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卷 ◄
资治通鉴
卷九十八 晋纪二十
起著雍涒滩,尽上章淹茂,凡三年。
【晋纪二十】起著雍涒滩,尽上章淹茂,凡三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四年(戊申,公元三四八年)
夏,四月,林邑寇九真,杀士民什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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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九十八 晋纪二十
从著雍涒滩这一年,到上章淹茂这一年,共三年。
【晋纪二十】从著雍涒滩这一年,到上章淹茂这一年,共三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四年(戊申,公元348年)
夏季,四月,林邑国侵犯九真郡,杀害了当地十分之八九的官员和百姓。
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旨,虎怒曰:「悔不立韬也!」韬由是益骄,造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见而大怒,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至十丈。宣闻之,谓所幸杨柸、牟成、赵生曰:「凶竖傲愎乃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许诺。
赵国的秦公石韬受到赵王石虎的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但因为太子石宣年长,犹豫不决。石宣曾违背石虎的旨意,石虎生气地说:“后悔当初没立石韬!”石韬因此更加骄横,在太尉府建造厅堂,命名为宣光殿,房梁长九丈。石宣看到后大怒,杀了工匠,截断房梁后离去;石韬也发怒,把房梁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对他宠信的杨柸、牟成、赵生说:“这个凶恶的小子傲慢固执,竟敢这样!你们如果能杀了他,我进入西宫(即石虎的宫殿)后,一定把石韬的封国和城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必定会来吊丧,我趁机办成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人答应了。
秋,八月,韬夜与僚属宴于东明观,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柸等缘猕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惊气绝,久之方苏。将出临其丧,司空李农谏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虎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往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举衾观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虎疑宣杀韬,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惙;宣不谓见疑,入朝中宫,因留之。建兴人史科知其谋,告之;虎使收杨柸、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鏁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曰:「宣、起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虎不从。积柴于邺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拔其髪,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肠,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小子才数岁,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就抱中取而杀之。儿挽虎衣大叫,至于绝带,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猪牛。东官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先是,散骑常侍赵揽言于虎曰:「宫中将有变,宜备之。」及宣杀韬,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
秋季,八月,石韬夜晚与下属在东明观宴饮,于是住在佛寺中。石宣派杨柸等人顺着猕猴梯爬进去,杀了石韬,把刀箭放在他身边后离开。第二天,石宣向石虎报告,石虎哀伤震惊,气绝过去,很久才苏醒。他准备出去吊丧,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不知道是谁,贼人就在京城,您的车驾不宜轻易外出。”石虎于是停止,在太武殿严密戒备并宣布哀悼。石宣前去吊唁石韬,不哭,只是“呵呵”地笑,让人掀开被子看尸体,大笑后离去。他逮捕了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准备把罪名嫁祸给他们。石虎怀疑石宣杀了石韬,想召见他,又怕他不来,于是谎称他的母亲杜后哀伤过度病危;石宣没想到自己被怀疑,入朝到中宫,于是被扣留。建兴人史科知道他们的阴谋,告发了此事;石虎派人逮捕杨柸、牟成,但他们都逃走了;抓获赵生,审问他,他全部招供。石虎更加悲愤,把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透他的下巴锁住他,拿来杀害石韬的刀箭,舔上面的血,哀号声震动宫殿。佛图澄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现在为了石韬杀石宣,这是加重灾祸。陛下如果能施以慈悲宽恕,福运还能长久。如果一定要杀他,石宣会变成彗星来扫荡邺宫。”石虎不听。他在邺城北面堆积柴草,在上面立起柱子,柱子顶端安装辘轳,穿上绳子,把梯子靠在柴堆上。把石宣送到下面,让石韬宠信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牵着他登上梯子。郝稚用绳子穿过他的下巴,用辘轳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出眼睛,剖开肠子,像石韬的伤一样。四面点火,烟火冲天,石虎带着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把骨灰分放在各个城门和路口。杀了石宣的妻儿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一向疼爱他,抱着他哭泣,想赦免他,但大臣们不同意,从他怀里夺过来杀了。小孩拽着石虎的衣服大叫,直到扯断衣带,石虎因此发病。又废黜他的皇后杜氏为平民,诛杀石宣的东宫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部车裂肢解,扔到漳水里。把东宫污秽地用来养猪牛。东宫的卫士十多万人全部被流放戍守凉州。在此之前,散骑常侍赵揽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故,应该防备。”等到石宣杀了石韬,石虎怀疑他知道却不报告,也杀了他。
朝廷评议平定蜀地的功劳,想用豫章郡封给桓温。尚书左丞荀蕤说:“桓温如果又平定了黄河、洛水一带,那用什么来赏赐他?”于是加封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加封谯王司马无忌为前将军;袁乔为龙骧将军,封为湘西伯。荀蕤是荀崧的儿子。
桓温灭蜀后,威名大振,朝廷畏惧他。会稽王司马昱因为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上下都推崇佩服他,于是引为心腹,让他参与总揽朝政大权,想以此来对抗桓温,从此殷浩与桓温逐渐相互猜忌。
殷浩因为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一向有好名声,提拔荀羡为吴国内史,王羲之为护军将军,作为自己的助手。荀羡是荀蕤的弟弟;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王羲之认为朝廷内外和谐一致,然后国家才能安定,劝殷浩和荀羡不应与桓温结怨,殷浩不听。
燕王皝有疾,召世子俊属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又曰:「阳士秋士行高洁,忠干贞固,可托大事,汝善待之!」九月,丙申,薨。
燕王慕容皝生病,召来世子慕容俊嘱咐他说:“现在中原尚未平定,正需要依靠贤能杰出的人来治理国家大事。慕容恪智勇双全,才能足以担当重任,你要委任他,来完成我的志向!”又说:“阳士秋(阳骛)品行高洁,忠诚坚贞,可以托付大事,你要好好对待他!”九月,丙申日,慕容皝去世。
赵王虎议立太子,太尉张举曰:「燕公斌有武略,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择。」虎曰:「卿言正起吾意。」戎昭将军张豺曰:「燕公母贱,又尝有过;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废,今立之,臣恐不能无微恨。陛下宜审思之。」初,虎之拔上邽也,张豺获前赵主曜幼女安定公主,有殊色,纳于虎,虎嬖之,生齐公世。豺以虎老病,欲立世为嗣,冀刘氏为太后,己得辅政,乃说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出于倡贱,故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虎曰:「卿勿言,吾知太子处矣。」虎再与群臣议于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斛自涤其肠,何为专生恶子,年逾二十辄欲杀父!今世方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乃与张举、李农定议,令公卿上书请立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虎使张豺问其故,莫顿首曰:「天下重器,不宜立少,故不敢署。」虎曰:「莫,忠臣也,然未达朕意;张举、李农知朕意矣,可令谕之。」遂立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
赵王石虎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有军事谋略,彭城公石遵有文德,请陛下选择。”石虎说:“你的话正合我意。”戎昭将军张豺说:“燕公的母亲出身低贱,又曾有过错;彭城公的母亲以前因太子的事被废黜,现在立他,臣担心他不能没有微小的怨恨。陛下应该仔细考虑。”当初,石虎攻占上邽时,张豺俘获了前赵主刘曜的幼女安定公主,她非常美丽,张豺把她献给石虎,石虎宠爱她,生下齐公石世。张豺因为石虎年老多病,想立石世为继承人,希望刘氏成为太后,自己得以辅政,于是劝石虎说:“陛下两次立太子,他们的母亲都出身低贱,所以祸乱接连不断;现在应该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人立为太子。”石虎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太子的人选了。”石虎再次与群臣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想用三斛纯灰自己洗肠,为什么专生恶子,年过二十就想杀父亲!现在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与张举、李农商定,让公卿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石虎派张豺问他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是重器,不宜立年幼的人,所以不敢署名。”石虎说:“曹莫是忠臣,但没理解我的意思;张举、李农知道我的意思了,可以让他们告诉他。”于是立石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皇后。
冬季,十一月,甲辰日,安葬燕文明王(慕容皝)。世子慕容俊即位,大赦境内,派使者到建康报丧。任命弟弟慕容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为郎中令。
十二月,任命左光禄大夫、兼司徒、录尚书事蔡谟为侍中、司徒。蔡谟上疏坚决推辞,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当了司徒,会被后代嘲笑,按道义不敢接受。”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五年(己酉,公元三四九年)
春,正月,辛未朔,大赦。
赵王虎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宁,诸子皆进爵为王。故东宫高力等万余人谪戍凉州,行达雍城,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剌史张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使之步推鹿车,致粮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因众心之怨,谋作乱东归,众闻之,皆踊抃大呼。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帅众攻拔下辨;安西将军刘宁自安定击之,为犊所败。高力皆多力善射,一当十余人,虽无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戍卒皆随之,攻陷郡县,杀长吏、二千石,长驱而东,比至长安,众已十万。乐平王苞尽锐拒之,一战而败。犊遂东出潼关,进趣洛阳。赵主虎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将军张贺度等步骑十万讨之,战于新安,农等大败;战于洛阳,又败,退壁成皋。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五年(己酉,公元349年)
春季,正月,辛未朔日,大赦天下。
赵王石虎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他的儿子们都进爵为王。原东宫的高力卫士等一万多人被流放戍守凉州,走到雍城时,既不在赦免范围内,又下令雍州刺史张茂押送他们,张茂夺走了他们的马,让他们步行推着鹿车,运送粮食到戍所。高力督定阳人梁犊利用众人心中的怨恨,谋划作乱东归,众人听说后,都欢呼雀跃。梁犊于是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率领众人攻占了下辨;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进攻他,被梁犊打败。高力卫士都力气大、善射箭,一人能抵挡十多人,虽然没有兵器,但抢夺百姓的斧头,装上丈长的木柄,攻战如神,所向披靡;戍卒都跟随他们,攻陷郡县,杀死长吏和二千石官员,长驱东进,等到达长安时,部众已有十万人。乐平王石苞率领全部精锐抵抗,一战就败了。梁犊于是东出潼关,进军洛阳。赵主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代理大将军事务,统领卫军将军张贺度等步兵骑兵十万人讨伐梁犊,在新安交战,李农等大败;在洛阳交战,又败,退守成皋。
犊遂东掠荥阳、陈留诸郡,虎大惧,以燕王斌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统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讨之。弋仲将其众八千余人至邺,求见虎。虎病,未之见,引入领军省,赐以己所御食。弋仲怒,不食,曰:「主上召我来击贼,当面见授方略,我岂为食来邪!且主上不见我,我何以知其存亡邪?」虎力疾见之,弋仲让虎曰:「儿死,愁邪?何为而病?儿幼时不择善人教之,使至于为逆;既为逆而诛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儿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乱。当先忧此,勿忧贼也!犊等穷困思归,相聚为盗,所过残暴,何所能至!老羌为汝一举了之!」弋仲情狷直,人无贵贱皆「汝」之,虎亦不之责,于坐授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赐以铠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贼否?」乃被铠跨马于庭中,因策马南驰,不辞而出。遂与斌等击犊于荥阳,大破之,斩犊首而还,讨其余党,尽灭之。虎命弋仲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进封西平郡公;蒲洪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剌史,进封略阳郡公。
梁犊于是向东劫掠荥阳、陈留等郡,石虎非常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总领中外诸军事,统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讨伐他。姚弋仲率领他的部众八千多人到邺城,求见石虎。石虎生病,没有见他,让人把他带到领军省,赐给他自己吃的食物。姚弋仲生气,不吃,说:“主上召我来攻打贼寇,应该当面授予我策略,我难道是来吃饭的吗!况且主上不见我,我怎么知道他是死是活?”石虎勉强支撑病体接见他,姚弋仲责备石虎说:“儿子死了,发愁吗?为什么生病?儿子小时候不选好人教导他,使他至于叛逆;既然叛逆就杀了他,又有什么可愁的!况且你久病,立的儿子年幼,你如果不好,天下必定大乱。应该先忧虑这个,不要忧虑贼寇!梁犊等人穷困想回家,聚众为盗,所过之处残暴,能成什么气候!老羌我为你一举消灭他们!”姚弋仲性情狷介耿直,对人无论贵贱都称“你”,石虎也不责怪他,在座位上授予他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赐给铠甲战马。姚弋仲说:“你看老羌我能打败贼寇吗?”于是在庭院中披甲上马,策马向南奔驰,不告辞就出去了。于是与石斌等在荥阳攻打梁犊,大败他们,斩下梁犊的首级返回,讨伐其余党,全部消灭。石虎命令姚弋仲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进封为西平郡公;蒲洪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州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进封为略阳郡公。
始平人为勖聚兵自称将军,赵乐平王苞讨灭之,诛三千余家。
始平人冯勖聚集兵众自称将军,赵国的乐平王石苞讨伐消灭了他,诛杀三千多家。
朝廷下诏派谒者陈沈前往燕国,任命慕容俊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诸军事、幽州平州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
桓温遣督护滕畯帅交、广之兵击林邑王文于卢容,为文所败,退屯九真。
桓温派督护滕畯率领交州、广州的军队在卢容攻打林邑王范文,被范文打败,退守九真。
乙卯日,赵王石虎病重,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燕王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一起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刘后恶斌辅政,恐不利于太子,与张豺谋去之。斌时在襄国,遣使诈谓斌曰:「主上疾已渐翕,王须猎者,可小停也。」斌素好猎,嗜酒,遂留猎,且纵酒。刘氏与豺因矫诏称斌无忠教之心,免官归第,使豺弟雄帅龙腾五百人守之。
刘皇后厌恶石斌辅政,担心对太子不利,与张豺谋划除掉他。石斌当时在襄国,他们派使者假意对石斌说:“主上的病已经逐渐好转,王如果需要打猎,可以稍微停留。”石斌一向喜欢打猎,嗜好饮酒,于是留下打猎,并且纵情饮酒。刘氏与张豺于是假传诏书,说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龙腾卫士五百人看守他。
乙丑,遵自幽州至邺。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万遣之,遵涕泣而去。是日,虎疾小瘳,问:「遵至末?」左右对曰:「去已久矣。」虎曰:「恨不见之!」
乙丑日,石遵从幽州到达邺城。石虎下令在朝堂接受拜见,配备禁兵三万人派他出发,石遵流着泪离去。当天,石虎的病稍微好转,问:“石遵到了吗?”左右回答说:“已经离开很久了。”石虎说:“遗憾没见到他!”
虎临西阁,龙腾中郎二百余人列拜于前。虎问:「何求?」皆曰:「圣体不安,宜令燕王入宿卫,典兵马。」或言:「乞为皇太子。」虎曰:「燕王不在内邪?召以来!」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辇迎之,当付玺授。」亦竟无行者。寻惛眩而入。张豺使张雄矫诏杀斌。
石虎来到西阁,龙腾中郎等二百多人列队跪拜在他面前。石虎问:“你们有什么请求?”大家都说:“圣上身体不适,应该让燕王入宫担任宿卫,掌管兵马。”有人还说:“请求立燕王为皇太子。”石虎说:“燕王不在宫内吗?召他进来!”左右侍从说:“燕王因饮酒过度生病,不能入宫。”石虎说:“赶快用辇车去接他,我要把印玺交给他。”但最终也没有人去。不久石虎昏眩倒地。张豺派张雄假传诏书杀了石斌。
戊辰日,刘氏又假传诏书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仿照霍光的旧例。侍中徐统叹息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无法参与。”于是服毒自杀。
己巳日,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听政,任命张豺为丞相;张豺推辞不接受,请求任命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抚他们的心,刘氏听从了。
张豺与太尉张举密谋诛杀司空李农,张举一向与李农交好,暗中告诉了他;李农逃往广宗,率领数万家乞活军据守上白。刘氏派张举统领宿卫诸军包围了他。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督中外诸军事,作为自己的副手。
彭城王遵至河内,闻丧;姚弋仲、蒲洪、刘宁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讨梁犊还,遇遵于李城,共说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殿下为嗣;正以末年惛惑,为张豺所误。今女主临朝,奸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若声张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而迎殿下者!」遵从之。
彭城王石遵到达河内时,听到石虎的死讯;姚弋仲、蒲洪、刘宁以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人讨伐梁犊后返回,在李城遇到石遵,一起劝石遵说:“殿下年长且贤明,先帝也有意让殿下做继承人;只因晚年昏惑,被张豺所误。如今女主临朝,奸臣当权,上白相持不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如果声讨张豺的罪行,击鼓进军讨伐他,谁不打开城门、倒戈迎接殿下呢!”石遵听从了。
五月,遵自李城举兵,还趣邺,洛州刺史刘国帅洛阳之众往会之。檄至邺,张豺大惧,驰召上白之军。丙戌,遵军于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豺将出拒之,耆旧、羯士皆曰:「彭城王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守城也!」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张离亦帅腾二千,斩关迎遵。刘氏惧,召张豺入,对之悲哭曰:「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至此!今嗣子冲幼,托之将军,将军将若之何?欲加遵重位,能弭之乎?」豺惶怖不知所出,但云「唯唯」。乃下诏,以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己丑,遵至安阳亭,张豺惧而出迎,遵命执之。庚寅,遵擐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擗踊尽哀,退如东阁。斩张豺于平乐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曰:「嗣子幼冲,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于是遵即位,大赦,罢上白之围。辛卯,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李农来归罪,使复其位。尊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故燕王斌子衍为皇太子。以义阳王鉴为侍中、太傅,沛王冲为太保,乐平王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琨为大将军,武兴公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五月,石遵从李城起兵,回师直指邺城,洛州刺史刘国率领洛阳的部众前往会合。檄文传到邺城,张豺非常恐惧,急忙召回上白的军队。丙戌日,石遵驻军荡阴,有士兵九万人,石闵为前锋。张豺准备出兵抵抗,但耆旧和羯族士兵都说:“彭城王前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不能为张豺守城!”于是翻城而出;张豺斩杀他们,也无法阻止。张离也率领两千龙腾军,斩关迎接石遵。刘氏恐惧,召张豺入宫,对着他悲哭说:“先帝的灵柩还未安葬,祸难就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嗣子年幼,托付给将军,将军打算怎么办?我想给石遵加封高位,能平息此事吗?”张豺惶恐不知所措,只是说“是是”。于是下诏,任命石遵为丞相,兼大司马、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赐黄钺、九锡。己丑日,石遵到达安阳亭,张豺恐惧而出迎,石遵下令将他逮捕。庚寅日,石遵穿上铠甲、炫耀兵力,从凤阳门进入,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情哀哭,然后退到东阁。在平乐市斩杀张豺,诛灭其三族。假借刘氏的命令说:“嗣子年幼,是先帝因私恩所立,皇业至重,他不能胜任,应当让石遵继位。”于是石遵即位,大赦天下,解除上白之围。辛卯日,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都杀了他们。李农前来归罪,石遵让他恢复原职。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原燕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任命义阳王石鉴为侍中、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乐平王石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石琨为大将军,武兴公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甲午,邺中暴风拔树,震雷,雨雹大如盂升。太武辉华殿灾,及诸门观阁荡然无余,乘舆服御,烧者太半,金石皆尽,火月余乃灭。
甲午日,邺城暴风拔树,雷声震天,冰雹大如盂升。太武辉华殿发生火灾,波及各门观阁,荡然无存,车驾服饰用品,烧毁大半,金石之物全部熔化,大火一个多月才熄灭。
时沛王冲镇蓟,闻遵杀世自立,谓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辄废而杀之,罪莫大焉!其敕内外戒严,孤将亲讨之。」于是留宁北将军沐坚戍幽州,帅众五万自蓟南下,传檄燕、赵,所在云集;比至常山,众十余万,军于苑乡;遇遵赦书,冲曰:「皆吾弟也;死者不可复追,何为复相残乎!吾将归矣!」其将陈暹曰:「彭城篡弑自尊,为罪大矣!王虽北旆,臣将南辕。俟平京师,擒彭城,然后奉迎大驾。」冲乃复进。遵驰遣王擢以书喻冲,冲弗听。遵使武兴公闵及李农等帅精卒十万讨之,战于平棘,冲兵大败。获冲于元氏,赐死,坑其士卒三万余人。
当时沛王石冲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了石世自立,对他的僚属说:“石世受先帝之命继位,石遵擅自废黜并杀了他,罪大恶极!命令内外戒严,我将亲自讨伐他。”于是留下宁北将军沐坚戍守幽州,率领五万部众从蓟城南下,传檄燕、赵之地,各地纷纷响应;等到达常山时,部众已有十余万,驻军苑乡;遇到石遵的赦书,石冲说:“我们都是兄弟;死者不可复生,何必再互相残杀呢!我要回去了!”他的部将陈暹说:“彭城王篡位弑君、自居尊位,罪大恶极!大王虽然北返,我将南进。等平定京师,擒获彭城王,然后迎接大王。”石冲于是又继续前进。石遵急忙派王擢带着书信去劝谕石冲,石冲不听。石遵派武兴公石闵和李农等人率领十万精兵讨伐他,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在元氏抓获石冲,赐他自尽,坑杀其士兵三万多人。
武兴公石闵对石遵说:“蒲洪是人中豪杰;如今让蒲洪镇守关中,我担心秦、雍之地将不再属于国家所有。这虽然是先帝临终的命令,但陛下即位后,自然应当改变计划。”石遵听从了,免去蒲洪的都督职务,其余官职照旧。蒲洪大怒,回到枋头,派使者前来投降。
燕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于燕王俊曰:「石虎穷凶极暴,天之所弃,余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若大军一振,势必投戈。」北平太守孙兴亦表言:「石氏大乱,宜以时进取中原。」俊以新遭大丧,弗许。霸驰诣龙城,言于俊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有英雄据其成资,岂惟失此大利,亦恐更为后患。」俊曰:「邺中虽乱,邓恒据安乐,兵强粮足,今若伐赵,东道不可由也,当由卢龙;卢龙山径险狭,虏乘高断要,首尾为患,将若之何?」霸曰:「恒虽欲为石氏拒守,其将士顾家,人怀归志,若大军临之,自然瓦解。臣请为殿下前驱,东出徒河,潜趣令支,出其不意,彼闻之,势必震骇,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溃,何暇御我哉!然则殿下可以安步而前,无复留难矣。」俊犹豫未决,以问五材将军封弈,对曰:「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是故以大吞小,犹狼之食豚也;以治易乱,犹日之消雪也。大王自上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乖乱。中国之民,坠于涂炭,廷颈企踵以待振拔,大王若扬兵南迈,先取蓟城,次指邺都,宣耀威德,怀抚遗民,彼孰不扶老提幼以迎大王?凶党将望旗冰碎,安能为害乎!」从事中郎黄泓曰:「今太白经天,岁集毕北,天下易主,阴国受命,此必然之验也,宜速出师,以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曰:「中国之民困于石氏之乱,咸思易主以救汤火之急,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俟今日。今时至不取,更复顾虑,岂天意未欲使海内平定邪,将大王不欲取天下也?」俊笑而从之。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谓之「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精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
燕国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给燕王慕容俊说:“石虎穷凶极恶,被上天抛弃,余烬仅存,却自相残杀。如今中原百姓倒悬,盼望仁德抚恤,如果大军一振,他们必定放下武器。”北平太守孙兴也上表说:“石氏大乱,应当趁机进取中原。”慕容俊因刚遭大丧(指其父慕容皝去世),没有答应。慕容霸急驰到龙城,对慕容俊说:“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者有英雄占据其现成基业,岂止失去这个大利,恐怕还会成为后患。”慕容俊说:“邺城虽然混乱,但邓恒据守安乐,兵强粮足,如今若伐赵,东路不可走,应当走卢龙;卢龙山径险狭,敌人若居高临下截断要道,首尾受敌,怎么办?”慕容霸说:“邓恒虽想为石氏拒守,但他的将士顾念家乡,人人怀有归心,若大军压境,自然瓦解。我请求为殿下做前锋,东出徒河,暗中直趋令支,出其不意,他们听到后,必定震骇,上策不过是闭门自守,下策则弃城逃溃,哪有空来抵御我们!这样殿下就可以从容前进,不再有阻碍了。”慕容俊犹豫未决,问五材将军封弈,封弈回答说:“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所以以大吞小,如同狼吃小猪;以治易乱,如同太阳消雪。大王自先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乖乱。中原百姓,陷于涂炭,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拯救,大王若挥师南进,先取蓟城,再指邺都,宣扬威德,安抚遗民,他们谁不扶老携幼来迎接大王?凶党将望旗冰碎,怎能成为祸害!”从事中郎黄泓说:“如今太白星经天,岁星聚集在毕宿之北,天下将换主人,阴国(指燕国)受命,这是必然的征兆,应速出兵,以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说:“中原百姓困于石氏之乱,都想换主人以救急难,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不可失去。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是等待今日。如今时机到了却不取,反而顾虑,难道是上天不想让天下平定,还是大王不想取天下?”慕容俊笑着听从了。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称为“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挑选精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中原做准备。
六月,葬赵王虎于显原陵,谥曰武帝,庙号太祖。
六月,将赵王石虎安葬在显原陵,谥号武帝,庙号太祖。
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前已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护麋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秋,七月,加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计。
桓温听说赵国内乱,出兵驻扎安陆,派诸将经营北方。赵国扬州刺史王浃献出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伐赵,当天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责任重大,不宜深入,应先派偏师。褚裒上奏说:“之前已派前锋督护王颐之等直赴彭城,后又派督护麋嶷进据下邳。如今应速发兵,以成声势。”秋季七月,加封褚裒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众三万,直赴彭城,北方士民投降归附的每天数以千计。
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其人曰:「何谓也?」谟曰:』夫能顺天乘时,济群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自余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略疏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
朝野上下都认为中原指日可复,只有光禄大夫蔡谟对他亲近的人说:“胡人灭亡确实是大喜事,但恐怕会给朝廷带来更大的忧患。”那人问:“为什么这么说?”蔡谟说:“能够顺天应时,拯救百姓于艰难之中的,非上圣与英雄不能做到,其余的人则不如先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看今天的事,恐怕不是时下贤才所能胜任的,必将经营力所不及之事,使百姓疲惫以逞己意;随后才能谋略疏短,不能如愿,财尽力竭,智勇俱困,怎能不忧虑朝廷呢!”
鲁郡民五百余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锐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八月,裒退屯广陵。陈逵闻之,焚寿春积聚,毁城遁还。裒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口渡河欲来归附,会裒已还,威势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尽。
鲁郡百姓五百多家一起起兵归附晋朝,向褚裒求援,褚裒派部将王龛、李迈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去接应他们。赵国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两万骑兵与王龛等在代陂交战,王龛等大败,全部战死于赵国。八月,褚裒退守广陵。陈逵听说后,焚烧寿春的积蓄,毁城逃回。褚裒上疏请求贬职,诏令不许,命褚裒回镇京口,解除征讨都督之职。当时河北大乱,二十多万遗民渡河想前来归附,恰逢褚裒已退,威势不继,都不能自拔,几乎全部死亡。
赵国乐平王石苞谋划率领关右的部众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坚决劝谏,石苞发怒,杀了石光等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而无谋略,雍州的豪杰知道他不会成功,一起派使者告知晋朝,梁州刺史司马勋率领部众前往响应。
杨初袭赵西城,破之。九月,凉州官属共上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牧。重华屡以钱帛赐左右宠臣;又喜博弈,颇废政事。从事索振谏曰:「先王夙夜勤俭以实府库,正以仇耻未雪,志平海内故也。殿下嗣位之初,强寇侵逼,赖重饵之故,得战士死力,仅保社稷。今蓄积已虚而寇仇尚在,岂可轻有耗散,以与无功之人乎!昔汉光、武躬亲万机,章奏诣阙,报不终日,故能隆中兴之业。今章奏停滞,动经时月,下情不得上通,沉冤困于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华谢之。
杨初袭击赵国西城,攻破了它。九月,凉州官属共同上表推举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牧。张重华屡次用钱帛赏赐身边的宠臣;又喜欢下棋,很荒废政事。从事索振劝谏说:“先王日夜勤俭以充实府库,正是因为仇耻未雪,志在平定海内的缘故。殿下继位之初,强敌侵逼,靠重赏才得到战士死力,仅能保住社稷。如今积蓄已空虚而寇仇尚在,怎能轻易消耗,赏给无功之人呢!从前汉光武帝亲自处理万机,章奏送到朝廷,当天就批复,所以能兴隆中兴之业。如今章奏停滞,动辄经月,下情不能上达,沉冤困于牢狱,这恐怕不是明主所为。”张重华向他道歉。
司马勋出骆谷,破赵长城戍,壁于悬钩,去长安二百里,使治中刘焕攻长安,斩京兆太守刘秀离,又拔贺城;三辅豪杰多杀守令以应勋,凡三十余壁,众五万人。赵乐平王苞乃辍攻邺之谋,使其将麻秋、姚国等将兵拒勋。赵主遵遣车骑将军王朗帅精骑二万以讨勋为名,因劫苞送邺。勋兵少,畏朗,不敢进。冬,十月,释悬钩,拔宛城,杀赵南阳太守袁景,复还梁州。
司马勋从骆谷出兵,攻破了后赵的长城戍,在悬钩扎营,距离长安二百里。他派治中刘焕攻打长安,斩杀了京兆太守刘秀离,又攻占了贺城。三辅地区的豪杰大多杀死当地守令来响应司马勋,共有三十多个营垒,五万部众。后赵乐平王石苞于是放弃了攻打邺城的计划,派部将麻秋、姚国等人率兵抵御司马勋。后赵主石遵派车骑将军王朗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以讨伐司马勋为名,趁机劫持石苞送往邺城。司马勋兵力薄弱,畏惧王朗,不敢前进。冬季十月,司马勋放弃悬钩,攻占宛城,杀死后赵南阳太守袁景,又返回梁州。
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武兴公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闵恃功。欲专朝政,遵不听。闵素骁勇,屡立战功,夷、夏宿将皆惮之。既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遵弗之疑,而更题名善恶以挫抑之,众咸怨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遵稍夺闵兵权,闵益恨望,准等咸劝诛之。
当初,后赵主石遵从李城出发时,对武兴公石闵说:“努力干!事情成功了,就立你为太子。”但后来却立了太子石衍。石闵依仗自己的功劳,想要独揽朝政,石遵没有听从。石闵一向骁勇,屡立战功,夷族和汉族的老将都畏惧他。他担任都督后,总揽内外兵权,便安抚殿中的将士,都奏请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封爵关外侯。石遵没有怀疑他,反而通过品评善恶来压制他,众人都怨恨愤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石遵逐渐剥夺石闵的兵权,石闵更加怨恨,孟准等人都劝石遵杀掉他。
十一月,遵召义阳王鉴、乐平王苞、汝阳王琨、淮南王昭等入议于郑太后前,曰:「闵不臣之迹渐著,今欲诛之,如何?」鉴等皆曰:「宜然!」郑氏曰:「李城还兵,无棘奴,岂有今日!小骄纵之,何可遽杀!」鉴出,遣宦者杨环驰以告闵。闵遂劫李农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三千人执遵于南台。遵方与妇人弹棋,问成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鉴能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幷杀郑太后、张后、太子衍、孟准、王鸾及上光禄张斐。鉴即位,大赦。以武兴公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幷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十一月,石遵召来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阳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在郑太后面前商议说:“石闵不臣服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现在想杀掉他,怎么样?”石鉴等人都说:“应该这样!”郑太后说:“从李城回师时,如果没有棘奴(石闵小名),哪会有今天!稍微骄纵他一下,怎么能立刻杀掉!”石鉴出来后,派宦官杨环飞马去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了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黜石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三千甲士在南台逮捕了石遵。石遵正和妇人玩弹棋,问周成说:“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被立为君主。”石遵说:“我尚且如此,石鉴又能撑多久!”于是在琨华殿杀了他,并杀了郑太后、张后、太子石衍、孟准、王鸾以及上光禄张斐。石鉴即位,大赦天下。任命武兴公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并总领尚书事务。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秦、雍流民相帅西归,路由枋头,共推蒲洪为主,众至十余万。洪子健在邺,斩关出奔枋头。鉴惧洪之逼,欲以计遣之,乃以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领秦州刺史。洪会官属,议应受与不;主簿程朴请且与赵连和,如列国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为天子邪?而云列国乎!」引朴斩之。
秦州、雍州的流民结伴西归,途经枋头时,共同推举蒲洪为首领,部众达到十多万人。蒲洪的儿子蒲健在邺城,斩关出逃投奔枋头。石鉴害怕蒲洪的逼迫,想用计策打发他,于是任命蒲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兼秦州刺史。蒲洪召集官属,商议是否应该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暂且和后赵联合,像列国一样分境而治。蒲洪大怒说:“我不配做天子吗?却说什么列国!”于是拉过程朴杀了他。
都乡元穆侯褚裒还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对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惭愤发疾;十二月,己酉,卒。以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
都乡元穆侯褚裒回到京口,听到很多哭声,问左右的人,回答说:“都是代陂战死者的家属。”褚裒羞愧愤恨,因而生病;十二月己酉日,去世。朝廷任命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及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当时他二十八岁,中兴以来地方长官没有像荀羡这样年轻的。
赵主鉴使乐平王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攻石闵、李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惧,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于西中华门,幷杀苞。
后赵主石鉴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在夜里到琨华殿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中一片混乱。石鉴害怕,假装不知情,夜里在西中华门杀了李松、张才,并杀了石苞。
新兴王石祗,是石虎的儿子,当时镇守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人联合兵力,向内外发布檄文,想要共同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任命汝阴王石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领七万步骑兵分路讨伐石祗等人。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辉谋诛闵、农;闵、农皆杀之。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帅羯士三千伏于胡天,亦欲诛闵、农。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十余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伏都毁阁道,临问其故。伏都曰:「李农等反,已在东掖门。臣欲帅卫士以讨之,谨先启知。」鉴曰:「卿是功臣,好为官陈力。朕从台上观,卿勿虑无报也。」于是伏都、铢帅众攻闵、农,不克,屯于凤阳门。闵、农帅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鉴惧闵之杀己,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反,卿宜速讨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令内外六夷,敢称兵仗者斩。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辉密谋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把他们全杀了。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率领三千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李农。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准备登上中台挟持石鉴来攻打他们。石鉴见孙伏都毁坏了阁道,上前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造反,已经到了东掖门。我想率领卫士讨伐他们,特此先禀告。”石鉴说:“你是功臣,好好为朝廷效力。我在台上观看,你不必担心没有回报。”于是孙伏都、刘铢率众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驻扎在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数千人毁坏金明门冲入。石鉴害怕石闵杀自己,急忙召见石闵、李农,开门让他们进来,说:“孙伏都造反,你们应该迅速讨伐他。”石闵、李农攻打并斩杀了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横陈,血流成渠。他们下令内外六夷,谁敢拿兵器就斩首。胡人有的斩关而出,有的翻城而逃,数不胜数。
闵使尚书王简、少府王郁帅众数千守鉴于御龙观,悬食以给之。下令城中曰:「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已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己用,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一日之中,斩首数万。闵亲帅赵人以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其屯戍四方者,闵皆以书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高鼻多须滥死者半。
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数千人把石鉴看守在御龙观,用绳子吊下食物给他。他在城中下令说:“近日孙伏都、刘铢制造叛乱,党羽已被诛杀,良善之人一概不牵连。从今以后,与朝廷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各自去想去的地方。敕令城门不再禁止出入。”于是方圆百里内的赵人都涌入城中,胡人、羯人离开时挤满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肯为自己所用,便下令内外:“赵人斩一个胡人首级送到凤阳门的,文官升官三等,武官全部任命为牙门。”一天之内,斩首数万。石闵亲自率领赵人诛杀胡人、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部斩杀,死了二十多万人,尸体堆在城外,全被野狗豺狼吃掉。那些屯戍在四方的胡人,石闵都写信命令赵人中的将帅诛杀他们,有些高鼻梁多胡须的人被滥杀了一半。
高句丽王钊送前东夷护军宋晃于燕,燕王俊赦之,更名曰活,拜为中尉。
高句丽王高钊将前东夷护军宋晃送到燕国,燕王慕容俊赦免了他,改名为宋活,任命他为中尉。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六年(庚戌,公元三五零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六年(庚戌年,公元350年)
春,正月,赵大将军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更国号曰卫,易姓李氏,大赦,改元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万余人,出奔襄国,汝阴王琨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据滏口,张贺度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据桑壁,刘国据阳城,段龛据陈留,姚弋仲据滠头,蒲洪据枋头,众各数万,皆不附于闵。勤,末柸之子;龛,兰之子也。
春季正月,后赵大将军石闵想要消除石氏的痕迹,假托谶文中有“继赵李”的说法,改国号为卫,改姓李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以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一万多人,出逃投奔襄国,汝阴王石琨逃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占据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占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占据桑壁,刘国占据阳城,段龛占据陈留,姚弋仲占据滠头,蒲洪占据枋头,各自拥有数万部众,都不归附石闵。段勤是段末柸的儿子;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王朗、麻秋从长安前往洛阳。麻秋接到石闵的书信,诛杀了王朗部下一千多胡人。王朗逃奔襄国。麻秋率众归附邺城,蒲洪派他的儿子龙骧将军蒲雄迎击,俘获了麻秋,任命他为军师将军。
汝阴王琨及张举、王朗帅众七万伐邺,大将军闵帅骑千余与战于城北;闵操两刃矛,驰骑击之,所向摧陷,斩首三千级,琨等大败而去。闵与李农帅骑三万讨张贺度于石渎。
汝阴王石琨以及张举、王朗率领七万部众讨伐邺城,大将军石闵率领一千多骑兵在城北与他们交战。石闵手持两刃矛,纵马冲击,所向披靡,斩首三千级,石琨等人大败而逃。石闵与李农率领三万骑兵到石渎讨伐张贺度。
闰月,卫主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使乘虚袭邺。宦者以告闵、农,闵、农驰还,废鉴,杀之,幷杀赵主虎三十八孙,尽灭石氏,姚弋仲子曜武将军益、武卫将军若帅禁兵数千斩关奔滠头。弋仲帅众讨闵,军于混轿。
闰二月,卫主石鉴秘密派宦官带着书信召张沈等人,让他们乘虚袭击邺城。宦官把这事告诉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飞马赶回,废黜石鉴,杀了他,并杀了后赵主石虎的三十八个孙子,彻底灭掉了石氏家族。姚弋仲的儿子曜武将军姚益、武卫将军姚若率领数千禁兵斩关逃奔滠头。姚弋仲率众讨伐石闵,驻扎在混轿。
司徒申钟等上尊号于闵,闵以让李农,农固辞。闵曰:「吾属故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何如?」尚书胡睦进曰:「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在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壹四海乎!」闵曰:「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国号大魏。
司徒申钟等人向石闵进上尊号,石闵让给李农,李农坚决推辞。石闵说:“我们本是晋朝人,如今晋室还在,请让我和各位分割州郡,各自称牧、守、公、侯,上表迎接晋天子回洛阳建都,怎么样?”尚书胡睦进言说:“陛下圣德顺应天命,应当登基即位,晋室衰微,远逃江南,怎么能统御英雄、统一四海呢!”石闵说:“胡尚书的话,可以说是识时务知天命了。”于是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
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己丑,以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以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剌史、广川郡公;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朝廷听说中原大乱,又谋划进取。己丑日,任命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任命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任命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姚弋仲、蒲洪各有据关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帅众五万击洪,洪迎击,破之,斩获三万余级。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以南安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梁椤为前将军,领左长史;冯翊鱼遵为右将军,领右长史;京兆段陵为左将军,领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领右司马;天水赵俱、陇西牛夷、北地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
姚弋仲、蒲洪各自有占据关中的志向。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五万部众攻打蒲洪,蒲洪迎击,打败了姚襄,斩获三万多首级。蒲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任命南安人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人梁椤为前将军,兼左长史;冯翊人鱼遵为右将军,兼右长史;京兆人段陵为左将军,兼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兼右司马;天水人赵俱、陇西人牛夷、北地人辛牢都为从事中郎;氐族酋长毛贵为单于辅相。
二月,燕王俊使慕容霸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于自西道出蠮螉塞,俊自中道出卢龙塞,以伐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慕舆泥槎山通道。留世子晔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
二月,燕王慕容俊派慕容霸率兵两万从东路出徒河,慕舆于从西路出蠮螉塞,慕容俊自己从中路出卢龙塞,讨伐后赵。任命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锋,命令慕舆泥开山修路。留下世子慕容晔镇守龙城,任命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下总管后方事务。
慕容霸的军队到达三陉,后赵征东将军邓恒惊慌恐惧,焚烧仓库,放弃安乐城逃走,与幽州刺史王午一起据守蓟城。原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忙进入安乐城,扑灭余火,登记城中的谷物布帛。慕容霸收取安乐、北平的兵粮,与慕容俊在临渠会合。
三月,燕兵至无终。王午留其将王佗以数千人守蓟,与邓恒走保鲁口。乙巳,俊拔蓟,执王佗,斩之。俊欲悉坑其士卒千余人,慕容霸谏曰:「赵为暴虐,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也。」乃释之。俊入都于蓟,中州士女降者相继。燕兵至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欲为石氏拒燕,众莫为用,乃帅八城令长出降;俊复以产为太守。
三月,燕军到达无终。王午留下部将王佗率领数千人守蓟城,自己和邓恒逃往鲁口据守。乙巳日,慕容俊攻下蓟城,俘获王佗,杀了他。慕容俊想要活埋一千多名降卒,慕容霸劝谏说:“后赵暴虐无道,大王兴师讨伐,是要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安抚中原;现在刚得蓟城就活埋降卒,恐怕不能作为王师的好开端。”于是释放了他们。慕容俊进入蓟城定都,中原的士人女子相继归降。燕军到达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要为石氏抵抗燕军,但众人都不肯为他效力,于是他率领八城令长出降;慕容俊仍任命李产为太守。
产子绩为幽州别驾,弃其家从王午在鲁口。邓恒谓午曰:「绩乡里在北,父已降燕,今虽在此,恐终难相保,徒为人累,不如去之。」午曰:「此何言也!夫以当今丧乱,而绩乃能立义捐家,情节之重,虽古烈士无以过,乃欲以猜嫌害之?燕、赵之士闻之,谓我直相聚为贼,了无意识。众情一散,不可复集,此为坐自屠溃也。」恒乃止。午犹虑诸将不与己同心,或致非意,乃遣绩归。绩始辞午往见燕王俊,俊让之曰:「卿不识天命,弃父邀名,今日乃始来邪!」对曰:「臣眷恋旧主,志存微节,官身所在,何事非君!殿下方以义取天下,臣未谓得见之晚也。」俊悦,善待之。
刘产的儿子刘绩担任幽州别驾,抛弃自己的家室跟随王午在鲁口。邓恒对王午说:“刘绩的家乡在北方,父亲已经投降了燕国,现在虽然在这里,恐怕终究难以保全,只是白白成为别人的累赘,不如除掉他。”王午说:“这是什么话!在当今丧乱的时代,刘绩却能树立大义、舍弃家庭,他的气节之重,即使是古代的烈士也无法超过,你却想因为猜疑而害他?燕、赵的士人听说了,会认为我们只是聚在一起做贼,完全没有见识。众人的情绪一旦离散,就无法再聚集,这是坐等自己溃败啊。”邓恒这才作罢。王午仍然担心各位将领不与自己同心,或许会做出意外之事,于是打发刘绩回去。刘绩先向王午告辞,然后去见燕王慕容俊,慕容俊责备他说:“你不识天命,抛弃父亲来求取名声,今天才来吗?”刘绩回答说:“我眷恋旧主,志在保持微小的节操,身为官员,侍奉谁不是君主!殿下正以仁义夺取天下,我不认为现在见到您算晚。”慕容俊很高兴,善待了他。
甲子,俊使中部俟厘慕舆句督蓟中留事,自将击邓恒于鲁口。军至清梁,恒将鹿勃早将数千人夜袭燕营,半已得入,先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幕下,霸起奋击,手杀十余人,早不能进。由是燕军得严,俊谓慕舆根曰:「贼锋甚锐,宜且避之。」根正色曰:「我众彼寡,力不相敌,故乘夜来战,冀万一获利。今求贼得贼,正当击之,复何所疑!王但安卧,臣等自为王破之!」俊不能自安,内史李洪从俊出营外,屯高冢上。根帅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牙直前击早,李洪徐整骑队还助之,早乃退走。众军追击四十余里,早仅以身免,所从士卒死亡略尽。俊引兵还蓟。
甲子日,慕容俊派中部俟厘慕舆句督察蓟中留守事务,自己率领军队到鲁口攻打邓恒。军队到达清梁,邓恒的部将鹿勃早率领几千人夜袭燕军营寨,已经有一半人攻入,先攻击前锋都督慕容霸,冲入帐幕之下,慕容霸起身奋力反击,亲手杀死十多人,鹿勃早无法前进。因此燕军得以整肃,慕容俊对慕舆根说:“贼军锋芒很锐利,应该暂且避开他们。”慕舆根正色说:“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力量不相当,所以他们乘夜来战,希望万一能得利。现在求贼而得到了贼,正应该攻击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王只管安心躺着,我们自会替大王打败他们!”慕容俊不能安心,内史李洪跟随慕容俊出到营外,驻扎在高丘上。慕舆根率领左右精锐勇士几百人从中军帐径直向前攻击鹿勃早,李洪慢慢整顿骑兵队伍回来协助他们,鹿勃早这才败退逃走。各军追击四十多里,鹿勃早仅以身免,跟随他的士卒几乎全部死亡。慕容俊率兵返回蓟城。
魏主闵复姓冉氏,尊母王氏为皇太后,立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胤、明裕皆为王。以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其子皆封县公。遣使者持节赦诸军屯,皆不从。
魏主冉闵恢复姓冉氏,尊奉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冉胤、冉明、冉裕都封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兼领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他的儿子都封为县公。派使者持节赦免各军屯,都不听从。
麻秋说苻洪曰:「冉闵、石祗方相持,中原之乱未可平也。不如先取关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谁能敌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幷其众;世子健收秋斩之。洪谓健曰:「吾所以未入关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关!」言终而卒。健代统其众,乃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称晋官爵,遣其叔父安来告丧,且请朝命。
麻秋劝苻洪说:“冉闵、石祗正在相持,中原的祸乱无法平定。不如先攻取关中,基业稳固之后,再向东争夺天下,谁能抵挡!”苻洪深以为然。不久麻秋在宴会上用毒酒毒害苻洪,想吞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逮捕麻秋并杀了他。苻洪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入关,是认为中原可以平定;现在不幸被这小子所困。中原不是你们兄弟能办到的,我死后,你赶快入关!”说完就去世了。苻健代替他统领部众,于是去掉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的称号,称用晋朝的官爵,派他的叔父苻安前来报丧,并请求朝廷任命。
赵新兴王祗即皇帝位于襄国,改元永守。以汝阴王琨为相国,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应之。祗以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弋仲子襄,雄勇多才略,士民爱之,请弋仲以为嗣,弋仲以襄非长子,不许;请者日以千数,弋仲乃使之将兵。祗以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以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夏,四月,赵主祗遣汝阴王琨将兵十万伐魏。
赵新兴王石祗在襄国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守。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占据州郡拥有兵权的六夷都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用特殊礼遇对待他。姚弋仲的儿子姚襄,雄健勇猛、多有才略,士人百姓喜爱他,请求姚弋仲立他为继承人,姚弋仲因为姚襄不是长子,没有答应;请求的人每天数以千计,姚弋仲才让他带兵。石祗任命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任命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夏季四月,赵主石祗派汝阴王石琨率兵十万攻打魏国。
魏主冉闵杀了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冉闵派使者到长江边告诉晋朝说:“叛逆的胡人扰乱中原,现在已经被诛杀;能共同讨伐的,可以派军队来。”朝廷没有回应。
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
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打魏国的合肥,攻克了它,掳掠了那里的居民而回。
六月,赵汝阴王石琨进军占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来会合他。魏国卫将军王泰攻击石琨,大败他,死了一万多人。刘国返回繁阳。
初,段兰卒于令支,段龛代领其众,因石氏之乱,拥部落南徙。秋,七月,龛引兵东据广固,自称齐王。
当初,段兰在令支去世,段龛代他统领部众,趁着石氏的祸乱,率领部落向南迁徙。秋季七月,段龛率兵向东占据广固,自称齐王。
八月,代郡人赵榼率领三百多家背叛燕国,归附赵国并州刺史张平。燕王慕容俊将广宁、上谷两郡的百姓迁到徐无,将代郡的百姓迁到凡城。
王朗之去长安也,朗司马京兆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关西夷、夏皆应之。苻健欲取之,恐洪知之,乃受赵官爵。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安集将军,戍怀;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咨祭酒,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为浮梁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关入,兄子扬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执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
王朗离开长安时,王朗的司马京兆人杜洪占据了长安,自称晋朝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任命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的夷人和汉人都响应他。苻健想攻取长安,担心杜洪知道,于是接受了赵国的官爵。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戍守温县;牛夷为安集将军,戍守怀县;在枋头修建宫室,督促百姓种麦子,表示没有西进的意图,有知道而不种的人,苻健就杀死他们示众。不久自称晋朝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任命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人梁安为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人王鱼、安定人程肱、胡文等为军咨祭酒,率领全部人马向西进发。任命鱼遵为前锋,行军到盟津,搭建浮桥渡河。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人从潼关进入,侄子扬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人从轵关进入。临别时,握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成功,你死在河北,我死在河南,不再相见。”渡河后,烧毁了桥梁,亲自率领大军跟随苻雄前进。
杜洪听说了,给苻健写信,侮辱轻慢他。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领一万三千人在潼关以北迎战。张先的军队大败,逃回长安。杜洪召集关中的所有部众来抵抗苻健。杜洪的弟弟杜郁劝杜洪迎接苻健,杜洪不听从;杜郁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了苻健。
健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高陵,徐磋屯好畤,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洪使,遣子降于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洪惧,固守长安。
苻健派苻雄巡行渭北。氐族酋长毛受驻扎在高陵,徐磋驻扎在好畤,羌族酋长白犊驻扎在黄白,部众各有数万,都杀了杜洪的使者,派儿子向苻健投降。苻菁、鱼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投降归附的。杜洪害怕了,固守长安。
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会于昌城,将攻邺。魏主闵自将击之,战于苍亭,贺度等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追斩靳豚于阴安,尽俘其众而归。闵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钲鼓绵亘百余里,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也。
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在昌城会合,准备攻打邺城。魏主冉闵亲自率军攻击他们,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人大败,死了两万八千人,追击到阴安斩杀了靳豚,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而回。冉闵的士兵有三十多万,旌旗、钲鼓绵延一百多里,即使是石氏最兴盛的时候,也无法超过。
原晋朝散骑常侍陇西人辛谧,有很高的名望,历经刘氏、石氏的时代,征召任命都不就职;冉闵备齐礼仪征召他为太常。辛谧给冉闵写信,认为:“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走向反面,达到顶点就会危险。君王的功业已经成就了,应该趁这次大捷,归附晋朝,必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廉洁,享受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长寿。”于是绝食而死。
九月,燕王俊南徇冀州,取章武、河间。初,勃海贾坚,少尚气节,仕赵为殿中督。赵亡,坚弃魏主闵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燕慕容评徇勃海,遣使招之,坚终不降。评与战,擒之。俊以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俊与慕容恪皆爱贾坚之材。坚时年六十余,恪闻其善射,置牛百步上以试之。坚曰:「少之时能令不中,今老矣,往往中之。」乃射再发,一矢拂脊,一矢磨腹,皆附肤落毛,上下如一,观者咸服其妙。俊以坚为乐陵太守,治高城。
九月,燕王慕容俊向南巡行冀州,攻取了章武、河间。当初,勃海人贾坚,少年时崇尚气节,在赵国做官任殿中督。赵国灭亡后,贾坚离开魏主冉闵回到家乡,拥有部曲几千家。燕国慕容评巡行勃海,派使者招降他,贾坚始终不投降。慕容评与他交战,擒获了他。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慕容俊和慕容恪都爱惜贾坚的才能。贾坚当时六十多岁,慕容恪听说他擅长射箭,把牛放在一百步外用来测试他。贾坚说:“年轻时能让它射不中,现在老了,往往能射中。”于是射了两箭,一箭擦过牛脊,一箭擦过牛腹,都贴着皮肤射落牛毛,上下一致,观看的人都佩服他的精妙。慕容俊任命贾坚为乐陵太守,治所在高城。
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奔司竹。
苻菁与张先在渭北交战,擒获了他,三辅的郡县堡壁都投降了。冬季十月,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张琚逃奔到司竹。
燕王俊还蓟,留诸将守之;俊还龙城,谒陵庙。
燕王慕容俊返回蓟城,留下各位将领防守;慕容俊返回龙城,拜谒陵庙。
十一月,魏主闵帅骑十万攻襄国。署其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胡一千配之为麾下。光禄大夫韦𫍲谏曰:「胡、羯皆我之仇敌,今来归附,苟存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闵方欲抚纳群胡,大怒,诛𫍲及其子伯阳。
十一月,魏主冉闵率领十万骑兵攻打襄国。任命他的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配给他作为部下。光禄大夫韦𫍲劝谏说:“胡人、羯人都是我们的仇敌,现在来归附,不过是苟且保全性命罢了;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哪里来得及!请诛杀驱逐投降的胡人,去掉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冉闵正想安抚接纳各部胡人,大怒,杀了韦𫍲和他的儿子韦伯阳。
甲午日,苻健进入长安,因为百姓心向晋朝,于是派参军杜山伯到建康进献战利品,并向桓温修好。于是秦州、雍州的夷人和汉人都归附了他。赵国凉州刺史石宁独自占据上邽不投降,十二月,苻雄攻击并斩杀了他。
蔡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谟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陈让。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而谟不至。时帝方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以君臣俱疲,乃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会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公卿乃奏:「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帅子弟素服诣阙稽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会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浩以问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下诏免谟为庶人。
蔡谟被任命为司徒,三年没有就职;诏书多次下达,太后派使者晓谕他的心意,蔡谟始终不接受。于是皇帝亲临殿前,派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召蔡谟;蔡谟陈述病重,派主簿谢攸陈述辞让。从早晨到申时,使者往返十多次,而蔡谟没有到。当时皇帝才八岁,非常疲倦,问身边的人说:“所召的人为什么至今不来?临殿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太后因为君臣都疲惫了,于是下诏说:“一定不来的人,应该罢朝。”中军将军殷浩上奏免去吏部尚书江虨的官职。会稽王司马昱命令属官说:“蔡公傲慢违抗君命,没有做臣子的礼节。如果君主在上面卑躬屈膝,大义在下面不能推行,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政事了。”公卿于是上奏说:“蔡谟悖逆傲慢,罪同不臣,请送交廷尉以正刑典。”蔡谟害怕了,率领子弟穿着素服到宫阙叩头,自己到廷尉那里等待治罪。殷浩想对蔡谟处以死刑。恰逢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殷浩拿这事问荀羡,荀羡说:“蔡公今天处境危险,明天必定会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举动。”殷浩这才作罢。下诏免去蔡谟的官职,贬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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