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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 晋纪二十二

起旃蒙单阏,尽屠维协洽,凡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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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 晋纪二十二

从乙卯年(公元355年)开始,到己未年(公元359年)结束,共五年。

资治通鉴 第100卷

【晋纪二十二】 起旃蒙单阏,尽屠维协洽,凡五年。

资治通鉴 第100卷

【晋纪二十二】 从乙卯年(公元355年)开始,到己未年(公元359年)结束,共五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一年(乙卯,公元三五五年)

春,正月,故仇池公杨毅弟宋奴使其姑子梁式王刺杀杨初;初子国诛式王及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一年(乙卯,公元355年)

春季,正月,原仇池公杨毅的弟弟杨宋奴,派他姑姑的儿子梁式王刺杀了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杀掉了梁式王和杨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请求任命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

二月,秦大蝗,百草无遗,牛马相噉毛。

二月,前秦发生严重蝗灾,百草被吃光,牛马互相啃食身上的毛。

夏,四月,燕王俊自和龙还蓟。先是,幽、冀之人以俊为东迁,互相惊扰,所在屯结。群臣请讨之,俊曰:「群小以朕东巡,故相惑为乱耳。今朕既至,寻当自定,不足讨也。」

夏季,四月,燕王慕容俊从和龙返回蓟城。在此之前,幽州、冀州的人以为慕容俊要向东迁都,互相惊扰,到处聚众结伙。群臣请求讨伐他们,慕容俊说:“这些小人以为我要东巡,所以互相煽动作乱罢了。如今我已经到了,他们不久就会自行安定,不值得讨伐。”

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兴太守高瓮及秦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皆以郡降燕。

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兴太守高瓮,以及前秦的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都献出郡城投降了前燕。

淮南王先幼无一目,性粗暴。其祖父洪尝戏之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洪谓其父健曰:「此儿狂悖,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将杀之,健弟雄止之曰:「儿长自应改,何可遽尔!」及长,力举千钧,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献哀太子卒,强后欲立少子晋王柳;秦主健以谶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为太子。以司空、平昌王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隶校尉梁楞为尚书令

前秦淮南王苻生小时候瞎了一只眼,性情粗暴。他的祖父苻洪曾开玩笑说:“我听说瞎眼的孩子只有一滴泪,是真的吗?”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一滴泪。”苻洪大惊,用鞭子打他。苻生说:“我生来能忍受刀矛,却受不了鞭打!”苻洪对他父亲苻健说:“这孩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除掉他。不然,一定会毁掉家族。”苻健准备杀他,苻健的弟弟苻雄阻止说:“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改,怎么能这样呢!”等到苻生长大,力能举起千钧重物,徒手与猛兽搏斗,跑起来能追上奔马,击刺、骑射的技艺,在当时无人能比。献哀太子去世后,强皇后想立小儿子晋王苻柳;前秦主苻健因为谶文中有“三羊五眼”这句话,就立苻生为太子。任命司空、平昌王苻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隶校尉梁楞为尚书令。

姚襄所部多劝襄北还,襄从之。五月,襄攻冠军将军高季于外黄,会季卒,襄进据许昌。

姚襄的部下很多人劝他北返,姚襄听从了。五月,姚襄在外黄攻打冠军将军高季,恰逢高季去世,姚襄进军占据了许昌。

六月,丙子,秦主健寝疾。庚辰,平昌王菁勒兵入东宫,将杀太子生而自立。时生侍疾西宫,菁以为健已卒,攻东掖门。健闻变,登端门,陈兵自卫。众见健,惶惧,皆舍仗逃散。健执菁,数而杀之,余无所问。

六月,丙子日,前秦主苻健卧病。庚辰日,平昌王苻菁率兵进入东宫,准备杀掉太子苻生而自立。当时苻生正在西宫侍奉病中的苻健,苻菁以为苻健已经死了,就攻打东掖门。苻健听到变故,登上端门,陈列兵力自卫。众人看到苻健,惊慌恐惧,都丢下兵器逃散。苻健抓住苻菁,列举他的罪状后杀了他,其余的人没有追究。

壬午,以大司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健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受遗诏辅政。健谓太子生曰:「六夷酋师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宜渐除之。」

壬午日,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日,苻健召来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的酋长和掌握大权的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应该逐渐除掉他们。”

臣光曰:顾命大臣,所以辅导嗣子,为之羽翼也。为之羽翼而教使剪之,能无毙乎!知其不忠。则勿任而已矣。任以大柄,又从而猜之,鲜有不召乱者也。

臣司马光评论说:受命托孤的大臣,是用来辅佐教导继位之子,做他的羽翼的。既然把他们当作羽翼,却又教唆继位之子剪除他们,这能不导致失败吗!如果知道他们不忠,那就不用他们就是了。既然把大权交给他们,却又猜忌他们,这样很少有不招致祸乱的。

乙酉,健卒,谥曰景明皇帝,庙号高祖。丙戌,太子生即位,大赦,改元寿光。群臣奏曰:「未逾年而改元,非礼也。」生怒,穷推议主,得右仆射段纯,杀之。

乙酉日,苻健去世,谥号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丙戌日,太子苻生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寿光。群臣上奏说:“还没有过一年就改年号,不合礼制。”苻生发怒,追查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查到是右仆射段纯,就杀了他。

秋,七月,以吏部尚书周闵为左仆射。

秋季,七月,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左仆射。

或告令稽五昱曰:「武陵五第中大修器仗,将谋非常。」昱以去太常王彪之曰:「武陵王之志,尽于驰骋数猪而己耳,深愿,静之,以安异同之论,勿复以为言!」昱善之。

有人告诉会稽王司马昱说:“武陵王司马晞的府第中大肆修造兵器,将要图谋不轨。”司马昱去问太常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的志向,只在于驰骋田猎而已。希望您安静对待,以平息不同的议论,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司马昱认为他说得对。

秦主生尊母强氏曰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梁氏,安之女也。以其嬖臣太子门大夫南安赵韶为右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

前秦主苻生尊奉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梁氏是梁安的女儿。苻生任命他的宠臣、太子门大夫南安人赵韶为右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

凉王祚淫虐无道,上下怨愤。祚恶河州刺史张瓘之强,遣张掖太守索孚代瓘守枹罕,使瓘讨叛胡,又遣其将易揣、张玲帅步骑万三千以袭瓘。张掖人王鸾知术数,言于祚曰:「此军出,必不还,凉国将危。」并陈祚三不道。祚大怒,以鸾为妖言,斩以徇。鸾临刑曰:「我死,军败于外,王死于内,必矣!」祚族灭之。瓘闻之,斩孚,起兵击祚,传檄州郡,废祚,以侯还第,复立凉宁侯曜灵。易揣、张玲军始济河,瓘击破之。揣等单骑奔还,瓘军蹑之,姑臧振恐。骁骑将军敦煌宋混兄修,与祚有隙,惧祸。八月,混与弟澄西走,合众万余人以应瓘,还向姑臧。祚遣杨秋胡将曜灵于东苑,拉其腰而杀之,埋于沙坑,谥曰哀公。

凉王张祚荒淫暴虐,毫无道义,上下都怨恨愤怒。张祚忌惮河州刺史张瓘的强大,派张掖太守索孚代替张瓘驻守枹罕,让张瓘去讨伐叛乱的胡人,又派他的将领易揣、张玲率领步骑兵一万三千人袭击张瓘。张掖人王鸾懂得术数,对张祚说:“这支军队出去,一定回不来,凉国将面临危险。”并陈述了张祚的三条不道行为。张祚大怒,认为王鸾散布妖言,将他斩首示众。王鸾临刑时说:“我死了,军队在外面失败,君王在国内死亡,这是必然的!”张祚灭了他的家族。张瓘听说后,杀了索孚,起兵攻打张祚,传檄文给各州郡,宣布废黜张祚,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家,重新立凉宁侯张曜灵。易揣、张玲的军队刚渡过黄河,张瓘就击败了他们。易揣等人单人匹马逃回,张瓘的军队紧追其后,姑臧城震动恐惧。骁骑将军敦煌人宋混的哥哥宋修,与张祚有矛盾,害怕祸及自身。八月,宋混与弟弟宋澄向西逃走,聚集了一万多人响应张瓘,回师向姑臧进发。张祚派杨秋胡将张曜灵带到东苑,折断他的腰杀了他,埋在沙坑里,谥号为哀公。

秦主生封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飞为新兴王,皆素所善也。征大司马武都王安领太尉。以晋王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蒲板;魏王廋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陕城。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言于生曰:「比有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帝坐;东井,秦分;于占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修德以禳之!」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可以应在丧矣。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辅政,可以应大臣矣。」九月,生杀梁后及毛贵、梁楞、梁安。贵,后之舅也。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皆洛州刺史俱之从弟也,有宠于生,乃以俱为尚书令。俱固辞以疾,谓韶、诲曰:「汝等不复顾祖宗,欲为灭门之事!毛、梁何罪,而诛之?吾何功,而代之?汝等可自为,吾其死矣!」遂以忧卒。

前秦主苻生封卫大将军苻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苻飞为新兴王,这两人都是他平素亲近的人。征召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兼领太尉。任命晋王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坂;魏王苻廋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说:“近来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荧惑星进入东井星宿。大角星是帝王的星座;东井星宿对应秦地;根据占卜,不出三年,国家会有大丧,大臣会被处死。希望陛下修养德行来禳除灾祸!”苻生说:“皇后和我共同治理天下,可以应验在大丧上。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接受遗诏辅政,可以应验在大臣上。”九月,苻生杀了梁皇后以及毛贵、梁楞、梁安。毛贵是皇后的舅舅。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都是洛州刺史赵俱的堂弟,受到苻生的宠信,于是苻生任命赵俱为尚书令。赵俱以生病为理由坚决推辞,对赵韶、赵诲说:“你们不再顾及祖宗,想做灭门的事!毛贵、梁楞有什么罪,而杀了他们?我有什么功劳,而取代他们?你们可以自己去做,我快要死了!”于是忧郁而死。

凉宋混军于武始大泽,为曜灵发哀。闰月,混军至姑臧,凉王祚收张瓘弟琚及子嵩,将杀之。琚、嵩闻之,募市人数百,扬言:「张祚无道,我兄大军已至城东,敢举手者诛三族!」遂开西门纳混兵。领军将军赵长等惧罪,入阁呼张重华母马氏出殿,立凉武侯玄靓为主。易揣等引兵入殿,收长等,杀之。祚按剑殿上,大呼,叱左右力战。祚素失众心,莫肯为之斗者,遂为兵人所杀。混等枭其首,宣示内外,暴尸道左,城内咸称万岁。以庶人礼葬之,并杀其二子。混、琚上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境内,复称建兴四十三年。时玄靓始七岁。

凉国的宋混在武始的大泽驻军,为张曜灵发丧。闰月,宋混的军队到达姑臧,凉王张祚逮捕了张瓘的弟弟张琚和儿子张嵩,准备杀掉他们。张琚、张嵩听说后,招募了数百名市民,扬言说:“张祚无道,我哥哥的大军已经到达城东,谁敢动手就诛灭三族!”于是打开西门让宋混的军队进城。领军将军赵长等人害怕获罪,进入内殿叫出张重华的母亲马氏,立凉武侯张玄靓为主。易揣等人率兵进入殿中,逮捕赵长等人,杀了他们。张祚在殿上按剑,大声呼喊,命令左右奋力作战。张祚一向失去人心,没有人肯为他战斗,于是被士兵杀死。宋混等人砍下他的头,向内外展示,将尸体暴露在路边,城内的人都高呼万岁。用平民的礼仪安葬了他,并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宋混、张琚上表推举张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境内,恢复使用建兴四十三年年号。当时张玄靓才七岁。

张瓘至姑臧,推玄靓为凉王,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以宋混为尚书仆射。陇西人李俨据郡,不受瓘命,用江东年号,众多归之。瓘遣其将牛霸讨之,未至,西平人卫𬘭亦据郡叛,霸兵溃,奔还。瓘遣弟琚击𬘭,败之。酒泉太守马基起兵以应𬘭,瓘遣司马张姚、王国击斩之。

张瓘到达姑臧,推举张玄靓为凉王,自己担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任命宋混为尚书仆射。陇西人李俨占据郡城,不接受张瓘的命令,使用江东的年号,很多人归附他。张瓘派部将牛霸讨伐他,还没到达,西平人卫𬘭也占据郡城反叛,牛霸的军队溃散,逃了回来。张瓘派弟弟张琚攻打卫𬘭,击败了他。酒泉太守马基起兵响应卫𬘭,张瓘派司马张姚、王国攻打并杀了他。

冬,十月,以豫州刺史谢尚督并、冀、幽三州,镇寿春

冬季,十月,任命豫州刺史谢尚都督并州、冀州、幽州三州军事,镇守寿春。

镇北将军段龛与燕主俊书,抗中表之仪,非其称帝。俊怒,十一月,以太原王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副之,以击龛。

镇北将军段龛写信给燕主慕容俊,用中表亲的礼节相抗,指责他不该称帝。慕容俊发怒,十一月,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为副将,攻打段龛。

秦以辛牢守尚书令,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为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隶校尉

前秦任命辛牢代理尚书令,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为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隶校尉。

十二月,高句丽王钊遣使诣燕纳质修贡,以请其母。燕主俊许之,遣殿中将军刁龛送钊母周氏归其国;以钊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乐浪公,王如故。

十二月,高句丽王高钊派使者到前燕进献人质和贡品,请求接回他的母亲。燕主慕容俊答应了,派殿中将军刁龛送高钊的母亲周氏回国;任命高钊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为乐浪公,王位不变。

上党人冯鸯逐燕太守段刚,据安民城,自称太守,遣使来降。

上党人冯鸯驱逐了前燕的太守段刚,占据安民城,自称太守,派使者来向东晋投降。

丞相雷弱儿性刚直,以赵韶、董荣乱政,每公言于朝,见之常切齿。韶、荣谮之于秦主生,生杀弱儿及其九子、二十七孙。于是诸羌皆有离心。生虽谅阴,游饮自若,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可以害人之具,备置左右。即位未几,后妃、公卿已下至于仆隶,凡杀五百余人,截胫、拉胁、锯项、刳胎者,比比有之。

前秦丞相雷弱儿性格刚强正直,因为赵韶、董荣扰乱朝政,常常在朝廷上公开指责他们,见到他们就咬牙切齿。赵韶、董荣向秦主苻生进谗言,苻生杀了雷弱儿以及他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于是各羌族部落都有了离心。苻生虽然处在守丧期间,却照样游玩饮酒,带着弓箭和刀剑接见朝臣。锤子、钳子、锯子、凿子等可以伤人的器具,都放在身边。即位没多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仆役,共杀了五百多人,被砍断小腿、折断肋骨、锯断脖子、剖开胎儿的事,比比皆是。

燕主俊以段龛方强,谓太原王恪曰:「若龛遣军拒河,不得渡者,可直取吕护而还。」恪分遣轻军先至河上,具舟楫以观龛志趣。龛弟罴,骁勇有智谋,言于龛曰:「慕容恪善用兵,加之众盛,若听其济河,进至城下,恐虽乞降,不可得也。请兄固守,罴帅精锐拒之于河,幸而战捷,兄帅大众继之,必有大功。若其不捷,不若早降,犹不失为千户侯也。」龛不从。罴固请不已,龛怒,杀之。

燕主慕容俊认为段龛正强盛,对太原王慕容恪说:“如果段龛派兵在黄河拒守,无法渡河,你就直接攻取吕护然后回来。”慕容恪分派轻装部队先到黄河边,准备船只来观察段龛的意图。段龛的弟弟段罴,勇猛而有智谋,对段龛说:“慕容恪善于用兵,加上兵力众多,如果让他渡过黄河,进到城下,恐怕即使想投降,也做不到了。请兄长固守,我率领精锐部队在黄河边抵御他,如果侥幸战胜,兄长率大军随后跟进,一定能立大功。如果打不赢,不如早点投降,还能不失为千户侯。”段龛不听。段罴不停地坚决请求,段龛发怒,杀了他。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二年(丙辰,公元三五六年)

春,正月,燕太原王恪引兵济河,未至广固百余里,段龛帅众三万逆战。丙申,恪大破龛于淄水,执其弟钦,斩右长史袁范等。齐王龙辟闾蔚被创,恪闻其贤,遣人求之,蔚已死,士卒降者数千人。龛脱走,还城固守,恪进军围之。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二年(丙辰,公元356年)

春季,正月,燕太原王慕容恪率兵渡过黄河,距离广固还有一百多里时,段龛率众三万迎战。丙申日,慕容恪在淄水大败段龛,俘虏了他的弟弟段钦,斩杀了右长史袁范等人。齐王龙辟闾蔚受伤,慕容恪听说他贤能,派人寻找他,但辟闾蔚已经死了,投降的士兵有数千人。段龛逃脱,回城固守,慕容恪进军包围了广固。

司空王堕性刚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皆以佞幸进,堕疾之如仇,每朝,见荣未尝与之言。或谓堕曰:「董君贵幸无比,公宜小降意接之。」堕曰:「董龙是何鸡狗,而令国士与之言乎!」会有天变,荣与强国言于秦主生曰:「今天谴甚重,宜以贵臣应之。」生曰:「贵臣唯有大司马司空耳。」荣、国曰:「大司马国之懿亲,不可杀也。」乃杀王堕。将刑,荣谓之曰:「今日复敢比董龙于鸡狗乎?」堕瞋目叱之。洛州刺史杜郁,随之甥也,左仆射赵韶恶之,谮于生,以为贰于晋而杀之。

前秦司空王堕性格刚直严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都是靠谄媚得宠,王堕痛恨他们如同仇敌,每次上朝,见到董荣从不和他说话。有人对王堕说:“董君尊贵得宠无比,您应该稍微降低一点姿态接待他。”王堕说:“董龙是什么鸡狗,能让国士和他说话吗!”恰逢天象有变,董荣和强国对秦主苻生说:“现在上天的谴责很重,应该用显贵的大臣来应验。”苻生说:“显贵的大臣只有大司马和司空罢了。”董荣、强国说:“大司马是国家的至亲,不能杀。”于是杀了王堕。临刑时,董荣对王堕说:“今天还敢把董龙比作鸡狗吗?”王堕瞪着眼睛斥责他。洛州刺史杜郁,是王堕的外甥,左仆射赵韶厌恶他,向苻生进谗言,说他对晋朝有二心,于是杀了他。

壬戌,生宴群臣于太极殿,以尚书令辛牢为酒监,酒酣,生怒曰:「何不强人酒而犹有坐者!」引弓射牢,杀之。群臣惧,莫敢不醉,偃仆失冠,生乃悦。

壬戌日,苻生在太极殿宴请群臣,任命尚书令辛牢为酒监。酒喝得正畅快时,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迫别人喝酒,还有坐着没醉的人!”他拉弓射辛牢,杀死了他。群臣害怕,没有人敢不喝醉,都歪倒在地上,帽子也掉了,苻生这才高兴。

匈奴大人刘务桓卒,弟阏头立,将贰于代。二月,代王什翼犍引兵西巡,临河,阏头惧,请降。

匈奴首领刘务桓去世,他的弟弟阏头继位,打算背叛代国。二月,代王什翼犍率兵向西巡视,到达黄河边,阏头害怕了,请求投降。

太原王恪招抚段龛诸城。已丑,龛所署徐州刺史阳都公王腾举众降,恪命腾以故职还屯阳都。

前燕太原王慕容恪招抚段龛属下的各城。己丑日,段龛任命的徐州刺史阳都公王腾率部众投降,慕容恪命令王腾以原职返回阳都驻守。

秦征东大将军晋王柳遣参军阎负、梁殊使于凉,以书说凉王玄靓。负、殊至姑臧,张瓘见之,曰:「我,晋臣也;臣无境外之交,二君何以来辱?」负、殊曰:「晋王与君邻籓,虽山河阻绝,风通道会,故来修好,君何怪焉!」瓘曰:「吾尽忠事晋,于今六世矣。若与苻征东通使,是上违先君之志,下隳士民之节,其可乎!」负、殊曰:「晋室衰微,坠失天命,固已久矣。是以凉之先王北面二赵,唯知机也。今大秦威德方盛,凉王若欲自帝河右,则非秦之敌。欲以小事大,则曷若舍晋事秦,以保福禄乎!」瓘曰:「中州好食言,向者石氏使车适返,而戎骑已至,吾不敢信也。」负、殊曰:「自古帝王居中州者,政化各殊,赵为奸诈,秦敦信义,岂得一概待之乎!张先、杨初皆阻兵不服,先帝讨而擒之,赦其罪戾,宠以爵秩,固非石氏之比。」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德无敌,何不先取江南,则天下尽为秦有,征东何辱命焉!」负、殊曰:「江南文身之俗,道污先叛,化隆后服。主上以为江南必须兵服,河右可以义怀,故遣行人先申大好。若君不达天命,则江南得延数年之命,而河右恐非君之土也」。瓘曰:「我跨据三州,带甲十万,西苞葱岭,东距大河,伐人有余,况于自守,何畏于秦!」负、殊曰:「贵州山河之固,孰若殽、函?民物之饶,孰若秦、雍?杜洪、张琚,因赵氏成资,兵强财富,有囊括关中、席卷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冰消云散,旬月之间,不觉易主。主上若以贵州不服,赫然奋怒,控弦百万,鼓行而西,未知贵州将何以待之?」瓘笑曰:「兹事当决之于王,非身所了。」负、殊曰:「凉王虽英睿夙成,然年在幼冲,君居伊、霍之任,国家安危,系君一举耳。」瓘惧,乃以玄靓之命遣使称籓于秦,秦因玄靓所称官爵而授之。

前秦征东大将军、晋王苻柳派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前凉,带书信劝说凉王张玄靓。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瓘接见他们,说:“我是晋朝的臣子;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二位为什么来此受辱?”阎负、梁殊说:“晋王与您相邻为藩,虽然山河阻隔,但风俗相通,道路交汇,所以来修好,您有什么可奇怪的!”张瓘说:“我尽忠事奉晋朝,到现在已经六代了。如果与苻征东通使,这是上违先君之志,下毁士民之节,这怎么行呢!”阎负、梁殊说:“晋室衰微,失去天命,已经很久了。因此凉国的先王向北臣服于赵,正是懂得时机。如今大秦威德正盛,凉王如果想在河右称帝,那可不是秦的对手。如果想以小国事奉大国,那何不放弃晋朝事奉秦国,以保全福禄呢!”张瓘说:“中原人喜欢背信弃义,以前石氏的使车刚返回,戎骑就已经到了,我不敢相信。”阎负、梁殊说:“自古在中原的帝王,政教各不相同,赵氏奸诈,秦敦信义,怎么能一概而论呢!张先、杨初都拥兵不服,先帝讨伐并擒获了他们,赦免其罪过,赐予爵位俸禄,这本来就不是石氏能比的。”张瓘说:“如果真像您说的,秦的威德无敌,为什么不先攻取江南,那样天下就全归秦所有了,征东将军何必还派使者来呢!”阎负、梁殊说:“江南有文身的习俗,教化衰微时先反叛,教化兴隆后才归服。主上认为江南必须用武力征服,而河右可以用道义怀柔,所以派使者先申明友好。如果您不明白天命,那么江南还能延续几年寿命,而河右恐怕就不是您的土地了。”张瓘说:“我横跨三州,有十万甲兵,西包葱岭,东抵大河,攻伐别人尚且有余,何况是自守,有什么怕秦的!”阎负、梁殊说:“贵州的山河险固,比得上崤山、函谷关吗?百姓物产的富饶,比得上秦地、雍州吗?杜洪、张琚凭借赵氏的基业,兵强财富,有囊括关中、席卷天下的志向,先帝的军旗向西一指,他们就冰消云散,一个月之间,不知不觉就换了主人。主上如果因为贵州不归服,赫然发怒,率百万弓箭手,击鼓西进,不知贵州将如何应对?”张瓘笑着说:“这事应当由凉王决定,不是我所能了结的。”阎负、梁殊说:“凉王虽然英明睿智早成,但年纪幼小,您身负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国家的安危,就在您的一举一动啊。”张瓘害怕了,于是以张玄靓的名义派使者向前秦称藩,前秦就按张玄靓自称的官爵授予了他。

将军刘度攻秦青州刺史王朗于卢氏;燕将军慕舆长卿入轵关,攻秦幽州刺史强哲于裴氏堡。秦主生遣前将军新兴王飞拒度,建节将军邓羌拒长卿。飞未至而度退。羌与长卿战,大破之,获长卿及甲首二千余级。

将军刘度在卢氏攻打前秦青州刺史王朗;前燕将军慕舆长卿进入轵关,在裴氏堡攻打前秦幽州刺史强哲。前秦主苻生派前将军新兴王苻飞抵御刘度,建节将军邓羌抵御慕舆长卿。苻飞还没到,刘度就撤退了。邓羌与慕舆长卿交战,大败他,俘获了慕舆长卿及甲士首级二千多颗。

桓温请移都洛阳,修复园陵,章十余上,不许。拜温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以讨姚襄。

桓温请求迁都洛阳,修复皇家陵园,上了十多次奏章,都没有被批准。朝廷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司州、冀州诸军事,去讨伐姚襄。

三月,秦主生发三辅民治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谏,以为妨农,生杀之。

三月,前秦主苻生征发三辅的百姓修建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劝谏,认为这会妨碍农事,苻生杀了他。

夏,四月,长安大风,发屋拔木。秦宫中惊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贼者,刳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曰:「天降灾异,陛下当爱民事神,缓刑崇德以应之,乃可弭也。」。生怒,凿其顶而杀之。卫将军广平王黄眉、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羌,以平,太后之弟,叩头固谏,生弗听,出黄眉为左冯翊,飞为右扶风,羌行咸阳太守,犹惜其骁勇,故皆弗杀。五月,太后强氏以忧恨卒,谥曰明德。

夏季四月,长安刮起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前秦宫中惊扰,有人说是贼寇来了,宫门白天关闭,五天后才停止。前秦主苻生追查报告贼寇的人,挖出了他的心。左光禄大夫强平劝谏说:“天降灾异,陛下应当爱护百姓、敬奉神灵,减缓刑罚、崇尚德行来应对,这样才能消除灾祸。”苻生发怒,凿开他的头顶杀了他。卫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羌,因为强平是太后的弟弟,叩头极力劝谏,苻生不听,把苻黄眉贬为左冯翊,苻飞贬为右扶风,邓羌代理咸阳太守,还是爱惜他们的勇猛,所以都没有杀。五月,太后强氏因忧愤去世,谥号为明德。

姚襄自许昌攻周成于洛阳

姚襄从许昌出发,到洛阳攻打周成。

六月,秦主生下令曰:「朕受皇天之命,君临万;嗣统以来,有何不善,而谤讟言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之残虐!行者比肩,未足为希。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自去春以来,潼关之西,至于长安,虎狼为暴。昼则继道,夜则发屋,不食六畜,专务食人,凡杀七百余人。民废耕桑,相聚邑居,而为害不息。秋,七月,秦群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何禳之有!且天岂不爱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杀之耳!」

六月,前秦主苻生下诏说:“朕受皇天之命,君临万邦;继位以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诽谤的言论,扇动天下!杀人不过上千,就说我残暴!路上行人并肩,不算稀少。我正要加重刑罚,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从去年春天以来,潼关以西,直到长安,虎狼为害。白天在路上成群结队,夜里破屋而入,不吃六畜,专吃人,共杀了七百多人。百姓无法耕田养蚕,聚集到城邑居住,但虎狼的为害仍不停止。秋季七月,前秦群臣上奏请求禳除灾祸,苻生说:“野兽饿了就吃人,吃饱了自然会停止,有什么可禳除的!况且上天难道不爱百姓吗?正是因为犯罪的人多,所以帮助朕杀他们罢了!”

丙子,燕献怀太子晔卒。姚襄攻洛阳,逾月不克。长史王亮谏曰:「明公英名盖世,兵强民附。今顿兵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为它寇所乘,此危亡之道也!」襄不从。

丙子日,前燕献怀太子慕容晔去世。姚襄攻打洛阳,过了一个月还没攻克。长史王亮劝谏说:“明公英名盖世,兵强民附。如今屯兵于坚城之下,力量耗尽,威风受挫,可能会被其他敌人乘虚而入,这是危亡之道啊!”姚襄不听。

桓温自江陵北伐,遣督护高武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进。与寮属登平乘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记室陈郡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啖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运,曾不若一赢牸,魏武入荆州,杀以享军。」

桓温从江陵北伐,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兵黄河边,自己率大军随后进发。他与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叹说:“竟然使神州陆沉,百年成为废墟,王夷甫这些人不得不承担责任!”记室陈郡人袁宏说:“命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是普通牛的十倍,但负重远行,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杀了它来犒劳军队。”

八月,已亥,温至伊水,姚襄撤围拒之,匿精锐于水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豫君事。欲来者便前,相见在近,何烦使人!」襄拒水而战。温结陈而前,亲被甲督战。襄众大败,死者数千人。襄帅麾下数千骑奔于洛阳北山,其夜,民弃妻子随襄者五千余人。襄勇而爱人,虽战屡败,民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温军中传言襄病创已死,许、洛士女为温所得者,无不北望而泣。襄西走,温追之不及。弘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

八月己亥日,桓温到达伊水,姚襄撤去对洛阳的包围来抵御他,把精锐部队埋伏在伊水北岸的树林中,派使者对桓温说:“承蒙您亲率王师前来,姚襄如今献身归命,希望您下令三军稍退,我将在路旁拜伏迎接。”桓温说:“我自是要恢复中原,祭拜陵墓,与你无关。想来的就上前,见面就在眼前,何必麻烦使者!”姚襄背水而战。桓温列阵前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姚襄率部下几千骑兵逃往洛阳北山,当夜,百姓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姚襄勇武而爱惜百姓,虽然屡战屡败,但百姓知道姚襄在哪里,就扶老携幼,奔跑着去投奔他。桓温军中传言姚襄受伤已死,被桓温俘获的许昌、洛阳的男女,无不向北而望哭泣。姚襄向西逃走,桓温追不上他。弘农人杨亮从姚襄处来投奔,桓温问姚襄的为人,杨亮说:“姚襄神明器宇,是孙策一类的人物,而雄武超过了他。”

周成帅众出降,温屯故太极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已丑,谒诸陵,有毁坏者修复之,各置陵令。表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洛阳。以尚未至,留颖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阳,卫山陵,徙降军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以归。

周成率部众出城投降,桓温屯兵在旧太极殿前,不久又移屯金墉城。己丑日,桓温拜谒各陵墓,有毁坏的就加以修复,各设置陵令。他上表请求任命镇西将军谢尚为都督司州诸军事,镇守洛阳。因为谢尚还没到,就留下颖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率二千人戍守洛阳,护卫山陵,将投降的军队三千多家迁到江、汉之间,押着周成返回。

姚襄奔平阳,秦并州刺史尹赤复以众降襄,襄遂据襄陵。秦大将军张平击之,襄为平所败,乃与平约为兄弟,各罢兵。

姚襄逃往平阳,前秦并州刺史尹赤又率部众投降姚襄,姚襄于是占据襄陵。前秦大将军张平攻打他,姚襄被张平打败,于是与张平结拜为兄弟,各自撤兵。

段龛遣其属段□来求救,诏徐州刺史荀羡将兵随□救之。羡至琅邪,惮燕兵之强,不敢进。王腾寇鄄城,羡进攻阳都,会霖雨,城坏,获腾,斩之。

段龛派他的部属段□来求救,朝廷下诏命徐州刺史荀羡率兵随段□去救援。荀羡到达琅邪,害怕前燕军队的强大,不敢前进。王腾侵犯鄄城,荀羡进攻阳都,正逢连绵大雨,城墙毁坏,俘获了王腾,杀了他。

冬,十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秦主生夜食枣多,而有疾,召太医令程延,使诊之。延曰:「陛下无它疾,食枣多耳。」生怒曰:「汝非圣人,安知吾食枣!」遂斩之。

前秦主苻生夜里吃了很多枣,早晨生了病,召来太医令程延,让他诊断。程延说:“陛下没有别的病,只是吃枣太多了。”苻生发怒说:“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于是杀了他。

大司马恪围段龛于广固,诸将请急攻之。恪曰:「用兵之势,有宜缓者,有宜急者,不可不察。若彼我势敌,外有强援,恐有腹背之患,则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强彼弱,无援于外,力足制之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毙。兵法「十围五攻」,正谓此也。龛兵尚众,未有离心。济南之战,非不锐也,但龛用之无术,以取败耳。今凭阻坚城,上下戮力,我尽锐攻之,计数旬可拔,然杀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暂息,吾每念之,夜而忘寐,奈何轻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军中闻之,人人感悦。于是为高墙深堑以守之。齐人争运粮以馈燕军。

前燕大司马慕容恪在广固包围了段龛,众将请求急攻。慕容恪说:“用兵的形势,有宜缓的,有宜急的,不可不察。如果敌我势均力敌,外面有强援,恐怕有腹背受敌的祸患,那么进攻就不能不急。如果我强敌弱,外面没有援军,力量足以制服对方,就应该牵制围困他们,等待他们自行崩溃。兵法说‘十倍于敌就包围,五倍于敌就进攻’,正是这个道理。段龛的兵还很多,没有离心。济南之战,不是不精锐,只是段龛用兵无术,才导致失败。如今他们凭借险固的城池,上下齐心,我们全力猛攻,估计几十天可以攻克,但杀伤我们的士卒一定很多。自从在中原用兵以来,军队没有休息过,我每想到这些,夜里都睡不着,怎么能轻易让士卒送死呢!关键在于夺取城池,不必求功之快!”众将都说:“这不是我们能比的。”军中听说了,人人感动喜悦。于是筑高墙挖深沟来围困他们。齐地的人争相运粮来馈赠前燕军队。

龛婴城自守,樵采路绝,城中人相食。龛悉众出战。恪破之于围里,先分骑屯诸门。龛身自冲荡,仅而得入,余兵皆没。于是城中气沮,莫有固志。十一月,丙子,龛面缚出降,并执朱秃送蓟。恪抚安新民,悉定齐地,徙鲜卑、胡、羯三千余户于蓟。燕主俊具朱秃五刑,以段龛为伏顺将军。恪留慕容尘镇广固,以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乃还。

段龛环城自守,打柴的路被断绝,城中人吃人。段龛率全部兵力出战。慕容恪在包围圈内打败了他,先分派骑兵屯驻各城门。段龛亲自冲杀,仅仅得以入城,其余士兵全部覆没。于是城中士气沮丧,没有人有固守的决心。十一月丙子日,段龛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并抓住朱秃送到蓟城。慕容恪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全部平定了齐地,将鲜卑、胡、羯三千多户迁到蓟城。前燕主慕容儁对朱秃处以五刑,任命段龛为伏顺将军。慕容恪留下慕容尘镇守广固,任命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然后返回。

殷,彭之子也。彭时为燕大长秋,以书戒殷曰:「王弥、曹嶷,必有子孙,汝善招抚,勿寻旧怨,以长乱源!」殷推求,得弥从子立、嶷孙岩于山中,请与相见,深结意分。彭复遣使遗以车马衣服,郡民由是大和。

鞠殷是鞠彭的儿子。鞠彭当时任前燕大长秋,写信告诫鞠殷说:“王弥、曹嶷,一定有子孙,你要好好招抚他们,不要追究旧怨,以助长祸乱的根源!”鞠殷查访,在山中找到了王弥的侄子王立、曹嶷的孙子曹岩,请求与他们相见,深深结交情谊。鞠彭又派使者赠送他们车马衣服,郡中百姓因此非常和睦。

荀羡闻段龛已败,退还下邳,留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将三千人守琅邪。参军谯国戴遂等将二千人守泰山。燕将慕容兰屯汴城,羡击斩之。

荀羡听说段龛已经失败,退回下邳,留下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率三千人守琅邪。参军谯国人戴遂等率二千人守泰山。前燕将领慕容兰屯兵汴城,荀羡攻打并杀了他。

诏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持节如洛阳,修五陵。十二月,庚戌,帝及群臣皆服缌,临于太极殿三日。

朝廷下诏派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持节前往洛阳,修缮五座陵墓。十二月庚戌日,皇帝和群臣都穿着细麻丧服,在太极殿哭吊了三天。

司州都督谢尚以疾不行,以丹杨君王胡之代之,未行而卒。胡之,廙之子也。是岁,仇池公杨国从父俊杀国自立;以俊为仇池公。国子安奔秦。

司州都督谢尚因病没有赴任,朝廷任命丹杨君王胡之代替他,王胡之还没出发就去世了。王胡之是王廙的儿子。这一年,仇池公杨国的叔父杨俊杀了杨国自立;朝廷任命杨俊为仇池公。杨国的儿子杨安逃往前秦。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元年(丁巳,公元三五七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元年(丁巳年,公元357年)

春,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太后诏归政,大赦,改元,太后徙居崇德宫。

春季,正月,壬戌朔日,皇帝行冠礼。太后下诏归还朝政,大赦天下,改年号,太后移居崇德宫。

燕主俊征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逸夫妇共载鹿车;子璋从数十骑,服饰甚丽,奉迎于道。逸大怒,闭车不与言。到城,深责之,璋犹不悛。逸常忧其败,而璋更被擢任,历中书令御史中丞。逸乃叹曰:「吾少自修立,克已守道,仅能免罪。璋不治节俭,专为奢纵,而更居清显。此岂唯璋之忝幸,实时世之陵夷也。」

前燕国君慕容俊征召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乙逸夫妇共乘一辆鹿车赴任;他的儿子乙璋带着几十名骑兵随从,服饰非常华丽,在路上迎接。乙逸大怒,关上车门不跟他说话。到了城中,乙逸严厉责备他,乙璋仍不悔改。乙逸常担心他会败落,但乙璋反而不断被提拔任用,历任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叹息说:“我从小修身自立,克制自己、谨守道义,仅能免于罪过。乙璋不注重节俭,专事奢侈放纵,却反而身居清要显赫的职位。这岂只是乙璋的侥幸,实在是世道的衰败啊。”

二月,癸丑,燕主俊立其子中山王𬀩为太子,大赦,改元光寿。

二月,癸丑日,前燕国君慕容俊立他的儿子中山王慕容𬀩为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寿。

太白入东井。秦有司奏:「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必有暴兵起京师。」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为渴耳,何所怪乎!」

金星进入井宿。前秦有关部门上奏说:“金星是惩罚之星,井宿对应秦地,必定会有暴乱之兵在京城兴起。”前秦国君苻生说:“金星进入井宿,不过是它自己口渴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

姚襄将图关中,夏,四月,自北屈进屯杏城,遣辅国将军姚兰略地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各将兵招纳诸羌、胡。兰,襄之从兄;益生,襄之兄也。羌、胡及秦民归之者五万余户。秦将苻飞龙击兰,擒之。襄引兵进据黄落;秦主生遣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平北将军苻道、龙骧将军东海王坚、建节将军邓羌将步骑万五千以御之。襄坚壁不战。羌谓黄眉曰:「襄为桓温、张平所败,锐气丧矣。然其为人强狠,若鼓噪扬旗,直压其垒,彼必忿恚而出,可一战擒也。」五月,羌帅骑三千压其垒门而陈,襄怒,悉众出战。羌阳不胜而走,襄追之,至于三原。羌回骑击之,黄眉等以大众继至,襄兵大败。襄所乘骏马曰黧眉䯄,马倒,秦兵擒而斩之,弟苌帅其众降。襄载其父弋仲之柩在军中,秦主生以王礼葬弋仲于孤磐,亦以公礼葬襄。广平王黄眉等还长安,生不之赏,数众辱黄眉。黄眉怒,谋弑生;发觉,伏诛。事连王公亲戚,死者甚众。

姚襄图谋夺取关中,夏季,四月,从北屈进军驻扎在杏城,派辅国将军姚兰攻占地盘到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各自率兵招纳各羌族、胡人部落。姚兰是姚襄的堂兄;姚益生是姚襄的兄长。羌人、胡人以及前秦百姓归附他们的有五万多户。前秦将领苻飞龙攻击姚兰,将他擒获。姚襄率兵前进占据黄落;前秦国君苻生派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平北将军苻道、龙骧将军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抵御他。姚襄坚守营垒不出战。邓羌对苻黄眉说:“姚襄被桓温、张平打败,锐气已丧。但他为人强悍凶狠,如果我们擂鼓呐喊、高举旗帜,直逼他的营垒,他一定会愤怒而出战,可以一战擒获他。”五月,邓羌率领三千骑兵逼近姚襄营垒门前列阵,姚襄大怒,出动全部兵力出战。邓羌假装不胜而退,姚襄追击他,追到三原。邓羌回军反击,苻黄眉等人率大军随后赶到,姚襄的军队大败。姚襄所骑的骏马名叫黧眉䯄,马倒下,前秦士兵将他擒获并斩杀,他的弟弟姚苌率领部众投降。姚襄在军中载着他父亲姚弋仲的灵柩,前秦国君苻生用王礼将姚弋仲安葬在孤磐,也用公礼安葬姚襄。广平王苻黄眉等人回到长安,苻生不赏赐他们,还多次当众羞辱苻黄眉。苻黄眉愤怒,图谋杀死苻生;事情被发觉,苻黄眉被处死。此事牵连到王公亲戚,被处死的人很多。

戊寅,燕主俊遣抚军将军垂、中军将军虔、护军将军平熙帅步骑八万攻敕勒于塞北,大破之,俘斩十余万,获马十三万匹,牛羊亿万头。

戊寅日,前燕国君慕容俊派抚军将军慕容垂、中军将军慕容虔、护军将军平熙率领步兵骑兵八万人在塞北攻打敕勒,大败敕勒,俘虏斩杀十多万人,缴获马十三万匹,牛羊数以亿计。

匈奴单于贺赖头帅部落三万五千口降燕,燕人处之代郡平舒城。

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领部落三万五千人投降前燕,前燕将他们安置在代郡平舒城。

秦主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生乃诛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并其七子、十孙。金紫光禄大夫牛夷惧祸,求为荆州;生不许,以为中军将军,引见,调之曰:「牛性迟重,善持辕轭;虽无骥足,动负百石。」夷曰:「虽服大车,未经峻壁;愿试重载,乃知勋绩。」生笑曰:「何其快也,公嫌所载轻乎?朕将以鱼公爵位处公。」夷惧,归而自杀。

前秦国君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长安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苻生于是诛杀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连同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害怕祸及自身,请求出任荆州刺史;苻生不答应,任命他为中军将军,召见他,调侃说:“牛性迟缓稳重,善于驾辕拉轭;虽然没有千里马的脚力,但动辄能负重百石。”牛夷说:“虽然能驾大车,但没经过险峻山坡;希望试试重载,才能知道功绩。”苻生笑着说:“多么爽快啊,你是嫌所载的轻了吗?朕将用鱼公的爵位来安置你。”牛夷害怕,回去后自杀。

生饮酒无昼夜,或连月不出。奏事不省,往往寝落,或醉中决事。左右因以为奸,赏罚无准。或至申酉乃出视朝,乘醉多所杀戮。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类,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好生剥牛、羊、驴、马、𬊈鸡、豚、鹅、鸭,纵之殿前,数十为群。或剥人面皮,使之歌舞,临观以为乐。尝问左右曰:「自吾临天下,汝外间何所闻?」或对曰:「圣明宰世,赏罚明当,天下唯歌太平。」怒曰:「汝媚我也!」引出斩之。它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微过。」又怒曰:「汝谤我也!」亦斩之。勋旧亲戚,诛之殆尽,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苻生不分昼夜地饮酒,有时连续几个月不出门。奏章不审阅,往往搁置不理,有时在醉中处理政事。身边的人因此作奸犯科,赏罚没有标准。有时到申时酉时才出来上朝,乘着醉意杀很多人。他因为自己一只眼瞎,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具”这类字眼,误犯而被处死的人,数不胜数。他喜欢活剥牛、羊、驴、马的皮,以及烫鸡、猪、鹅、鸭的毛,把它们放在殿前,几十只一群。有时剥下人的面皮,让他们唱歌跳舞,他亲临观看以此为乐。他曾问身边的人说:“自从我统治天下,你们在外面听到什么?”有人回答说:“圣明治理天下,赏罚分明得当,天下只歌颂太平。”他发怒说:“你谄媚我!”拉出去斩了。另一天又问,有人回答说:“陛下的刑罚稍微过分。”他又发怒说:“你诽谤我!”也斩了。有功勋的旧臣和亲戚,几乎被杀光,群臣能保住一天性命,就像过了十年。

东海王坚,素有时誉,与故姚襄参军薛赞、权翼善。赞、翼密说坚曰:「主上猜忍暴虐,中外离心,方今宜主秦祀者,非殿下而谁!愿早为计,勿使它姓得之!」坚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镮上人耳,不足以办大事。仆里舍有王猛者,其人谋略不世出,殿下宜请而咨之。」坚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友,语及时事,坚大悦,自谓如刘玄德之遇诸葛孔明也。

东海王苻坚,一向有当时的名望,与已故姚襄的参军薛赞、权翼关系友好。薛赞、权翼秘密劝说苻坚说:“主上猜忌残忍、暴虐无道,朝廷内外离心离德,如今适合主持秦国祭祀的人,不是殿下还能是谁!希望早日谋划,不要让它姓之人得到!”苻坚以此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不过是刀环上的人罢了,不足以办成大事。我同乡中有个叫王猛的人,他的谋略是世间少有的,殿下应该请他来咨询。”苻坚通过吕婆楼招来王猛,一见如故,谈到时事,苻坚非常高兴,自认为如同刘备遇到了诸葛亮。

六月,太史令康权言于秦主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太微,连东井,自去月上旬,沉阴不雨,以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生怒,以为妖言,扑杀之。

六月,太史令康权对前秦国君苻生说:“昨夜三个月亮同时出现,彗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井宿,从上个月上旬以来,天气阴沉不下雨,直到现在,将会有臣下谋害君主的灾祸。”苻生发怒,认为是妖言,将他打死。

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谓坚曰:「主上失德,上下嗷嗷,人怀异志,燕、晋二方,伺隙而动,恐祸发之日,家国俱亡。此殿下之事也,宜早图之!」坚心然之,畏生趫勇,未敢发。生夜对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婢以告坚及坚兄清河王法。法与梁平老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帅壮士数百潜入云龙门,坚与吕婆楼帅麾下三百人鼓噪继进,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生犹醉寐,坚兵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人?」左右曰:「贼也!」生曰:「何不拜之!」坚兵皆笑。生又大言:「何不速拜,不拜者斩之!」坚兵引生置别室,废为越王。寻杀之,谥曰厉王。

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人对苻坚说:“主上丧失德行,上下怨声载道,人人怀有异心,燕、晋两方,正窥伺时机而动,恐怕祸患爆发之日,家国都会灭亡。这是殿下的事,应该早日图谋!”苻坚心中同意,但害怕苻生勇猛矫健,不敢发动。苻生夜里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侍婢将此事告诉了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与梁平老以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率领几百名壮士潜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人擂鼓呐喊随后跟进,宿卫的将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苻生还在醉中睡觉,苻坚的士兵到了,苻生惊慌地问身边的人说:“这些人是什么人?”身边的人说:“是贼!”苻生说:“为什么不拜见他们!”苻坚的士兵都笑了。苻生又大声说:“为什么不赶快下拜,不拜的人斩首!”苻坚的士兵把苻生拉出去安置在别的房间,废黜他为越王。不久杀了他,谥号为厉王。

坚以位让法,法曰:「汝嫡嗣,且贤,宜立。」坚曰:「兄年长,宜立。」坚母苟氏泣谓群臣曰:「社稷重事,小儿自知不能。它日有悔,失在诸君。」群臣皆顿首请立坚。坚乃去皇帝之号,称大秦天王,即位于太极殿,诛生幸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余人。大赦,改元永兴。追尊父雄为文桓皇帝,母苟氏为皇太后,妃苟氏为皇后,世子宏为皇太子,以清河王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诸王皆降爵为公。以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侯为太尉,晋公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融为阳平公,双为河南公,子丕为长乐公,晖为平原公,熙为广平公,睿为巨鹿公。以汉阳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

苻坚要把君位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是嫡子,而且贤能,应该即位。”苻坚说:“兄长年长,应该即位。”苻坚的母亲苟氏哭着对群臣说:“国家是大事,小儿自己知道不能胜任。将来如果后悔,过失在于各位。”群臣都叩头请求立苻坚。苻坚于是去掉皇帝的称号,称为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苻生的宠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多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追尊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母亲苟氏为皇太后,妃子苟氏为皇后,世子苻宏为皇太子,任命清河王苻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各王都降爵为公。任命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苻侯为太尉,晋公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睿为巨鹿公。任命汉阳人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

融好文学,明辩过人,耳闻则诵,过目不忘,力敌百夫,善骑射击刺,少有令誉。坚爱重之,常与共议国事。融经综内外,刑政修明,荐才扬滞,补益弘多。丕亦有文武才干,但治民断狱,皆亚于融。

苻融喜好文学,明辨是非的能力超过常人,耳闻就能背诵,过目不忘,力气能敌百人,擅长骑马射箭和击刺,年少时就有好名声。苻坚喜爱并器重他,常与他共同商议国事。苻融治理内外事务,刑法政事清明,推荐人才、提拔沉滞之士,补益很多。苻丕也有文武才干,但治理百姓、判决案件,都次于苻融。

威,苟太后之姑子也,素与魏王雄友善。生屡欲杀坚,赖威营救得免。威得幸于苟太后,坚事之如父。威知王猛之贤,常劝坚以国事任之,坚谓猛曰:「李公知君,犹鲍叔牙之知管仲也。」猛以兄事之。

李威是苟太后的姑表兄弟,一向与魏王苻雄关系友好。苻生多次想杀苻坚,靠李威营救才得以幸免。李威得到苟太后的宠幸,苻坚待他如同父亲。李威知道王猛的贤能,常劝苻坚把国家大事交给他,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一样。”王猛以兄长的礼节对待李威。

燕主俊杀段龛,坑其徒三千余人。

前燕国君慕容俊杀死段龛,活埋了他的部众三千多人。

秋,七月,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遣使请降,拜并州刺史

秋季,七月,前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派使者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并州刺史。

八月,丁未,立皇后何氏。后,故散骑侍郎庐江何淮之女也。礼如咸康而不贺。

八月,丁未日,立皇后何氏。皇后是已故散骑侍郎庐江人何淮的女儿。礼仪按照咸康年间的规格,但不庆贺。

秦王坚以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并掌机密。九月,追复太师鱼遵等官,以礼改葬,子孙存者皆随才擢叙。

前秦王苻坚任命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一起掌管机密。九月,追认恢复太师鱼遵等人的官职,按礼仪改葬,他们活着的子孙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张平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之地,壁垒三百余,夷、夏十余万户,拜置征镇,欲与燕、秦为敌国。冬,十月,平寇略秦境,秦王坚以晋公柳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加并州牧,镇蒲阪以御之。

张平占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等地,有营垒三百多座,夷人、汉人十多万户,设置征镇官职,想与前燕、前秦成为敌国。冬季,十月,张平侵犯前秦边境,前秦王苻坚任命晋公苻柳都督并州、冀州诸军事,加授并州牧,镇守蒲阪来抵御他。

十一月,癸酉,燕主俊自蓟徙都邺。

十一月,癸酉日,前燕国君慕容俊从蓟城迁都到邺城。

秦太后苟氏游宣明台,见东海公法之第门车马辐凑,恐终不利于秦王坚,乃与李威谋,赐法死。坚与法诀于东堂,恸哭欧血;谥曰献哀公,封其子阳为东海公,敷为清河公。

前秦太后苟氏游览宣明台,看见东海公苻法的府第门前车马聚集,担心他最终会对前秦王苻坚不利,于是与李威谋划,赐苻法死。苻坚与苻法在东堂诀别,痛哭吐血;追谥苻法为献哀公,封他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

十二月,乙巳,燕主俊入邺宫,大赦。复作铜雀台。

十二月,乙巳日,前燕国君慕容俊进入邺宫,大赦天下。重新修建铜雀台。

太常王彪之为左仆射。

任命太常王彪之为左仆射。

秦王坚行至尚书,以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坚举异才,修废职,课农桑,恤困穷,礼百神,立学校,旌节义,继绝世;秦民大悦。

前秦王苻坚巡视到尚书省,因为文书案卷处理不善,免去左丞程卓的官职,用王猛代替他。苻坚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恢复荒废的官职,督促农桑,抚恤困苦贫穷的人,祭祀百神,设立学校,表彰节义,延续断绝的世系;前秦百姓非常高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二年(戊午,公元三五八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二年(戊午年,公元358年)

春,正月,司徒昱稽首归政,帝不许。

春季,正月,司徒司马昱叩头请求归还朝政,皇帝不同意。

初,冯鸯既以上党来降,又附于张平,又自归于燕,既而复叛燕。二月,燕司徒上庸王评讨之,不克。

当初,冯鸯已经献上党郡来投降,又依附于张平,又自行归附前燕,不久又背叛前燕。二月,前燕司徒上庸王慕容评讨伐他,未能攻克。

秦王坚自将讨张平,以邓羌为前锋督护,帅骑五千,军于汾上;平使养子蚝御之。蚝多力趫捷,能曳牛却走;城无高下,皆可超越。与羌相持旬余,莫能相胜。三月,坚至铜壁,平尽众出战,蚝单马大呼,出入秦陈者四、五。坚募人生致之,鹰扬将军吕光刺蚝,中之,邓羌擒蚝以献,平众大溃。平惧,请降。坚拜平右将军,以蚝为虎贲中郎将。蚝,本姓弓,上党人也,坚宠待甚厚,常置左右。秦人称邓羌、张蚝皆万人敌。光,婆楼之子也。坚徙张平部民三千余户于长安

前秦王苻坚亲自率兵讨伐张平,任命邓羌为前锋督护,率领五千骑兵,驻扎在汾水之上;张平派养子张蚝抵御他。张蚝力大敏捷,能拖着牛倒走;城墙无论高低,都能翻越。他与邓羌相持十多天,不能分出胜负。三月,苻坚到达铜壁,张平出动全部兵力出战,张蚝单骑大喊,出入前秦军阵四五次。苻坚悬赏活捉他,鹰扬将军吕光刺中张蚝,邓羌擒获张蚝献上,张平的军队大败溃散。张平害怕,请求投降。苻坚任命张平为右将军,任命张蚝为虎贲中郎将。张蚝,本姓弓,是上党人,苻坚对他非常优待宠信,常把他放在身边。前秦人称邓羌、张蚝都是万人敌。吕光是吕婆楼的儿子。苻坚将张平的部民三千多户迁到长安。

甲戌,燕主俊遣领军将军慕舆根,将兵助司徒评攻冯鸯。根欲急攻之,评曰:「鸯壁坚,不如缓之。」根曰:「不然。公至城下经月,未尝交锋。贼谓国家力止于此,遂相固结,冀幸万一。今根兵初至,形势方振,贼众恐惧,皆有离心,计虑未定,从而攻之,无不克者。」遂急攻之。鸯与其党果相猜忌,鸯奔野王依吕护,其党尽降。

甲戌日,前燕国君慕容俊派领军将军慕舆根率兵协助司徒慕容评攻打冯鸯。慕舆根想急攻,慕容评说:“冯鸯的壁垒坚固,不如缓攻。”慕舆根说:“不对。您到城下已有一个月,从未交战。贼人以为我们的兵力仅此而已,于是互相团结,心存侥幸。现在我的军队刚到,气势正盛,贼众恐惧,都有离心,计谋未定,趁机进攻,没有不攻克的。”于是急攻。冯鸯和他的党羽果然互相猜忌,冯鸯逃往野王投靠吕护,他的党羽全部投降。

夏,四月,秦王坚如雍,祠五畤;六月,如河东,祀后土。

夏季四月,前秦王苻坚前往雍州,祭祀五畤;六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

秋,八月,豫州刺史谢弈卒。弈,安之兄也。司徒昱以建武将军桓云代之。云,温之弟也。访于仆射王彪之。彪之曰:「云非不才,然温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复处西籓;兵权萃于一门,非深根固蒂之宜。人才非可豫量,但当令不与殿下作异者耳。」昱颔之曰:「君言是也。」壬申,以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

秋季八月,豫州刺史谢奕去世。谢奕是谢安的哥哥。司徒司马昱任命建武将军桓云接替他。桓云是桓温的弟弟。司马昱向仆射王彪之咨询。王彪之说:“桓云并非没有才能,但桓温占据上游,已割据天下的一半,他的弟弟又处于西藩;兵权集中在一家,这不符合稳固根基的做法。人才不可预先估量,只应选用不与殿下作对的人。”司马昱点头说:“你说得对。”壬申日,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管司、豫、冀、并四州军事,并任豫州刺史。

王羲之与桓温笺曰:「谢万才流经通,使之处廊庙,固是后来之秀。今以之俯顺荒余,近是违才易务矣。」又遗万书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碎,诚难为意也。然所谓通识,正当随事行藏耳。愿君每与士卒之下者同甘苦,则尽善矣。」万不能用。

王羲之给桓温写信说:“谢万才学通达,如果让他身处朝廷,确实是后起之秀。现在让他屈就于荒凉之地,近乎是违背其才能、改变其职务了。”又给谢万写信说:“以您超脱不屑的韵致,而屈身与琐碎事务为伍,确实难以称心。但所谓通达见识,正应随事而进退。希望您常与最底层的士卒同甘共苦,那就尽善尽美了。”谢万不能采纳。

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有疾,以御史中丞郗昙为羡军司。昙,鉴之子也。九月,庚辰,秦王坚还长安,以太尉侯守尚书令。于是秦大旱。坚减膳彻乐,命后妃以下悉去罗纨;开山泽之利,公私共之,息兵养民,旱不为灾。

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有病,任命御史中丞郗昙为荀羡的军司。郗昙是郗鉴的儿子。九月庚辰日,前秦王苻坚返回长安,任命太尉侯代理尚书令。这时前秦大旱。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命令后妃以下全部去掉丝绸衣物;开放山林湖泽的利益,公私共享,停战养民,旱灾没有造成祸害。

王猛日亲幸用事,宗亲勋旧多疾之。特进、姑臧侯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关中,谓猛曰:「吾辈耕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将使君炊之!」世大怒曰:「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不然,吾不处世!」猛以白坚。坚曰:「必杀此老氐,然后百寮可肃。」会世入言事,与猛争论于坚前,世欲起击猛。坚怒,斩之。于是群臣见猛皆屏息。

王猛日益受到亲近重用,宗室亲贵和功臣大多嫉妒他。特进、姑臧侯樊世,本是氐族豪强,辅佐前秦君主苻健平定关中,对王猛说:“我们耕种,你吃吗?”王猛说:“不仅让你耕种,还要让你做饭!”樊世大怒说:“一定要把你的头挂在长安城门上,否则我不活在世上!”王猛告诉了苻坚。苻坚说:“一定要杀掉这个老氐人,然后百官才能整肃。”恰逢樊世入朝奏事,与王猛在苻坚面前争论,樊世要起身攻击王猛。苻坚发怒,杀了他。从此群臣见到王猛都屏住呼吸。

赵之亡也,其将张平、李历、高昌皆遣使降燕,已而降晋,又降秦,各受爵位,欲中立以自固。燕主俊使司徒评讨张平于并州司空阳骛讨高昌于东燕,乐安王臧讨李历于濮。阳骛攻昌别将于黎阳,不拔。历奔荥阳,其众皆降。并州壁垒百余降于燕,俊以右仆射悦绾为并州刺史以抚之。平所署征西将军诸葛骧等帅壁垒百三十八降于燕,俊皆复其官爵。平帅众三千奔平阳,复请降于燕。

后赵灭亡时,其将领张平、李历、高昌都派使者投降前燕,不久又投降东晋,再投降前秦,各自接受爵位,想中立以自保。前燕国君慕容俊派司徒慕容评在并州讨伐张平,司空阳骛在东燕讨伐高昌,乐安王慕容臧在濮地讨伐李历。阳骛在黎阳攻打高昌的别将,未能攻克。李历逃往荥阳,其部众全部投降。并州一百多座壁垒投降前燕,慕容俊任命右仆射悦绾为并州刺史安抚他们。张平所任命的征西将军诸葛骧等率领一百三十八座壁垒投降前燕,慕容俊都恢复他们的官爵。张平率三千人逃往平阳,又向前燕请求投降。

冬,十月,泰山太守诸葛攸攻燕东郡,入武阳,燕主俊遣大司马恪统阳骛及乐安王臧之兵以击之。攸败走,还泰山,恪遂渡河,略地河南,分置守宰。

冬季十月,泰山太守诸葛攸攻打前燕东郡,进入武阳,前燕国君慕容俊派大司马慕容恪统领阳骛和乐安王慕容臧的军队反击。诸葛攸败逃,返回泰山,慕容恪于是渡过黄河,攻占河南之地,分设郡守县令。

燕主俊欲经营秦、晋,十二月,令州郡校实见丁,户留一丁,余悉发为兵,欲使步卒满一百五十万,期来春大集洛阳。武邑刘贵上书,极陈「百姓凋弊,发兵非法,必致土崩之变。」俊善之,乃更令三五发兵,宽其期日,以来冬集邺。

前燕国君慕容俊想图谋前秦和东晋,十二月,命令州郡核实现有壮丁,每户留一丁,其余全部征发为兵,想使步兵达到一百五十万,约定来年春天在洛阳大集合。武邑人刘贵上书,极力陈述“百姓凋敝,征发兵役不合法规,必然导致土崩瓦解的变乱。”慕容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改为三丁抽五丁,放宽期限,改为来年冬天在邺城集合。

时燕调发繁数,官司各遣使者,道路旁午,郡县苦之。太尉、领中书监封弈请「自今非军期严急,不得遣使,自余赋发皆责成州郡,其群司所遣弹督先在外者,一切摄还。」俊从之。

当时前燕征调频繁,官府各自派遣使者,道路上交错纵横,郡县深受其苦。太尉、领中书监封弈请求“从今以后,除非军期紧急,不得派遣使者,其余赋税征发都责成州郡办理,各机构先前派出的弹劾督察人员,一律召回。”慕容俊听从了他。

泰山太守贾坚屯山茌,荀羡引兵击之;坚所将才七百余人,羡兵十倍于坚。坚将出战,诸将皆曰:「众少,不如固守。」坚曰:「固守亦不能免,不如战也。」遂出战,身先士卒,杀羡兵千余人,复还入城。羡进攻之,坚叹曰:「吾自结发,志立功名,而每值穷厄,岂非命乎!与其屈辱而生,不若守节而死。」乃谓将士曰:「今危困,计无所设,卿等可去,吾将止死。」将士皆泣曰:「府君不出,众亦俱死耳。」乃扶坚上马。坚曰:「我如欲逃,必不相遣。今当为卿曹决斗,若势不能支,卿等可趣去,勿复顾我也!」乃开门直出。羡兵四集,坚立马桥上,左右射之,皆应弦而倒。羡兵众多,从堑下斫桥,坚人马俱陷,生擒之,遂拔山茌。羡谓坚曰:「君父、祖世为晋臣,奈何背本不降?」坚曰:「晋自弃中华,非吾叛也。民既无主,强则托命。既已事人,安可改节!吾束修自立,涉赵历燕,未尝易志,君何匆匆相谓降乎!」羡复责之,坚怒曰:「竖子,儿女御乃公!」羡怒,执置雨中,数日,坚愤惋而卒。

前燕泰山太守贾坚驻守山茌,荀羡率兵进攻;贾坚所率只有七百多人,荀羡的兵力是贾坚的十倍。贾坚准备出战,众将都说:“兵少,不如固守。”贾坚说:“固守也不能免祸,不如出战。”于是出战,身先士卒,杀死荀羡兵一千多人,又退回城中。荀羡进攻,贾坚叹息说:“我从成年起,立志建立功名,却常常陷入困境,难道不是命吗!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守节而死。”于是对将士说:“现在危困,无计可施,你们可以离开,我将留在这里死战。”将士都哭着说:“府君不出城,大家也一起死。”于是扶贾坚上马。贾坚说:“我如果想逃,一定不会让你们走。现在我要为你们决一死战,如果形势不支,你们可以赶快离开,不要再管我!”于是开门直冲出去。荀羡的兵从四面合围,贾坚立马桥上,左右射箭,敌兵应弦而倒。荀羡兵多,从壕沟下砍桥,贾坚人马都陷落,被生擒,于是攻下山茌。荀羡对贾坚说:“你的父亲、祖父世代是晋朝臣子,为何背弃根本而不投降?”贾坚说:“晋朝自己抛弃中原,不是我背叛。百姓既然没有君主,强者就托身投靠。既然已经事奉他人,怎能改变节操!我修身自立,历经后赵、前燕,从未改变志向,你为何匆匆要我投降!”荀羡又责备他,贾坚怒道:“小子,竟敢像对儿女一样驱使你老子!”荀羡发怒,把他抓起来放在雨中,几天后,贾坚愤恨而死。

青州刺史慕容尘遣司马悦明救泰山,羡兵大败,燕复取山茌。燕主俊以贾坚子活为任城太守

前燕青州刺史慕容尘派司马悦明救援泰山,荀羡的军队大败,前燕重新夺取山茌。前燕国君慕容俊任命贾坚的儿子贾活为任城太守。

荀羡疾笃,征还,以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

荀羡病重,被召回,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下邳。

燕吴王垂娶段末柸女,生子令、宝。段氏才高性烈,自以贵姓,不尊事可足浑后,可足浑氏衔之。燕主俊素不快于垂,中常侍涅皓因希旨告段氏及吴国典书令辽东高弼为巫蛊,欲以连污垂。俊收段氏及弼下大长秋、延尉考验,段氏及弼志气确然,终无挠辞。掠治日急,垂愍之,私使人谓段氏曰:「人生会当一死,何堪楚毒如此!不若引服。」段氏叹曰:「吾岂爱死者耶!若自诬以恶逆,上辱祖宗,下累于王,固不为也!」辩答益明,故垂得免祸,而段氏竟死于狱中。出垂为平州刺史,镇辽东。垂以段氏女弟为继室;足浑氏黜之,以其妹长安君妻垂;垂不悦,由是益恶之。

前燕吴王慕容垂娶了段末柸的女儿,生下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段氏才高性烈,自认为是贵族,不恭敬地侍奉可足浑皇后,可足浑氏怀恨在心。前燕国君慕容俊一向对慕容垂不满,中常侍涅皓于是迎合旨意,告发段氏和吴国典书令辽东高弼施行巫蛊,想以此牵连慕容垂。慕容俊逮捕段氏和高弼,交给大长秋、廷尉审问,段氏和高弼意志坚定,始终没有屈服之词。拷打日益紧急,慕容垂怜悯他们,私下派人告诉段氏说:“人生总有一死,怎能忍受这样的酷刑!不如认罪。”段氏叹息说:“我难道是怕死的人吗!如果自诬为恶逆,上辱祖宗,下连累大王,我决不做!”辩答更加明确,所以慕容垂得以免祸,而段氏最终死在狱中。慕容俊将慕容垂外放为平州刺史,镇守辽东。慕容垂娶段氏的妹妹为继室;可足浑氏废黜了她,把自己的妹妹长安君嫁给慕容垂;慕容垂不高兴,从此更加厌恶可足浑氏。

匈奴刘阏头部落多叛,惧而东走,乘冰渡河,半渡而冰解,后众尽归刘悉勿祈,阏头奔代。悉勿祈,务桓之子也。

匈奴刘阏头的部落大多叛离,他害怕而向东逃走,趁冰封渡河,渡到一半冰面解冻,后面的部众全部归附刘悉勿祈,刘阏头逃往代国。刘悉勿祈是刘务桓的儿子。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三年(己未,公元三五九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三年(己未年,公元359年)

春,二月,燕主俊立子泓为济北王,冲为中山王。

春季二月,前燕国君慕容俊立儿子慕容泓为济北王,慕容冲为中山王。

燕人杀段勤,勤弟思来奔。

前燕人杀了段勤,段勤的弟弟段思前来投奔。

燕主俊宴群臣于蒲池,语及周太子晋,潸然流涕曰:「才子难得。自景先之亡,吾鬓发中白。卿等谓景先何如?」司徒左长史李绩对曰:「献怀太子之在东宫,臣为中庶子,太子志业,敢不知之!太子大德有八:至孝,一也;聪敏,二也;沈毅,三也;疾谀喜直,四也;好学,五也;多艺,六也:谦恭,七也;好施,八也。」俊曰:「卿誉之虽过,然此儿在,吾死无忧矣。景茂何如?」时太子𬀩侍侧,绩曰:「皇太子天资岐嶷,虽八德已闻,然二阙未补,好游畋而乐丝竹,此其所以为损也。」俊顾谓𬀩曰:「伯阳之言,药石之惠也,汝宜诫之!」𬀩甚不平。

前燕国君慕容俊在蒲池宴请群臣,谈到周太子晋,流泪说:“才子难得。自从景先去世,我的鬓发已半白。你们认为景先怎么样?”司徒左长史李绩回答说:“献怀太子在东宫时,臣任中庶子,太子的志向学业,怎敢不知道!太子有八大美德:至孝,第一;聪敏,第二;沉毅,第三;憎恶谄媚、喜欢正直,第四;好学,第五;多才艺,第六;谦恭,第七;好施,第八。”慕容俊说:“你赞誉虽有过分,但这个儿子在,我死也无忧了。景茂怎么样?”当时太子慕容𬀩侍立一旁,李绩说:“皇太子天资聪慧,虽然八德已听说,但有两个缺点未补:喜欢游猎和音乐,这是他的减损之处。”慕容俊回头对慕容𬀩说:“伯阳的话,是药石之惠,你应当警戒!”慕容𬀩很不满。

俊梦赵主虎啮其臂,乃发虎墓,求尸不获,购以百金;邺女子李菟知而告之,得尸于东明观下,僵而不腐。俊蹋而骂之曰:「死胡,何敢怖生天子!」数其残暴之罪而鞭之,投于漳水,尸倚桥柱不流。及秦灭燕,王猛为之诛李菟,收而葬之。

慕容俊梦见后赵主石虎咬他的手臂,于是挖开石虎的墓,找不到尸体,悬赏百金寻找;邺城女子李菟知道后告发,在东明观下找到尸体,僵硬而不腐烂。慕容俊踩着尸体骂道:“死胡人,怎敢吓唬活天子!”数落石虎的残暴罪行并鞭打尸体,扔进漳水,尸体靠在桥柱上不漂走。等到前秦灭前燕,王猛为此杀了李菟,收尸安葬。

秦平羌护军高离据略阳叛,永安威公侯讨之,未克而卒。夏,四月,骁骑将军邓羌、秦州刺史啖铁讨平之。

前秦平羌护军高离占据略阳反叛,永安威公侯讨伐他,未攻克而去世。夏季四月,骁骑将军邓羌、秦州刺史啖铁讨伐平定。

匈奴刘悉勿祈卒,弟卫辰杀其子而代之。五月,秦王坚如河东;六月,大赦,改元甘露。

匈奴刘悉勿祈去世,弟弟刘卫辰杀了他的儿子而取代他。五月,前秦王苻坚前往河东;六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甘露。

凉州牧张瓘,猜忌苛虐,专以爱憎为赏罚。郎中殷郇谏之。瓘曰:「虎生三日,自能食肉,不须人教也。」由是人情不附。辅国将军宋混,性忠鲠,瓘惮之,欲杀混及弟澄,因废凉王玄靓而代之,征兵数万,集姑臧。混知之,与澄帅壮士杨和等四十余骑奄入南城,宣告诸营曰:「张瓘谋逆,被太后令诛之。」俄而众至二千。瓘帅众出战,混击破之。瓘麾下玄胪刺混,不能穿甲,混擒之,瓘众悉降。瓘与弟琚皆自杀,混夷其宗族。玄靓以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酒泉郡侯,代瓘辅政。混乃请玄靓去凉王之号,复称凉州牧。混谓玄胪曰:「卿刺我,幸而不伤,今我辅政,卿其惧乎?」胪曰:「胪受瓘恩,唯恨刺节下不深耳,窃无所惧!」混义之,任为心膂。

凉州牧张瓘,猜忌苛刻暴虐,专凭爱憎进行赏罚。郎中殷郇劝谏他。张瓘说:“老虎出生三天,就能自己吃肉,不需要人教。”因此人心不归附。辅国将军宋混,性格忠诚刚直,张瓘忌惮他,想杀宋混及其弟宋澄,趁机废掉凉王张玄靓而取代他,征兵数万,集结在姑臧。宋混得知后,与宋澄率领壮士杨和等四十余骑突入南城,向各营宣告说:“张瓘谋逆,奉太后令诛杀他。”不久部众达到两千人。张瓘率众出战,宋混击败他。张瓘的部下玄胪刺宋混,不能刺穿铠甲,宋混擒获他,张瓘部众全部投降。张瓘与弟弟张琚都自杀,宋混灭了他的宗族。张玄靓任命宋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酒泉郡侯,代替张瓘辅政。宋混于是请张玄靓去掉凉王的称号,恢复称凉州牧。宋混对玄胪说:“你刺我,幸好没伤到,现在我辅政,你害怕吗?”玄胪说:“我受张瓘之恩,只恨刺您不够深,私下无所畏惧!”宋混认为他有义气,任用他为心腹。

高昌不能拒燕,秋,七月,自白马奔荥阳

高昌不能抵抗前燕,秋季七月,从白马逃往荥阳。

秦王坚自河东还,以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以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太后之弟也,酗酒,豪横,掠人财货、子女,为百姓患。猛下车收德,奏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赦之,不及。与邓羌同志,疾恶纠案,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余人,朝廷震栗,奸猾屏气,路不拾遗。坚叹曰:「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

前秦王苻坚从河东返回,任命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任命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是太后的弟弟,酗酒,强横,掠夺他人财物、子女,成为百姓祸患。王猛一下车就逮捕强德,奏报还未批复,已将强德陈尸于市,苻坚派使者驰马赦免,已来不及。王猛与邓羌志同道合,痛恨邪恶、纠察案件,无所顾忌,几十天之间,权豪、贵戚,被处死、刑罚或免官的二十多人,朝廷震惊,奸猾之徒屏息,路不拾遗。苻坚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度了!”

泰山太守诸慕攸将水陆二万击燕,入自石门,屯于河渚。燕上庸王评、长乐太守傅颜帅步骑五万与攸战于东阿,攸兵大败。

泰山太守诸慕攸率领水陆两军共两万人进攻前燕,从石门进入,在河中小洲上驻扎。前燕上庸王慕容评、长乐太守傅颜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与诸慕攸在东阿交战,诸慕攸的军队大败。

冬,十月,诏谢万军下蔡,郗昙军高平以击燕。万矜豪傲物,但以啸咏自高,未尝抚众。兄安深忧之,谓万曰:「汝为元帅,宜数接对诸将以悦其心,岂有傲诞如此而能济事也!」万乃召集诸将,一无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安虑万不免,乃自队帅以下,无不亲造,厚相亲托。既而万帅众入涡、颖以援洛阳,郗昙以病退屯彭城。万以为燕兵大盛,故昙退,即引兵还,众遂惊溃。万狼狈单归,军士欲因其败而图之,以安故而止。既至,诏废万为庶人,降昙号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颖川、谯、沛诸城相次皆没于燕。

冬季,十月,东晋下诏命令谢万驻军下蔡,郗昙驻军高平,以进攻前燕。谢万傲慢自负,目中无人,只以吟咏啸歌自高自大,从未安抚过部众。他的哥哥谢安对此深感忧虑,对谢万说:“你身为元帅,应该经常接见各位将领以取悦他们的心,哪有像这样傲慢狂妄而能成事的!”谢万于是召集各位将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如意指着四座说:“各位将领都是精兵。”将领们更加怨恨他。谢安担心谢万难免出事,于是从队帅以下,无不亲自拜访,诚恳地加以嘱托。不久谢万率领军队进入涡水、颍水地区以救援洛阳,郗昙因病撤退驻扎彭城。谢万以为前燕兵力强盛,所以郗昙才撤退,于是也率军返回,军队于是惊慌溃散。谢万狼狈地独自逃回,军士们想趁他失败而除掉他,但因谢安的缘故而作罢。回到朝廷后,东晋下诏将谢万废为平民,将郗昙降职为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沛等城相继被前燕攻占。

秦王坚以王猛为吏部尚书,寻迁太子詹事。十一月,为左仆射,余官如故。

前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不久又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又任命为左仆射,其余官职照旧。

十二月,封武陵王晞子□逢为梁王。

十二月,东晋封武陵王司马晞的儿子司马逢为梁王。

大旱。

发生大旱灾。

辛酉,燕主俊寝疾,谓大司马太原王恪曰:「吾病必不济。今二方未平,景茂冲幼,国家多难,吾欲效宋宣公,以社稷属汝,何如?」恪曰:「太子虽幼,胜残致治之主也。臣实何人,敢干正统!」俊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邪!」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岂不能辅少主乎!」俊喜曰:「汝能为周公,吾复何忧!李绩清方忠亮,汝善遇之。」召吴王垂还邺。

辛酉日,前燕主慕容俊卧病,对太司马太原王慕容恪说:“我的病必定好不了了。如今东西两方尚未平定,景茂(太子慕容暐)年幼,国家多难,我想效法宋宣公,将国家托付给你,怎么样?”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却是能够克制残暴、实现太平的君主。臣下我是什么人,怎敢冒犯正统!”慕容俊生气地说:“兄弟之间,难道还要虚情假意吗!”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臣下能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就不能辅佐少主吗!”慕容俊高兴地说:“你能做周公,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李绩清廉正直、忠诚亮节,你要好好对待他。”于是召吴王慕容垂返回邺城。

秦王坚以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居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领选如故。猛上疏辞让,因荐散骑常侍阳平公融、光禄、散骑西河任群、处士京兆朱彤自代。坚不许,而以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领太子家令;朱彤为尚书侍郎、领太子庶子。猛时年三十六,岁中五迁,权倾内外;人有毁之者,坚辄罪之,于是群臣莫敢复言。以左仆射李威领护军,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垂诸军事、镇北大将军,戍朔方之西;丞相司马贾雍为云中护军,戍云中之南。

前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宫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仍兼管选拔官吏的事务。王猛上疏辞让,并推荐散骑常侍阳平公苻融、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西河人任群、隐士京兆人朱彤来代替自己。苻坚不同意,而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兼太子家令;朱彤为尚书侍郎、兼太子庶子。王猛当时三十六岁,一年中五次升迁,权势压倒朝廷内外;有人诋毁他,苻坚就治那人的罪,于是群臣没有人再敢议论。任命左仆射李威兼护军,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部边境各军事务、镇北大将军,戍守朔方西部;丞相司马贾雍为云中护军,戍守云中南部。

燕所征郡国兵悉集邺城。

前燕征调的各郡国军队全部集结在邺城。

卷九十九

卷九十九

卷一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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