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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九十五 晋纪十七
起玄黓执徐,尽强圉作噩,凡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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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九十五 晋纪十七
从壬辰年(玄黓执徐)起,到丁酉年(强圉作噩)止,共六年。
资治通鉴 第095卷
【晋纪十七】 起玄黓执徐,尽强圉作噩,凡六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七年(壬辰,公元三三二年)
春,正月,辛未,大赦。
资治通鉴 第095卷
【晋纪十七】 从壬辰年(玄黓执徐)起,到丁酉年(强圉作噩)止,共六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七年(壬辰年,公元332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实行大赦。
赵主勒大飨群臣,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高,后世无可比者。」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汉高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群臣皆顿首称万岁。
后赵主石勒大宴群臣,对徐光说:“朕可以和古代哪种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的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后世没有人能相比。”石勒笑着说:“人哪能没有自知之明!你的话太过分了。朕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向他北面称臣,与韩信、彭越同列;如果遇到光武帝,当和他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像日月一样皎洁,终究不会效仿曹孟德、司马仲达欺负人家的孤儿寡妇,用谄媚的手段夺取天下。”群臣都叩头高呼万岁。
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听之,时以其意论古今得失,闻者莫不悦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
石勒虽然不读书,但喜欢让儒生们读书给他听,时常根据自己的见解评论古今得失,听到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曾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刘邦立六国后代,惊讶地说:“这种做法会失败,为什么后来能得天下?”等到听到留侯张良的劝谏,才说:“幸亏有这一招啊!”
郭敬之退戍樊城也,晋人复取襄阳。夏,四月,敬复攻拔之,留戍而归。
郭敬退守樊城时,晋人又夺取了襄阳。夏季,四月,郭敬再次攻占襄阳,留下戍守部队后返回。
赵右仆射程遐言于赵主勒曰:「中山王勇悍权略,群臣莫及;观其志,自陛下之外,视之蔑如;加以残贼安忍,久为将帅,威振外内,其诸子年长,皆典兵权;陛下在,自当无它,恐非少主之臣也。宜早除之,以便大计。」勒曰:「今天下未安,大雅冲幼,宜得强辅。中山王骨肉至亲,有佐命之功,方当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所言!卿正恐不得擅帝舅之权耳;吾亦当参卿顾命,勿过忧也。」遐泣曰:「臣所虑者公家,陛下乃以私计拒之,忠言何自而入乎!中山王虽为皇太后所养,非陛下天属,虽有微功,陛下酬其父子恩荣亦足矣,而其志愿无极,岂将来有益者乎!若不除之,臣见宗庙不血食矣。」勒不听。
后赵右仆射程遐对后赵主石勒说:“中山王石虎勇猛强悍,有权谋韬略,群臣都比不上;观察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之外,他看不起任何人;加上他残忍暴虐,长期担任将帅,威震内外,他的几个儿子都已年长,都掌握兵权;陛下在世时,自然不会有问题,但恐怕他不是能辅佐少主的大臣。应该及早除掉他,以利于国家大计。”石勒说:“如今天下未安定,大雅(太子石弘)年幼,应当有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我的骨肉至亲,有辅佐创业的功劳,正要委任他像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何至于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担心不能独揽帝舅的权力罢了;我也会让你参与辅政,不必过分忧虑。”程遐流泪说:“我所考虑的是国家大事,陛下却用私心拒绝我,忠言从哪里能进去呢!中山王虽然是皇太后抚养长大的,但并非陛下的亲生骨肉,虽然有微小的功劳,陛下酬谢他们父子的恩荣也足够了,但他的欲望没有止境,难道将来会对国家有益吗!如果不除掉他,我担心宗庙会断绝祭祀了。”石勒不听。
遐退,告徐光,光曰:「中山王常切齿于吾二人,恐非但危国,亦将为家祸也。」它日,光承间言于勒曰:「今国家无事,而陛下神色若有不怡,何也?」勒曰:「吴、蜀未平,吾恐后世不以吾为受命之王也。」光曰:「魏承汉运,刘备虽兴于蜀,汉岂得为不亡乎!」孙权在吴,犹今之李氏也。陛下苞括二都,平荡八州,帝王之统不在陛下,复当在谁!且陛下不忧腹心之疾,而更忧四支乎!中山王藉陛下威略,所向辄克,而天下皆言其英武亚于陛下。且其资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并据权位,势倾王室;而耿耿常有不满之心。近于东宫侍宴,有轻皇太子之色。臣恐陛下万年之后,不可复制也。」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且以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惟征伐断斩大事乃呈之。于是严震之权过于主相,中山王虎之门可设雀罗矣。虎愈怏怏不悦。
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徐光说:“中山王常常对我们两人切齿痛恨,恐怕不仅危害国家,也会成为我们的家祸。”后来有一天,徐光趁机会对石勒说:“如今国家无事,但陛下神色好像不愉快,为什么呢?”石勒说:“吴、蜀尚未平定,我担心后世不认为我是受命之王。”徐光说:“魏国继承汉朝运数,刘备虽然在蜀地兴起,汉朝难道能说不灭亡吗!孙权在吴地,就像现在的李氏(成汉)一样。陛下囊括两都(长安、洛阳),平定扫荡八州,帝王的统绪不在陛下身上,又会在谁身上呢!况且陛下不担忧心腹之患,却更担忧四肢吗!中山王凭借陛下的威势谋略,所向无敌,而天下人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而且他天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都占据权位,势力倾压王室;而且耿耿于怀,常有不满之心。最近在东宫侍宴时,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我担心陛下百年之后,他就无法控制了。”石勒沉默不语,开始命令太子省阅尚书奏事,并让中常侍严震参与裁决,只有征伐斩杀等大事才呈报给他。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了主相,中山王石虎的门前可以设网捕雀了。石虎更加怏怏不乐。
秋季,后赵郭敬向南掠夺江西,太尉陶侃派他的儿子平西参军陶斌及南中郎将桓宣乘虚攻打樊城,全部俘虏了那里的守军。郭敬回师救援樊城,桓宣与他在涅水交战,击败了他,全部夺回了被掠夺的东西。陶侃的侄子陶臻及竟陵太守李阳攻打新野,攻占了它。郭敬害怕,逃走了;桓宣于是攻占了襄阳。
侃使宣镇襄阳,宣招怀初附,简刑罚,略威仪,劝课农桑,或载鉏耒于轺轩,亲帅民芸获。在襄阳十余年,赵人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赵人不能胜;时人以为亚于祖逖、周访。
陶侃派桓宣镇守襄阳,桓宣招抚新归附的人,简化刑罚,减少威仪,鼓励农耕,有时在车上装载农具,亲自率领百姓耕种收获。在襄阳十多年,后赵人多次进攻,桓宣以寡弱兵力拒守,后赵人不能取胜;当时人认为他的才能仅次于祖逖、周访。
冬,十月,寿、黑至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城守,宁州刺史尹奉遣建宁太守霍彪引兵助之。寿欲逆拒彪,黑曰:「城中食少,宜纵彪入城,共消其谷,何为拒之!」寿从之。城久不下,寿欲急攻之。黑曰:「南中险阻难服,当以日月制之,待其智勇俱困,然后取之,溷牢之物,何足汲汲也。」寿不从,攻,果不利,乃悉以军事任黑。
冬季,十月,李寿、费黑到达朱提,朱提太守董炳据城防守,宁州刺史尹奉派建宁太守霍彪领兵援助他。李寿想迎击霍彪,费黑说:“城中粮食少,应该放霍彪进城,一起消耗他们的粮食,为什么要阻击他!”李寿听从了。城池久攻不下,李寿想急攻。费黑说:“南中地势险阻,难以征服,应当用时间慢慢制服,等他们智勇都困乏,然后夺取,就像圈中的牲畜,何必急于求成。”李寿不听,进攻,果然不利,于是把军事全部交给费黑处理。
十二月,庚戌,帝迁于新宫。
十二月,庚戌日,皇帝迁居新宫。
这一年,凉州僚属劝张骏称凉王,兼任秦、凉二州牧,设置公卿百官,仿照魏武帝、晋文帝的先例。张骏说:“这不是臣子应该说的话。敢说这话的人,罪不可赦!”但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张骏立次子张重华为世子。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八年(癸已,公元三三三年)
春,正月,成大将军李寿拔朱提,董炳、霍彪皆降,寿威震南中。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八年(癸巳年,公元333年)
春季,正月,成汉大将军李寿攻占朱提,董炳、霍彪都投降,李寿威震南中。
丙子,赵主勒遣使来修好;诏焚其币。
丙子日,后赵主石勒派使者来修好;皇帝下诏烧毁了他的礼物。
夏,五月,甲寅,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卒。六月,世子皝以平北将军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赦系囚。以长史裴开为军咨祭酒,郎中令高诩为玄菟太守。皝以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诞以辽东太守阳骛为才而让之;皝从之,以诞为右长史。
夏季,五月,甲寅日,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去世。六月,世子慕容皝以平北将军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督察统摄境内事务。赦免囚犯。任命长史裴开为军咨祭酒,郎中令高诩为玄菟太守。慕容皝想任命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王诞认为辽东太守阳骛有才能而让给他;慕容皝听从了,任命王诞为右长史。
赵主勒寝疾,中山王虎入侍禁中,矫诏,群臣亲戚皆不得入;疾之增损,外无知者。又矫诏召秦王宏、彭城王堪还襄国。勒疾小廖,见宏,惊曰:「吾使王处籓镇,正备今日,有召王者邪,将自来邪?有召者,当按诛之!」虎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遣之。」仍留不遣。数日,复问之,虎曰:「受诏即遣,今已半道矣。」广阿有蝗,虎密使其子冀州刺史邃帅骑三千游于蝗所。
后赵主石勒卧病,中山王石虎入宫侍奉,假传诏令,群臣和亲戚都不能入宫;石勒病情的轻重,外面无人知道。又假传诏令召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回襄国。石勒病情稍有好转,见到石宏,惊讶地说:“我让你镇守藩地,正是防备今天,是有人召你回来,还是你自己回来的?如果有人召你,应当查办诛杀他!”石虎害怕地说:“秦王思念您,暂时回来罢了,现在就让他回去。”但仍然留住不遣返。几天后,石勒又问起,石虎说:“接到诏令就送走了,现在已经走到半路了。”广阿有蝗灾,石虎秘密派他的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领三千骑兵在蝗灾区巡游。
秋,七月,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戊辰,勒卒。中山王虎劫太子弘使临轩,收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下廷尉,召邃使将兵入宿卫,文武皆奔散。弘大惧,自陈劣弱,让位于虎。虎曰:「君终,太子立,礼之常也。」弘涕泣固让,虎怒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弘乃即位。大赦。杀程遐、徐光。夜,以勒丧潜瘗山谷,莫知其处。己卯,备仪卫,虚葬于高平陵,谥曰明帝,庙号高祖。
秋季,七月,石勒病重,留下遗命说:“大雅兄弟,应当好好互相保护,司马氏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公、霍光的故事,不要给将来留下话柄。”戊辰日,石勒去世。中山王石虎劫持太子石弘让他到殿前,逮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给廷尉,召石邃率兵入宫宿卫,文武官员都逃散。石弘非常恐惧,自称软弱无能,让位给石虎。石虎说:“君主去世,太子继位,这是礼制的常理。”石弘哭着坚决推让,石虎发怒说:“如果你不能承担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必预先讨论!”石弘于是即位。实行大赦。杀死程遐、徐光。夜里,把石勒的灵柩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地点。己卯日,备好仪仗护卫,虚葬在高平陵,谥号为明帝,庙号高祖。
后赵将领石聪及谯郡太守彭彪,各自派使者来投降。石聪本是晋人,冒姓石氏。朝廷派督护乔球率兵救援他们,还没到达,石聪等人已被石虎诛杀。
慕容皝遣长史勃海王济等来告丧。
慕容皝派长史勃海人王济等来报告丧事。
八月,赵主弘以中山王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国,总摄百揆。虎赦其境内,立妻郑氏为魏王后;子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次子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遵封齐王,鉴封代王,苞封乐平王;徙平原王斌为章武王。勒文武旧臣,皆补散任;虎之府寮亲党,悉署台省要职。以镇军将军夔安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更命太子宫曰崇训宫,太后刘氏以下皆徙居之。选勒宫人及车马、服玩之美者,皆入丞相府。
八月,后赵主石弘任命中山王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国,总领百官。石虎在他的封国内实行大赦,立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授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次子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石遵封齐王,石鉴封代王,石苞封乐平王;改封平原王石斌为章武王。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任闲散官职;石虎的府中僚属和亲信党羽,全部担任台省要职。任命镇军将军夔安兼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改太子宫名为崇训宫,太后刘氏以下都迁居那里。挑选石勒的宫人以及车马、服饰、玩物中精美的,都送入丞相府。
宇文乞得归为其东部大人逸豆归所逐,走死于外。慕容皝引兵讨之,军于广安;逸豆归惧而请和,遂筑榆阴、安晋二城而还。
宇文乞得归被他的东部大人逸豆归驱逐,出逃死在外面。慕容皝率兵讨伐逸豆归,驻军在广安;逸豆归害怕而请求和解,于是修筑榆阴、安晋两座城池后返回。
成建宁、牂柯二郡来降,李寿复击取之。
成汉的建宁、牂柯二郡前来投降,李寿又攻打夺取了它们。
赵刘太后谓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驾,丞相遽相陵籍如此。帝祚之亡,殆不复久。王将若之何?」堪曰:「先帝旧臣,皆被疏斥,军旅不复由人,宫省之内,无可为者;臣请奔兖州,挟南阳王恢为盟主,据廪丘,宣太后诏于牧、守、征、镇,使各举兵以诛暴逆,庶几犹有济也。」刘氏曰:「事急矣!当速为之。」九月,堪微服、轻骑袭兖州,不克,南奔谯城。丞相虎遣其将郭太追之,获堪于城父,送襄国,炙而杀之。征南阳王恢还襄国。刘氏谋泄,虎废而杀之,尊弘母程氏为皇太后。堪本田氏子,数有功,赵主勒养以为子。刘氏有胆略,勒每与之参决军事,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而不□石忌更过之。
后赵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去世,丞相就这样欺凌践踏我们。帝位的灭亡,恐怕不会太久了。王打算怎么办?”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疏远排斥,军队不再由人掌握,宫省之内,没有能做事的人;我请求逃往兖州,挟持南阳王石恢为盟主,占据廪丘,向各地牧守征镇宣布太后诏令,让他们各自起兵诛杀暴逆,或许还有希望。”刘氏说:“事情紧急了!应当赶快行动。”九月,石堪穿着便服,轻装骑马袭击兖州,没有成功,向南逃往谯城。丞相石虎派他的将领郭太追击,在城父抓获石堪,送到襄国,用火烤死他。征召南阳王石恢回襄国。刘氏的计谋泄露,石虎废黜并杀了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石堪本是田氏的儿子,多次立功,后赵主石勒收养他为儿子。刘氏有胆识谋略,石勒常常和她一起参与决策军事,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的风范,而嫉妒之心比吕后更甚。
后赵河东王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冬季,十月,石生、石朗都起兵讨伐丞相石虎;石生自称秦州刺史,派使者来投降。氐族首领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归附张骏。
虎留太子邃守襄国,将步骑七万攻朗于金墉;金墉溃,获朗,刖而斩之;进向长安,以梁王挺为前锋大都督。生遣将军郭权帅鲜卑涉瑰众二万为前锋以拒之,生将大军继发,军于蒲阪。权与挺战于潼关,大破之,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皆死,虎还奔渑池,枕尸三百余里。鲜卑潜与虎通谋,反击生。生不知挺已死,惧,单骑奔长安。权收余众,退屯渭汭。生遂弃长安,匿于鸡头山。将军蒋英据长安拒守,虎进兵击英,斩之。生麾下斩生以降;权奔陇右。
石虎留下太子石邃守卫襄国,自己率领七万步兵骑兵到金墉攻打郭朗;金墉被攻破,郭朗被俘,石虎砍断他的双脚后杀了他;接着进军长安,任命梁王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瑰的两万部众作为前锋抵抗,石生亲率大军随后出发,在蒲阪驻扎。郭权与石挺在潼关交战,大败石挺,石挺和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虎逃回渑池,尸体横陈三百多里。鲜卑人暗中与石虎勾结,反过来攻击石生。石生不知道石挺已死,心中恐惧,独自骑马逃往长安。郭权收拢残兵,退到渭水边驻扎。石生于是放弃长安,躲进鸡头山。将军蒋英占据长安抵抗,石虎进军攻打蒋英,将他斩杀。石生的部下杀死石生投降;郭权逃往陇右。
虎分命诸将屯汧、陇,遣将军麻秋讨蒲洪。洪帅户二万降于虎,虎迎拜洪光烈将军、护氐校尉。洪至长安,说虎徙关中豪杰及氐、羌以实东方,曰:「诸氐皆洪家部曲,洪帅以从,谁敢违者!」虎从之,徙秦、雍民及氐、羌十余万户于关东。以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使居枋头;以羌帅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使帅其众数万徙居清河之滠头。
石虎分别命令众将驻守汧县、陇县,派将军麻秋讨伐蒲洪。蒲洪率领两万户人家投降石虎,石虎迎接并任命蒲洪为光烈将军、护氐校尉。蒲洪到达长安,劝说石虎将关中的豪杰以及氐族、羌族迁徙到东方充实内地,说:“那些氐族部落都是蒲洪的家族部曲,我率领他们跟随您,谁敢违抗!”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秦州、雍州的百姓以及氐族、羌族十多万户迁徙到关东。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让他驻守枋头;任命羌族首领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让他率领数万部众迁居到清河的滠头。
虎还襄国,大赦。赵主弘命虎建魏台,一如魏武王辅汉故事。
石虎回到襄国,大赦天下。赵主石弘命令石虎建立魏台,完全按照魏武王曹操辅佐汉朝的先例。
慕容皝初嗣位,用法严峻,国人多不自安,主簿皇甫真切谏,不听。
慕容皝刚继承王位时,执法严厉苛刻,国内很多人感到不安,主簿皇甫真恳切劝谏,慕容皝不听。
皝庶兄建威将军翰、母弟征虏将军仁,有勇略,屡立战功,得士心,季弟昭,有才艺;皆有宠于廆。皝忌之,翰叹曰:「吾受事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赖先公之灵,所向有功,此乃天赞吾国,非人力也。而人谓吾之所办,以为雄才难制,吾岂可坐而待祸邪!」乃与其子出奔段氏。段辽素闻其才,冀收其用,甚爱重之。
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同母弟征虏将军慕容仁,都有勇有谋,屡立战功,深得人心;幼弟慕容昭,有才艺;他们都曾得到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忌惮他们,慕容翰叹息说:“我受先父嘱托做事,不敢不尽力,幸好依赖先父的在天之灵,所到之处都能建功,这是上天帮助我们国家,并非人力所为。但别人却认为我所做的一切,是雄才大略难以控制,我怎能坐等祸患到来呢!”于是带着儿子投奔了段氏。段辽一向听说他的才能,希望收为己用,非常敬重喜爱他。
仁自平郭来奔丧,谓昭曰:「吾等素骄,多无礼于嗣君,嗣君刚严,无罪犹可畏,况有罪乎!」昭曰:「吾辈皆体正嫡,于国有分。兄素得士心,我在内未为所疑,伺其间隙,除之不难。兄趣举兵以来,我为内应,事成之日,与我辽东。男子举事,不克则死,不能效建威偷生异域地。」仁曰:「善!」遂还平郭。闰月,仁举兵而西。
慕容仁从平郭来奔丧,对慕容昭说:“我们一向骄纵,对继位的君主多有失礼之处,他刚强严厉,即使无罪尚且令人畏惧,何况我们有罪呢!”慕容昭说:“我们都是正妻所生的嫡子,在国家中本有份位。兄长一向深得人心,我在宫内尚未被他怀疑,只要找到机会,除掉他并不难。兄长赶快起兵前来,我在内接应,事成之后,把辽东给我。大丈夫做事,不成功便死,不能像慕容翰那样偷生异国。”慕容仁说:“好!”于是返回平郭。闰月,慕容仁起兵向西进发。
或以仁、昭之谋告皝,皝未之信,遣使按验。仁兵已至黄水,知事露,杀使者,还据平郭。皝赐昭死,遣军祭酒封弈慰抚辽东,以高诩为广武将军,将兵五千与庶弟建武将军幼、稚、广威将军军、宁远将军汗、司马辽东佟寿共讨仁。与仁战于汶城北,皝兵大败,幼、稚、军皆为仁所获。寿尝为仁司马,遂降于仁。前大农孙机等举辽东城以应仁。封弈不得入,与汗俱还。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平原乙逸、辽东相太原韩矫皆弃城走,于是仁尽有辽东之地;段辽及鲜卑诸部皆与仁遥相应援。皝追思皇甫真之言,以真为平州别驾。
有人将慕容仁、慕容昭的密谋告诉了慕容皝,慕容皝不相信,派人去查验。慕容仁的军队已到达黄水,知道事情败露,便杀了使者,返回占据平郭。慕容皝赐慕容昭自杀,派军祭酒封弈安抚辽东,任命高诩为广武将军,率领五千士兵与庶弟建武将军慕容幼、慕容稚、广威将军慕容军、宁远将军慕容汗、司马辽东人佟寿一起讨伐慕容仁。在汶城北与慕容仁交战,慕容皝的军队大败,慕容幼、慕容稚、慕容军都被慕容仁俘虏。佟寿曾担任慕容仁的司马,于是投降了慕容仁。前大农孙机等人献出辽东城响应慕容仁。封弈无法进城,与慕容汗一同返回。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平原人乙逸、辽东相太原人韩矫都弃城逃走,于是慕容仁占据了整个辽东地区;段辽和鲜卑各部都远远地与慕容仁呼应支援。慕容皝这时才想起皇甫真的话,任命皇甫真为平州别驾。
初,张骏欲假道于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许。骏乃遣治中从事张淳称籓于成以假道;雄伪许之,将使盗覆诸东峡。蜀人桥赞密以告淳,淳谓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万里通诚于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义,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杀臣者,当斩之都市,宣示众目曰:『凉州不忘旧德,通使琅邪,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如此,则义声远播,天下畏威。今使盗杀之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惊曰:「安有此邪!」
当初,张骏想向成国借道以便上表给建康,成主李雄不同意。张骏于是派治中从事张淳向成国称藩来借道;李雄假装答应,却打算派强盗在东峡拦截杀害他。蜀人桥赞秘密告诉了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们国君派小臣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远万里向建康表达诚意,是因为陛下崇尚忠义,能成全别人的美事。如果想杀我,应当在都市中斩首,公开宣示众人说:‘凉州不忘旧恩,派使者联络琅邪王,主上圣明臣下忠诚,被发觉后处死。’这样,您的义名就会远扬,天下都会畏惧您的威严。如今派强盗在江中杀我,刑罚不公开,怎么能昭示天下呢!”李雄大惊说:“哪有这种事!”
司隶校尉景骞言于雄曰:「张淳壮士,请留之。」雄曰:「壮士安肯留!且试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丰大,天热,可且遣下吏,小住须凉。」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越,梓宫未返,生民涂炭,莫之振救,故遣淳通诚上都。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传;使下吏可了,则淳亦不来矣。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惮哉!」雄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强,何不亦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来,世笃忠贞,以仇耻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娱之有!」雄甚惭,曰:「我之祖考本亦晋臣,遭天下大乱,与六郡之民避难此州,为众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国者,亦当帅众辅之。」厚为淳礼而遣之。淳卒致命于建康。
司隶校尉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位壮士,请把他留下。”李雄说:“壮士怎么肯留下!姑且用你的意思试探一下。”景骞对张淳说:“你身体肥胖,天气炎热,可以暂且派下属去,你稍作停留等凉快些再走。”张淳说:“我们国君因为皇帝流亡在外,先帝灵柩未归,百姓困苦,无人拯救,所以派我向朝廷表达诚意。所谈之事重大,不是下属能传达的;如果下属能办成,那我也不会来了。即使是火山汤海,我也要前往,哪里会怕寒暑呢!”李雄对张淳说:“贵国君主英名盖世,地势险要兵强马壮,为什么不也称帝在那一方享乐呢?”张淳说:“我们国君从祖先以来,世代忠诚坚贞,因为国仇未雪,枕戈待旦,哪里有什么享乐!”李雄非常惭愧,说:“我的祖先原本也是晋朝臣子,遭遇天下大乱,与六郡百姓避难到此州,被众人推举,才有了今天。琅邪王如果能在中原复兴晋朝,我也会率领部众辅佐他。”于是厚礼相待送走了张淳。张淳最终完成了使命到达建康。
长安之失守也,敦煌计吏耿访自汉中入江东,屡上书请遣大使慰抚凉州。朝廷以访守侍书御史,拜张骏镇西大将军,选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之。访至梁州,道不通,以诏书付贾陵,诈为贾客以达之。是岁,陵始至凉州,骏遣部曲督王丰等报谢。
长安失守时,敦煌的计吏耿访从汉中进入江东,多次上书请求朝廷派大使安抚凉州。朝廷任命耿访代理侍书御史,授予张骏镇西大将军的官职,挑选陇西人贾陵等十二人配合他。耿访到达梁州,道路不通,便将诏书交给贾陵,让他假扮商人送达。这一年,贾陵才到达凉州,张骏派部曲督王丰等人回报致谢。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九年(甲午,公元三三四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九年(甲午年,公元334年)
春,正月,赵改元延熙。
春季,正月,赵国改年号为延熙。
仇池王杨难敌卒,子毅立,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叔父坚头之子盘为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遣使来称籓。
仇池王杨难敌去世,儿子杨毅继位,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任命叔父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派使者前来称藩。
二月,丁卯日,朝廷下诏派耿访、王丰携带印绶授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的官职。从此每年使者往来不断。
慕容仁以司马翟楷领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领辽东相。
慕容仁任命司马翟楷兼任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兼任辽东相。
段辽遣兵袭徒河,不克;复遣其弟兰与慕客翰共攻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大慕舆泥并力拒守,兰等不克而退。辽怒,切责兰等,必令拔之。休息二旬,复益兵来攻。士皆重袍蒙楯,作飞梯,四面俱进,昼夜不息。琮、泥拒守弥固,杀伤千余人,卒不能拔。慕容皝遣慕容汗及司马封弈等共救之。皝戒汗曰:「贼气锐,勿与争锋!」汗性骁果,以千余骑为前锋,直进。封弈止之,汗不从。与兰遇于牛尾谷,汗兵大败,死者太半;弈整陈力战,故得不没。
段辽派兵袭击徒河,没有攻克;又派他的弟弟段兰和慕容翰一起攻打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主慕舆泥合力坚守,段兰等人未能攻克而退兵。段辽大怒,严厉斥责段兰等人,命令他们一定要攻下柳城。休整二十天后,又增兵来攻。士兵们都穿着厚袍、举着盾牌,制作飞梯,从四面同时进攻,昼夜不停。石琮、慕舆泥防守更加坚固,杀伤一千多人,最终未能攻下。慕容皝派慕容汗和司马封弈等人一起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敌军气势正盛,不要与他们正面交锋!”慕容汗性格骁勇果敢,率领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径直前进。封弈阻止他,慕容汗不听。在牛尾谷与段兰相遇,慕容汗的军队大败,死伤过半;封弈整顿阵型奋力作战,才得以不被全歼。
兰欲乘胜穷追,慕容翰恐遂灭其国,止之曰:「夫为将当务慎重,审己量敌,非万全不可动。今虽挫其偏师,未能屈其大势。皝多权诈,好为潜伏,若悉国中之众自将以拒我,我县军深入,众寡不敌,此危道也。且受命之日,正求此捷;若违命贪进,万一取败,功名俱丧,何以返面!」兰曰:「此已成擒,无有余理,卿正虑遂灭卿国耳!今千年在东,若进而得志,吾将迎之以为国嗣,终不负卿,使宗庙不祀也。」千年者,慕容仁小字也。翰曰:「吾投身相依,无复还理;国之存亡,于我何有!但欲为大国之计,且相为惜功名耳。」乃命所部欲独还,兰不得已而从之。
段兰想乘胜追击,慕容翰担心这样会灭掉自己的国家,阻止他说:“作为将领应当慎重,审度自己衡量敌人,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能行动。如今虽然挫败了他们的偏师,但并未动摇他们的整体实力。慕容皝多权谋诈术,喜欢埋伏,如果倾全国之兵亲自来抵抗我们,我们孤军深入,众寡不敌,这是危险的做法。况且我们受命出征,正是为了取得这次胜利;如果违命贪功冒进,万一失败,功名尽失,还有什么脸面回去!”段兰说:“这些敌人已成瓮中之鳖,没有别的道理,你只是担心就此灭掉你的国家罢了!现在慕容仁在东边,如果进军得手,我将迎接他作为国家继承人,终究不会辜负你,使你的宗庙断绝祭祀。”千年,是慕容仁的小名。慕容翰说:“我投靠依附于你,没有回去的道理;国家的存亡,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为你们大国考虑,并且爱惜你的功名罢了。”于是命令自己的部属准备独自返回,段兰不得已只好听从了他。
赵丞相虎遣其将郭敖及章武王斌,帅步骑四万西击郭权,军于华阴;夏,四月,上邽豪族杀权以降。虎徙秦州三万余户于青、并二州。长安人陈良夫奔黑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扰北地、冯翊。章武王斌、乐安王韬合击,破之,句大奔马兰山。郭敖乘胜逐北,为羌所败,死者什七八。斌等收军还三城。虎遣使诛郭敖。秦王宏有怨言,虎幽之。
赵国丞相石虎派部将郭敖和章武王石斌,率领四万步兵骑兵向西攻打郭权,驻扎在华阴;夏季,四月,上邽的豪族杀死郭权投降。石虎将秦州三万多户人家迁徙到青州、并州。长安人陈良夫投奔黑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人侵扰北地、冯翊。章武王石斌、乐安王石韬合力攻击,打败了他们,薄句大逃往马兰山。郭敖乘胜追击,被羌人击败,死伤十分之七八。石斌等人收兵返回三城。石虎派使者诛杀郭敖。秦王石宏有怨言,石虎将他囚禁。
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
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
长沙桓公陶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不预朝权,屡欲告老归国,佐吏等苦留之。六月,侃疾笃,上表逊位。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刺史印传、棨戟;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薄,封印仓库,侃自加管钥。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文武。甲寅,舆车出,临津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乙卯,薨于樊谿。侃在军四十一年,明毅善断,识察纤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及薨,尚书梅陶与亲人曹识书曰:「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安,鲲之从子也。
长沙桓公陶侃,晚年深深担心自己功高震主,不参与朝政,多次想告老还乡,下属们苦苦挽留他。六月,陶侃病重,上表请求辞职。派左长史殷羡奉送朝廷所赐的符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印章、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刺史的印信和传符、棨戟;军资、器仗、牛马、舟船,都有详细账目,仓库加封,陶侃亲自加上锁钥。将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加授督护统领文武官员。甲寅日,乘车出发,到渡口上船,准备回长沙,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夫这般徘徊,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乙卯日,在樊谿去世。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明智刚毅善于决断,观察细致周密,别人无法欺骗他;从南陵到白帝,数千里范围内,路不拾遗。他去世后,尚书梅陶在给亲人曹识的信中说:“陶公机敏明察如同魏武帝,忠诚勤勉如同诸葛亮,陆抗等人比不上他。”谢安常说:“陶公虽然用法严厉,但总能领会法律之外的精神。”谢安,是谢鲲的侄子。
成主雄生疡于头。身素多金创,及病,旧痕皆脓溃,诸子皆恶而远之;独太子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雄召大将军建宁王寿受遗诏辅政。丁卯,雄卒,太子班即位。以建宁王寿录尚书事,政事皆委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瑰,班居中行丧礼,一无所预。
成主李雄头上长了毒疮。他身体一向多处有刀箭伤,等到生病时,旧伤都化脓溃烂,儿子们都厌恶而远离他;只有太子李班昼夜在旁侍奉,不脱衣帽,亲自为他吸吮脓液。李雄召来大将军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辅政。丁卯日,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任命建宁王李寿录尚书事,政事都委托给李寿和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瑰,李班在宫中服丧,一概不参与。
辛未,加平西将军庾亮征西将军、假节、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领江、豫、荆三州刺史,镇武昌。亮辟殷浩为记室参军。浩,羡之子也,与豫章太守褚裒、丹杨丞杜乂,皆以识度清远,善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裒,略之孙;乂,锡之子也。桓彝尝谓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褒贬也。谢安曰:「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
辛未日,朝廷加封平西将军庾亮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兼任江、豫、荆三州刺史,镇守武昌。庾亮征召殷浩担任记室参军。殷浩是殷羡的儿子,与豫章太守褚裒、丹杨丞杜乂,都因见识气度清雅高远,善于谈论《老子》《周易》,在江东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被风流名士所推崇。褚裒是褚略的孙子;杜乂是杜锡的儿子。桓彝曾对褚裒说:“季野有皮里《春秋》。”意思是说他外表不评论是非,而内心却有褒贬。谢安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四季的气象也都具备了。”
秋季八月,王济返回辽东,朝廷下诏派遣侍御史王齐祭祀辽东公慕容廆,又派遣谒者徐孟持节策封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持节、都督,并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进行封拜,完全依照慕容廆的旧例。船只行至马石津,都被慕容仁扣留。
九月,戊寅,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卒。
九月戊寅日,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去世。
成主雄之子车骑将军越屯江阳,奔丧至成都。以太子班非雄所生,意不服,与其弟安东将军期谋作乱。班弟玝劝班遣越还江阳,以期为梁州刺史,镇葭萌。班以未葬,不忍遣,推心待之,无所疑间,遣玝出屯于涪。冬,十月,癸亥朔,越因班夜哭,弑之于殡宫,并杀班兄领军将军都;矫太后任氏令,罪状班而废之。
成主李雄的儿子、车骑将军李越驻守江阳,奔丧来到成都。他认为太子李班不是李雄亲生,心中不服,与弟弟安东将军李期密谋作乱。李班的弟弟李玝劝李班派李越返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李班因父亲尚未安葬,不忍心派遣,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毫无猜疑,只派李玝出外驻守涪城。冬季十月初一癸亥日,李越趁李班夜间哭丧,在灵堂中将他杀害,并杀了李班的哥哥、领军将军李都;假传太后任氏的命令,罗列李班的罪状将他废黜。
初,期母冉氏贱,任氏母养之。期多才艺,有令名。及班死,众欲立越,越奉期而立之。甲子,期即皇帝位。谥班曰戾太子。以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大将军寿大都督,徙封汉王;皆录尚书事。以兄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保为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从兄始为征东大将军,代越镇江阳。丙寅,葬雄于安都陵,谥曰武皇帝,庙号太宗。
当初,李期的母亲冉氏出身低贱,由任氏抚养长大。李期多才多艺,有美名。李班死后,众人想立李越,李越却尊奉李期并立他为帝。甲子日,李期即皇帝位。给李班加谥号为戾太子。任命李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大将军李寿为大都督,改封汉王;都总领尚书事务。任命哥哥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堂兄李始为征东大将军,代替李越镇守江阳。丙寅日,将李雄安葬在安都陵,谥号为武皇帝,庙号太宗。
李始想与李寿共同攻打李期,李寿不敢行动。李始发怒,反而向李期诬告李寿,请求杀了他。李期想借助李寿去讨伐李玝,所以不同意,派李寿率兵前往涪城。李寿先派使者告诉李玝去留的利害关系,给他指明出路,李玝于是前来投奔。朝廷下诏任命王玝为巴郡太守。李期任命李寿为梁州刺史,驻守涪城。
赵主弘自赍玺绶诣魏宫,请禅位于丞相虎。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此邪!」弘流涕还宫,谓太后程氏曰:「先帝种真无复遗矣!」于是尚书奏:「魏台请依唐、虞禅让故事。」虎曰:「弘愚暗,居丧无礼,不可以君万国,便当废之,何禅让也!」十一月,虎遣郭殷持节入宫,废弘为海阳王。弘安步就车,容色自若,谓群臣曰:「庸昧不堪纂承大统,夫复何言!」群臣莫不流涕,宫人恸哭。群臣诣魏台劝进,虎曰:「皇帝者盛德之号,非所敢当,且可称居摄赵天王。」幽弘及太后程氏、秦王宏、南阳王恢于崇训宫,寻皆杀之。
赵主石弘亲自带着印玺绶带到魏宫,请求将帝位禅让给丞相石虎。石虎说:“帝王的大业,天下自会有公论,为何要自己说这个呢!”石弘流着泪回宫,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子孙真的没有遗种了!”于是尚书上奏说:“魏台请求依照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石虎说:“石弘愚昧昏暗,居丧无礼,不能君临天下,应当废黜他,何谈禅让!”十一月,石虎派郭殷持节入宫,废黜石弘为海阳王。石弘从容上车,神色自若,对群臣说:“我庸碌愚昧,不能继承大统,还有什么可说的!”群臣无不流泪,宫人恸哭。群臣前往魏台劝石虎即位,石虎说:“皇帝是盛德之人的称号,我不敢当,暂且可称居摄赵天王。”将石弘及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幽禁在崇训宫,不久都杀了他们。
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称疾不驾,虎屡召之,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常谓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返夺之邪?」虎曰:「吾岂乐此哉!顾海阳年少,恐不能了家事,故代之耳。」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
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称病不来,石虎多次征召他,才到。他正色对石虎说:“我姚弋仲常认为大王是当世英雄,怎么受托付时握着臂膀,却又反过来夺取呢?”石虎说:“我哪里喜欢这样!只是海阳王年少,恐怕不能处理家事,所以代替他罢了。”心中虽然不快,但察觉他诚实,也不加罪。
石虎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郡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的封拜各有等级。石虎出行到信都,又返回襄国。
慕容皝讨辽东,甲申,至襄平。辽东人王岌密信请降。师进,入城,翟楷、庞鉴单骑走,居就、新昌等县皆降。皝欲悉坑辽东民,高诩谏曰:「辽东之叛,实非本图,直畏仁凶威,不得不从。今元恶犹存,始克此城,遽加夷灭,则未下之城,无归善之路矣。」皝乃止。分徙辽东大姓于棘城。以杜群为辽东相,安辑遗民。
慕容皝征讨辽东,甲申日,到达襄平。辽东人王岌秘密送信请求投降。军队前进,进入城中,翟楷、庞鉴单骑逃走,居就、新昌等县都投降。慕容皝想全部坑杀辽东百姓,高诩劝谏说:“辽东的叛乱,实在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畏惧慕容仁的凶威,不得不服从。如今首恶还在,刚攻克此城,就加以屠灭,那么未攻下的城池,就没有归顺向善的路了。”慕容皝于是停止。分迁辽东的大姓到棘城。任命杜群为辽东相,安抚遗民。
慕容仁遣兵袭新昌,督护新兴王寓击走之,遂徙新昌入襄平。
慕容仁派兵袭击新昌,督护、新兴人王寓击退他们,于是将新昌的百姓迁入襄平。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元年(乙未,公元三三五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元年(乙未年,公元335年)
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
春季正月初一庚午日,皇帝行冠礼。大赦天下,改年号。
成、赵皆大赦,成改元玉恒,赵改元建武。
成国和赵国都大赦,成国改年号为玉恒,赵国改年号为建武。
赵王虎命太子邃省可尚书奏事,唯祀郊庙、选牧守、征伐、刑杀乃亲之。虎好治宫室,鹳雀台崩,杀典匠少府任汪;复使修之,倍于其旧。邃保母刘芝封宜城君,关预朝权,受纳贿赂,求仕进者多出其门。
赵王石虎命太子石邃审阅尚书奏事,只有祭祀郊庙、选拔州牧郡守、征伐、刑杀才亲自处理。石虎喜欢修建宫室,鹳雀台崩塌,杀了典匠少府任汪;又让人重修,规模比原来大一倍。石邃的乳母刘芝被封为宜城君,干预朝政,收受贿赂,求取官职的人多出自她的门下。
慕容皝置左、右司马,以司马韩矫、军祭酒封弈为之。
慕容皝设置左、右司马,任命司马韩矫、军祭酒封弈担任。
司徒导以赢疾,不堪朝会,三月,乙酉,帝幸其府,与群臣宴于内室,拜导并拜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表切谏,以为帝初加元服,动宜顾礼,帝从之。坦又以帝委政于导,从容言曰:「陛下春秋已长,圣敬日跻,宜博纳朝臣,咨诹善道。」导闻而恶之,出坦为廷尉。坦不得意,以疾去职。
司徒王导因体弱多病,不能参加朝会。三月乙酉日,皇帝亲临他的府邸,与群臣在内室宴饮,拜见王导并拜见他的妻子曹氏。侍中孔坦秘密上表恳切劝谏,认为皇帝刚行冠礼,举动应顾及礼制,皇帝听从了他。孔坦又因皇帝将政事委托给王导,从容进言说:“陛下年岁已长,圣德日益提升,应广泛接纳朝臣,咨询善道。”王导听说后厌恶他,将孔坦外放为廷尉。孔坦不得志,因病离职。
丹杨尹桓景,为人谄巧,导亲爱之。会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谓领军将军陶回曰:「斗,扬州之分,吾当逊位以厌天谴。」回曰:「公以明德作辅,而与桓景造膝,使荧惑何以退舍!」导深愧之。
丹杨尹桓景,为人谄媚机巧,王导亲近喜爱他。适逢荧惑星(火星)停留在南斗星宿十多天,王导对领军将军陶回说:“斗宿是扬州的分野,我应当退位以平息上天的谴责。”陶回说:“公以明德辅政,却与桓景促膝密谈,让荧惑星凭什么退避!”王导深感惭愧。
导辟太原王蒙为掾,王述为中兵属。述,昶之曾孙也。蒙不修小廉,而以清约见称,与沛国刘惔齐名,友善。惔常称蒙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曰:「刘君知我,胜我自知。」当时称风流者,以惔、蒙为首。述性沈静,每坐客辩论蜂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地辟之。既见,唯问在东米价,述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人何言痴也!」尝见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赞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
王导征召太原人王蒙为属官,王述为中兵属。王述是王昶的曾孙。王蒙不注重小节,而以清俭简约著称,与沛国人刘惔齐名,关系友好。刘惔常称赞王蒙性情极为通达而自然有节操。王蒙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自己。”当时被称为风流人物的,以刘惔、王蒙为首。王述性格沉静,每次坐客辩论激烈时,王述却恬淡处之。三十岁时,还未出名,人们说他痴呆。王导因他的门第征召他。见面后,只问他在东方的米价,王述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并不痴呆,人们为何说他痴呆!”曾见王导每次发言,在座者无不赞美,王述正色说:“人不是尧、舜,怎能每件事都尽善尽美!”王导改变神色向他道歉。
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有游骑十余至历阳,历阳太守袁耽表上之,不言骑多少。朝廷震惧,司徒导请出讨之。夏,四月,加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癸丑,帝观兵广莫门,分命诸将救历阳及戍慈湖、牛渚、芜湖;司空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将兵入卫京师。俄闻赵骑至少,又已去,戊午,解严,王导解大司马。袁耽坐轻妄免官。
赵王石虎南游,到达长江边后返回。有十多个游骑到达历阳,历阳太守袁耽上表报告,没有说明骑兵数量。朝廷震惊恐惧,司徒王导请求出兵讨伐。夏季四月,加封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癸丑日,皇帝在广莫门检阅军队,分别命令诸将救援历阳及戍守慈湖、牛渚、芜湖;司空郗鉴派广陵相陈光率兵入卫京师。不久听说赵国骑兵很少,又已离去,戊午日,解除戒严,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袁耽因轻率妄言被免官。
赵征虏将军石遇攻桓宣于襄阳,不克。
赵国征虏将军石遇在襄阳攻打桓宣,未能攻克。
大旱,会稽、余姚米斗五百。
发生大旱灾,会稽、余姚的米价每斗五百钱。
秋,七月,慕容皝立子俊为世子。
秋季七月,慕容皝立儿子慕容俊为世子。
九月,赵王虎迁都于邺,大赦。
九月,赵王石虎迁都到邺城,大赦天下。
初,赵主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豫言成败,数有验,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谨,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会之日,太子、诸公扶翼上殿,主者唱「大和尚」,众坐皆起。使司空李农旦夕问起居,太子、诸公五日一朝。国人化之,率多事佛。澄之所在,无敢向其方面涕唾者。争造寺庙,削发出家。虎以其真伪杂糅,或避赋役为奸宄,乃下诏问中书曰:「佛,国家所奉。里闾小人无爵秩者,应事佛不?」著作郎王度等议曰:「王者祭祀,典礼具存。佛,外国之神,非天子诸华所应祠奉。汉氏初传其道,唯听西域人立寺都邑以奉之,汉人皆不得出家;魏世亦然。今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诣寺烧香、礼拜;其赵人为沙门者,皆返初服。」虎诏曰:「朕生自边鄙,忝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本俗。其夷、赵百姓乐事佛者,特听之。」
当初,赵主石勒因天竺僧人佛图澄预言成败,多次应验,恭敬地侍奉他。到石虎即位后,供奉他更加谨慎,给他穿绫罗锦绣,乘坐雕饰的辇车。朝会之日,太子、诸公扶着他上殿,司仪高喊“大和尚”,在座众人都起身。派司空李农早晚问候起居,太子、诸公每五天朝拜一次。国人受此影响,大多信奉佛教。佛图澄所在之处,无人敢朝着他的方向吐痰擤鼻涕。人们争相建造寺庙,削发出家。石虎因其中真伪混杂,有人逃避赋役作奸犯科,于是下诏问中书说:“佛教是国家所信奉的。乡里间没有爵位的小民,是否应该信奉佛教?”著作郎王度等人议论说:“王者祭祀,典礼都有规定。佛是外国的神,不是天子华夏所应祭祀供奉的。汉代开始传播其教义,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庙供奉,汉人都不得出家;曹魏时代也是如此。如今应禁止公卿以下的人到寺庙烧香、礼拜;那些赵国人做僧人的,都让他们还俗。”石虎下诏说:“朕生于边鄙之地,愧为华夏君主,至于祭祀,应遵从本族习俗。那些夷族、赵国百姓乐意事佛的,特别允许他们。”
赵章武王斌帅精骑二万并秦、雍二州兵以讨薄句大,平之。成太子班之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谋杀成主期,立班子。事觉,期杀演、澹及班母罗氏。期自以得志,轻诸旧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刑赏大政,皆决于数人,希复关公卿。褒无它才,尝劝成主雄立期为太子,故有宠。由是纪纲隳紊,雄业始衰。
赵国章武王石斌率领精锐骑兵二万及秦、雍二州军队讨伐薄句大,平定了叛乱。成国太子李班的舅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人上官澹密谋杀死成主李期,立李班的儿子。事情败露,李期杀了罗演、上官澹及李班的母亲罗氏。李期自以为得志,轻视各位旧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人,刑罚赏赐等大政,都由这几人决定,很少再征求公卿意见。田褒没有其他才能,曾劝成主李雄立李期为太子,所以得宠。从此法纪败坏紊乱,李雄的基业开始衰落。
冬,十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初一乙未日,发生日食。
慕容仁遣王齐等南还。齐等自海道趣棘城,齐遇风不至。十二月,徐孟等至棘城,慕容皝始受朝命。
慕容仁派王齐等人南返。王齐等人从海路前往棘城,王齐遇风未能到达。十二月,徐孟等人到达棘城,慕容皝才开始接受朝廷的任命。
段氏、宇文氏各遣使诣慕容仁,馆于平郭城外。皝帐下督张英将百余骑间道潜行掩击之,斩宇文氏使十余人,生擒段氏使以归。
段氏、宇文氏各自派遣使者到慕容仁处,住在平郭城外。慕容皝的帐下督张英率领一百多骑兵从小路秘密前往袭击,斩杀宇文氏使者十多人,活捉段氏使者返回。
是岁,明帝母建安君荀氏卒。荀氏在禁中,尊重同于太后;诏赠豫章郡君。
这一年,明帝的母亲建安君荀氏去世。荀氏在宫中,受到的尊崇如同太后;朝廷下诏追赠她为豫章郡君。
代王翳槐以贺兰蔼头不恭,将召而戮之,诸部皆叛。代王纥那自宇文部入,诸部复奉之。翳槐奔邺,赵人厚遇之。
代王拓跋翳槐因贺兰蔼头不恭敬,打算召来杀了他,各部都反叛。代王拓跋纥那从宇文部进入,各部又尊奉他。拓跋翳槐逃奔邺城,赵人厚待他。
初,张轨及二子寔、茂,虽保据河右,而军旅之事无岁无之。及张骏嗣位,境内渐平。骏勤修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强,远近称之,以为贤君。骏遣将杨宣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诸国焉耆、于阗之属,皆诣姑臧朝贡。骏于姑臧南作五殿,官属皆称臣。
当初,张轨及两个儿子张寔、张茂,虽然据守河右地区,但战事年年不断。到张骏继位后,境内逐渐平定。张骏勤勉处理各项政务,统御文武官员,都能人尽其才,百姓富裕,兵力强盛,远近称赞他,认为他是贤明的君主。张骏派将领杨宣征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如焉耆、于阗等,都到姑臧朝贡。张骏在姑臧城南建造五座宫殿,官属都向他称臣。
骏有兼秦、雍之志,遣参军曲护上疏,以为:「勒、雄既死,虎、期继逆,兆庶离主,渐冉经世;先老消落,后生不识,慕恋之心,日远日忘。乞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
张骏有兼并秦州、雍州的意图,派参军曲护上奏疏,认为:“石勒、李雄已死,石虎、李期继续叛逆,百姓离开君主,逐渐经历世代;老一辈人凋零消亡,后辈人不了解过去,怀念依恋之心,一天天疏远,一天天遗忘。请求下令司空郗鉴、征西将军庾亮等人乘船沿长江、沔水,首尾同时进兵。”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二年(丙申,公元三三六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二年(丙申,公元336年)
春,正月,辛巳,彗星见于奎、娄。
春季,正月,辛巳日,彗星出现在奎宿、娄宿之间。
慕容皝将讨慕容仁,司马高诩曰:「仁叛弃君亲,民神怒;前此海未尝冻,自仁反以来,连年冻者三矣。且仁专备陆道,天其或者欲使吾乘海冰以袭之也。」皝从之。群僚皆言涉冰危事,不若从陆道。皝曰:「吾计已决,敢沮者斩!」
慕容皝将要讨伐慕容仁,司马高诩说:“慕容仁背叛抛弃君主亲人,百姓和神灵都愤怒;此前海水从未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连续三年都结冰了。况且慕容仁只防备陆路,上天或许是想让我们利用海上的冰去袭击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众官员都说踏冰而行是危险的事,不如走陆路。慕容皝说:“我的主意已定,敢于阻挠的人斩首!”
壬午,皝帅其弟军师将军评等自昌黎东,践冰而进,凡三百余里。至历林口,舍辎重,轻兵趣平郭。去城七里,候骑以告仁,仁狼狈出战。张英之俘二使也,仁恨不穷追;及皝至,仁以为皝复遣偏师轻出寇抄,不知皝自来,谓左右曰:「今兹当不使其匹马得返矣!」乙未,仁悉众陈于城之西北。慕容军帅所部降于皝,仁众沮动;皝从而纵击,大破之。仁走,其帐下皆叛,遂擒之。皝先为斩其帐下之叛者,然后赐仁死。丁衡、游毅、孙机等,皆仁所信用也,皝执而斩之;王冰自杀。慕容幼、慕容稚、佟寿、郭充、翟楷、庞鉴皆东走,幼中道而还;皝兵追及楷、鉴,斩之;寿、充奔高丽。自余吏民为仁所诖误者,皝皆赦之。封高诩为汝阳侯。
壬午日,慕容皝率领他的弟弟军师将军慕容评等人从昌黎向东,踏着冰前进,共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舍弃辎重,轻装部队直奔平郭。离城七里时,侦察骑兵报告慕容仁,慕容仁仓促出战。当初张英俘虏了两位使者,慕容仁遗憾没有穷追;等到慕容皝到来,慕容仁以为慕容皝又派偏师轻装出来劫掠,不知道是慕容皝亲自前来,对左右说:“这次应当不让他们一匹马返回!”乙未日,慕容仁率全部兵力在城西北列阵。慕容军率领部众投降慕容皝,慕容仁的军队士气沮丧动摇;慕容皝趁机纵兵攻击,大败慕容仁。慕容仁逃跑,他的部下都反叛,于是被擒获。慕容皝先斩杀了那些背叛慕容仁的部下,然后赐慕容仁死。丁衡、游毅、孙机等人,都是慕容仁信任重用的人,慕容皝抓住他们并斩首;王冰自杀。慕容幼、慕容稚、佟寿、郭充、翟楷、庞鉴都向东逃跑,慕容幼中途返回;慕容皝的士兵追上翟楷、庞鉴,斩杀了他们;佟寿、郭充逃奔高丽。其余被慕容仁牵连的官吏百姓,慕容皝都赦免了他们。封高诩为汝阳侯。
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卒。
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去世。
辛亥,帝临轩,遣使备六礼逆故当阳侯杜乂女陵阳为皇后,大赦;群臣毕贺。
辛亥日,皇帝亲临殿前,派使者备齐六礼迎娶已故当阳侯杜乂的女儿杜陵阳为皇后,大赦天下;群臣都来庆贺。
夏,六月,段辽遣中军将军李咏袭慕容皝。咏趣武兴,都尉张萌击擒之。辽别遣段兰将步骑数万屯柳城西回水,宇文逸豆归攻安晋以为兰声援。皝帅步骑五万向柳城,兰不战而遁。皝引兵北趣安晋,逸豆归弃辎重走;皝遣司马封弈帅轻骑追击,大破之。皝谓诸将曰:「二虏耻无功,必将复至,宜于柳城左右设伏以待之。」乃遣封弈帅骑数千伏于马兜山。三月,段辽果将数千骑来寇抄。弈纵击,大破之,斩其将荣伯保。
夏季,六月,段辽派中军将军李咏袭击慕容皝。李咏直奔武兴,都尉张萌攻击并擒获了他。段辽又另派段兰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驻扎在柳城西边的回水,宇文逸豆归攻打安晋作为段兰的声援。慕容皝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前往柳城,段兰不战而逃。慕容皝率兵向北直奔安晋,宇文逸豆归丢弃辎重逃跑;慕容皝派司马封弈率领轻装骑兵追击,大败宇文逸豆归。慕容皝对众将说:“这两个敌人耻于无功而返,必定会再来,应当在柳城附近设伏等待他们。”于是派封弈率领骑兵数千人埋伏在马兜山。三月,段辽果然率领数千骑兵前来劫掠。封弈纵兵攻击,大败段辽,斩杀其将领荣伯保。
前廷尉孔坦卒。坦疾笃,庾冰省之,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以济国安民之术,乃为儿女子相泣邪!」冰深谢之。
前任廷尉孔坦去世。孔坦病重时,庾冰去探望他,流下眼泪。孔坦感慨地说:“大丈夫将死,不询问济世安民的方法,却像小儿女一样相对哭泣吗!”庾冰深表歉意。
成主期以从子尚书仆射武陵公载有俊才,忌之,诬以谋反,杀之。
成汉主李期因为侄子尚书仆射武陵公李载有杰出才能,忌恨他,诬陷他谋反,杀了他。
索头郁鞠帅众三万降于赵,赵拜郁鞠等十三人为亲赵王,散其部众于冀、青等六州。
索头部郁鞠率领部众三万人投降后赵,后赵任命郁鞠等十三人为亲赵王,将他们的部众分散安置在冀州、青州等六州。
赵王虎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十二月,皆成。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纵六十五步,广七十五步,甃以文石。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以漆灌瓦,金珰,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殿上施白玉床、流苏帐,为金莲华以冠帐顶。又作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教宫人占星气、马步射。置女太史,及杂伎工巧,皆与外同。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著紫纶巾,熟锦裤,金银镂带,五文织成靴,执羽仪,鸣鼓吹,游宴以自随。于是赵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使牙门将张弥行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载以四轮缠辋车,辙广四尺,深二尺。一钟没于河,募浮没三百人入河,系以竹丝亘,用牛百头,鹿栌引之,乃出,造万斛之舟以济之。既至邺,虎大悦,为之赦二岁刑,赉百官谷帛,赐民爵一级。又用尚方令解飞之言,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桥竟不成,役夫饥甚,乃止。使令长帅民入山泽采橡及鱼以佐食,复为权豪所夺,民无所得。初,日南夷帅范稚,有奴曰范文,常随商贾往来中国;后至林邑,教林邑王范逸作城郭、宫室、器械,逸爱信之,使为将。文遂谮逸诸子,或徙或逃。是岁,逸卒,文诈迎逸子于它国,置毒于椰酒而杀之,文自立为王。于是出兵攻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国,皆灭之,有众四五万,遣使奉表入贡。
后赵王石虎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宫、西宫,十二月,都建成了。太武殿地基高二丈八尺,南北长六十五步,东西宽七十五步,用有纹理的石块砌成。下面挖有地下室,安置卫士五百人。用漆浇灌瓦片,金制瓦当,银制楹柱,珠帘,玉壁,穷尽精巧。殿上摆放白玉床、流苏帐,用金莲花装饰帐顶。又在显阳殿后面建造了九座宫殿,挑选士人百姓的女儿充实其中,穿着珠玉、披着绮罗绸缎的有一万多人。教宫女占星望气、骑马射箭。设置女太史,以及各种杂技巧艺,都和外面相同。用一千名女骑兵作为仪仗队,都戴着紫色纶巾,穿着熟锦裤,佩带金银镂空腰带,穿着五彩织成的靴子,手持羽饰仪仗,奏响鼓乐,跟随他游玩宴饮。这时后赵发生大旱,一斤黄金只能买二斗粟米,百姓嗷嗷待哺;但石虎用兵不止,各种劳役同时兴起。他派牙门将张弥去搬运洛阳的钟架、九龙、翁仲、铜驼、飞廉到邺城,用四轮缠辋车装载,车辙宽四尺,深二尺。一口钟沉入黄河,招募了三百名能潜水的人下河,用竹绳系住,用一百头牛,用鹿栌绞盘牵引,才拉出来,又造了万斛的大船来运送。运到邺城后,石虎非常高兴,为此赦免了两年刑期的犯人,赏赐百官谷物布帛,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又采用尚方令解飞的建议,在邺城南边向河里投石,建造飞桥,工程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不堪,才停止。他派县令县长率领百姓进山泽采集橡子和鱼来辅助食物,又被权贵豪强抢夺,百姓一无所得。当初,日南夷人首领范稚,有个奴仆叫范文,经常跟随商人往来中国;后来到了林邑,教林邑王范逸建造城郭、宫室、器械,范逸喜爱信任他,让他做将领。范文于是诬陷范逸的儿子们,有的被流放,有的逃跑。这一年,范逸去世,范文假称从其他国家迎接范逸的儿子,在椰酒中下毒杀了他,范文自立为王。于是出兵攻打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国,都消灭了它们,拥有部众四五万人,派使者上表进贡。
赵左校令成公段作庭燎于杠末,高十余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赵王虎试而悦之。
后赵左校令成公段在旗杆顶端制作庭燎,高十多丈,上盘放置火炬,下盘站人,后赵王石虎试用后很喜欢。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三年(丁酉,公元三三七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三年(丁酉,公元337年)
春,正月,庚辰,赵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余人入上尊号,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二十余人;赵王虎恶之,腰斩成公段。辛巳,虎依殷、周之制,称大赵天王,即位于南郊,大赦。立其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太子邃为天王皇太子,诸子为王者皆降为郡公,宗室为王者降为县侯。百官封署各有差。
春季,正月,庚辰日,后赵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多人入朝进上尊号,庭燎的油灌入下盘,烧死二十多人;后赵王石虎厌恶此事,将成公段腰斩。辛巳日,石虎依照殷、周的制度,自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天下。立他的王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诸子中封王的都降为郡公,宗室中封王的降为县侯。百官封爵各有等级。
国子祭酒袁瑰、太常冯怀,认为江南逐渐安定,请求兴办学校,皇帝听从了。辛卯日,设立太学,征集学生。但士大夫崇尚老、庄之学,儒学最终没有振兴。袁瑰是袁涣的曾孙。
三月,慕容皝于乙连城东筑好城以逼乙连,留折冲将军兰勃守之。夏,四月,段辽以车数千两输乙连粟,兰勃击而取之。六月,辽又遣其从弟扬威将军屈云,将精骑夜袭皝子遵于兴国城,遵击破之。
三月,慕容皝在乙连城东修筑好城以逼近乙连,留下折冲将军兰勃防守。夏季,四月,段辽用数千辆车运送粮食到乙连,兰勃攻击并夺取了粮食。六月,段辽又派他的堂弟扬威将军屈云,率领精锐骑兵在夜间袭击慕容皝的儿子慕容遵于兴国城,慕容遵击败了他。
初,北平阳裕事段疾陆眷及辽五世,皆见尊礼。辽数与皝相攻,裕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况慕容氏与我世婚,迭为甥舅,皝有才德,而我与之构怨;战无虚月,百姓凋弊,利不补害,臣恐社稷之忧将由此始。愿两追前失,通好如初,以安国息民。」辽不从,出裕为北平相。
当初,北平人阳裕侍奉段疾陆眷及段辽共五代,都受到尊敬礼遇。段辽多次与慕容皝互相攻战,阳裕劝谏说:“‘亲近仁爱,善待邻国,是国家的宝物。’何况慕容氏与我们世代通婚,互为甥舅,慕容皝有才能德行,而我们却与他结怨;每月都有战争,百姓凋敝,利益不足以弥补损害,我担心国家的忧患将从此开始。希望双方追悔以前的过失,和好如初,以安定国家,休养百姓。”段辽不听从,将阳裕外放为北平相。
赵太子邃素骁勇,赵王虎爱之,常谓群臣曰:「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杀阿铁理否?」既而邃骄淫残忍,好妆饰美姬,斩其首,洗血置盘上,与宾客传观之,又烹其肉共食之。河间公宣、乐安公韬皆有宠于虎,邃疾之如仇。虎荒耽酒色,喜怒无常。使邃省可尚书事,每有所关白,虎恚曰:「此小事,何足白也!」时或不闻,又恚曰:「何以不白!」诮责笞棰,月至再三。邃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秋,七月,邃称疾不视事,潜帅宫臣文武五百余骑饮于李颜别舍,因谓颜等曰:「我欲至冀州杀河间公,有不从者斩!」行数里,骑皆逃散。颜叩头固谏,邃亦昏醉而归。其母郑氏闻之,私遣中人诮让邃;邃怒,杀之。佛图澄谓虎曰:「陛下不宜数往东宫。」虎将视邃疾,思澄言而还;既而瞋目大言曰:「我为天下主,父子不相信乎!」乃命所亲信女尚书往察之。邃呼前与语,因抽剑击之。虎怒,收李颜等诘问,颜具言其状。杀颜等三十余人;幽邃于东宫,既而赦之,引见太武东堂;邃朝而不谢,俄顷即出。虎使谓之曰:「太子应朝中宫,岂可遽去!」邃径出,不顾。虎大怒,废邃为庶人。其夜,杀邃及其妃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于一棺;诛其宫臣支党二百余人;废郑后为东海太妃。立其子宣为天王皇太子,宣母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后赵太子石邃一向骁勇,后赵王石虎喜爱他,常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让我能到这一步;像我这样,有杀阿铁的道理吗?”不久石邃骄横荒淫残忍,喜欢装饰美女,斩下她们的头,洗净血放在盘子上,与宾客传看,又煮她们的肉一起吃掉。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都得到石虎的宠爱,石邃忌恨他们如同仇敌。石虎沉溺于酒色,喜怒无常。他让石邃省阅尚书奏事,每当有事禀报,石虎就发怒说:“这是小事,何足禀报!”有时听不到禀报,又发怒说:“为什么不禀报!”责骂鞭打,每月有两三次。石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跟从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秋季,七月,石邃称病不处理政事,暗中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五百多骑兵到李颜的别宅饮酒,于是对李颜等人说:“我要到冀州杀河间公,有不跟从的斩首!”走了几里路,骑兵都逃散了。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也昏醉而归。他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宦官责备石邃;石邃发怒,杀了宦官。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宜多次去东宫。”石虎将要探视石邃的病情,想起佛图澄的话就返回了;不久瞪大眼睛大声说:“我是天下之主,父子之间都不相信吗!”于是派他亲信的女尚书去察看。石邃叫她上前说话,趁机拔剑击刺她。石虎发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详细陈述了情况。杀了李颜等三十多人;将石邃幽禁在东宫,不久又赦免了他,在太武东堂接见他;石邃朝见但不谢罪,一会儿就出去了。石虎派人对他说:“太子应朝见中宫,怎能马上离开!”石邃径直出去,头也不回。石虎大怒,废石邃为庶人。当夜,杀了石邃和他的妃子张氏,连同男女二十六人同埋在一口棺材里;诛杀他的宫臣党羽二百多人;废郑后为东海太妃。立他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安定侯子光,自称佛太子,云从大秦国来,当王小秦国,聚众数千人于杜南山,自称大黄帝,改元龙兴;石广讨斩之。
安定人侯子光,自称佛太子,说从大秦国来,应当在小秦国称王,在杜南山聚集了数千人,自称大黄帝,改年号为龙兴;石广讨伐并斩杀了他。
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弈等劝慕容皝称燕王;皝从之。于是备置群司,以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骛为司隶,王寓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言令,宋该、刘睦、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冗骑常侍,宋晃、平熙、张泓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洪,臻之孙;晃,奭之子也。冬,十月,丁卯,皝即燕王位,大赦。十一月,甲寅,追尊武宣公曰武宣王,夫人段氏曰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俊为王太子,如魏武、晋文辅政故事。
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弈等人劝慕容皝称燕王;慕容皝听从了。于是完备地设置百官,以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骛为司隶,王寓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言令,宋该、刘睦、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冗骑常侍,宋晃、平熙、张泓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李洪是李臻的孙子;宋晃是宋奭的儿子。冬季,十月,丁卯日,慕容皝即燕王位,大赦天下。十一月,甲寅日,追尊武宣公为武宣王,夫人段氏为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王太子,如同魏武帝、晋文公辅政的旧例。
段辽数侵赵边,燕王皝遣扬烈将军宋回称籓于赵,乞师以讨辽,自请尽帅国中之众以会之,并以其弟宁远将军汗为质。赵王虎大悦,厚加慰答,辞其质,遣还,密期以明年。
段辽多次侵犯后赵边境,燕王慕容皝派扬烈将军宋回向后赵称藩属,请求出兵讨伐段辽,自己请求率领国内全部兵力与后赵会合,并以其弟宁远将军慕容汗作为人质。后赵王石虎非常高兴,优厚地慰劳答复,推辞了人质,送他回去,秘密约定在明年出兵。
是岁,赵将李穆纳拓跋翳槐于大宁,其故部落多归之。代王纥那奔燕,国人复奉翳槐为代王,翳槐城盛乐而居之。
这一年,后赵将领李穆将拓跋翳槐迎回大宁,他原来的部落大多归附了他。代王拓跋纥那逃奔燕国,代国国人又尊奉拓跋翳槐为代王,拓跋翳槐在盛乐筑城居住。
仇池氐王杨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称臣于赵。
仇池氐王杨毅的族兄杨初,袭击杀死杨毅,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后赵称臣。
卷九十四
卷九十四
卷九十六
卷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