儿子刘从谏为门下别奏。刘从谏每天和李师道的奴仆们游玩,了解到不少他们的阴谋,就秘密写信告诉父亲。又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终究是个祸患,不如早点除掉他。”丙辰日,李师道秘密派了两个使者拿着文书交给行营兵马副使张暹,命令他砍下刘悟的头献上来,并让张暹暂时代理行营的职务。当时刘悟正占据高丘,搭起帐篷摆酒,离军营二三里。两个使者到了军营,秘密地把文书交给张暹。张暹一向和刘悟关系好,假装和使者商量说:“刘悟从节度使府回来,防备很严,不能仓促行事,请让我先去告诉他,说:‘司空派使者来慰问将士,还有赏赐的东西,请都头赶快回来,一起接受传话。’这样,他就不会怀疑,然后才能下手。”使者认为他说得对。张暹揣着文书跑去见刘悟,屏退旁人给他看。刘悟暗中派人先抓住两个使者,杀了他们。当时天色已晚,刘悟勒马慢行回到军营,坐在帐下,严密地布置士兵保卫自己。他召集各位将领,神色严厉地对他们说:“我和各位不顾生死来抵抗官军,确实没有对不起司空。现在司空听信谗言,来取我的头。我死了,接下来就轮到各位了。而且天子要诛杀的只是司空一个人。现在军队的形势日益紧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被灭族!我想和各位卷起旗帜,收起铠甲,返回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这不仅能免除危险灭亡,还能求得富贵。各位认为怎么样?”兵马使赵垂棘站在众人前面,过了很久,回答说:“这样做,事情果真能成功吗?”刘悟应声骂道:“你和司空合谋了吗!”立刻杀了他。接着挨个问其他人,有迟疑不说话的,全部杀掉,又杀了军中一向被众人憎恨的人,一共三十多个,尸体摆在帐前。其余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说:“只听都头的命令,愿意拼死效力!”于是刘悟命令士兵说:“进入郓州,每人赏钱一百缗,只是不能靠近军库。节度使的宅院和叛党家里的财物,任凭你们抢夺,有仇的可以报仇。”让士兵们都吃饱饭,拿着兵器,半夜听到三声鼓响就出发,士兵口中衔枚,马嘴被绑住,遇到行人就抓住扣留,没有人知道。距离郓州城几里,天还没亮,刘悟停下军队,让人听城上打更的声音停止后,派十个人先走,宣称“刘都头奉文书追入城”。守门的人请求等写了简帖报告节度使,十个人拔出刀来对着他们,守门人都逃窜躲藏起来。刘悟率领大军随后赶到,城中喧哗声震天动地。等到了城里,内城已经大开,只有牙城还在抵抗,不久就放火,用斧头劈开门冲了进去。牙城里的士兵不过几百人,开始时还有人放箭,不久知道力量不支,都扔下兵器投降了。刘悟率兵登上办公大厅,派人搜捕李师道。李师道和他的两个儿子躲在厕所的床下,被搜了出来,刘悟命令把他们放在牙门外的空地上,派人对他说:“我奉密诏送司空回京城,但司空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呢!”李师道还有侥幸求生的意思,他的儿子李弘方仰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快点死才是幸运!”不久都被杀了。从卯时到午时,刘悟才命令两个都虞候巡查街市,禁止抢掠,很快就安定了。他大规模召集士兵和百姓在球场,亲自骑马巡视,安抚他们。杀了帮助李师道谋划叛逆的二十多家,文武官员们又怕又喜,都进来祝贺。刘悟见到李公度,握着手叹息;把贾直言从监狱里放出来,安置在幕府中。刘悟从阳谷回兵赶往郓州时,暗中派人把他的计划告诉田弘正说:“事情成功了,就点烽火通知您。万一城中有防备不能攻入,希望您带兵来帮助。成功之后,功劳都归您,我怎么敢占有!”并且让田弘正进军占据自己的营地。田弘正看到烽火,知道已经攻下城池,派使者去祝贺。刘悟用盒子装了李师道父子三人的头,派使者送到田弘正的军营,田弘正非常高兴,用露布向朝廷报告。淄、青等十二州都平定了。田弘正刚得到李师道的头时,怀疑不是真的,召来夏侯澄让他辨认。夏侯澄仔细看着他的脸,长时间大声哭号几乎昏死过去,然后抱着他的头,舔去他眼中的灰尘污垢,又痛哭起来。田弘正为此改变了脸色,认为他重义气而没有责备他。
壬戌,田弘正捷奏至。乙丑,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己巳,李师道首函至。自广德以来,垂六十年,籓镇跋扈河南、北三十余州,自除官吏,不供贡赋,至是尽遵朝廷约束。上命杨于陵分李师道地,于陵按图籍,视土地远迩,计士马众寡,校仓库虚实,分为三道,使之适均:以郓、曹、濮为一道,淄、清、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上从之。
壬戌日,田弘正的捷报传到朝廷。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己巳日,李师道首级的盒子送到。自从广德年间以来,将近六十年,藩镇在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横行跋扈,自行任命官吏,不缴纳贡赋,到这时都遵守朝廷的约束了。皇上命令杨于陵分割李师道的领地,杨于陵查看地图和户籍,根据土地的远近,计算兵马的数量,比较仓库的虚实,分为三道,使它们大致均衡:把郓、曹、濮作为一道,淄、清、齐、登、莱作为一道,兖、海、沂、密作为一道,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悟以初讨李师道诏云:「部将有能杀师道以众降者,师道官爵悉以与之。」意谓尽得十二州之地,遂补署文武将佐,更易州县长吏;谓其下曰:「军府之政,一切循旧。自今但与诸公抱子弄孙,夫复何忧!」上欲移悟他镇,恐悟不受代,复须用兵,密诏田弘正察之。弘正日遣使者诣悟,托言修好,实观其所为。悟多力,好手搏,得郓州三日,则教军中壮士手搏,与魏博使者庭观之,自摇肩攘臂,离坐以助其势。弘正闻之,笑曰:「是闻除改,登即行矣,何能为哉!」庚午,以悟为义成节度使。悟闻制下,手足失坠。明日,遂行。弘正已将数道兵,比至城西二里,与悟相见于客亭,即受旌节,驰诣滑州,辟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以自随。
刘悟因为当初讨伐李师道的诏书说:“部将中有人能杀死李师道率众投降的,就把李师道的官爵都给他。”他以为自己能得到全部十二州的土地,于是补任文武官员,更换州县长官;对他的部下说:“军府的政务,一切照旧。从今以后只和各位抱着孩子逗弄孙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皇上想调刘悟到别的镇,又怕刘悟不接受替代,需要再次用兵,就秘密下诏让田弘正观察他。田弘正每天派使者到刘悟那里,假托是修好,实际上是观察他的行为。刘悟力气大,喜欢摔跤,得到郓州三天后,就教军中的壮士摔跤,和魏博的使者在庭院中观看,自己摇动肩膀、捋起袖子,离开座位来助威。田弘正听说了,笑着说:“他听到调任的命令,马上就会走了,还能做什么呢!”庚午日,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到诏命下达,手足无措。第二天,就出发了。田弘正已经率领几道兵马,等到了城西二里,和刘悟在客亭相见,刘悟当即接受了旌节,骑马赶往滑州,征召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跟随自己。
悟素与李文会善,既得郓州,使召之,未至。闻将移镇,昈、存谋曰:「文会佞人,败乱淄青一道,灭李司空之族,万人所共仇也!不乘此际诛之,田相公至,务施宽大,将何以雪三齐之愤怨乎!」乃诈为悟帖,遣使即文会所至,取其首以来。使者遇文会于丰齐驿,斩之。比还,悟及昈、存已去,无所复命矣。文会二子,一亡去,一死于狱,家赀悉为人所掠,田宅没官。
刘悟一向和李文会关系好,得到郓州后,派人去召他来,还没到。听说将要调任到别的镇,郭昈、李存商量说:“李文会是个奸佞小人,败坏了淄青一道,灭了李司空的全族,这是万人共同的仇敌!不趁这个时候杀了他,田相公来了,致力于施行宽大政策,将用什么来洗雪三齐百姓的愤恨呢!”于是伪造了刘悟的文书,派使者到李文会所在的地方,取他的头回来。使者在丰齐驿遇到了李文会,杀了他。等使者回来时,刘悟和郭昈、李存已经离开了,没有地方复命了。李文会的两个儿子,一个逃走了,一个死在狱中,家里的财产都被别人抢掠,田地和住宅被没收充公。
诏以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
先是,李师道将败数月,闻风动鸟飞,皆疑有变,禁郓人亲识宴聚及道路偶语,犯者有刑。弘正既入郓,悉除苛禁,纵人游乐,寒食七昼夜不禁行人。或谏曰:「郓人久为寇敌,今虽平,人心未安,不可不备。」弘正曰:「今为暴者既除,宜施以宽惠,若复为严察,是以桀易桀也,庸何愈焉!」
下诏任命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
癸酉日,加封田弘正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
在此之前,李师道将要失败前的几个月,听到风吹草动、鸟飞,都怀疑有变故,禁止郓州人亲戚朋友聚会宴饮以及在路上私下交谈,违犯的人要受刑罚。田弘正进入郓州后,全部废除了这些苛刻的禁令,放任人们游乐,寒食节七天七夜不禁止行人。有人劝谏说:“郓州人长期是贼寇,现在虽然平定了,但人心还不安定,不能不防备。”田弘正说:“现在作恶的人已经除掉了,应该施行宽厚仁惠的政策,如果又实行严苛的督察,这是用夏桀来代替夏桀,又有什么改善呢!”
先是,贼数遣人入关,截陵戟,焚仓场,流矢飞书,以震骇京师,沮挠官军。有司督察甚严,潼关吏至发人囊箧以索之,然终不能绝。及田弘正入郓,阅李师道簿书,有赏杀武元衡人王士元等及赏潼关、蒲津吏卒案,乃知向者皆吏卒赂于贼,容其奸也。
在此之前,贼人多次派人进入潼关,截断陵戟,焚烧仓库粮场,用流箭和匿名信来恐吓京城,阻挠官军。有关部门督察很严,潼关的官吏甚至打开行人的口袋和箱子来搜查,但始终不能断绝。等到田弘正进入郓州,查阅李师道的账簿,发现有奖赏杀死武元衡的人王士元等人以及奖赏潼关、蒲津官吏士兵的案卷,才知道以前都是这些官吏士兵接受了贼人的贿赂,包庇他们的奸谋。
裴度纂述蔡、郓用兵以来上之忧勤机略,因侍宴献之,请内印出付史官。上曰:「如此,似出朕志,非所欲也。」弗许。
三月,戊子,以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节度使。己丑,以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以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兖、密等州观察使。
裴度编纂了从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上的忧劳勤勉和机谋策略,趁陪侍宴会时进献,请求盖上内印后交给史官。皇上说:“这样做,好像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是我所想要的。”没有答应。
三月,戊子日,任命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节度使。己丑日,任命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使、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任命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兖、密等州观察使。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奏:「河朔籓镇所以能旅拒朝命六十余年者,由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收刺史、县令之权,自作威福。向使刺史各得行其职,则虽有奸雄如安、史,必不能以一州独反也。臣所领德、棣、景三州,已举牒各还刺史职事,应在州兵并令刺史领之。」夏,四月,丙寅,诏诸道节度、都团练、都防御、经略等使所统支郡兵马,并令刺史领之。自至德以来,节度使权重,所统诸州各置镇兵,以大将主之,暴横为患,故重胤论之。其后河北诸镇,惟横海最为顺命,由重胤外之得宜故也。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说:“河朔藩镇之所以能共同抗拒朝廷命令六十多年,是因为各州县都设置了镇将处理事务,收走了刺史、县令的权力,自己作威作福。如果当初刺史都能行使自己的职权,那么即使有安禄山、史思明这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凭一个州就单独反叛。我所管辖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文让各州恢复刺史的职事,所有在州的军队都命令刺史统领。”夏季,四月,丙寅日,下诏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都防御使、经略使等所统辖的支郡兵马,都命令刺史统领。自从至德年间以来,节度使权力很重,所统辖的各州都设置了镇兵,由大将统领,暴虐横行成为祸患,所以乌重胤论述了这个问题。此后河北各镇,只有横海最为顺从命令,这是因为乌重胤处置得当的缘故。
辛未,工部侍郎、同平章事程异薨。
裴度在相位,知无不言,皇甫镈之党阴挤之。丙子,诏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皇甫镈专以掊克取媚,人无敢言者,独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言之。镈自诉于上,上曰:「卿以儒衡上疏,将报怨邪!」镈乃不敢言。儒衡,元衡之从父弟也。
辛未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程异去世。
裴度在宰相的位置上,知无不言,皇甫镈的党羽暗中排挤他。丙子日,下诏任命裴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河东节度使。皇甫镈专门靠搜刮钱财来讨好皇上,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议论这件事。皇甫镈向皇上为自己辩解,皇上说:“你是因为武儒衡上疏,想要报复怨恨吗!”皇甫镈于是不敢再说了。武儒衡,是武元衡的堂弟。
史馆修撰李翱上言,以为:「定祸乱者,武功也;兴太平者,文德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弊事,复高祖、太宗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迩;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绝进献,宽百姓租赋;厚边兵,以制戎狄侵盗;数访问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兴也。陛下既已能行其难,若何不为其易乎!以陛下天资上圣,如不惑近习容悦之辞,任骨鲠正直之士,与之兴大化,可不劳而成也。若不有此为事,臣恐大功之后,逸欲易生。进言者必曰:『天下既平矣,陛下可以高枕自安逸。』如是,则太平未可期矣!」
史馆修撰李翱上奏说:“平定祸乱靠的是武功;振兴太平靠的是文德。如今陛下已经用武功平定了天下,如果接着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时的旧制;任用忠诚正直的人而不怀疑,摒退奸邪谄媚的人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强迫百姓缴纳钱币而改收布帛;断绝进献,放宽百姓的租赋;厚待边防军队,以抵御戎狄的侵扰;经常访问待制官员,以疏通闭塞;这六项是政治的根本,太平盛世由此而兴。陛下既然已经能行那些难事,为什么不做这些容易的事呢?凭陛下上等的天资,如果不被身边阿谀奉承的话所迷惑,任用刚正不阿的人,与他们一起振兴教化,可以毫不费力地成功。如果不这样做,我担心大功告成之后,安逸享乐的念头容易产生。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已经太平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自求安逸了。’这样,太平盛世就遥遥无期了!”
秋,七月,丁丑朔,田弘正送杀武元衡贼王士元等十六人,诏使内京兆府、御史台遍鞫之,皆款服。京兆尹崔元略以元衡物色询之,则多异同。元略问其故,对曰:「恒、郓同谋遣客刺元衡,而士元等后期,闻恒人事成,遂窃以为己功,还报受赏耳。今自度为罪均,终不免死,故承之。」上亦不欲复辨正,悉杀之。
秋季,七月,丁丑朔(初一),田弘正将刺杀武元衡的贼人王士元等十六人押送到京城,皇帝下诏让京兆府、御史台共同审讯,他们都认罪服法。京兆尹崔元略拿武元衡的容貌特征询问他们,回答却多有出入。崔元略问原因,他们回答说:“恒州、郓州共同谋划派遣刺客刺杀武元衡,而王士元等人来晚了,听说恒州的人得手了,就偷窃他们的功劳,回去报告以领取赏赐。如今我们自认为罪行相同,终究免不了一死,所以承认了。”皇帝也不想再辨别真伪,将他们全部处死。
戊寅,宣武节度使韩弘始入朝,上待之甚厚。弘献马三千,绢五千,杂缯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厩尚有钱百余万缗,绢百余万匹,马七千匹,粮三百万斛。
戊寅(初二),宣武节度使韩弘首次入朝,皇帝待他非常优厚。韩弘进献了三千匹马、五千匹绢、三万匹各种丝织品、一千件金银器皿,而汴州的仓库和马厩中还有一百多万缗钱、一百多万匹绢、七千匹马、三百万斛粮食。
己丑,群臣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赦天下。
己丑(十三日),群臣给皇帝上尊号,称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大赦天下。
沂、海、兖、密观察使王遂,本钱谷吏,性狷急,无远识。时军府草创,人情未安,遂专以严酷为治,所用杖绝大于常行者,每詈将卒,辄曰「反虏」;又盛夏役士卒营府舍,督责峻急。将卒愤怨。辛卯,役卒王弁与其徒四人浴于沂水,密谋作乱,曰:「今服役触罪亦死,奋命立事亦死,死于立事,不犹愈乎!明日,常侍与监军、副使有宴,军将皆在告,直兵多休息,吾属乘此际出其不意取之,可以万全。」四人皆以为然,约事成推弁为留后。壬辰,遂方宴饮,日过中,弁等五人突入,于直房前取弓刀,迳前射副使张敦实,杀之。遂与监军狼狈起走,弁执遂,数之以盛暑兴役,用刑刻暴,立斩之。传声勿惊监军,弁即自称留后,升厅号令,与监军抗礼,召集将吏参贺,众莫敢不从。监军具以状闻。
沂、海、兖、密观察使王遂,原本是管理钱粮的官吏,性情急躁狭隘,没有远见。当时军府刚刚建立,人心尚未安定,王遂却一味用严酷的手段治理,所用的刑杖比通常的大得多,每次辱骂将士,总是说“反贼”;又在盛夏时节役使士兵修建官署,督责严厉急迫。将士们愤恨怨怒。辛卯(十五日),服役的士兵王弁和四个同伙在沂水中洗澡,密谋作乱,说:“如今服役触犯法律也是死,拼命干大事也是死,死于干大事,不是更好吗!明天,常侍和监军、副使有宴会,军将们都告假了,值班的士兵大多休息,我们趁这个机会出其不意地动手,可以万无一失。”四人都认为对,约定事成后推举王弁为留后。壬辰(十六日),王遂正在宴饮,过了中午,王弁等五人突然闯入,在值班房前拿了弓箭刀枪,径直上前射杀副使张敦实。王遂和监军狼狈逃跑,王弁抓住王遂,数落他在盛夏兴役、用刑苛刻暴虐的罪行,立即将他斩首。王弁传令不要惊动监军,随即自称留后,登上厅堂发号施令,与监军分庭抗礼,召集将吏参拜祝贺,众人没有敢不服从的。监军将情况详细上报。
甲午,韩弘又献绢二十五万匹,𫄟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左右军中尉各献钱万缗。自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及四方争进奉,谓之「助军」;贼平又进奉,谓之「贺礼」;后又进奉,谓之「助赏」;上加尊号又进奉,亦,谓之「贺礼」。丁酉,以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楚与皇甫镈同年进士,引以为相。
甲午(十八日),韩弘又进献二十五万匹绢、三万匹𫄟、二百七十件银器。左右神策军中尉各进献一万缗钱。自从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以及各地争相进献财物,称为“助军”;贼寇平定后又进献,称为“贺礼”;后来又进献,称为“助赏”;皇帝加尊号时又进献,也称为“贺礼”。丁酉(二十一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和皇甫镈是同榜进士,皇甫镈引荐他做了宰相。
朝廷闻沂州军乱,甲辰,以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兖、密观察使。
朝廷听说沂州军队作乱,甲辰(二十八日),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兖、密观察使。
韩弘累表请留京师。八月,己酉,以弘守司徒,兼中书令。癸丑,以吏部尚书张弘靖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弘靖,宰相子,少有令闻,立朝简默。河东、宣武阙帅,朝廷以其位望素重,使镇之。弘靖承王锷聚敛之余,韩弘严猛之后,两镇喜其廉谨宽大,故上下安之。
韩弘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八月,己酉(初四),任命韩弘为守司徒,兼中书令。癸丑(初八),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张弘靖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有好名声,在朝中立身简约沉默。河东、宣武缺少节帅,朝廷因为他地位声望一向很高,派他去镇守。张弘靖在经历了王锷的聚敛和韩弘的严酷之后,两镇军民都喜欢他的廉洁谨慎、宽厚大度,所以上下安定。
己未,田弘正入朝,上待之尤厚。
己未(十四日),田弘正入朝,皇帝待他尤其优厚。
戊辰,陈许节度使郗士美薨,以库部员外郎李渤为吊祭使。渤上言:「臣过渭南,闻长源乡旧四百户,今才百余户,閺乡县旧三千户,今才千户,其它州县大率相似。迹其所以然,皆由以逃户税摊于比邻,致驱迫俱逃,此皆聚敛之臣剥下媚上,惟思竭泽,不虑无鱼。乞降诏书,绝摊逃之弊。尽逃户之产偿税,不足者乞免之。计不数年,人皆复于农矣。」执政见而恶之,渤遂谢病,归东都。
戊辰(二十三日),陈许节度使郗士美去世,任命库部员外郎李渤为吊祭使。李渤上奏说:“我经过渭南,听说长源乡原来有四百户,如今只有一百多户;閺乡县原来有三千户,如今只有一千户;其他州县大致相似。推究原因,都是因为将逃亡户的赋税摊派给邻居,导致驱赶逼迫他们一起逃亡,这都是聚敛之臣剥削百姓讨好上司,只想竭泽而渔,不顾没有鱼可捕。请求陛下下诏,杜绝摊派逃亡赋税的弊端。用逃亡户的全部财产抵偿赋税,不够的请求免除。估计不出几年,百姓都会回归农业了。”执政者看到奏章后很厌恶他,李渤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东都。
癸酉,吐蕃寇庆州,营于方渠。
癸酉(二十八日),吐蕃侵犯庆州,在方渠扎营。
朝廷议兴兵讨王弁,恐青、郓相扇继变,乃除弁开州刺史,遣中使赐以告身。中使绐之曰:「开州计已有人迎候道路,留后宜速发。」弁即日发沂州,导从尚百余人,入徐州境,所在减之,其众亦稍逃散,遂加以杻械,乘驴入关。九月,戊寅,腰斩东市。先是,三分郓兵以隶三镇,及王遂死,朝廷以为师道余党凶态未除,命曹华引棣州兵赴镇以讨之。沂州将士迎候者,华皆以好言抚之,使先入城,慰安其余,众皆不疑。华视事三日,大飨将士,伏甲士千人于幕下,乃集众而谕之曰:「天子以郓人有迁徙之劳,特加优给,宜令郓人处右,沂人处左。」既定,令沂人皆出,因阖门,谓郓人曰:「王常侍以天子之命为帅于此,将士何得辄害之!」语未毕,伏者出,围而杀之,死者千二百人,无一得脱者。门屏间赤雾高丈余,久之方散。
朝廷商议发兵讨伐王弁,但担心青州、郓州相互煽动接连生变,于是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派中使赐给他委任状。中使骗他说:“开州估计已经有人在路上迎接了,留后应当尽快出发。”王弁当天就离开沂州,随从还有一百多人,进入徐州境内后,随从逐渐减少,众人也渐渐逃散,于是给他戴上枷锁,骑着驴进入关中。九月,戊寅(初三),在东市被腰斩。在此之前,朝廷将郓州的军队一分为三,隶属三个藩镇,等到王遂死后,朝廷认为李师道的余党凶恶习气未除,命令曹华率领棣州军队前往镇所讨伐。沂州将士前来迎接的,曹华都用好话安抚他们,让他们先入城,安抚其余的人,众人都不怀疑。曹华上任三天后,大宴将士,在帐幕下埋伏了一千名甲士,然后召集众人宣告说:“天子因为郓州人有迁徙的劳苦,特别给予优厚待遇,应当让郓州人站在右边,沂州人站在左边。”安排好后,命令沂州人都出去,于是关上门,对郓州人说:“王常侍奉天子之命在此地任统帅,将士们怎么能擅自杀害他!”话没说完,伏兵冲出,包围他们并全部杀死,死了一千二百人,没有一个逃脱的。门屏之间红色雾气高达一丈多,很久才散去。
臣光曰:《春秋》书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彼列国也。孔子犹深贬之,恶其诱讨也,况为天子而诱匹夫乎!王遂以聚敛之才,殿新造之邦,用苛虐致乱。王弁庸夫,乘衅窃发,苟沂帅得人,戮之易于犬豕耳,何必以天子诏书为诱人之饵乎!且作乱者五人耳,乃使曹华设诈,屠千余人,不亦滥乎!然则自今士卒孰不猜其将帅,将帅何以令其士卒!上下盻盻,如寇仇聚处,得间则更相鱼肉,惟先发者为雄耳,祸乱何时而弭哉!惜夫!宪宗削平僭乱,几致治平,其美业所以不终,由苟徇近功,不敦大信故也。
臣司马光评论说:《春秋》记载楚子虔在申地诱捕蔡侯般并杀了他。那是列国之间的事。孔子尚且深深贬斥,厌恶这种诱捕诛杀的行为,何况身为天子而诱捕一个平民呢!王遂凭借聚敛的才能,镇守新建立的州郡,用苛刻暴虐导致祸乱。王弁是个庸人,乘机作乱,如果沂州的统帅选得合适,杀掉他比杀猪狗还容易,何必用天子的诏书作为诱饵呢!况且作乱的只有五个人,却让曹华设下圈套,屠杀一千多人,不也太滥杀了吗!这样一来,从今以后士兵谁不猜疑自己的将帅,将帅又凭什么来号令士兵!上下互相仇视,像仇敌一样聚在一起,一有机会就互相残杀,只有先动手的才能称雄,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可惜啊!宪宗削平僭越叛乱,几乎达到太平盛世,他的美好事业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苟且追求眼前功效,不重视大信的缘故。
甲辰(二十九日),任命田弘正兼侍中,仍任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皇帝不答应。田弘正常常担心一旦去世,魏州人还会按照旧例世袭,所以他的兄弟子侄都在朝廷任职,皇帝都提拔他们担任显要官职,满朝朱衣紫绶,当时的人认为很荣耀。
乙巳,上问宰相:「玄宗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崔群对曰:「玄宗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专任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宝末为戒,乃社稷无疆之福!」皇甫镈深恨之。
乙巳(三十日),皇帝问宰相:“玄宗的政治,先是治理得好而后又混乱,是什么原因?”崔群回答说:“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时就治理得好,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时就混乱。所以用人的得失,关系重大。人们都认为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是混乱的开始,我独自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务,专任李林甫,这才是治与乱的分界。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榜样,以天宝末年为鉴戒,这才是社稷无边的福气!”皇甫镈因此非常恨他。
冬,十月,壬戊,容管奏安南贼杨清陷都护府,杀都护李象古及妻子、官属、部曲千余人。像古,道古之兄也,以贪纵苛刻失众心。清世为蛮酋,像古召为牙将,清郁郁不得志。像古命清将兵三千讨黄洞蛮,清因人心怨怒,引兵夜还,袭府城,陷之。初,蛮贼黄少卿,自贞元以来数反复,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欲徼幸立功,争请讨之,上从之。岭南节度使孔戣屡谏曰:「此禽兽耳,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上不听,大发江、湖兵会容、桂二管入讨,士卒被瘴疠,死者不可胜计。安南乘之,遂杀都护。行立、旻竟无功,二管凋弊,惟戣所部晏然。
冬季,十月,壬戊(疑误),容管上奏说安南贼人杨清攻陷都护府,杀死都护李象古以及妻子、官属、部曲一千多人。李象古是李道古的哥哥,因为贪婪放纵、苛刻而失去人心。杨清世代是蛮族酋长,李象古召他做牙将,杨清郁郁不得志。李象古命令杨清率领三千士兵讨伐黄洞蛮,杨清利用人心怨怒,率兵连夜返回,袭击府城,攻陷了它。当初,蛮贼黄少卿从贞元以来多次反叛,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想侥幸立功,争相请求讨伐他,皇帝同意了。岭南节度使孔戣多次劝谏说:“这些人不过是禽兽罢了,只可自己考虑利害,不值得与他们论是非。”皇帝不听,大量征发江南、湖南的军队会合容管、桂管两路讨伐,士兵遭受瘴气瘟疫,死亡不计其数。安南乘机作乱,于是杀了都护。裴行立、阳旻最终没有功劳,两管凋敝,只有孔戣所辖地区安然无事。
是月,吐蕃节度论三摩等将十五万众围盐州,党项亦发兵助之。刺史李文悦竭力拒守,凡二十七日,吐蕃不能克。灵武牙将史奉敬言于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请兵三千,继三十日粮,深入吐蕃以解盐州之围。叔良以二千五百人与之。奉敬行旬余,无声问,朔方人以为俱没矣。无何,奉敬自它道出吐蕃背,吐蕃大惊,溃去。奉敬奋击,大破,不可胜计。奉敬与凤翔将野诗良浦、泾原将郝玼以勇著名于边,吐蕃惮之。
这个月,吐蕃节度论三摩等人率领十五万军队包围盐州,党项也发兵协助。刺史李文悦竭力抵抗防守,共二十七天,吐蕃不能攻克。灵武牙将史奉敬对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说,请求带三千士兵,携带三十天粮食,深入吐蕃境内以解盐州之围。杜叔良给了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行军十多天,没有消息,朔方人都以为他们全军覆没了。不久,史奉敬从另一条路出现在吐蕃背后,吐蕃大惊,溃败逃走。史奉敬奋力攻击,大破吐蕃,杀死无数。史奉敬与凤翔将领野诗良浦、泾原将领郝玼以勇敢闻名于边境,吐蕃害怕他们。
柳泌到达台州,驱使官吏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收获而害怕,全家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将他逮捕押送京城。皇甫镈、李道古保护他,皇帝又让他待诏翰林;皇帝服用他的药,日益变得烦躁口渴。
起居舍人裴潾上言,以为:「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同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自黄帝至于文、武,享国寿考,皆用此道也。自去岁以来,所在多荐方士,转相汲引,其数浸繁。借令天下真有神仙,彼必深潜岩壑,惟畏人知。凡候伺权贵之门,以大言自衒奇技惊众者,皆不轨徇利之人,岂可信其说而饵其药邪!夫药以愈疾,非朝夕常饵之物。况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气,殆非人五藏之所能胜也。古者君饮药,臣先尝之,乞令献药者先自饵一年,则真伪自可辨矣。」上怒,十一月,己亥,贬潾江陵令。
起居舍人裴潾上奏说:“除去天下祸害的人享受天下的利益,与天下同乐的人享受天下的福分,从黄帝到文王、武王,享有国家长寿,都是用的这个道理。从去年以来,各地多推荐方士,互相引荐,人数越来越多。假使天下真有神仙,他们一定深藏在岩壑之中,只怕被人知道。凡是窥伺权贵之门,用大话炫耀自己、用奇技惊动众人的,都是图谋不轨、追逐利益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而服用他们的药呢!药是用来治病的,不是早晚常吃的东西。何况金石酷烈有毒,又加上火气,恐怕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的。古时候君主服药,臣子先尝,请求让献药的人先自己服用一年,那么真假自然可以辨别了。”皇帝发怒,十一月,己亥(二十五日),将裴潾贬为江陵县令。
初,群臣议上尊号,皇甫镈欲增「孝德」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群曰:「言圣则孝在其中矣。」镈谮群于上曰:「群于陛下惜『孝德』二字。」上怒。时镈给边军赐与,多不时得,又所给多陈败,不可服用,军士怒怒,流言欲为乱。李光颜忧惧,欲自杀。遣人诉于上,上不信。京师恟惧,群具以中外人情上闻。镈密言于上曰:「边赐皆如旧制,而人情忽如此者,由群鼓扇,将以卖直,归怨于上也。」上以为然。十二月,乙卯,以群为湖南观察使,于是中外切齿于镈矣。
起初,群臣商议给皇帝上尊号,皇甫镈想增加“孝德”二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群说:“说圣明,孝就包含在其中了。”皇甫镈在皇帝面前诬陷崔群说:“崔群对陛下吝惜‘孝德’二字。”皇帝发怒。当时皇甫镈发放给边防军的赏赐,大多不能按时得到,而且发给的多是陈旧破损、不能使用的东西,军士们愤怒,流言说要作乱。李光颜忧虑恐惧,想自杀。派人向皇帝申诉,皇帝不信。京城人心惶惶,崔群把朝廷内外的情况全部报告给皇帝。皇甫镈秘密对皇帝说:“边防赏赐都按旧制,而人心忽然这样,是因为崔群煽动,想以此卖弄正直,把怨恨归于陛下。”皇帝认为对。十二月乙卯日,任命崔群为湖南观察使,于是朝廷内外都对皇甫镈恨得咬牙切齿。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好直言,上器之,顾待甚渥,人皆言其且入相。令狐楚忌之,思有以沮之者,乃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才行。癸亥,擢兼谟左拾遗内供奉。兼谟,仁杰之族曾孙也。楚自草制辞,盛言「天后窃位,奸臣擅权,赖仁杰保佑中宗,克复明辟。」儒衡泣诉于上,且言:「臣曾祖平一,在天后朝,辞荣终老。」上由是楚楚之为人。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欢直言,皇帝器重他,待遇非常优厚,人们都说他将要入朝为相。令狐楚嫉妒他,想找办法阻止他,于是推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的才能品行。癸亥日,提拔狄兼谟为左拾遗内供奉。狄兼谟是狄仁杰的族曾孙。令狐楚亲自起草任命制书,极力说“天后窃取帝位,奸臣专权,依赖狄仁杰保佑中宗,得以恢复帝位。”武儒衡向皇帝哭诉,并且说:“我的曾祖武平一,在天后朝,辞去荣华终老。”皇帝从此鄙薄令狐楚的为人。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
元和十五年(庚子年,公元820年)
春季,正月,沂、海、兖、密观察使曹华请求将治所迁到兖州,皇帝同意了。
义成节度使刘悟入朝。
义成节度使刘悟入朝。
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立澧王恽为太子,上不许。及上寝疾,承璀谋尚未息。太子闻而忧之,密遣人问计于司农卿郭钊。钊曰:「殿下但尽孝谨以俟之,勿恤其他。」钊,太子之舅也。上服金丹,多躁怒,左右宦官往往获罪,有死者,人人自危。庚子,暴崩于中和殿。时人皆言内常侍陈弘志弑逆,其党类讳之,不敢讨贼,但云药发,外人莫能明也。
起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划立澧王李恽为太子,皇帝不同意。等到皇帝卧病,吐突承璀的谋划还没有停止。太子听说后很忧虑,秘密派人向司农卿郭钊问计。郭钊说:“殿下只需尽孝谨慎等待,不必忧虑其他。”郭钊是太子的舅舅。皇帝服用金丹,经常暴躁发怒,左右宦官往往获罪,有被处死的,人人自危。庚子日,皇帝在中和殿突然去世。当时人都说是内常侍陈弘志弑君叛逆,他的同党隐瞒此事,不敢讨伐贼人,只说药物发作,外人无法弄清真相。
中尉梁守谦与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杀死吐突承璀和澧王李恽,赏赐左、右神策军士兵每人五十缗钱,六军、威远军每人三十缗,左、右金吾每人十五缗。
闰月,丙午,穆宗即位于太极殿东序。是日,召翰林学士段文昌等及兵部郎中薛放、驾部员外郎丁公著对于思政殿。放,戎之弟;公著,苏州人;皆太子侍读也。上未听政,放、公著常侍禁中,参预机密,上欲以为相,二人固辞。
闰月丙午日,穆宗在太极殿东厢即位。当天,召见翰林学士段文昌等人以及兵部郎中薛放、驾部员外郎丁公著在思政殿对策。薛放是薛戎的弟弟;丁公著是苏州人;两人都是太子的侍读。皇帝尚未临朝听政,薛放、丁公著经常在宫中侍奉,参与机密,皇帝想任命他们为宰相,两人坚决推辞。
上议命相,令狐楚荐御史中丞萧俛。辛亥,以俛及段文昌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楚、俛与皇甫镈皆同年进士,上欲诛镈,俛及宦官救之,故得免。壬子,杖杀柳泌及僧大通,自余方士皆流岭表,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循州司马。
皇帝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推荐御史中丞萧俛。辛亥日,任命萧俛和段文昌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萧俛与皇甫镈都是同年进士,皇帝想杀皇甫镈,萧俛和宦官救他,所以得以免死。壬子日,用杖刑处死柳泌和僧人大通,其余方士都流放岭表,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为循州司马。
二月丁丑,乙卯,尊郭贵妃为皇太后上御丹凤门楼,赦天下。事毕,盛陈倡优杂戏于门内而观之。丁亥,上幸左神策军观手搏杂戏。庚寅,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以为:「陛下宜延对群臣,周遍顾问,惠以气色,使进忠若趋利,论政若诉冤,如此而不致升平者,未之有也。」衡山人赵知微亦上疏谏上游畋无节。上虽不能用,亦不罪也。壬辰,废邕管,命容管经略使阳旻兼领之。
二月丁丑日,乙卯日,尊奉郭贵妃为皇太后,皇帝登上丹凤门楼,大赦天下。事情完毕后,在门内大张旗鼓地陈列倡优杂戏并观看。丁亥日,皇帝驾临左神策军观看手搏杂戏。庚寅日,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认为:“陛下应该延请接见群臣,全面咨询,和颜悦色,使人们进献忠言如同趋利,议论政事如同诉冤,这样还不能达到太平盛世,是没有的事。”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帝游玩打猎没有节制。皇帝虽然不采纳,也不加罪。壬辰日,废除邕管,命令容管经略使阳旻兼管。
安南都护桂仲武至安南,杨清拒境不纳。清用刑惨虐,其党离心。仲武遣人说其酋豪,数月间,降者相继,得兵七千余人。朝廷以仲武为逗遛,甲午,以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乙未,以太仆卿杜式方为桂管观察使。丙申,贬仲武为安州刺史。
安南都护桂仲武到达安南,杨清据守边境不接纳。杨清用刑残酷暴虐,他的同党离心离德。桂仲武派人劝说当地首领豪强,几个月间,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得到士兵七千多人。朝廷认为桂仲武逗留不前,甲午日,任命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乙未日,任命太仆卿杜式方为桂管观察使。丙申日,贬桂仲武为安州刺史。
丹王逾薨。
丹王李逾去世。
吐蕃寇灵武。
吐蕃侵犯灵武。
宪宗之末,回鹘遣合达干来求婚尤切,宪宗许之。三月,癸卯朔,遣合达干归国。
宪宗末年,回鹘派遣合达干来求婚非常迫切,宪宗答应了。三月癸卯朔日,派遣合达干回国。
上见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书迹,爱之。辛酉,以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上问公权:「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公权,公绰之弟也。
皇帝看到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很喜欢。辛酉日,任命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皇帝问柳公权:“你的书法为什么能这样好?”回答说:“用笔在心,心正笔就正。”皇帝沉默变色,知道他是用笔来劝谏。柳公权是柳公绰的弟弟。
辛未,安南将士开城纳桂仲武,执杨清,斩之。裴行立至海门而卒。复以仲武为安南都护。
辛未日,安南将士打开城门接纳桂仲武,抓住杨清,杀了他。裴行立到达海门去世。重新任命桂仲武为安南都护。
吐蕃寇盐州。
吐蕃侵犯盐州。
初,膳部员外郎元稹为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善。上在东宫,闻宫人诵稹歌诗而善之。及即位,潭峻归朝,献稹歌诗百余篇。上问:「稹安在?」对曰:「今为散郎。」夏,五月,庚戌,以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论鄙之。会同傣食瓜于阁下,有蝇集其上,中书舍人武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同僚皆失色,儒衡意气自若。
起初,膳部员外郎元稹任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关系好。皇帝在东宫时,听到宫女吟诵元稹的诗歌而喜欢他。等到即位,崔潭峻回朝,献上元稹的诗歌一百多篇。皇帝问:“元稹在哪里?”回答说:“现在任散郎。”夏季,五月庚戌日,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舆论鄙视他。恰逢同僚在阁下吃瓜,有苍蝇落在上面,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扇子挥赶说:“刚从哪儿来,突然聚集在这里!”同僚都变了脸色,武儒衡神态自若。
庚申,葬神圣章武孝皇帝于景陵,庙号宪宗。
庚申日,将神圣章武孝皇帝安葬在景陵,庙号宪宗。
六月,以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召对别殿。上曰:「朕升储副,知卿为羽翼。」对曰:「先帝之意,久属圣明,臣何力之有!」
六月,任命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在别殿召见问对。皇帝说:“朕被立为太子,知道你是辅佐之人。”回答说:“先帝的心意,早已属于圣明,臣有什么功劳!”
太后居兴庆宫,每朔望,上帅百官诣宫上寿。上性侈,所以奉养太后尤为华靡。
太后住在兴庆宫,每逢初一、十五,皇帝率领百官到宫中祝寿。皇帝生性奢侈,所以奉养太后尤其华丽奢侈。
秋,七月,乙巳,以郓、曹、濮节度为天平军。
秋季,七月乙巳日,将郓、曹、濮节度改为天平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因任山陵使时,下属官吏盗窃官府财物,又不支付工人工钱,收取十五万缗钱作为盈余进献,怨声载道。丁卯日,被罢免为宣、歙、池观察使。
八月癸巳日,征发神策军士兵二千人疏浚鱼藻池。戊戌日,任命御史中丞崔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己亥日,再次贬令狐楚为衡州刺史。
上甫过公除,即事游畋声色,赐与无节。九月,欲以重阳大宴。拾遗李玨帅其同僚上疏曰:「伏以元朔未改,园陵尚新,虽陛下就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礼经》著三年之制,犹服心丧。遵同轨之会始离京,告远夷之使未复命。遏密弛禁,盖为齐人。合谋后庭,事将未可。」上不听。
皇帝刚过公除之期,就从事游玩打猎声色之事,赏赐没有节制。九月,想在重阳节大摆宴席。拾遗李玨率领同僚上疏说:“臣等认为年号未改,陵墓还新,虽然陛下遵循易月之期,俯从人欲;但《礼经》规定三年之制,仍应服心丧。参加同轨之会的使者刚离开京城,告知远方夷狄的使者尚未复命。停止音乐解除禁令,是为了百姓。在后宫合谋宴乐,事情恐怕不可。”皇帝不听。
戊午,加邠宁节度使李光颜、武宁节度使李愬并同平章事。
戊午日,加封邠宁节度使李光颜、武宁节度使李愬都为同平章事。
冬,十月,王承宗薨,其下秘不发丧,子知感、知信皆在朝,诸将欲取帅于属内诸州。参谋崔燧以承宗祖母凉国夫人命,告谕诸将及亲兵,立承宗之弟观察支使承元。承元时年二十,将士拜之,承元不受,泣且拜,诸将固请不已。承元曰:「天子遣中使监军,有事当与之议。」及监军至,亦劝之。承元曰:「诸公未忘先德,不以承元年少,欲使之摄军务,承元请尽节天子以遵忠烈王之志,诸公肯从之乎!」众许诺。承元乃视事于都将听事,令左右不得谓己为留后,委事于参佐,密表请朝廷除帅。庚辰,监军奏承宗疾亟,弟承元权知留后,并以承元表闻。
冬季,十月,王承宗去世,他的部下秘不发丧,儿子王知感、王知信都在朝廷,诸将想从所属各州选帅。参谋崔燧以王承宗祖母凉国夫人的命令,告谕诸将和亲兵,立王承宗的弟弟观察支使王承元。王承元当时二十岁,将士拜见他,王承元不接受,哭着回拜,诸将坚持请求不止。王承元说:“天子派中使监军,有事应当与他商议。”等到监军到来,也劝他。王承元说:“诸公不忘先人恩德,不因我年少,想让我代理军务,我请求为天子尽节以遵循忠烈王的志向,诸公肯听从吗!”众人答应。王承元于是在都将厅堂处理事务,命令左右不得称自己为留后,把事务委托给参佐,秘密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庚辰日,监军上奏王承宗病重,弟弟王承元暂代留后,并把王承元的表章上报。
党项复引吐蕃寇泾州,连营五十里。
党项又引导吐蕃侵犯泾州,连营五十里。
辛已,遣起居舍人拍耆诣镇州宣慰。
辛巳日,派遣起居舍人拍耆到镇州宣慰。
壬午,群臣入阁。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胡寇压境,忽有急奏,不知乘舆所在。又晨夕与近习倡优狎暱,赐与过厚。大金帛皆百姓膏血,非有功不可与。虽内藏有余,愿陛下爱之,万一四方有事,不复使有司重敛百姓。」时久无阁中论事者,上始甚讶之,谓宰相曰:「此辈何人?」对曰:「谏官。」上乃使人慰劳之,曰:「当依卿言。」宰相皆贺,然实不能用也。覃,珣瑜之子也。上尝谓给事中丁公著曰:「闻外间人多宴乐,此乃时和人安,足用为慰。」公著对曰:「此非佳事,恐渐劳圣虑。」上曰:「何故?」对曰:「自天宝以来,公卿大夫竞为游宴,沉酣昼夜,优杂子女,不愧左右。如此不已,则百职皆废,陛下能无独忧劳乎!愿少加禁止,乃天下之福也。」
壬午日,群臣入阁。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过多,游玩打猎没有节制。现在胡寇压境,忽然有紧急奏报,不知陛下车驾所在。又早晚与亲近的倡优狎昵,赏赐过厚。大笔金银布帛都是百姓的膏血,没有功劳不可给予。虽然内库有余,希望陛下爱惜,万一四方有事,不再让有关部门重敛百姓。”当时很久没有在阁中论事的人,皇帝开始很惊讶,对宰相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回答说:“谏官。”皇帝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从卿等的话。”宰相都祝贺,然而实际上不能采用。郑覃是郑珣瑜的儿子。皇帝曾对给事中丁公著说:“听说外面的人多宴乐,这是时和民安,足以欣慰。”丁公著回答说:“这不是好事,恐怕逐渐劳烦圣虑。”皇帝说:“为什么?”回答说:“从天宝以来,公卿大夫争相游玩宴饮,昼夜沉醉,杂以歌舞女伎,不顾左右。这样下去,则百官都废弛,陛下能独自忧虑劳苦吗!希望稍加禁止,就是天下的福气。”
癸未,泾州奏吐蕃进营距州三十里,告急求救。以右军中尉梁守谦为左、右神策京西、北行营都监,将兵四千人,并发八镇全军救之。赐将士装钱二万缗。以郯王府长史邵同为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充答吐蕃请和好使。初,秘书少监田洎入吐蕃为吊祭使,吐蕃请与唐盟于长武城下,洎恐吐蕃留之不得还,唯阿而已。既而吐蕃为党项所引入寇,因以为辞曰:「田洎许我将兵赴盟。」于是贬洎郴州司户。
癸未日,泾州上奏吐蕃进军扎营距州城三十里,告急求救。任命右军中尉梁守谦为左、右神策京西、北行营都监,率领士兵四千人,并征发八镇全军救援。赏赐将士装备钱二万缗。任命郯王府长史邵同为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充任答吐蕃请和好使。起初,秘书少监田洎入吐蕃任吊祭使,吐蕃请求与唐在长武城下结盟,田洎怕吐蕃扣留自己不能返回,只是含糊答应。不久吐蕃被党项引导入侵,于是以此为借口说:“田洎答应我率兵赴盟。”于是贬田洎为郴州司户。
成德军才上奏王承宗去世。乙酉日,调任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任命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为昭义节度使,李愬为魏博节度使。又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河阳节度使。
渭州刺史郝玼出兵袭吐蕃营,所杀甚众。李光颜发邠宁兵救泾州。邠宁兵以神策受赏厚,皆愠曰:「人给五十缗而不识战斗者,彼何人邪!常额衣资不得而前冒白刃者,此何人邪!」汹汹不可止。光颜亲为开陈大义以谕之,言与涕俱,然后军士感悦而行。将至泾州,吐蕃惧而退。丙戌,罢神策行营。西川奏吐蕃寇雅州。辛卯,盐州奏吐蕃营于乌、白池,寻亦皆退。
渭州刺史郝玼出兵袭击吐蕃军营,杀死很多敌人。李光颜征发邠宁兵救援泾州。邠宁兵因为神策军受赏丰厚,都愤怒地说:“每人给五十缗而不识战斗的,是什么人!正常额度的衣资得不到而上前冒白刃的,是什么人!”喧闹不止。李光颜亲自为他们陈述大义来晓谕,说话时流下眼泪,然后军士感动喜悦而行。将要到泾州,吐蕃恐惧而退。丙戌日,撤销神策行营。西川上奏吐蕃侵犯雅州。辛卯日,盐州上奏吐蕃在乌、白池扎营,不久也都退去。
十一月,癸卯,遣谏议大夫郑覃诣镇州宣慰,赐钱一百万缗以赏将士。王承元既请朝命,诸将及邻道争以故事劝之,承元皆不听。及移镇义成,将士喧哗不受命,承元与柏耆召诸将以诏旨谕之,诸将号哭不从。承元出家财以散之,择其有劳者擢之,谓曰:「诸公以先代之故,不欲承元去,此意甚厚。然使承元违天子之诏,其罪大矣。昔李师道之未败也,朝廷尝赦其罪,师道欲行,诸将固留之。其后杀师道者亦诸将也。诸将勿使承元为师道,则幸矣。」因涕泣不自胜,且拜之。十将李寂等十余人固留承元,承元斩以徇,军中乃定。丁未,承元赴滑州。将吏或以镇州器用财货行,承元悉命留之。
十一月癸卯日,朝廷派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安抚慰问,赏赐一百万缗钱给将士。王承元已经请求朝廷任命,各位将领和邻近藩镇争相用旧例劝他留下,王承元都不听从。等到调任义成节度使时,将士们喧哗不肯接受命令,王承元与柏耆召集各位将领,用诏书旨意开导他们,将领们痛哭不肯服从。王承元拿出自家财产分给他们,选拔其中有功劳的人提拔,说道:“各位因为先代的缘故,不想让我离开,这份情意很深厚。但如果让我违背天子的诏令,那罪过就大了。从前李师道还没有失败时,朝廷曾赦免他的罪过,师道想走,各位将领坚决挽留他。后来杀死师道的也是各位将领。各位不要让我成为李师道,那就是万幸了。”于是哭泣不止,并且向他们下拜。十将李寂等十多人坚决挽留王承元,王承元将他们斩首示众,军中这才安定。丁未日,王承元前往滑州。有些将吏想带走镇州的器物财货,王承元命令全部留下。
上将幸华清宫,戊午,宰相率两省供奉官诣延英门,三上表世谏,且言:「如此,臣辈当扈从。」求面对,皆不听。谏官伏门下,至暮,乃退。己未,未明,上自复道出城,幸华清宫,独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使帅禁兵千余人扈从,晡时还宫。
皇上将前往华清宫,戊午日,宰相率领两省供奉官到延英门,三次上表恳切劝谏,并且说:“如果这样,臣等应当随从护驾。”请求当面奏对,都不被允许。谏官跪伏在宫门下,直到傍晚才退去。己未日,天还没亮,皇上从复道出城,前往华清宫,只有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使率领禁兵一千多人护驾,申时返回宫中。
十二月,己已朔,盐州奏:吐蕃千余人围乌、白池。
十二月己巳朔日,盐州上奏:吐蕃一千多人包围了乌池、白池。
庚辰,西川奏南诏二万人入界,请讨吐蕃。
庚辰日,西川上奏南诏两万人进入国境,请求讨伐吐蕃。
癸未,容管奏破黄少卿万余众,拔营栅三十六。时少卿久未平,国子祭酒韩愈上言:「臣去年贬岭外,熟知黄家贼事。其贼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自称洞主,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缘邕管经略使多不得人,德既不能绥怀,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缚,以致怨恨。遂攻劫州县,侵暴平人,或复私仇,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裴行立、阳旻,此两人者本无远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亦缘见贼未屯聚之时,将谓单弱,争献谋计。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计不下二万余人,倘皆非虚,贼已寻尽。至今贼犹依旧,足明欺罔朝廷。邕、容两管,经此凋弊,杀伤疾疫,十室九空,如此不已,臣恐岭南一道未有宁息之时。自南讨已来,贼徒亦甚伤损,察其情理,厌苦必深。贼所处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若因改元大庆,赦其罪戾,遣使宣谕,必望风降伏。仍为选择有威信者为经略使,苟处置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上不能用。
癸未日,容管上奏击败黄少卿一万多人,攻占营寨三十六座。当时黄少卿久未平定,国子祭酒韩愈上言:“臣去年被贬到岭南,熟知黄家贼的情况。这些贼人没有城郭可居住,依山傍险,自称洞主,平时各自谋生,紧急时就聚集互相保护。近来因为邕管经略使大多用人不当,恩德既不能安抚,威严又不能震慑,侵夺欺压、掳掠捆绑,以致引起怨恨。于是他们攻劫州县,侵害平民,有的报私仇,有的贪小利,时而聚集时而分散,终究不能成大事。近来的征讨本是裴行立、阳旻发起的,这两人本来没有远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也是因为看到贼人尚未聚集时,以为他们势单力薄,争相献计献策。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前后所奏报的杀获人数不下两万多人,如果都不是虚报,贼人早就该消灭了。但至今贼人依旧存在,足以证明他们欺骗朝廷。邕、容两管,经过这番凋敝,杀伤和疾病流行,十室九空,这样下去,臣担心岭南一道没有安宁的时候。自从南讨以来,贼人也受到很大损伤,推究情理,他们一定深感厌苦。贼人所处荒僻,即使把他们全部杀光,全部占领其地,对国家大计也没有益处。如果趁改元大庆,赦免他们的罪过,派使者宣谕,他们一定会望风归降。再选择有威信的人担任经略使,如果处置得当,自然永远不会有侵扰叛乱的事。”皇上没有采纳。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上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上)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长庆元年(辛丑,公元八二一年)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长庆元年(辛丑,公元821年)
春,正月,辛丑,上祀圆丘。赦天下,改元。河北诸道各令均定两税。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上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改年号。命令河北各道平均确定两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介洁疾恶,为相,重惜官职,少所引拔。西川节度使王播大修贡奉,且以赂结宦官,求为相,段文昌复左右之。诏征播诣京师。俛屡于延英力争,言:「播纤邪,物论沸腾,不可以污台司。」上不听,俛遂辞位。己未,播至京师。壬戌,俛罢为右仆射。俛固辞仆射,二月,癸酉,改吏部尚书。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耿直廉洁、嫉恶如仇,担任宰相时,非常珍惜官职,很少提拔人。西川节度使王播大举进贡,并用贿赂结交宦官,请求担任宰相,段文昌又帮助他。皇上下诏征召王播到京师。萧俛多次在延英殿极力谏争,说:“王播奸邪,舆论沸腾,不能让他玷污台省。”皇上不听,萧俛于是辞去相位。己未日,王播到达京师。壬戌日,萧俛被罢免为右仆射。萧俛坚决辞让仆射之职,二月癸酉日,改任吏部尚书。
卢龙节度使刘总既杀其父兄,心常自疑,数见父兄为崇。常于府舍饭僧数百,使昼夜为佛事,每视事退则处其中;或处他室,则惊悸不能寐。晚年,恐惧尤甚。亦见河南、北皆从化,己卯,奏乞弃官为僧。仍乞赐钱百万缗以赏将士。
卢龙节度使刘总杀了自己的父兄后,心中常常疑惧,多次看见父兄作祟。他常在府中供养数百名僧人,让他们昼夜做佛事,每次处理完公务就待在其中;如果住在别的房间,就会惊恐得睡不着觉。晚年,恐惧更加厉害。又看到河南、河北都已归顺教化,己卯日,上奏请求弃官为僧。还请求赐钱一百万缗赏给将士。
上面谕西川节度使王播令归镇,播累表乞留京师。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退,壬申,以文昌同平章事;充西州节度使;以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以播为刑部尚书,充盐铁转运使。元颖,淹之六世孙也。
皇上当面告知西川节度使王播让他回镇,王播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师。恰逢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求退休,壬申日,任命段文昌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杜元颖是杜淹的六世孙。
回鹘保义可汗卒。
回鹘保义可汗去世。
三月,癸丑,以刘总兼侍中,充天平节度使。以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
三月癸丑日,任命刘总兼任侍中,充任天平节度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
乙卯,以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
乙卯日,任命暂代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
丁已,诏刘总兄弟子侄皆除官,大将僚佐亦宜超擢,百姓给复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
丁巳日,下诏刘总的兄弟子侄都授予官职,大将僚佐也应破格提拔,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军士赏赐钱一百万缗。
戊午,立皇弟憬为鄜王,悦为琼王,惸为沔王,怿为婺王,愔为茂王,怡为光王,协为淄王,憺为衢王,惋为澶王;皇子湛为景王,涵为江王,凑为漳王,溶为安王,瀍为颖王。
戊午日,立皇弟李憬为鄜王,李悦为琼王,李惸为沔王,李怿为婺王,李愔为茂王,李怡为光王,李协为淄王,李憺为衢王,李惋为澶王;皇子李湛为景王,李涵为江王,李凑为漳王,李溶为安王,李瀍为颖王。
刘总奏恳乞为僧,且以其私第为佛寺。诏赐总名大觉,寺名报恩,遣中使以紫僧服及天平节钺、侍中告身并赐之,惟其所择。诏未至,总已削发为僧,将士欲遮留之,总杀其唱帅者十余人,夜,以印节授留后张玘,遁去。及明,军中始知之。玘奏总不知所在。癸亥,卒于定州之境。
刘总上奏恳切请求出家为僧,并将自己的住宅改为佛寺。皇上下诏赐刘总法名大觉,寺名报恩,派中使将紫色僧服以及天平节钺、侍中告身一并赐给他,任他选择。诏书还没到,刘总已经削发为僧,将士想拦阻他,刘总杀了带头闹事的十多人,夜里将印信符节交给留后张玘,逃走了。到天亮时,军中才知道。张玘上奏说不知道刘总在哪里。癸亥日,刘总死在定州境内。
翰林学士李德裕,吉甫之子也,以中书舍人李宗闵尝对策讥切其父,恨之。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进取有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以书属所善进士于徽;及榜出,文昌、绅所属皆不预焉,及第者,郑朗,覃之弟;裴譔,度之子;苏巢,宗闵之婿;杨殷士,汝士之弟也。文昌言于上曰:「今岁礼部殊不公,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以关节得之。」上以问诸学士,德裕、稹、绅皆曰:「诚如文昌言。」上乃命中书舍人王起等覆试。夏,四月,丁丑,诏黜朗等十人,贬徽江州刺史,宗闵剑州刺史,汝士开江令。或劝徽奏文昌、绅属书,上必悟。徽曰:「苟元愧心,得丧一致,奈何奏人私书,岂士君子所为邪!」取而焚之,时人多之。绅,敬玄之曾孙;起,播之弟也。自是德裕、宗闵各分朋党,更相倾轧,垂四十年。
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经在对策中讥讽批评他的父亲,所以恨他。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权夺利有矛盾。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主持科举考试,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自写信给钱徽推荐自己看重的进士;等到发榜,段文昌、李绅推荐的人都没有考中,考中的是:郑朗(郑覃的弟弟)、裴譔(裴度的儿子)、苏巢(李宗闵的女婿)、杨殷士(杨汝士的弟弟)。段文昌对皇上说:“今年礼部非常不公,所取的进士都是没有才学的子弟,靠关系得到的。”皇上以此询问各位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说:“确实像段文昌说的那样。”皇上于是命令中书舍人王起等人复试。夏季四月丁丑日,下诏罢黜郑朗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令。有人劝钱徽上奏段文昌、李绅的请托书信,皇上一定会醒悟。钱徽说:“如果问心无愧,得失都一样,为什么要上奏别人的私人信件,这难道是士君子所为吗?”于是取来信件烧掉,当时的人都很赞赏他。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王起是王播的弟弟。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成朋党,互相倾轧,将近四十年。
丙戌,册回鹘嗣君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毘伽崇德可汗。
丙戌日,册封回鹘嗣君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毘伽崇德可汗。
壬子,盐铁使王播奏:约榷茶额,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玨等上疏,以为「榷茶近起贞元多事之际,今天下无虞,所宜宽横敛之目,而更增之,百姓何时当得息肩!」不从。
壬子日,盐铁使王播上奏:核定茶叶专卖税额,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玨等人上疏,认为“茶叶专卖是贞元年间多事之时才开始的,如今天下太平,应该放宽横征暴敛的名目,反而增加,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养生息!”皇上不听从。
丙辰,建王恪薨。
丙辰日,建王李恪去世。
癸亥,以太和长公主嫁回鹘。公主,上之妹也。吐蕃闻唐与回鹘婚,六月,辛未,寇青寨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击却之。戊寅,回鹘奏:「以万骑出北庭,万骑出安西,拒吐蕃以迎公主。」
癸亥日,将太和长公主嫁给回鹘。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吐蕃听说唐朝与回鹘联姻,六月辛未日,侵犯青寨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击退了他们。戊寅日,回鹘上奏:“派一万骑兵从北庭出发,一万骑兵从安西出发,抵御吐蕃以迎接公主。”
初,刘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请除张弘靖为节度使;平、蓟、妫、檀为一道,请除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弘靖先在河东,以宽简得众,总与之邻境,闻其风望,以燕人桀骜日久,故举弘靖自代以安辑之。平,嵩之子,知河朔风俗,而尽诚于国。士玫,则总妻族之亲也。总又尽择麾下宿将有功伉健难制者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送之京师,乞加奖拔,使燕人有慕羡朝廷禄位之志。又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削发委去。克融,滔之孙也。
当初,刘总上奏将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张弘靖为节度使;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暂代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张弘靖先前在河东,以宽厚简约得人心,刘总与他相邻,听闻他的声望,因为燕地人桀骜不驯已久,所以推举张弘靖代替自己来安抚他们。薛平是薛嵩的儿子,了解河朔风俗,并且对朝廷竭尽忠诚。卢士玫则是刘总妻子的族人。刘总又挑选部下中所有有功、强悍难制的宿将如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人送到京师,请求加以奖赏提拔,让燕人有羡慕朝廷禄位的心思。又进献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削发离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子。
是时上方酣宴,不留意天下之务,崔植、杜元颖无远略,不知安危大体,苟崇重弘靖,惟割瀛、莫二州,以士玫领之,自余皆统于弘靖。朱克融等久羁旅京师,至假丐衣食,日诣中书求官,植、元颖不之省。及除弘靖幽州,勒克融辈归本军驱使,克融辈皆愤怨。
当时皇上正沉迷于宴饮,不关心天下事务,崔植、杜元颖没有远见,不懂得安危大局,只是推崇尊重张弘靖,只割出瀛、莫二州,让卢士玫统领,其余都归张弘靖统辖。朱克融等人长期羁留在京师,甚至借讨衣食,每天到中书省求官,崔植、杜元颖不理会他们。等到任命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勒令朱克融等人回本军听候驱使,朱克融等人都愤恨不满。
先是,河北节度使皆亲冒寒暑,与士卒均劳逸。及弘靖至,雍容骄贵,肩舆于万众之中,燕人讶之。弘靖庄默自尊,涉旬乃一出坐决事,宾客将吏罕得闻其言,情意不接,政事多委之幕僚。而所辟判官韦雍辈多年少轻薄之士,嗜酒豪纵,出入传呼甚盛,或夜归烛火满街,皆燕人所不习也。诏以钱百万缗赐将士,弘靖留其二十万缗充军府杂用,雍辈复裁刻军士粮赐,绳之以法,数以反虏诟责吏卒,谓军士曰:「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由是军中人人怨怒。
在此之前,河北的节度使都亲自冒寒暑,与士卒同甘共苦。等到张弘靖到任,雍容骄贵,坐着轿子在万众之中,燕地人感到惊讶。张弘靖庄重沉默、自高自大,过十天才出来坐堂一次处理事务,宾客将吏很少能听到他说话,感情不沟通,政事多委托给幕僚。而他征辟的判官韦雍等人都是年轻轻浮的人,嗜酒豪放,出入时传呼声势很大,有时夜里回来烛火满街,这都是燕地人没有见过的。皇上下诏赐给将士一百万缗钱,张弘靖留下二十万缗充作军府杂用,韦雍等人又克扣军士的粮饷赏赐,用法令约束他们,多次用“反虏”来辱骂吏卒,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两石弓,还不如认识一个‘丁’字!”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
卷二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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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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